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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在酒厂搞联谊能活到最后吗》 第71章
送走基尔后, 我关上门,长长舒了口气。
终于不用继续装严肃了,再拖下去我一定会破功。
转过身,我拿起基尔留在桌上的那份调查问卷,随手翻了翻,想看看她要怎么敷衍这次谈心谈话。结果翻了几页,我被她的回答狠狠震撼了。
“我的天, ”我忍不住对着空荡荡的会议室喃喃自语,“这也太认真了吧!”
调查问卷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迹工整的小字,横线处不够写, 她就往题目旁边写,写到整张纸上毫无空白。
我原本以为基尔会像大多数代号成员那样敷衍了事,毕竟干他们这行的,没什么耐心也正常——就连安室透那种素来耐心十足的人,面对这份强化版问卷时,也忍不住露出怀疑的目光:“由纪,真的会有人填完这份问卷吗?”
但现在, 基尔用实际行动证明了,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基尔她是真的、真的、真的很认真。
每一个问题后面都跟着至少三段以上的回答,字迹清晰工整,逻辑严谨,甚至还在“如果组织举办团建活动,您更倾向于哪种形式?”一题旁边详细列出了户外拓展、主题研讨、技能交流沙龙三种方案的利弊分析。
在基尔的认真之下,这份问卷突然变得沉甸甸的,我的心情也跟着变得复杂起来。
一方面,我为自己精心设计的问卷终于遇到了知音而感动——天知道为了设计这份2.0版本,我熬了多少个夜。我还特意拜托安室透给我把关,争取这份调查问卷能直接作为呈堂证供交给他,为他的工作狠狠贡献一份力量。
另一方面,我又忍不住为基尔的手腕感到担忧——写完这么多字,她的手腕真的还好吗?该不会明天就要请假去看骨科吧?
我怀着既感动又愧疚的心情回到办公室,正准备向伏特加汇报工作,却看见他正握着电话,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虽然隔着墨镜看不太真切,但他紧抿的嘴唇、绷直的后背还有浑身散发的寒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山口,你来的正好,先别走!”伏特加捂着话筒,朝我急促地招手,声音压得很低,“手机给我一下。”
我愣住了,下意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过去。
安室透才发了一条消息过来,我才扫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回,现在也只能先放着。
“啊……好。”我机械地回答,看着伏特加接过手机后直接关了机,然后塞进他抽屉里,还上了锁,“是有什么紧急状况吗?”
伏特加这才松开捂着话筒的手,对电话那头说了句“我知道了”,然后挂断。他转过身,墨镜后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你今天见到宫野明美或者雪莉了吗?”
宫野明美和宫野志保?
这问题来得莫名其妙。我摇摇头:“当然没有,我和她们已经很久没私下见过了……怎么了?难道接下来还要找她们谈心谈话?”
说到这里,我什至有点跃跃欲试:“如果是的话,我建议把她们安排在一起,姐妹档访谈,效率高还温馨。”
伏特加没搭理我,又严肃地问:“黑麦呢?你最近见过黑麦吗?”
“当然也没有,我才不要当电灯泡。怎么,还要和他谈——”
“——黑麦是FBI。”伏特加打断我的话,“已经叛逃了。”
哈? FBI?黑麦?
我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居然是:哦,原来他当初在问卷上写的答案果然是敷衍我。
第二个念头是:等等,黑麦是FBI关我什么事啊? !我和他关系绝对一般,算不上朋友。
“我知道整件事和你都没有关系。”伏特加好像看出了我的不理解,继续说,语气有些烦躁,“但朗姆那边……他翻出了你几年前写的那份新闻稿,就是争做最黑麦的那个。”
我想起来了。
那是我刚入职不久后写的新闻稿,因为黑麦不配合我谈心谈话,所以我故意在写新闻时安排了他发言表忠心的环节。
当时伏特加还夸我写得好,说朗姆看了很满意。现在倒好,满意到把我自己也卷进去了。
“朗姆怀疑你当年那么卖力地给他写推荐,可能是被他渗透了。虽然我觉得这纯属扯淡。”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流程还是要走。人手不足,波本马上回日本。”
我的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所以,安室透回来是为了审讯我?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我最好乖乖待在组织,等着被审讯?上交手机是为了避免我和他串供?”
