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郁闷的刀疤李
作品:《我就是一痞子》 另一边。
刀疤李这两天算是闻够了消毒水的味道。
原本兴冲冲地去见老丈人,结果半道上阿明高烧不退反升,冷汗把褥子都浸透了。
刀疤李是一阵头大。
他握着方向盘,眼睛一会儿瞄前头的路,一会儿瞄后视镜里那张烧得通红的脸,嘴里骂骂咧咧没停过。
“操,早不烧晚不烧,偏偏这时候烧。”
眼瞅着再过半个钟头就到老丈人家了,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见面时的场景。
该说什么话,该摆什么表情,带的两瓶酒要怎么递过去才显得稳重。
结果全让阿明这一烧给烧没了。
刘翠花坐在副驾驶,抱着小花狗,一直回头看阿明。
“不行,得送他去医院。”
刀疤李脚下油门没松:“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上哪找医院去?”
刘翠花指着前头。
“刚才过来的时候,我看见路边有个牌子,写着青石镇卫生所,往前再开一段应该就到了。”
刀疤李还想说天大地大老丈人最大,但对上刘翠花那双认真的眼神时,他憋住了。
只能叹了口气,方向盘一打,拐进旁边一条岔路。
“行,听你的。”
车又开了二十分钟,终于看见一个破旧的院子。
门口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勉强能认出青石镇卫生所几个字。
院子里停着一辆自行车,一只土狗趴在门口晒太阳,见车来了,懒洋洋的挪个位置,又趴回去。
刀疤李把车停在门口,跳下去,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阿明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嘴唇干裂起皮,眉头死死拧成一团。
刀疤李弯腰把他抱起来。
阿明轻得吓人,像一把干柴。
刘翠花抱着小花狗跟在后头,大黄狗也跳下车,可转头就去找院里那只土狗了。
小花狗见到,在刘翠花怀里连拱带扭头,挣扎不停。
卫生所里头不大,就一间诊室,两张病床,一个药柜,靠墙放着一排塑料椅子。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正坐在诊桌后头看报纸,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见刀疤李抱着个人进来,又看见他脸上那道疤,惊了一下,手里的报纸差点掉地上。
“这……这是怎么了?”
刀疤李把阿明放在病床上,喘了口气。
“发烧,烧了两天了,你给看看。”
女医生走过来,伸手探了探阿明的额头,又翻开他眼皮看了看,脸色变了。
“烧这么厉害,怎么现在才送来?”
这话问的刀疤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女医生也不追问,转身从药柜里翻出温度计,给阿明夹上。
又掀开阿明的衣服,想听听心肺。
结果看见阿明肋下那圈纱布,已经被血水和脓水渗硬了,散发着一股恶臭。
女医生的手顿住了。
“这是刀伤引起的感染?”
刀疤李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诊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阿明含含糊糊的胡话,在静里一下一下地响。
“……冯……九月十五…河……”
刀疤李悄悄将手按在后腰上,按着那把砍刀。
他在等。
等这个女医生下一句话。
如果她喊人,如果她要报警……
刘翠花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大夫,”她指了指刀疤李,“这是我男人,那个是我哥哥,我们是从外地来的,路上遇着劫道的了,我哥哥替我男人挡了一刀,伤着了,后来伤口发了炎,烧成这样。”
她说话的时候,手一直掐着刀疤李的胳膊,不让他冲动。
女医生的目光从刀疤李脸上移开,落在刘翠花身上。
定了会。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处理阿明的伤口。
“把衣服剪开,去后面烧点热水。”
刀疤李没走,也没松开手。
刘翠花推了他一把。
“快去啊,去烧水。”
刀疤李不情愿的哦了一声,走到门口,他又回头。
女医生正拆阿明肋下的纱布,动作很轻,很稳。
刘翠花站在旁边,一只手按着阿明的肩膀,怕他乱动。
刀疤李就这么看着,直到确认女医生没有报警的意思,才大步往后厨走去。
卫生所后头有个小厨房,灶台上放着个铝锅,他接了水,点上火,蹲在灶边等着。
大黄似乎对那只土狗失去了兴趣,跑过来,蹲在他旁边,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刀疤李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大黄,别闲着,你去诊室门口守着,有不对劲的立刻来告诉我。”
大黄狗“汪”了一声,屁股蹲在地上,没有要挪的意思。
刀疤李竖起两根手指:“把人看好了,两块大肉。”
大黄狗耳朵一竖,精神头顿时十足,跑开了。
刀疤李咬着牙:“妈的,死狗。”
铝锅里,很快就咕嘟咕嘟冒着小泡,壶口有白气冒出来。
刀疤李正要端锅,院门口那只晒太阳的土狗突然窜起来,冲着外头“汪汪”狂叫。
刀疤李放下锅,贴着墙根往外瞄。
一辆警车正往卫生所门口开。
白底蓝条,车顶顶着红蓝灯,虽然没开,但那颜色扎眼得很。
车停在院门口,车门推开,下来两个穿制服的。
一个年纪大点,四十来岁,脸黑,手里攥着个本子。
另一个年轻,二十出头,手里拎着个铁皮箱子,边走边回头看后座。
后座车门也开了,下来一个人。
手铐铐着,三十来岁,胡子拉碴,脸蜡黄,走路打晃,像随时要栽倒。
刀疤李脑子里“嗡”了一声。
阿明那伤,连个普通医生都能一眼看出是刀伤,这帮条子天天跟案子打交道,眼睛更毒。
卫生所就一诊室,两病床。
万一那女医生说漏嘴……
刀疤李没往下想。
他撂下锅,两步窜出厨房,冲进诊室。
刘翠花正站在病床边,看他进来,两手空空,问道:“热水呢?”
