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贵妃有意撮合江霁舟娶沈云贞，萧巡宴原本计划徐徐图谋，此刻却被彻底打乱。


    事态已超出他的掌控，他不能再等。


    他强撑着伤躯，命人抬着自己前往御书房求见陛下。


    肇帝正在御书房对几位内阁大臣发怒，斥责他们过去十余日，竟仍未将曹国公的罪证梳理清楚。


    以致这几日朝堂之上，太子旧党仍借国库之事纠缠不休，令他烦不胜烦，萧巡宴却恰在此时撞了上来。


    肇帝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目光阴鸷，面色沉郁。


    “你拖着这副身子来见朕，所为何事？”


    萧巡宴匍匐在地，掷地有声：


    “臣恳求陛下收回成命，解除臣与徐家的婚事。”


    肇帝顿时蹙眉，冷冷注视着他，许久，方寒声开口：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臣知。”萧巡宴艰难伏身。


    “可知后果？”


    萧巡宴未有半分迟疑，又道：“臣亦知。”


    “理由？”


    肇帝神色彻底阴沉下去。


    萧巡宴抬起头，迎上那道威严目光。


    他牙关微紧，没有一丝犹豫，“臣心有所属，不愿误人误己。”


    肇帝勃然震怒，一把将手中奏折摔在御案上，冷声斥责：


    “心有所属？你属意何人？可是宸王府中那个养女？”


    萧巡宴眼睫一颤，垂眸默认。


    肇帝胸口起伏，厉声呵斥：


    “朕赐婚的旨意才下了几日，你便要抗旨？萧巡宴，你是否觉得朕平日太过纵容于你？”


    萧巡宴伏地未起，沉声答道：“臣不敢。”


    “不敢？”肇帝冷笑，“你若不敢，岂会带伤入宫？岂会跪在此处求朕退婚？朕看你胆大包天。”


    萧巡宴重重叩首，仍坚持道：“求陛下收回成命，臣实不愿耽误徐小姐前程。”


    肇帝怒极，霍然起身，抬脚便要踹去。


    康公公连忙低声劝阻：“陛下，世子身上有伤，您……您息息怒。”


    抬起的脚悬在半空，肇帝看着他惨白虚弱的模样，恨恨一跺脚，指着他颤声斥骂：


    “为了一个女子，你竟敢抗旨，置大业于不顾，置王府与相府的颜面于不顾，成何体统。”


    肇帝恨铁不成钢，痛骂道：


    “朕早已让康公公告知于你，若你真对她上了心，待成亲之后，纳她入房便是。”


    “你看看自己，如今可有半分你父兄当年的魄力？你太令朕失望了。”


    肇帝气得连连拍抚心口，对他失望至极，康公公连忙替他顺气，却不敢开口劝一句。


    良久，他转过身，走回御案后重重坐下。


    “来人。”


    一名小内侍躬身趋入听命。


    肇帝大声下令，“去，传沈氏女来见朕。”


    今日贵妃设赏花宴，之前曾提过，这沈氏女也在受邀之列。


    他倒要亲眼看看，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让自己这素来持重的嫡长孙如此不顾一切。


    内侍领命而去。


    萧巡宴恐皇帝迁怒，急忙解释：“陛下，此事与贞儿无关，是臣执意……”


    “你给朕住口。”


    “去门口好好跪着，清醒清醒。”


    肇帝厉声喝止，不愿再听他半句辩解，甩袖进了内间，让他就这么跪在御前。


    他现在气狠了，不想看他一眼。


    御花园偏殿内，沈云贞已换下湿衣，忽觉小腹隐隐作痛，遂倚在榻上暂歇。


    不多时，太医被传了过来，宫女引着老太医入内。


    老太医放下药箱，正欲为她请脉，沈云贞却道：


    “我并无大碍，只是呛了些水，受了些惊吓，心神未定。”


    “劳烦您先为我的婢女处理伤口，她们二人曾被人击晕，额上亦磕破了。”


    夏荷与柳杏捂着额头连连摆手：“小姐，先让太医为您诊治。”


    沈云贞坚持：“听话，我已好了许多，你们颈上与额上的伤都急需处理。”


    老太医观她气息渐稳，便转身先为夏荷二人诊治。


    刚为两名婢女处理好伤口，老太医转而来为沈云贞诊治。


    可太医的手还未触及腕间，门外突然传来尖细的传话声：


    “陛下有旨，宣沈氏女沈云贞即刻前往御书房觐见。”


    沈云贞来不及让太医诊视，匆匆披上外袍与披风，随内侍而去。


    千禧宫中，宸王妃与江夫人得贵妃传召，急急入宫。


    苏贵妃端坐于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宸王妃与江夫人分坐两侧。宸王妃神色不安，频频望向贵妃，江夫人则略带忐忑。


    “今日请二位入宫，是有一事相商。”


    苏贵妃搁下茶盏，缓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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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


    “赏花宴上，沈姑娘不慎落水，幸得江侍讲及时相救，方才保住性命。”


    宸王妃大惊。


    她原本正为儿子私自入宫而气恼，忽又闻宫中传召，一路上她忧心忡忡，唯恐是萧巡宴不顾一切求陛下退婚。


    未料竟是贞儿出了事？


    江夫人亦是一怔，连忙问道：“沈小姐现下如何？可有大碍？”


    苏贵妃瞧她一眼，唇角微扬：


    “江夫人倒是关切得很，看来沈小姐甚得夫人喜爱，传言非虚。”


    江夫人连忙敛容：“臣妇失言。”


    苏贵妃微微一笑，未再深究，转而将赏花宴及沈云贞落水一事择要告知二人，继而笑道：


    “江侍讲救人之时，与沈姑娘有了肌肤之亲，此事，满座宾客皆亲眼所见。”


    宸王妃神色复杂，低声问：“娘娘的意思是……？”


    苏贵妃看着她，笑意悠长：


    “本宫之意，王妃应当明白。”


    “如今江侍讲尚未娶亲，沈姑娘亦待字闺中，既然有此缘分，不如……成全了他们。”


    宸王妃张张嘴，却不知该以什么理由回绝，顿了顿，沉默了下来。


    今日之事，无论真相如何，沈云贞**霁舟当众渡气、按压胸口，已众人皆知。


    若不嫁他，她的名节便毁了。


    可若嫁他，宴儿……


    宸王妃心绪纷乱，沉默良久，终是起身，朝苏贵妃施了一礼：


    “江侍讲确是良配，贞儿若能与他缔结良缘，是贞儿的福分。”


    “一切……但凭娘娘做主。”


    苏贵妃唇角掠过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转头看向江夫人：


    “那江夫人意下如何？”


    江夫人连忙起身，跪地谢恩：


    “多谢娘娘成全，犬子能娶沈小姐，实乃江家之幸，妾身绝无异议。”


    既然双方皆已应允，苏贵妃也乐得顺水推舟：


    “那便这么定了，待本宫禀明陛下，择日请旨赐婚。”


    这边刚商定，掌事宫女便匆匆入内禀报：


    “启禀娘娘，御花园偏殿传来消息，说陛下召沈小姐前往御书房觐见。”


    “康公公也让人带了话，说世子在御前触怒陛下，龙颜大怒，被罚在御书房门跪着。”


    “什么？”


    宸王妃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