伏特加用沉默回答了我。
不知怎么,恐惧之余,我竟然觉得这件事荒唐得有点好笑。
几个月前,在我因为担心被审讯,犹豫要不要和他恋爱时,他说最适合接手审讯我的,反而是我的亲密恋人、急于向组织证明自己清白的波本。
没想到一语成谶。
【透:由纪,我马上要回日本一趟,等我。 】
这是我上交手机前,他发过来的讯息,我还没有来得及回复。
看起来,我的黑色恋人好像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
安室透果然还不知道日本这边发生了什么。
朗姆是用“日本发生紧急事件,需要回来支援”的理由把他召回来的。我想,他可能还在飞机上设想过各种紧急状况:任务失败、据点被端、发生火拼……说不定,他都想到是自己暴露了,也唯独没想过,下了飞机要面对的紧急事件,是坐在审讯椅上的我。
在等待他回到日本的时候,伏特加把我关进了审讯室里。这里没有钟表,没有窗户,没有陪我聊天说话的人,没有感知时间流逝的办法。
这样的空间最容易使人崩溃,幸好我什么都不知道。
为了消磨寂寞,我开始胡思乱想:安室透下飞机了吗?他在来的路上吗?他知道要审的人是我吗?如果不知道,推开门的那瞬间他会是什么表情?
终于,门被推开了。
安室透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身熟悉的休闲西装,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疲惫。
与他对视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眼底闪过的惊讶。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虽然他的表情立刻恢复成那种代号成员的平静,但我还是捕捉到了那丝转瞬即逝的惊愕。
“波本。”伏特加跟在他的身后走了进来,“交给你了。朗姆的意思是按流程走一遍。山口这边……唉,我对她还是信任的,你尽快吧。”
说完,伏特加把一个黑色公文包放在桌上。他拉开拉链,从包里取出一个银色金属盒,递给安室透。
里面是一排注射器和几个小玻璃瓶,大概又是吐真剂。
“伏特加,”安室透终于开口,“你出去等吧。”
“这不符合规定——”
“——规定要求审讯过程必须有第三人在场监督。”安室透打断他,拿起一支注射器,对着灯光检查针头,“但规定没要求监督人必须坐在同一间屋子里。你可以去监控室。”
“……行。”伏特加妥协了,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山口,配合点。很快的。”
门关上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安室透继续着他手上的准备工作。打开一个小玻璃瓶,用注射器吸取里面的透明液体,排出空气。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重新看向我。
“由纪,”这一次,他叫的是我的名字,声音很低,“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仔细扫过,像是要确认我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为难。那一刻,我差点就绷不住了。我想冲他笑,想说“我没事”,想像以前那样扑进他怀里,抱怨这椅子有多硬、房间有多冷。
但我不能。
监控开着,录音设备开着,伏特加在隔壁盯着屏幕。
此刻的安室透是波本,是奉朗姆之命回来审讯嫌疑成员的组织精英。而我,是那个可能被FBI渗透了的山口由纪。
“黑麦是FBI已经暴露了,朗姆大人现在怀疑我有问题。伏特加哥说他信任我,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
我抬起被金属环扣住的右手腕,喋喋不休地抱怨着:“快点动手吧,这个椅子真的很不舒服,我现在腰酸背痛,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觉……”
安室透握着注射器,缓缓绕到桌子这边。他站到我身侧,俯下身,慢条斯理地给我胳膊消毒。随后,他的右手将针尖抵在我的皮肤上,左手蒙住了我的双眼。
“好,我的由纪酱。”他的声音变了,又变回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属于波本的语调,冰冷而疏离,“前提是,如果你真的与那个FBI无关。”
针尖刺入皮肤,冰凉的液体被缓缓推入静脉。
没过多久,吐真剂就开始生效。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飘散,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视线里,安室透的脸渐渐朦胧,只剩下那双紫灰色的眼睛,依然清晰地注视着我。
我看见他的嘴唇在动。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嗡嗡的回响:
“山口由纪……你知道黑麦与FBI有关吗?”
