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几分残?
作品:《我就是一痞子》 “人在哪?”
小山东的回答让刘胖子一愣,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这话回的狠,他似乎看见了陈三皮的影子。
而陈三皮同样眼里绽放出一抹光,他忽然笑出声,随即掐灭才抽了两口的烟,从怀里摸出一卷票子,都是十块的,数出二十张,手指压着,推到桌沿。
“拿去,”他说,“给你妹妹找个学校,女孩子识点字好,别跟你在街上瞎晃。”
陈三皮又数出五张。
“再给妹妹买双鞋,买身体面的衣服,下个月的这个时候,我要看见她坐在教室里。”
小山东盯着那两摞钱,又猛地抬头看陈三皮,黑沉沉的眼睛里多了点东西。
“……皮哥。”
还是那个称呼,陈三皮坦然应允。
“嗯。”
陈三皮挥挥手:“去吧,明天一早,到货场七号柜找我。”
“是。”
小山东把攥着钱的手塞进裤兜,转身就走,步子稳。
然而,一只脚刚跨出门槛,却和急匆匆赶来的老李叔撞了个满怀。
“三皮,三皮,”老李叔擦着汗,神色慌张。
陈三皮紧忙站起身:“出什么事了?”
“三……三个人,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老李叔连呼带喘,“……说大伙摆摊的那块地,以后归他们管。”
“是赵老四的?”
“看着不像。”
“啪——”刘胖子狠狠拍了下桌子,“肯定是知道消息,四爷不行了,过来抢地盘的。”
陈三皮要动身。
这时,立在门槛边的小山东退了回来,冷冷说:“皮哥,我去。”
老李叔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小山东已经侧身从他旁边挤了出去,脚步很快。
两只脚迈出门口时,却又站住,回过头看着陈三皮:“皮哥,是要赶走,还是……”
他话没说完,眼神已经递了过来。
陈三皮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说:“别闹出人命就行。”
小山东点点头,问:“几分残?”
这话让在场三人集体噎住。
“这……”老李叔上下打量小山东,又扭头看向陈三皮。
“你他妈先活着回来再说,”刘胖子笑骂。
小山东视而不见,直到陈三皮点头才动,这次真的走了,很快消失在门口的光影里。
屋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刘胖子咽了口唾沫,凑到陈三皮身边,小声说:“陈哥,这小子……行不行啊?那三个听着不像善茬。”
陈三皮没接话,重新坐下,从桌上捡起刚才那半截烟,点上:“老李叔,坐下说,详细点。”
老李叔定了定心神,拉过凳子坐下。
“就刚才,四点半左右,街上人最多的时候,来了三个人,生面孔。”
“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也挂条链子,比你上次收拾那个癞头三还粗,也不知道真假。”
老李叔顿了顿,喝口水:“他们挨个摊子走,说从明天起,这条街的卫生费、管理费,归他们收。”
刘胖子插嘴:“有四爷的人围观吗?”
“没有,那天赵老四签了字后,他的人来闹过,但被刀疤李解决了。”
老李叔继续。
“那光头还说,赵老四老了,该歇着了。”
陈三皮慢慢吐出烟圈:“动没动手?”
“还没,”老李叔摇摇头,“就是放话,卖水果的老孙头多问一句,被那光头踹了一脚摊子,苹果橘子滚了一地。”
“知道了。”
老李叔见陈三皮一脸淡定,又看看小山东消失的地方。
担忧说:“三皮,刚刚那个小伙子,一人去,不会出事吧?”
陈三皮笑笑,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他从小山东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股子狠劲儿对付几个小啰啰,问题不大。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门口响起脚步声。
小山东回来了。
他身上那件旧工装沾了点灰,右手骨节的地方破了皮,渗着血丝。
除此之外,看不出什么异样,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进门。
站定。
“弄走了,”他轻描淡写。
老李叔瞪大眼睛:“就、就弄走了?那几个人看起来不太好说话,他们没动手?”
小山东瞥了他一眼:“动了。”
“那……”
“撂倒了两个,”小山东说的平淡,像不值一提,“剩下的一个拖着人跑了。”
刘胖子嘴巴吧嗒吧嗒张了闭,闭了开:“你怎么撂倒的?”
小山东这次没回答,似乎刘胖子的话他都不爱接,只是看向陈三皮,在等他吩咐。
陈三皮把手里的火柴梗扔到地上,问:“报你名号了?”
“报了,”小山东回,“我说是皮哥的人,他们先是不服。”
“然后呢?”
“然后我让他们服了。”
“怎……”刘胖子又想插嘴,但才说一个字,小山东便打断,补充一句。
“一个左腿折了,一个右腿折了,一个左手食指折了,我说,下次再来,四肢全折。”
老李叔倒吸凉气。
屋里又静了。
刘胖子听的眼皮子直跳,下意识看看自己的四肢,又双腿夹紧,护住另一肢。
陈三皮嘴角很轻的往上勾了勾,几乎看不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小山东跟前,拍了拍他肩膀,手掌落下去,能感觉到衣服底下硬实的肩呷骨。
“干的不错,”陈三皮说,“手疼不?”
小山东摇摇头。
陈三皮从怀里又摸出两张十块的票子,塞进小山东沾灰的上衣口袋。
“明天给自己也买件衣服,再买双鞋,跟我做事,面子得亮,步子得稳。”
小山东低头看了看口袋,又抬头对视陈三皮,黑沉沉眼睛里的光更多了些。
“谢,皮哥。”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远处火车站传来悠长的汽笛声。
“皮哥,我该回去了,妹妹还在家。”
“等等,”陈三皮叫住小山东,“回去收拾收拾,晚上搬来我院里住。”
他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
“妹妹一起来,以后她就是我大杂院里长大的姑娘。”
“这儿,就是她的家。”
小山东像是没听清,杵在那里,喉结滚动。
“跟妹妹说,”陈三皮盯着他的眼,话一字一句,“问她介不介意多个哥哥?”
小山东眼眶蓦的一热,胸口堵的发慌。
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右膝一弯,重重磕在硬泥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