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你以后能不能少砍人?
作品:《我就是一痞子》 后院不大。
泥巴地,靠墙堆着些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墙角有口压水井,井台边放着一只搪瓷盆,盆底印着红双喜。
两间偏房挨着,门对门,木头门板。
刀疤李推开一扇,里头就一张木板床,一张条凳,床上的铺盖叠得规整,灰扑扑的,但没异味。
他把阿明放床上,阿明还是昏着。
刘翠花跟进来,把窗户开了条缝,又拿脸盆出去打了水,拧了毛巾搭在阿明额头上。
忙活完了,她才在床边坐下,长长吁了口气。
刀疤李靠着门框站着,掏烟,想点,看看阿明那张惨白的脸,又揣回去了。
刘翠花盯着地上那片从窗口漏进来的光,忽然开口。
“刀。”
“嗯?”
“你说周大夫……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刀疤李被问住了。
刘翠花继续说:“没收我们钱,帮我们打掩护,还让我们住这儿,她就不怕……不怕那俩警察回头查出来?”
刀疤李摇摇头,揣摩人心思一直不是他擅长的,尤其是女人的心思。
他憋半天后开口:“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刘翠花竖起耳朵。
刀疤李嘴角慢慢扯起来,扯成一条弧线。
“她训那俩条子的时候,老子看的是真他奶奶的爽。”
刘翠花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骂,她明白刀疤李他们干这一行和警察的关系。
刀疤李还在自顾自的往下说:
“你想想,那黑脸的一开始多横啊,掏出证件就以为是天王老子,眼睛还往布帘那边瞟,结果被周大夫劈头盖脸一顿骂,连个屁都不敢放,最后还得乖乖掏钱。”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笑出声来。
“你是没看见他那脸色,跟吃了屎一样,以后咱俩要是生儿子,也得当医生。”
刘翠花听见他骂警察就要阻止,结果脸忽然红了。
刀疤李看见她脸红,问道:“你脸红什么?”
刘翠花低下头,手指头绞着衣角,小声说:“你刚才说的那个……儿子……”
刀疤李一时没反应过来:“我说啥了?”
刘翠花脸更红了,头低得快埋进胸口。
“你说……生儿子……”
刀疤李这才想起来,然后,咧嘴笑了,嘴角高高的翘着。
“咋了,我说错了吗?”
刘翠花羞的不吭声。
刀疤李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离得很近。
“翠花。”
刘翠花没应,还是低着头。
刀疤李伸长手臂,搭在她肩膀上,往自己身上使了使劲。
“我说真的,等这事了了,咱俩生个儿子,老子非逼他当医生不可,敢不当,照死了抽。”
刘翠花像是鼓足勇气,终于抬起头。
“万一……万一生个闺女呢?”
刀疤李挠了挠头:“嗯,闺女也行,让她找个当医生的男人。”
刘翠花轻轻呸了声,随后嘟囔一句:“谁要跟你生儿子了……”
刀疤李听见了,嘿嘿笑起来,也不反驳。
院子里的桑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母鸡在柴堆上咕咕叫。
过了好一会儿,刘翠花又开口。
“刀。”
“又咋?”
“你觉得……周大夫会不会看出来咱们撒谎了?”
刀疤李弹了下她的脑门:“你有这闲功夫不如帮我想想见到你爹,我是直接叫爹好,还是先叫大哥。”
“去你的。”
刘翠花推开肩膀上的手,嘴巴鼓起来。
刀疤李盯着鼓起的腮帮子,看了两秒,忽然伸手,用两根手指轻轻一捏。
“啵。”
刘翠花鼓着的嘴一下子瘪的撅起来。
刀疤李没松手,就捏着,软软的,肉肉的,手感一点没变。
刘翠花被他捏得说不出话,只能“呜呜”两声,拿眼睛瞪他:“你捏上瘾了……”
刀疤李突然往前一凑。
在她那还嘟着的嘴唇上,结结实实啃了一口。
“哎!你!”
刘翠花整个人僵了,眼睛瞪得溜圆,连呼吸都忘了。
刀疤李心满意足的松开手,站起来,像个没事人咂了咂嘴。
“嗯,甜的。”
刘翠花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从脸颊一直到脖子根,都像是要滴血,看着比阿明还严重。
她捂住嘴,瞪着刀疤李,半天憋出一句:
“你……你耍流氓!”