黑暗温柔地吞噬了我。
第72章
我醒过来的时候大脑一片混沌, 眼皮费了好大劲才掀开一条缝,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慢慢聚焦。
睁开眼见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太好了, 这里应该是木马公寓。
我躺在卧室的床上,身上盖着被子,身边还有结城辉送我的那个玩偶。除了残留的浑浑噩噩的感觉,以及胳膊上那个针眼以外,一切都和我上次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我又试着动了动手指,还好,都还能动。
“安室透?”我喊了一声。
可能是我的声音太沙哑了, 他没听见,所以没有回应我。
我撑着手臂坐起来,又提高了音量:“安室透?你在吗?”
依旧是一片寂静。安室透好像并不在家。
一个糟糕的念头猛地窜进我还没完全清醒的脑子里——该不会是我在吐真剂的作用下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把他连累了吧?
不,不会的。审讯我的人是安室透,他那么聪明,怎么可能问出会暴露自己的问题?他肯定早就设计好了安全的问题列表,既能让监控那头的伏特加满意,又能确保我不会在药效下说出什么危险的内容。
那……会不会是我自己主动招供了什么?
这个念头更可怕了。我绞尽脑汁回忆,但记忆从针尖刺入皮肤的那一刻起就断片了,之后是一片温柔的、暖洋洋的空白。
我记得安室透的眼睛,记得他嘴唇在动,但他说了什么,我回答了什么,全都像被删除了一样,只剩下一片空白。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如果我真的说了什么要命的话,现在就不可能安安稳稳地躺在这张床上。
那样的话,我应该是在某个更阴冷、更不舒适的地方,比如审讯室的水泥地,或者组织某个秘密监狱。
对,一定是这样。我还活着,还在安全屋,说明一切顺利。
那安室透去哪儿了?
我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板上时腿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
吐真剂的副作用比我想象的还厉害,怪不得上次审讯之后安室透非让我在床上好好休息。
我扶着墙,慢慢挪出卧室。客厅里空无一人,厨房也空着,浴室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真的不在啊……”我小声嘀咕,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我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回到卧室时,才注意到床头柜上有什么东西——一张折成方块的便签纸,被我的手机压着一角。
我拿起便签纸展开,上面是安室透利落的字迹:
“人手不足被临时叫去,争取尽快赶回。冰箱里有三明治,好好休息。”
落款只有一个字母“Z”,后面画了个潦草的笑脸。
呃,如果那两个竖线,一条上扬的弧线能算笑脸的话。
我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还好。只是被叫去加班。
不是出事,不是暴露,不是永别。
只是加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加班。
在这个组织里,加班就像呼吸一样自然,琴酒加班,伏特加加班,安室透加班,连我这个文职人员也经常加班写那些永远写不完的报告。
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松了口气,心里却莫名地低落起来。
我把纸条重新折好,收在抽屉里。
现在是晚上八点十分。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从审讯结束被带回来,再到醒来,中间那段记忆是空白的。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吐真剂的副作用还在持续发作。脑袋昏沉,胃里空荡荡的却没什么食欲,手脚发软,最要命的是情绪像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完全不受控制。
平时那些被理智牢牢压制的恐惧和不安,此刻全都挣脱了束缚,在脑海里横冲直撞。
我想起基尔那份填得密密麻麻的问卷,想起黑麦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想起朗姆那句“可能已经被渗透了”的指控,想起针尖刺入皮肤时的冰凉触感。
好想安室透。
好想他就在身边,好想他像以前那样把我圈进怀里,好想他把下巴搁在我头顶,用那种让人安心的低沉声音说“没事了,都过去了”。
这种渴望强烈到成为生理需求。我摸出手机,想给他发消息,打了几行字又全部删掉。
他现在在工作,在人手不足的紧急状况下被叫走,肯定很忙。我不能打扰他,不能让他分心。
