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你是不是盼着大舅子早死

作品:《我就是一痞子

    就在这时。


    “汪!”


    一声狗叫,炸雷似的在诊室里响起来。


    大黄狗不知什么时候窜进来的,蹲在布帘那头,冲着那个犯人龇牙咧嘴。


    犯人昏昏沉沉的,被这一声吓得一激灵,整个人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他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


    被铐着,被押着,烧得浑身难受,现在连条狗都敢冲他叫。


    他抬起脚,照着大黄狗就踹过去。


    “滚!”


    大黄狗灵巧地一闪,躲开了。


    但犯人这一脚没收住,踹在病床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火气更大了。


    “操你妈的死狗!老子踹死你!”


    他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被年轻警察一把按住。


    “老实点!”


    犯人挣不开,只能拿眼睛瞪那条狗。


    大黄狗蹲在那儿,一点不怕他,离他一腿距离。


    刘翠花从布帘那边跑出来,一把抱住大黄狗的脖子。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一连串地道歉,脸涨得通红,头都不敢抬,“它、它平时不这样的,可能是闻着生人了……”


    年轻警察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这破地方,连狗都不消停。”


    黑脸警察瞪了他一眼,没说话,视线落在刘翠花身上。


    刘翠花抱着狗,低着头,耳朵根都是煞白的。


    黑脸警察盯着她看了两秒,正要开口。


    “看够了没有?”


    女医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黑脸警察转过头。


    女医生站在犯人床边,手里拿着温度计,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三十九度二,烧得不轻,得打针。”


    她指了指年轻警察,“你,去把窗户开条缝,屋里太闷。”


    又指了指黑脸警察,“你,把他按住,别让他乱动,扎错了血管我可不管。”


    两个警察被她指挥得团团转。


    年轻警察跑去开窗,黑脸警察弯腰按住犯人的胳膊。


    女医生从药柜里翻出针管、药水,动作麻利地配药,扎针。


    犯人被扎得一哆嗦,嘴里骂骂咧咧的,但被黑脸警察按着,动不了。


    诊室里又安静下来。


    刘翠花抱着狗,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她余光往布帘那边瞟。


    透过那道没拉严的缝,能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正弯腰站在病床边,往阿明额头上换毛巾。


    动作有点机械。


    是刀疤李。


    刘翠花紧张起来,生怕自己露馅,把脸埋进大黄狗的毛里。


    针打完了。


    女医生把针管往托盘里一扔,擦了擦手。


    “行了,观察半小时,没烧起来就可以走了。”


    黑脸警察点点头,从兜里掏出钱。


    “多少钱?”


    女医生报了个数。


    黑脸警察把钱放在桌上,又看了一眼那道布帘。


    布帘那头,那个穿白大褂的身影还在忙活。


    黑脸警察皱了皱眉,想问什么。


    女医生已经开口了,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


    “那是我们新来的大夫,镇卫生院派下来轮岗的,年轻人,话少,不爱吭声。”


    黑脸警察“哦”了一声,收回目光。


    半小时很快过去。


    犯人没有再烧起来,哼哼唧唧的声音也小了。


    两个警察扶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黑脸警察忽然停下。


    刘翠花还抱着狗缩在角落。


    女医生站在诊桌后头,已经开始翻她的报纸。


    那道布帘还拉着,看不见里头。


    黑脸警察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远了。


    警车发动的声音,渐渐听不见了。


    诊室里静了很久。


    刘翠花才敢动。


    女医生还坐在那儿看报纸,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布帘晃了晃。


    刀疤李从那边走出来。


    他还穿着那件白大褂,戴着口罩,只露出两只眼睛。


    刘翠花看着他,忽然眼眶红了,不知是吓的还是什么。


    刀疤李看着她,咧嘴笑了。


    “哭啥?”他说,“不就是穿个白大褂吗,被帅到了?”


    刘翠花“噗”地笑出来,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


    她伸手打了他一下。


    “你……你刚才在里面,怎么那么稳?”


