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娘不见了
作品:《我就是一痞子》 陈三皮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叫不见了?”
“凌晨四点换班,我去查房,透析室床上没人,”护士快哭了,“我问值班的,说三点多来了几个人,说是转院,把你妈接走了,我们拦不住。”
“手续哪来的?”
“不知道,看着正规。”
陈三皮站在原地,浑身血液都凉了。
护士带着哭腔说:“他们还……还留下一句话。”
“什么话?”
“说让你去找四爷要人。”
陈三皮盯着那根沾着血和炉灰的通条,看了三秒。
“知道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王寡妇从后面拽他袖子:“三皮,你别冲动,肯定是刀疤李跟四爷说的。”
陈三皮一声没吭,转身回屋,他把通条靠墙放好,坐到床边。
王寡妇跟进来,关了门:“现在咋办?四爷这是要逼你低头,拿你妈开刀。”
陈三皮没接话,脸上看不出表情。
娘在敌人手里他早已急得满头大汗,但鲁莽着去只会送人头。
娘救不回不说,他也得折了。
“我去找吴老板。”
“现在?”
“就现在。”
陈三皮穿上褂子,推门出去。
好再来饭店在小摊小贩出摊的位置,走到好再来饭店门口时,天已经完全亮了。
卷帘门还锁着,陈三皮绕到后门,敲了三下。
里头没动静。
又敲三下,重了点。
还是没动静。
陈三皮后退半步,抬脚踹门。
“砰!”
卷帘门哗哗响。
“谁啊?大早上赶着去火葬场!”
里头传来骂声,卷帘门升起,里面的木门开了条缝。
一张胖脸探出来,五十来岁,满脸油光,看见陈三皮,表情僵了下。
“吴老板?”陈三皮问。
“你谁啊?”吴老板迷迷糊糊。
陈三皮伸手抵住门,不让他关:“陈三皮。”
他直言:“刀疤李说,你给了他五百块钱,是要弄我。”
吴老板脸色变了变,挤出笑:“兄弟,这话说的……刀疤李那混子的话也能信?我都不认识你……”
“我妈在医院,尿毒症,”陈三皮没说娘被转走,“我这种人,没钱没势,就一条烂命,谁挡我挣钱救妈,我就跟谁玩命。”
吴老板咽了口唾沫。
“昨晚,刀疤李带了七八人,没弄死我,”陈三皮往前凑了凑,“今天我一人来找你,吴老板,你觉得是你能先弄死我,还是我能刀了你?”
吴老板额头开始冒汗。
“兄弟,误会,真是误会……”他往后退,“进来说,进来说。”
陈三皮跟他进了后厨,厨房里一股油烟味。
吴老板倒了杯茶推过来:“兄弟,坐下说。”
陈三皮没坐,也没碰茶杯。
“我就问三件事,”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是不是你给钱让刀疤李弄我?”
吴老板搓着手,不说话。
陈三皮从兜里掏出螺丝刀,放在案板上。
螺丝刀尖上的血已经黑了。
吴老板看了一眼,脸白了。
“是……”他声音发虚,“是我给的,但我就是想让刀疤李吓唬吓唬你,没想真把你怎么样……”
“第二,”陈三皮竖起第二根手指,“为什么?”
吴老板犹豫了一下,叹气:“这条街……四爷打过招呼,归他管。你昨天那事儿,钉了癞头三的手,又抢了钱,还在我附近,不处理好,四爷肯定觉得我办事不利,所以……”
“所以,你就替他出头?”
“我也是没办法,”吴老板苦着脸,“我这饭馆开在这儿,每月要给四爷交管理费,他的人出事,我总得表个态,正好癞头三是刀疤李弟弟,我就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见陈三皮脸色越发不对劲,他又赶忙补充:“但我真就是让刀疤李敲打敲打就行,没别的意思,大家都是邻里的,闹大,不合适。”
陈三皮盯着他看了几秒,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四爷一般在哪儿?怎么找到他?”
