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辞官

作品:《弟弟当爹卷科举,姐姐武力镇朝野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方才张书与严允那番激烈交锋,几乎让人们忘了吕祭酒今日亦在朝上。


    虽有大臣猜测他或许是来请罪的,却万万没料到,他一开口便是请辞。


    严允的脸色再次变得青白交加。


    吕祭酒在天下士林中的地位与清望不必多说,倘若皇帝今日当真准了他辞官,此事传扬出去,世人难免会将罪责归咎于自己,是他这通弹劾,逼走了德高望重的老祭酒。


    这对于视清誉如生命的言官御史而言,无异于一场声名的灾难。


    他立刻紧张地与御史同僚们面面相觑,只盼皇帝能出言挽留。


    皇帝沉默了片刻,方道:“吕卿何出此言?可是因今日张书之事?”


    吕祭酒的头垂得更低,声音仿佛带着哽咽与深深的自责:“正是,张书授课律、算学,虽是权宜,终究是破例,老臣因一时体弱,允其代课,以至酿成今日朝堂风波,令御史弹劾,令陛下烦心,此皆老臣失职之过也!老臣惭愧,无颜再居此位,唯有请辞,方可稍安于心。”


    他说得情真意切,连连举袖擦拭眼眶,再抬头时已经是老泪纵横。


    张书鼻尖微动,看向吕祭酒通红的眼眶和衣袖,突然明白了什么。


    张知节与张书对视一眼,双双撩袍跪倒。


    张书语气满是自责:“陛下,一切事端皆由臣起,累及祭酒大人与家父受此非议,若有惩处,当由臣一身承受。”


    张知节也道:“陛下,臣亦有罪,若有责罚,臣愿一力承担。”


    孟通海此时也从队列中走出,躬身恳切道:“陛下!吕祭酒执掌国子监数十载,兢兢业业,桃李满天下,劳苦功高!万不可因小事令老臣寒心!”


    礼部尚书苏承亦出列附议:“祭酒德高望重,乃士林楷模,若去职恐令天下学子不安!”


    随后,又有数位官员相继出列,挽留之声接连响起,言辞恳切,殿上不少官员亦纷纷点头,面露同情之色。


    皇帝听罢众人劝谏,才缓缓开口,“吕卿之心,朕知晓了,然则,张书授课一事,朕方才已有定论,既合乎规制,便无‘破例酿祸’之说。你允其代课,是为解监中急务,何错之有?”


    吕祭酒依伏地不起:“陛下宽仁,老臣,老臣却难辞其咎,心中难安,”


    “你若因心中不安便辞官,朕心何安?”


    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责备,更有一份倚重,“国子监乃育才重地,非德高望重、学识渊博者不能掌之。卿执掌监务多年,诸事井井有条,士林称颂,今日之事,不足撼动卿之功绩分毫。”


    他声音转沉,带着决断:“祭酒一职,关系重大,当下正值用人之际,朕不准你辞。”


    吕祭酒身体微微一颤,似乎还想再言。


    皇帝却已继续道:“你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朕是知道的。这样吧,即日起,国子监新增司业一员,协理日常事务,这样也多一人为你分劳,你仍为祭酒,总领监务,把握大体即可,日常琐事,不必亲力亲为,让郑司业与新司业商量着来,你好生将养身体。”


    皇帝的语气缓和下来,“朕再赐你太医院随时传唤诊视之权,望你安心调理,早日康健,继续为国育才,便是对朕、对朝廷最好的交代。”


    吕祭酒伏在地上,沉默了片刻,终是深深叩首,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陛下、陛下天恩浩荡,体恤老臣至此,老臣惭愧,唯有鞠躬尽瘁,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皇帝温声道:“快起来吧。”


    吕祭酒在几位官员的搀扶下起身,方才出列求情的官员们躬身高呼“陛下圣明”后纷纷归位。


    皇帝又看向依旧跪着的张知节两人,道:“你们也起来吧。”


    待二人站定,刘定等待了一会,确定无人奏事,终于得以高声唱喏:“退——朝——”


    百官躬身,恭送御驾。


    等皇帝的身影消失在殿中,张书抬起头,目光投向御座左侧,皇帝銮驾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此时,官员们已开始陆续向殿外走去,许多人却看似不经意地回首,目光大多悄悄落在张书身上。


    只见她仍独自立在原处,背对众人,微微仰着脑袋,似在认真端详着大殿高阔的穹顶与梁柱间那些繁复而庄严的彩绘。


    待她转过身时,脸上带着几分新奇。


    若是其他官员在殿中如此,怕是下午就有新的弹劾折子递到通政使司,参他一个殿前失仪、目无纲纪之罪。


    然而此刻,众人望着站在张知节身侧的张书,她身量只到张知节胸口,仍带着几分少年气的面容上,流露出些许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天真好奇。


    众人又想起方才她在朝堂上与严允等御史当庭对峙、言辞交锋的场景,如此鲜明的反差,让人心下愈发复杂。


    张书没在原地停留太久,就跟在张知节身侧朝外走,只是边走边打量着四周。


    她前世也与张知节去北京的故宫游览过,但那时所见,终究是隔着时光与围栏的静物。


    如今身临其境,看着这些并非陈列在博物馆,而是正在被使用的礼器与陈设,那种真实可触的威严与历史感,与记忆中的游览体验截然不同。


    更何况,此处是大昭皇宫,布局陈设与前世故宫多有差异,这愈发让头一次来此的张书好奇了。


    而且她不是张知节,未来能否再踏入这奉元殿都是未知,如此难得的机会,自然想多看几眼。


    张知节也了解张书的想法,所以刻意放慢了步伐,几乎是半步半步地挪着。


    两人就这样,一个细细地看,一个默默地陪,渐渐落在了所有人的后面。


    殿中官员几乎散尽,他们才刚走到大殿约莫三分之二的位置。


    “咳咳——”


    几声咳嗽突兀地响起。


    是殿内值守的侍卫见他们实在耽搁得久了,这才出声提醒,若非看在张书年纪尚小,侍卫怕就不是轻咳,而是出言呵斥了。


    张书已经将目之所及看得差不多了,闻声便敛了神色,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