刀疤李没理这茬,一把拽住她手腕。
“走。”
刘翠花懵了:“出什么事了?”
“警察来了,”刀疤李低声说,另一只手已经按在阿明身上,要把人抱起来,“从后门走。”
刘翠花脸顿时白了。
然而,就在这时。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皮鞋底磕在水泥地上,“咔咔”的,越来越近。
眼看就要到门口了。
刀疤李的手僵在阿明身上。
现在冲出去,迎面撞上,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不冲出去,等人进来,一屋子人全得交代。
他咬着牙,手往后腰摸,刀柄握在手里,他盯着那扇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进来的人敢往病床上多看一眼,他就动手。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有人在说话。
“就这儿?破破烂烂的,能看病吗?”
是那个年轻警察的声音。
另一个声音,黑脸警察的:“路上就看见这一个卫生所,不看这儿去哪儿?人烧成这样,再拖出人命来,你负责?”
年轻警察撇撇嘴。
接着是推门的声音。
“吱呀。”
诊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
刀疤李攥紧刀柄。
就在这一秒。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按住他的胳膊。
是那个女医生。
她不知什么时候从药柜那边绕过来的,站在刀疤李跟前。
“我衣柜里有件白大褂,穿上,口罩戴上。”
刀疤李愣住了。
女医生没等他反应,转身就往诊室门口走。
边走边拉开那扇门,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吵什么吵!大上午的,还让不让人看病了?!”
门被她一把拽开。
门外,两个警察站在那儿,被这劈头盖脸的一嗓子吼得一愣。
黑脸警察刚要开口,女医生已经堵在门口,双手叉腰,眼珠子瞪得溜圆。
“干什么的?看病在外头等着,没看见里面有人吗?”
黑脸警察被她这架势镇住了,忙从兜里掏出证件。
“我们是派出所的,”他指着后头那个犯人,“这人被逮到时,正发高烧,带过来看看。”
女医生瞥了一眼那个犯人,又瞥了一眼证件,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
“派出所的怎么了?派出所的就不用排队了?”
年轻警察脸涨得通红,想反驳,被黑脸警察抬手拦住了。
黑脸警察倒是沉得住气,把证件收回去,语气放软了些。
“大夫,我们这也是没办法,这人烧了一宿了,再不处理怕出事,您通融通融,给看看。”
女医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往旁边让了半步。
“进来吧。”
两个警察扶着犯人往里走。
犯人走路打晃,整个人靠在年轻警察身上。
诊室不大,两张病床中间只隔着一道布帘。
阿明躺在那头,这头空着。
年轻警察扶着犯人往空床走,路过那道布帘时,脚步顿了一下。
布帘没拉严,露着一条缝。
能看见里头躺着个人。
年轻警察的视线往那边瞟。
女医生的声音突然炸响:
“看什么看?那是急诊,病得比你手上这个重多了,肺部感染,传染性强,你要不要凑近了仔细看看?”
年轻警察一激灵,赶紧收回目光,扶着犯人走到空床边。
黑脸警察站在旁边,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犯人被放到床上,整个人蜷成一团,嘴里还在哼哼。
女医生走过去,拿起温度计给他夹上,又翻眼皮看了看,动作跟刚才给阿明检查时一模一样。
诊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犯人哼哼唧唧的声音,和阿明那边偶尔传出的含糊胡话。
黑脸警察的耳朵动了动。
他扭头,看向那道布帘。
“……河西,冯……”
含含糊糊的,听不太清,但确有人在说话。
黑脸警察往那边迈出了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