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风向(上)
作品:《弟弟当爹卷科举,姐姐武力镇朝野》 次日,张知节照常去衙门当值。
张书这天不用去国子监上课,却也没在家闲着,而是骑着大橘,背挂长弓,虽未刻意张扬,却也坦坦荡荡地骑马出城游玩去了。
这一切,和昨天张府门前马车来了又走一样,都被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看在眼里。
短短半天,已经有五位勋爵府上的老夫人派人送了礼,今天张书又这么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出城游玩,确实让某些暗地里盯着的人又急又气。
可即便如此,依旧无人敢公然指责张书半分不是。
皇上早就在朝堂上明言张书无罪,太后与皇后的态度更不必说,而那几位派人前来的老夫人,哪一个都不是能轻易得罪的。
但有些人并未就此罢休。
从张书下朝之后,民间就隐隐约约传出“状元家的女儿坏了规矩”“乱了纲常”之类的闲话。
这些话在读书人中间传得尤其快,张知节好像一夜之间,就从人人称赞的“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变成了纵容女儿、破坏礼教的罪魁祸首。
一时间,各种指责、批评张家父女的文章开始流传。
茶楼酒馆、文人聚会的地方,甚至书院学堂里,都有人在议论。
这些文章引经据典,将历朝历代数百年来“女子干政”“后宫乱权”的旧事翻来覆去地讲,字里行间满是忧国忧民、痛心疾首的腔调。
这用意再明白不过,如果读书人都一起发声,就算是皇上,也不能完全不顾读书人的意见吧?
他们不敢直接质疑皇上,却想用读书人的笔和嘴,织成一张舆论的网,用“天下人的看法”来压一压张家父女看起来太过隆重的“圣眷”。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明明是天下读书人表率的国子监,一时间却对此讳莫如深,鲜少有人议论。
这份沉默并非无缘无故,而是有更多的考量。
国子监吕祭酒平日里温和有礼,却在事发次日晨课时,难得带着厉色,对满堂师生说了这样一番话:“读书人该争的,是天地正气,是民生利弊,不是口舌上的胜负,更不是揪着师长的性别做文章,国子监是读书明理之地,不是搬弄是非之所。”
吕祭酒德高望重,他表明了态度,自然无人敢公然唱反调。
况且吕祭酒当时老泪纵横、当庭欲辞官的消息,也早已传遍了国子监。
若此时他们再对张书之事议论纷纷,岂不是逼祭酒再次辞官吗?他们可承担不起这样的罪名。
此外,国子监的官僚子弟都受了家里长辈的嘱咐,知道圣意如此,张书更有五位开国功勋夫人为她站台,连他们为官的父兄都未敢在明面上多言,他们这些学子又能如何?
而国子监里还有不少寒门出身的学子。
他们或许对“女子登堂讲学”心存疑虑,但对张知节这位同样出身寒微、凭真才实学一路三元及第,考取状元的榜样,却有着天然的认同。
张家父女编撰《救灾活民书》的事,他们中许多人不仅拜读过,有些人的家乡甚至直接受过恩惠。
在各种因素作用下,国子监的监生们心里即使有不赞同,却也不会大声宣扬出来。
外界风雨欲来,国子监内却维持着一种紧绷的平静。
而外界那些风雨,渐渐有种“雷声大、雨点小”的意味。
关于张家父女的各种负面流言,在真正的民间百姓之间,传得并不顺畅。
短短几日,坊间的议论莫名悄悄转了风向。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们抛开了往日最拿手的江湖恩怨,竟有人说起那些几乎被岁月掩埋的旧事——
燕国公老夫人在敌军围城之际,连夜带着城中女眷赶制出数百面旌旗,虚设疑兵,硬是守到援军赶来。
已故的平安侯夫人曾在大雪封山、粮草断绝之时,领着军中亲眷进山挖蕨根、剥树皮,最后押着几十车“救命粮”直送军营。
还有人提起当今皇后,当年北城告急,她曾三日奔袭二百里,踏着深雪奇袭敌营,直取敌军统帅首级。
不止是贵眷,更多平凡女子也被记起:
青州城头箭尽时,是城中妇人拆了发簪首饰,熔铸成箭镞送上城墙。
南渡之役的江面上,多少艄公不敢出船,是那些无名船娘们,摇着小舟在炮火中运送伤员、传递消息。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往事便奔涌而来。
朝廷从未否认她们的功绩,史册上也留着简短的记载,可为什么太平日久,那些故事渐渐都忘了呢?
或许,是因为遗忘太过容易。
直到今日,直到此刻。
有人重新说起,她们也曾用双手,托起过这个王朝最艰难的时刻。
如今大昭已太平三十年,朝堂上高谈阔论的官员们几乎快要忘了,如今的太平功业里,也有她们的身影。
直到张书再一次在殿前提起,那些女子曾在战场上的功绩,许多人才恍然记起。
茶楼酒肆里,只要说书先生讲起这些故事,堂下便会多出不少女客,有衣着华贵的,也有只穿素净棉布的,都听得格外专注。
尤其那些看着便出身不俗的女子,出手更是大方,只要讲得动情入理,打赏的便不是铜钱,而是实实在在的银角子。
短短数日,坊间处处可闻巾帼旧事。
那些几乎被岁月掩埋的身影与声音,又一次在洛都流传开来。
这样的声音,与那些引经据典、高谈“礼法纲常”的文人议论,无形之间,形成了某种无声的对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