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选择

作品:《弟弟当爹卷科举,姐姐武力镇朝野

    只见他捧来一叠簿册,恭敬地呈到张书面前:“小姐,这是庄子近三年的账册,以及往年的租契副本,请您过目。”


    在张家时,不论内外事务,凡涉及账目收支,向来由张书掌管打理。


    高青已经习惯了,凡是账册文书,总是先呈到张书面前。


    厅内一时鸦雀无声,只听得书页被快速翻动的轻响,她看过一本后,才递到身旁张知节手中。


    她翻阅的速度实在太快,就像是随手翻阅,压根就不走心,这般举动落在诸人眼中,不由得更加疑惑。


    终于,当张知节放下手里最后一本账册时,他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垂手立着的人。


    他明明身穿常服,表情也并不严肃,可周身隐隐的官威,却让厅内的空气霎时绷紧。


    “今年的收成,怎么不在账上?”张知节开口询问。


    一个四十来岁、皮肤黝黑的汉子连忙上前一步,声音发紧道:“回大人的话,今年的麦子还在晒着,尚未过称,所以、所以尚未入册。”


    “你是?”


    “小人周大福。”


    见张知节神色温和,年纪又轻,周大福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脸上挤出几分僵硬又讨好的笑:“大人,今年田里遭了春旱,收成实在薄,前头那位主家,定的租子是七成,不知道,您这儿的租子怎么定?”


    他脸上虽然笑着,可眼里的苦涩满得快要溢出来。


    周家村拢共八十二户人家,近三分之一的青壮都是这庄子的佃户。


    原先那位主家实在算不上仁厚,说句心狠也不为过,七成的租子是佃户们咬牙才能承受的极限,要知道,这还是扣除田税后的七成,寻常庄子收四五成才是常事。


    更别提今年遭了旱,麦穗长得稀疏,一亩地收成还不到两石,若再按七成收租,缴完租子剩下的那点粮食,怕是连糊口熬到秋收都难。


    也是见张知节气度温和,周大福才鼓起勇气开口一问,只盼这位新主家能发发善心,多少留一线活路。


    他这话问出来,满屋子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齐落在张知节脸上。


    张知节偏头与张书对视了一眼,见她微微点头,便知仍按原先商定的来。


    他开口道:“我买下这庄子时,也一并买下了田里这些麦子,差役给我折算的价钱,可是照着去年收成算的。”


    话音落下,周大福和几个老佃户的肩膀便塌了下去,眼中那点微弱的光也暗了暗。


    今年的收成可不如去年,新主家这是已经吃了亏,怎么可能再给他们减租呢?


    “不过——”张知节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今年情况特殊,我给你们两条路选。”


    屋内众人一怔,纷纷抬起头。


    “第一条,今年田租,我只收六成。”


    众人脸上喜色渐起。


    六成租虽然只比原来少了一成,但掺些野菜省着吃,熬到秋收还是有指望的。


    “还有第二条,”张知节目光更深了些,“若选这条,田租我只收三成。”


    三成?!


    低低的抽气声在人群中响起。


    周大福猛地睁大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意味着即便今年收成再薄,留下糊口的粮食也多了不止一倍!


    站在张知节身后的高青却忍不住蹙起了眉头,目光略带不满地扫过厅内一张张惊喜不定的脸。


    他心里有些发急,老爷这善心未免发得太过了些,这可不是小数目,难道真被这些佃户的苦情说动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端坐着的张书,却见她神色依旧淡然,仿佛一切早在预料之中。


    高青心头那点焦躁忽然就平复了下去。


    小姐这般平静,看来老爷这决定并非一时心软,而是早有成算。


    张知节语气又加重了几分:“不过,选了第二条路,往后田里种什么、怎么种,得按我说的来,种子我来出,法子我来教,你们只管照着做,不得有任何异议。”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几个相熟的佃户交换着眼神,里面满是犹豫与困惑。


    他们是佃农,田里种什么本来就是主家说的算,但听他这意思,竟然是要教他们如何种地。


    农人靠天吃饭,最怕折腾。


    这新主家是个官老爷,懂什么种地,这不是瞎胡闹吗?


    若是今年秋收再差,那可真是要饿死人的。


    可,三成地租!


    这个数字谁听了不心动!?


    周大福的喉结上下滚动,手心全是汗。


    他看了看身边几位同样面色挣扎的老把式,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大人,您是想种什么?怎么个种法?”


    “不是让你们种奇花异草。”张知节语气平静,“还是麦子,还是豆子,或许再加些别的寻常作物。”


    听到这话,不少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佝偻着背,怯生生地低声问:“大人,这三成的租子,是单指这一次,还是······”


    张知节闻言,轻嗤一声,端起茶盏并不答话。


    在他身后的高青立时向前半步,板起脸肃然道:“我家老爷心善,体恤你们今年收成艰难,才额外指了这条路,三成租子,自然是单指今年这一次,难不成还指望年年如此?”


    他声音抬高了几分,语气里透出火气:“可莫要觉得主家宽厚,便得寸进尺!”


    “不敢不敢!小人绝无此心!”


    那老农吓得连连躬身,周围几人也慌忙跟着低头告罪。


    张知节这才将茶盏轻轻放下,“今年不论夏粮秋粮,我只收三成,明年起,便按市价常例,收四成吧。”


    厅内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骤然迸发出不敢置信的惊喜,齐齐抬起头来。


    张知节迎着那些惶惑又感激的目光,语气依旧温和:“事关各家生计,你们好生商量,不必急着答复我。”


    他略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却莫名让人心头一凛,不敢有半分轻忽。


    “不过,你们若是选了三成这条路,那便是应了我的条件,田地种什么、何时种、怎么种,都须依我的章程来,这些,都是要白纸黑字写在契书上的。”


    话音落下,方才的惊喜,此刻凝在了每个人脸上,渐渐渗进几分审慎的掂量。


    周大福喉结动了动,终于哑着嗓子开口:“大人,请容小人们,回去琢磨琢磨,再、再给您回话。”


    “自然。”张知节颔首,脸上仍是那副温和从容的神情,“今日便到这里,明日此时,我在此处听你们的信儿。”


    众人如蒙大赦,慌慌张张行过礼,鱼贯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