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待会记得往水里跳

作品:《我就是一痞子

    同一时间。


    千里之外,河西渡口。


    星星点点。


    河面上一片漆黑,只有浪花拍打河堤的声音还清晰。


    陈三皮站在原地。


    冯叔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那个背影消失在对岸的暮色里,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可陈三皮没动。


    他手里还攥着那本账本。


    油纸包着的,方方正正,沉甸甸的。


    不是分量沉,是信息量太大,达大到一时间难以消化。


    他把油纸揭开一条缝,又看了一眼。


    红皮封面,边角卷了,沾着暗红色的斑点。


    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几个名字还在。


    赵老四。


    周老二。


    老师。


    他盯着“老师”那两个字,盯了很久。


    脑子里也反复回响着冯叔最后那句话。


    “赵老四,不应该是你的仇人。”


    什么意思?


    不是仇人,那是什么?


    赵老四在巷子里蹲下来看他的眼神。


    不是看仇人的眼神。


    也不是看猎物的眼神。


    那又是什么?


    河风吹起来了,带着凉意,吹的陈三皮身子抖了抖。


    他往车那回走。


    车还停在那儿,孤零零的,车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副驾驶那些瓶子还码得好好的,一个没倒。


    他坐进去,摸了摸最边上那个瓶子。


    瓶口塞着布条,布条上粘着**,一碰火星就着。


    说好的轰轰烈烈的场面没来,倒是来个比打斗更让人糟心的物事。


    他收回手,靠在椅子上,脑子里乱得很。


    账本。


    老师。


    冯叔。


    爹。


    赵老四。


    一条一条线缠在一起,想捋,又捋不清。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只能睁开眼睛,静静的看着车窗外那条河,享受片刻的宁静。


    忽然,远处亮起点点光。


    不是一盏,是一串。


    车灯,排成一条线,像条蜈蚣,正往渡口这边移动。


    陈三皮猛地坐直,手按在方向盘上。


    至少十辆。


    十辆车,半夜三更,往一个荒废的渡口开。


    这地方他下午就转遍了,方圆几里没有人烟,那几间矮房子塌得只剩墙框,连野狗都不来。


    “老师的人?”


    这词刚从脑子里冒出来,又被他压下去。


    冯叔说过,他借张大柱那张嘴传出去的消息,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不该知道的,也知道了。


    陈三皮嘴角往下压了压,扯出一丝冷笑。


    “爱谁来,谁来。”


    他不想再猜这波人是谁。


    管他是老师的人,还是赵老四的人,还是什么别的人。


    来都来了,不招待一下,说不过去。


    陈三皮推开车门,绕到后备箱,一把掀开盖子。


    张大柱蜷在里面,一个下午的烘烤,脸憋得比张麻子还发青,看见他,眼里先是冒出点光,接着那点光就变成了恐惧。


    陈三皮伸手把他从后备箱里拖出来。


    “呜……呜呜……”


    张大柱拼命摇头,嘴里被胶布封着,只能发出闷声。


    陈三皮没理他,拽着绳子往河边走。


    河水拍岸,哗哗响。


    岸边立着几根生锈的铁桩子,不知道是以前拴船用的还是干什么的,上面钉着半截锈链子。


    陈三皮把张大柱推到铁桩子跟前,绳子往链子上一绕,打了个死结。


    张大柱两腿发软。


    他眼不瞎,看得出这里的荒凉,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整个人往下出溜,被绳子勒着才没瘫地上。


    “呜……呜……!”


    陈三皮蹲下来,撕掉他嘴上的胶布。


    “大、大哥……”张大柱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大哥你这是干什么……我、我就是个小啰啰……”


    “小啰啰犯错就不用惩罚了?”


    陈三皮淡淡回了句,又从兜里掏出新胶布。


    张大柱瞳孔猛缩:“大哥!大哥你别……这地方没人来……你把我拴这儿,我、我会死的……大哥!大哥我求你了!”


    “啪!”


    陈三皮反手一个巴掌甩过去:“吵**。”


    接着,他拉长胶布重新裹在张大柱嘴上,一圈,两圈,三圈,整张脸都被缠的变形了。


    张大柱的呜呜声越来越闷,眼眶里滚出泪来。


    陈三皮站起来,似乎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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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善念,给颗定心丸:“死不了,绳子够长,待会脑瓜子机灵点,一有不对,记得往水里跳。”


    张大柱浑身一哆嗦,扭头看看身后的河水,黢黑黢黑的,瞧着就很深。


    “当然,你要是不会游泳,就另算了。”


    撂下话,陈三皮头也不回的往车那边走。


    张大柱在后面急得直跺脚,锈链子扯的哗啦啦响,嘴里呜呜声越来越大,像杀猪。


    陈三皮径直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没开车灯。


    张大柱看着转动起来的车轱辘,眼泪更是止不住了,整个人靠着铁柱子才能勉强支撑,嘴里还在呜呜,但声音小了,像是认命了。


    陈三皮挂上档,踩下油门。


    车动了。


    但不是往远处开。


    是往前开了一截,确认好距离,停住。


    然后,从副驾驶摸出一个瓶子,摇下车窗,手一扬。


    瓶子飞出去,落在河滩上,滚了两圈,定住,瓶子里的**、碎玻璃、铁钉子、削尖的竹签子,安安静静躺着。


    他继续往前开。


    又摸出一个瓶子。


    手一扬。


    又一个。


    再往前开。


    再摸。


    再扬。


    像在自家后院种菜。


    河滩上,那些瓶子一个接一个落下去,摆成一道道弧线。


    俨然成了一把巨型扇子。


    张大柱瘫在铁柱子边上,看着那辆车在河滩上兜圈子,看着那些瓶子一个一个飞出去,落在地上,心如死灰。


    他不哭了。


    也不抖了。


    空洞的数着扔出来多少个酒瓶子。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这是要炸死我,原来这一百多个**是为我准备的。


    他想恨。


    恨不起来。


    悔。


    悔自己,为什么要出来混,老老实实做个人不行吗?


    很快,陈三皮把最后一个瓶子扔出去,车子就地停在它旁边。


    他熄了火,下了车,坐在车头上,看着远处那片越来越近的车灯。


    十辆。


    不对,不止。


    至少十五辆。


    车灯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陈三皮从兜里摸出烟,叼上,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