可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成了十分钟。
我开始在客厅和卧室之间来回踱步,像只困在笼子里的动物,最后我蜷缩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眼睛盯着门口,耳朵竖起来捕捉任何一点动静。
九点十分。九点半。九点五十。
就在我快要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吞噬时,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响起了。
门开了。
连拖鞋都来不及穿,我光着脚就冲了过去。安室透刚踏进门,还没来得及换鞋,就被我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
“Zero……”我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好想你。”
因为刚从外面回来,他的怀抱有些凉。我顾不上那么多,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恨不得把自己融进他的身体里进去。
“我好想你……”我又重复了一遍。
此刻,除了这句话,别的什么我都说不出来。
安室透显然没料到我会以这种阵仗迎接他。他愣了一秒,然后迅速反应过来,一只手回抱住我,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由纪,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没事了,我在这里。”
我在他怀里蹭了蹭,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他像一剂特效药,让那些翻腾的不安稍微平息了一些。
抱了好一会儿,我才从他怀里抬起头,借着灯光仔细看他。
他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头发也比平时凌乱一些,显然这一晚上过得并不轻松。
“你没事儿吧?”我担心地问,手指不自觉地抚上他的脸颊,“怎么会突然把你叫回去?是紧急任务吗?”
安室透握住我的手,牵着我走到沙发边坐下。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松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长长舒了口气。
“不是任务。是宫野明美和雪莉那边。琴酒亲自审讯,尤其是宫野明美。”
我的心一沉。
“毕竟她是黑麦的女朋友,”安室透继续说,“琴酒派了好几个人过去轮番问话,人手不够,就把我也叫去了。琴酒的注意力现在全在黑麦的相关人员身上,你这边,他其实根本不在意。”
“啊?”
“对于琴酒来说,黑麦叛变这件事,我的嫌疑都比你大。”安室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带讽刺的笑容,“我和黑麦一起出过任务,有过不少接触,还合作过几次。理论上,如果黑麦真是FBI,我最有可能察觉,也最有可能被他影响。但朗姆发了话,指名要审你,琴酒也不能完全不管。所以他安排了伏特加过来,走个过场。”
我想起伏特加在审讯室里的表现,好像的确并不在意。
“伏特加甚至没怎么认真监督我们两个,”安室透证实了我的回忆,“听到你说自己与黑麦无关,那篇新闻稿纯粹是因为他不配合你工作,你故意写最黑麦整他之后,他就差不多信了。”
我眨了眨眼:“我真的这么说了?”
“吐真剂作用下说的,应该是真心话。”安室透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伏特加听完还挺满意,觉得你这报复手段挺有创意。哦……他临走前还拍拍我的肩,说别浪费药效,多问问她的真心话,这样以后纪念日送礼物就不用担心送错了。”
伏特加的脑回路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清奇。
“……这是个不太好笑的笑话。”我尬笑几声。有些无语,“那你问了什么?”
“保密。”安室透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恶作剧般的笑意。
“喂!”我不满地瞪他一眼,“这怎么能保密?你趁我不能反抗的时候问了我什么?快说!”
“不说。”安室透干脆利落地拒绝,然后火速切换话题,“我刚把你送回家,安顿好,就接到了琴酒的电话,让我立刻过去一趟……抱歉,是不是吓到了?”
我想起那张纸条上的“人手不足”,原来是这个意思。
“你见到她们了吧?明美还好吗?”
安室透沉默了几秒。这几秒的沉默让我心里格外不安。
“还好。”他最终说道,但语气里的保留显而易见,“她把自己摘得很干净。据说用吐真剂之前她就把一切都交代了,回答条理清晰,但情绪很不稳定,看起来真的对黑麦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
“看起来?”