吴老板这次真慌了:“兄弟,这个我真不能说……四爷最恨底下人乱说话,我要说了,我这饭店就甭想开了,你看……”
陈三皮拿起螺丝刀,在手里转了一圈。
“你现在不说,这饭店也开不出,”他语气平淡,“我天天来,来一次砸一次,你看是我先没劲,还是你先没客人。”
吴老板汗珠子往下滴。
两人僵持了半分钟。
“四爷……”吴老板终于开口,“不常露面,但他每个月有两批货到,火车站货场三号仓库。”
“什么货?”
“烟,”吴老板说,“红塔山、阿诗玛这些紧俏货,从南边弄来的。”
陈三皮看了眼墙上的挂历。
今天十五。
忽地,站起身。
“所以,你让我守着仓库等?”
吴老板吓得一哆嗦:“不不,今天货来,昨晚四爷打了电话,让我晚上安排一桌。”
“货到几点?”
“这个我真不知道,”吴老板快哭了,“四爷做事谨慎,每次时间都不一样,都是临时通知。”
陈三皮把螺丝刀揣回兜里,转身要走。
“兄弟,”吴老板叫住他,“要不晚上一起来碰一杯,我做个和事佬。”
陈三皮停下脚步:“是碰杯,还是鸿门宴?”
“哎哟,这是哪的话,”吴老板赶忙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大概二三百,“这个你拿着,算我赔不是。”
陈三皮看了眼钱,没接。
“吴老板,钱你留着,是买你闭嘴,”他说,“今天,我没来过你饭店,你也没看见过我。”
“明白明白。”吴老板点头。
“你记住,如果今天我被阴了,挂了彩,这钱就是你的冥币。”
吴老板心头一紧,自然是听出了威胁,他是做饭店生意的,架不住陈三皮这种玩游击的。
陈三皮如果真去仓库,碰一碰四爷,不出意外是死路一条。
他掏钱也是希望陈三皮临死前不要话多。
想通后,吴老板点头哈腰,识趣地说:“道上的规矩,我懂,四爷那边我肯定不会通风报信,也请兄弟你别把我卖了,哥哥这点生意不易。”
陈三皮点点头。
出了饭店,太阳已经烫,街上人多了起来。
陈三皮走到老李叔家门口,敲了门。
老李叔刚起床,穿着汗衫开门。
“三皮?有事?”
“老李叔,帮我个忙,”陈三皮说,“你冰棍摊今天照常出,帮我盯着点货场那边,有啥动静告诉我。”
老李叔看了看他脸色,没多问,答应:“成。”
“还有,”陈三皮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这个你拿着。”
老李叔不肯要,陈三皮硬塞他手里。
“不能让你白帮忙。”
离开老李叔家,陈三皮往火车站方向走。
货场在车站西边,一大片空地。
陈三皮没靠近,在对面巷子口蹲下。
三号仓库在最里头,铁门锈迹斑斑,挂着一把新锁。
此时,没有人影走动,陈三皮想到白天四爷还不敢明目张胆的搞走私,他起身往回走。
走到街口修车铺,老张正在给自行车补胎,看见陈三皮,老张放下胶水。
“三皮,听说昨晚……”
“张叔,”陈三皮打断他,“黄鱼车接我用用,晚上。”
老张的修车铺有辆拉货的三轮黄鱼车。
“成,你晚上来推。”老张点头。
陈三皮又去了裁缝铺。
吴婶正在踩缝纫机,看见他进来,抬头问:“三皮啊,你妈咋样了?”
“在医院,”陈三皮说,“吴婶,帆布包有吗?最大的。”
吴婶从柜子里翻出个军绿色的,洗的发白。
“这个行不?”
“行。”陈三皮接过来,试试韧度,掏出十块钱放缝纫机上。
“哎,不要钱……”吴婶追出来,陈三皮已经走了。
一上午,陈三皮在街上转悠。
下午,老李叔收摊回来,找到他。
“货场那边有动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