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家死人了?

作品:《我就是一痞子

    陈三皮将小山东扶起来,转身对老李叔说。


    “老李叔,辛苦你再跑一趟,告诉摆摊的,以后那地方,红星视听馆照应,每个月管理费减五块钱,另外,谁再来捣乱,让他们直接到这儿来找我,我会备茶。”


    老李叔连连点头,脸上露出笑:“哎,好!好!我这就去告诉大伙!”


    “慢着,”刘胖子莫名其妙叫了声,自高奋勇掏出五块钱,塞进老李叔手里。


    “李叔,麻烦找人做个碑。”


    “啥?!”


    “啥碑?”


    老李叔有点发懵,他年纪虽大点,脑子却不糊涂,他直觉手里的五块钱烫手,没敢往兜里塞,直接撩到了桌上。


    刘胖子“咳咳”两声,腰背陡然拔起来,一只脚还踩在凳子上,像是要说什么豪情壮语。


    “我要刻个碑。”


    “刻碑?你家死人了?”老李叔追问,更加觉得扔掉五块钱是对的,晦气。


    连陈三皮也好奇是他爹死了还是他妈没了。


    小山东倒是冷淡,没什么反应。


    刘胖子连忙呸呸呸:“我要刻个碑立在那条街口,碑上就……”


    他扒拉手指数:“刻五个字。”


    “陈!三!皮!在!此!”


    “我去你妈的。”


    这话一出,陈三皮直接爆粗口,抢在小山东前,一脚踹过去。


    刘胖子倒地喊疼时,屋子里人影散了。


    陈三皮走到大杂院门口时,天已经黑了下来。


    院门虚掩着,王寡妇坐在院子里烧炉子,炉子上的水壶噗噗响。


    见陈三皮推门进来,她放下火钳子,端来搪瓷盆,兑了盆温水。


    “过来擦把脸,”她把盆放在凳子上,拧了毛巾递过来。


    陈三皮接过,毛巾热乎乎的,敷在脸上,毛孔都张开了,他擦了两把,把毛巾扔回盆里。


    王寡妇拿起毛巾,又给他擦了擦脖子和手,动作很轻。


    “饿了吧?”她问。


    陈三皮摇摇头:“以前不觉得,现在事一多肚子感觉不到饿。”


    他走进屋里,坐在床边:“你说,我这是不是叫废寝忘食?”


    王寡妇娇嗔一句:“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当然感觉不到饿。”


    说着,把水倒掉,盆放井口边,又走回来:“你等着,我把饭菜热一下,很快。”


    “不急,”陈三皮拍了拍床边,“饿了再说吧,来坐一会。”


    王寡妇挨着他坐下,手搭在他大腿上,轻轻摩挲。


    屋里静了一会儿,王寡妇忽然说:“今天下午李艳来找过我。”


    “哦?”陈三皮眼睛一亮。


    “眼睛红红的,说四爷这两天脾气特别暴躁,昨天摔了个茶杯,碎片溅到她脚边,还骂了两句。”


    陈三皮眯起眼:“骂什么了?”


    “说她是累赘,”王寡妇声音低下去,“还说……要不是看她怀了孩子,早让她滚蛋了。”


    陈三皮没有喜悦,反倒有些不耻。


    “她还说了件事,”王寡妇往他身边凑了凑,“昨晚四爷接了个电话,发了好大脾气,对着电话吼:周先生,账目必须平!上头催了!”


    陈三皮侧过头:“周先生是谁?”


    “是四爷那边的二当家。”


    陈三皮记下。


    王寡妇继续:“她说四爷很少这么失态,挂了电话后一个人在书房待到半夜。”


    “李艳有没有说什么账目?是我劫的那批货?还是什么?”


    王寡妇摇摇头,表示没好打听。


    陈三皮没有意外,沉默片刻伸手揽过王寡妇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明天你去买点安胎的补品,红枣、桂圆什么的,给李艳送过去,照样什么也别问,就听她诉苦,让她觉得你是个无话不说的好姐妹。”


    王寡妇靠在他肩上,嗯了一声。


    又过了一会儿,陈三皮捏着她的耳垂说:“嫂子,你怕吗?”


    “怕什么?”


    “怕我玩火,”陈三皮抬起头,看着她,“我总感觉赵老四协议签的太过顺利,就像……”


    他顿了顿。


    “就像他本就想这么做,而我正好给了他一个台阶。”


    这个疑问这几天一直藏在他心里,没人诉说,他也不渴望王寡妇能给出答案,但就想把心里的话找个靠得住的人说一遍。


    似乎只有这样做,心里才会好受些。


    而王寡妇确实也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她唯一希望的就是陈三皮别出事,好好的就行,以及静静的听他说。


    “赵老四不是癞头三,也不是刀疤李,他在这片扎根这么多年了,手底下多少人,背后靠着谁,咱们都不清楚。”


    陈三皮有想过找刀疤李问,他相信只要开口,刀疤李必然会说。


    但他不愿意,一个是多年来养成的不求人性格,另一个是不想让刀疤李再背上背叛的罪名。


    陈三皮叹了口气。


    “我现在抢了他的货,还抢了他的地盘,几天下来,他一点动作都没有,我有预感他在酝酿什么,你跟着我……”


    陈三皮没说完,王寡妇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了他的唇上。


    “我知道四爷不好惹,”王寡妇开口,声音很平,“我选择跟你,不论你有多脏、多黑、多险,我都认。”


    唇上的手没松。


    “你有不得已的苦衷,我懂,我不劝你,我就陪着你,别赶我走就行。”


    窗户外头,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光冷冷的照进屋里,在地上铺了一片白。


    陈三皮握住王寡妇的手,握的很紧。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咚咚咚——”


    大杂院的院门敲响了。


    “皮哥。”


    院门拉开,小山东背着一个化肥袋,里面塞的鼓鼓囊囊。


    身后站着一个小女孩,揪着化肥袋一角不敢撒手,时不时探出小脑袋打量院子以及陈三皮。


    小女孩不高,到刀疤李肋骨位置,扎着个丸子头,脸上落点灰尘。


    王寡妇一见小女孩满心欢喜。


    “这是哪家的女娃,模子真俏。”


    “嫂子,”小山东开口介绍,“这是我妹妹。”


    “来来来,别傻杵着,进来进来。”


    王寡妇拉起小女孩的手就往院里带,小手软软的,但有些糙。


    她弯下腰,和小女孩一般高:“妮,你叫啥名?”


    小女孩看看王寡妇,又看看小山东,小声回:“姐姐,我叫二丫。”


    “哎呦~~”


    这一声姐姐叫得王寡妇打心眼儿里美滋滋,这个年纪早该被叫阿姨了,巷里同岁的姐妹,孩子可不都这般高了。


    她赶忙跑进厨房,挖了勺白砂糖喂进二丫嘴里。


    二丫一尝,两只大眼睛忽然瞪大,立即抿紧嘴,生怕糖粒子从嘴缝里溜出来。


    “喔~~喔~~”


    二丫兴奋的呜呜噜噜哼,小手拽住小山东衣角用力扯,让他矮点。


    小山东蹲下身,二丫赶紧踮起脚,鼓着腮帮子对着哥哥“哈”了一口气,一股甜丝丝的味道。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展示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闻到了闻到了,特别甜!”


    小山东溺爱地刮了刮妹妹的小鼻梁,然后直起身时,声音有些哽咽。


    “谢……谢嫂子。”


    “谢啥,以后都是一家人。”


    王寡妇看着二丫那欢喜劲儿,心里也跟着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