第510章 新司业

作品:《弟弟当爹卷科举,姐姐武力镇朝野

    不管外面风声如何,张知节和张书的日子还是照常过。


    但有些变化,还是看得出来的。


    张知节如今主要在户部办公,早朝入班侍读的差事,也在他兼任户部郎中后就退出了排班,但每月总还会回翰林院一两趟。


    自从张书上朝后,户部和翰林院同僚们对他的态度,明显冷淡了许多,其中以翰林院最甚。


    那里毕竟是天下读书人心目中最清贵、也最讲究规矩体统的地方。


    张知节父女所为,纵有千般理由、万般狡辩,在他们眼中,终究是碰触了底线。


    所以每次张知节回翰林院,总会听到一些风言风语。


    读书人言语机锋,有时不带一个脏字,却能让你羞愧得无地自容。


    可这一套,在张知节这儿显然没什么用。


    他照常点卯、查档、与相熟而不避嫌的同僚寒暄。


    对于那些背地里的窃窃私语,诸如“牝鸡司晨”“阴阳颠倒”一类的老调,只要不当面指名道姓地诋毁张书,他一概充耳不闻,实在也没那闲工夫一一理论。


    只是,他这份不予理会的态度,却被某些人当成了好欺负。


    一日,几位翰林编修便在他直房外的廊下“闲谈”,声音有意无意地抬高了几分,显然是说给他听的。


    “如今这世道,真是越发乱了章法,小小年纪便妄议朝政、登堂讲学,成何体统?岂不闻‘女子无才便是德’?”


    张知节笔尖一顿,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放下笔推门而出,看向方才发声那位。


    “刘编修此言,可是出自《安得长者言》中‘丈夫有德便是才,女子无才便是德’一句?”


    他温和一笑,接着道,“原文乃是著者赞其夫人‘有德而能晦其才’,谦逊内敛,并非断言女子不当有才,且陛下曾明言‘女子通文识字而能明大义者,为贤’,刘编修熟读经典,莫非是记岔了?”


    那刘编修一时语塞,见张知节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他最终只含糊地咕哝了几句无人听清的话,转身匆匆走了。


    其余几人见状,也面露尴尬,讪讪地各自散去。


    张知节对着他们的背影无声嗤笑一声,回房继续办公,接下来的日子一如既往的在翰林院和户部按时点卯,按律办事,到时辰便离衙回府。


    这般风雨不侵、我自岿然的态度,反倒让那些原本等着看他失措或争辩的人,心里渐渐不是滋味起来。


    就像是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非但没见着响动,还隐隐约约,透出了一股自己才是跳梁小丑的窘迫。


    张知节能如此泰然自若,尚可归因于其年岁与阅历。


    可张书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了所有人预料。


    最开始满城流言纷扰,她仿佛完全不受其影响,多半时候留在府中,偶也上街闲逛,于各家书铺之间专心看书,或出城策马散心,举止行动与往日并无二致。


    有人觉得她是在外故作泰然,便想探听张书在府内的情形,然后发现张家下人的嘴紧得像撬不开的蚌壳,半点风声不漏。


    于是众人开始关注张书事发后第一次国子监当值,因为在张书上朝直陈之后不过数日,国子监新的司业人选便定了下来,竟是原礼部郎中、曾因而立之年便编纂《女诫新编详注》而闻名的程文方。


    五年前,他以体弱为由告老还乡,据说在家乡开了间私塾教书育人,在最终人选公布前,谁也没想到会是他。


    不过这位程大人年近五旬,平日里以方正古板著称,最是讲究礼法规矩。


    由他来接掌国子监司业一职,在外人看来,简直是对张书最直接的敲打。


    消息一出,不少原先暗暗观望的人都松了口气,甚至生出几分早该如此的快意。


    都等着看这位程司业如何整肃监内风气,如何对待张书那不合规矩的讲学。


    尤其张书并非日日来国子监点卯,恰好错过了程文方的入职仪程,那么按规矩,她下次来监内教授骑射课时,便该正式拜见这位新任上司。


    若张书因惧怕而索性不来,那便是自认理亏,若她来了却应对失当,更免不了一顿训诫。


    无论如何,这对张书而言都是一场考验。


    然而,当张书如期而至,众人并未等到预想中的训诫场面。


    从张书进入国子监开始,暗中便又不少眼睛窥探,特别是她进入程文方的公廨,那更是所有耳朵都竖了起来。


    可在院外徘徊的人没听到院内的呵斥之声,正有些疑惑的时候,就见张书与程文方自内堂一同走出,两人神色平和,甚至不时低声交谈几句,俨然一副和谐融洽景象。


    路过的师生小心探听,发觉他们正在聊某部典籍的微言大义,俨然是在交流学问。


    他们沿着回廊缓步而行,遇见的师生们纷纷面露古怪的退让颔首行礼,突然,回廊拐角出现了郑司业的身影。


    霎时间,所有眼睛都若有若无地望了过去。


    郑司业一见两人,脸色不禁有些僵硬,但还是勉强挤出笑容,对程文方拱手行礼,“学生惕守,见过老师。”


    程文方微微颔首,受了这一礼,语气和蔼:“惕守不必多礼,老夫既已受命于此,你我平级,往后便是同僚了。”


    郑司业忙道:“老师永远是学生的授业恩师,礼不可废。”


    他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程文方身侧静立的张书,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犹豫片刻,还是语气略显干涩地补了一句,“张博士也在啊。”


    张书微笑着拱手回礼:“郑司业。”


    程文方仿佛未觉这微妙的氛围,从容道:“张博士骑射精湛,老夫正欲前往一观,且她于经史亦颇有心得,老夫正与她探讨《老子》中‘本末之辩’于今之参鉴,惕守若有见解,亦可一同参详。”


    郑司业喉结微动,扯了扯嘴角:“学生······学识浅陋,不敢在老师面前妄言。”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略显滞涩:“学生尚有庶务待理,便不打扰老师雅兴了。”


    言罢,再度躬身一礼,匆匆转身离去,背影竟显出几分仓促。


    程文方望着他的背影,目光微深,却未多言,只对张书温言道:“时辰不早,莫让监生们久等。”


    “司业请。”张书从容侧身。


    二人继续向射圃行去,只留下一路神色各异的师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