刀疤李双手抱胸,一脸无辜:“我本来就是流氓。”
“不理你了。”
刘翠花羞的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忽然刹住,回头。
“刀疤李。”
“咋?”
刘翠花站在门里,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照得她整个人都镶了一圈金边。
“你以后能不能……少砍点人?”
刀疤李愣了一下。
刘翠花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周大夫说,她什么都不知道,也许……她是想给你次机会。”
她顿了顿,手指攥在手心。
“我也……我也不想将来孩子……”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但刀疤李明白。
他看着刘翠花那双眼睛。
眼睛里,没什么害怕,也没什么犹豫,就是认真。
认认真真的希望他好。
刀疤李也认真的点头。
“行。”
就一个字。
但刘翠花听见了,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
刀疤李走到刘翠花站过的门槛内,望着她忙碌的身影,脸上的笑半天没收回来。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活到现在,好像就这一刻,是真正踏实的。
不是砍完人之后那种浑身发虚的踏实。
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之后那种庆幸的踏实。
是一种……
好像往后几十年,都有地儿可去的踏实。
他站在那儿,又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进屋。
阿明还躺在床上,额头还是烫,但那种要人命的烫,下去了。
太阳,只剩最后一道线,几乎照不出人影了。
“刀哥!!!!”
一声喊,从院门口方向传来。
刀疤李浑身一激灵,条件反射握住砍刀。
接着,猛的冲出去。
院门口,皇冠车还停在那儿,车门大敞着。
张麻子趴在后座车门边上,半个身子探出来,脸涨得通红,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刀疤李忽然想起来了。
下车的时候,他命令过张麻子。
“你给我老实待车上,不准下来,尿尿就用酒瓶子。”
张麻子当时点头像捣蒜。
结果……
操!
刀疤李几步冲过去。
“你怎么下来了?!”
张麻子抬起头,嘴唇干裂起皮,眼睛都被汗腌红了。
“刀、刀哥……车上……太热了……”
刀疤李这才注意到,那辆皇冠车从上午晒到现在,太阳正毒的时候,里头就是蒸笼。
张麻子身上还有伤,裹着纱布,在里头闷了大半天……
“你他妈缺心眼啊!”刀疤李骂着,手已经把人架起来了,“热你不知道喊?闷死在里头咋整?”
张麻子被他架着,两条腿打晃,嘴里还在嘟囔。
“你、你让我老实待着……我不敢……”
刀疤李气笑了。
他把张麻子架到院墙根阴凉处,一屁股放地上。
张麻子靠着墙,大口喘气,汗还在往下淌,很快,屁股底下湿了一块。
刘翠花听见动静跑出来,看见张麻子那副德性,赶紧跑回屋端了碗水出来。
张麻子接过来,仰头就灌,灌得太急呛着了,咳得伤口疼,龇牙咧嘴的。
刀疤李蹲在他跟前,看着他那样,又想骂又想笑。
“你个怂球,是真傻还是假傻?让你用酒瓶子尿尿,你就真在车上尿?”
张麻子咳完,一脸委屈。
“尿、尿了……那瓶子太小,尿一半洒一半……车里那味儿……”
刘翠花在旁边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刀疤李也憋不住了,咧嘴笑出声。
“行,有种,够听话。”
张麻子靠着墙,缓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
“早知道……我就跟陈哥去河西了,哪怕替他开车也行……”
他说话时,盯着自己脚上那双快磨破的解放鞋。
“在车上躺着,啥也干不了,像个废物……”
刀疤李脸上的笑一收,看着那颗低下去的脑袋,心里忽然不是滋味。
“麻子。”
张麻子抬起头。
刀疤李看着他,很认真地说。
“你不是废物。”
“仓库那会儿,你开车撞进去的时候,老子看着呢。”
“比老子牛逼。”
张麻子眼眶忽然有点热,赶紧低下头,假装看鞋,鼻尖吸了吸又岔开话题。
“天黑了,陈哥那边也该黑了,他一个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危险?”
这话问的刀疤李心底一颤。
他抬眼往西边看了看,西边什么都看不见。
他想起那一百多个瓶子。
想起陈三皮说的那句话:“要么炸死他们,要么炸死我。”
然后,刀疤李脸上挤出一丝笑,接着伸手在张麻子脑门上拍了一下。
“陈三皮这狗东西,命硬。”
他说的像是说给张麻子听,又像是给自己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