    刀疤李想了想。


    “不知道,就想着,不能给这身衣服丢人。”


    刘翠花白了他一眼。


    刀疤李站起来,走到诊桌边:“大夫,刚才的事……”


    “刚才什么事?”女医生推了推眼镜,“我这儿就是看了个发烧的,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刀疤李是过来人,自然是听懂了,他点点头。


    “行。”


    他从兜里摸出一沓钱,放在桌上。


    女医生没动。


    “这是诊费,”刀疤李说,“还有那件白大褂的钱。”


    女医生把钱推回去。


    “诊费已经算在警察头上了,”她说,“白大褂是我自己的,不用赔。”


    刀疤李站在那儿,看着这个女人。


    四十来岁,脸上有皱纹,头发有点乱,白大褂也像是穿了一辈子,没换过。


    她刚才骂警察的时候,嗓门大得像泼妇。


    却给阿明处理伤口的时候,手法比谁都稳。


    刀疤李忽然觉得,这世上,有些人,看着普通,但骨子里,比谁都硬。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


    “大夫,您贵姓?”


    女医生淡淡说:“姓周。”


    刀疤李点点头。


    “周大夫,我记住了。”


    他转身,走到病床边,把阿明抱起来。


    刘翠花抱着狗跟在后头,两人一前一后往门口走。


    “站住。”


    女医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刀疤李脚步顿了顿。


    “人这样了,你往哪儿走?”


    刀疤李转过身。


    周大夫站在诊桌后头,脸上那点客气,换成了大夫看不着调的病人家属时的表情,又气又无奈。


    “在我这儿住两天,观察一下。”


    刀疤李像是听见了坏消息,叫出声:“啥,还要住两天?”


    他满脑子全是“刘家村,7Km”。


    就剩7公里。


    一脚油的事。


    “周大夫,您刚才不是给他处理了伤口,还打了针吗?”


    周大夫刮了他一眼。


    “这伤,感染成这样,烧了快两天,你当我是神仙?打一针就能活蹦乱跳?”


    “还有,”


    周医生有意无意的望向刘翠花,又训起刀疤李。


    “你这当妹夫的,是不是盼着大舅子早死?”


    刀疤李被怼得一噎,差点忘了翠花介绍时说过,自己是她男人,阿明是她哥哥。


    他现在是有苦说不出,杵在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一想到,往前开七公里,就是刘家村,外面,阳光白花花的,多么灿烂,多么适合拜访老丈人。


    只能咬着牙,把最凶残的眼神,投向怀里的阿明。


    天杀的。


    周大夫看他那样,没好气地又补了一句:“想走,我也不拦着,人死路上别怪我。”


    这话像盆凉水,兜头浇下来。


    刀疤李脸上的肌肉直抽抽。


    “那个……”


    刘翠花忽然开口了。


    她抱着狗,往前走了半步,站在刀疤李旁边。


    “大夫,我男人不是不想留下,”她偷偷扯了扯刀疤李的袖子,“他是怕……怕给您添麻烦,您这儿还要给别人看病,我们住两天,耽误您生意……”


    周大夫也没给刘翠花什么好脸色,但那眼神,比看刀疤李要柔和点。


    “我是医生,被病人打扰不应该?”


    刘翠花愣了一下。


    周大夫已经低下头,继续翻她的报纸了。


    “后院有两间空房,平时给急诊家属住的,床铺被褥都有,自己去收拾。”


    她头也没抬,又说。


    “诊费不收你们的,但吃饭自己解决。”


    诊室里,只有翻报纸的“哗啦”声。


    刀疤李站在那儿,看着那个低头看报纸的女人,不挣扎了。


    “谢谢。”


    周大夫没理他,继续翻报纸。


    刀疤李抱着阿明,转身往后院走。


    刘翠花跟在后头,走了两步又回头。


    “大夫,那个……厨房在哪儿?”


    周大夫抬了抬下巴。


    “你男人刚不是去过吗?”


    刘翠花:“……”


    她吐了吐舌头,紧忙道了声好,抱着小花狗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