“审讯时,她说了不少其他事情。”安室透说得很委婉,“比如黑麦的一些习惯,他们的日常相处,他们认识的契机……这些信息零零碎碎,但拼凑起来至少能证明她在日常生活中没有发现明显破绽。”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因为有雪莉在,琴酒不会太为难她。”
的确,有雪莉在,宫野明美就不会被为难。
宫野明美的平静生活,是用宫野志保的天赋与能力换来的。只要黑衣组织还需要宫野志保,那么宫野明美就不会有事。
这是组织对雪莉的优待,也是悬在明美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可是。
可是宫野明美真的不知道黑麦的真实身份吗?
朝夕相处,同床共枕,她真的从来没有察觉过枕边人的异常?还是说,她察觉了,却选择了沉默?
还有黑麦。如果他真的爱她,为什么不带着她一起离开?为什么要在暴露后独自叛逃,把她一个人扔在这个鬼地方里?
难道从头到尾,真的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利用,从来没有长出过真心吗?
这些问题在我心里盘旋,我想问出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不是宫野明美,安室透也不是黑麦。
我们的处境不同,选择不同,结局可能也会不同。没必要物伤其类,没必要用别人的故事来吓唬自己。
可是。
如果真的有那样一天,如果安室透的身份暴露,如果他必须立刻撤离,如果他面临和黑麦一样的选择,他会怎么做?
他会像黑麦那样独自离开吗?还是会试着带上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狠狠掐了自己手心一下,疼痛让我清醒了一些。
——不能想这些,不能问这些,有些问题一旦问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至少他现在还在陪着我。
“Zero。”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还是很害怕。今晚……能抱着我睡吗?”
第73章
得知黑麦独自叛逃,把宫野明美扔在组织里时,降谷零心里就开始不安——山口由纪知道了会怎么想?
她会把自己代入宫野明美吗?会觉得“卧底都是这样,关键时刻就会抛弃身边的人”吗?会因此对他产生怀疑,会小心翼翼地向他要更多承诺,或者更糟,开始默默在心里筑起防线吗?
开车把她从审讯室接回安全屋的路上, 降谷零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次。她安安静静地靠在副驾驶座位上, 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他知道那是吐真剂的副作用,但她的安静让他心里没底。
以前她不是这样的。以前她受了惊吓,或者心情不好,总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抱怨椅子太硬,抱怨房间太冷, 抱怨朗姆的电子音难听, 抱怨伏特加订的酒店总是不正经。她会用那些琐碎的、无意义的吐槽, 把心里的恐惧和不安一点点倒出来。
可今天她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他害怕, 安静到让他不断祈祷吐真剂的作用赶紧消失吧。
把她安置在床上,看着山口由纪蜷缩在被子里沉沉睡去后,降谷零坐在床边,盯着她的睡颜看了很久。她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是皱着的,嘴唇抿得有些紧,睫毛偶尔轻轻颤动,像被噩梦惊扰。
他见过几次她半夜惊醒的样子, 浑身冷汗,然后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往他怀里钻。每次他都会抱紧她,轻拍她的背,在她耳边一遍遍说“没事了, 我在这里”。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让她害怕的,可能包括他。
这让他觉得自己的心上被扎了一根刺,明晃晃在那里,就算不碰到也会感到一阵又一阵的刺痛。
“由纪,由纪,醒醒。”降谷零喊醒她,把她从噩梦中拽出来。
吐真剂的药效还没有散尽,她迷迷糊糊半醒不醒。降谷零终于没忍住,在她耳边用很轻的声音问:“由纪,你会不会……因为黑麦抛下宫野明美,而觉得害怕?”
他问得很小心,每个字都斟酌过。没有提“我”,没有提“安室透”,没有提“背叛”,只是把问题抛出来,像一个纯粹的旁观者。
山口由纪的眼睛半睁着,瞳孔还有些涣散,显然还没完全清醒。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地说:
“不会。我永远相信你。”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笃定。
降谷零愣住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回答——强装镇定的“当然不会啦”,带着试探的“你会那样做吗”,甚至悲观一点的“我不知道”。
他也准备了相应的回应——如果是强装镇定的,他会拆穿她,告诉她可以害怕,可以怀疑,这都正常;如果是试探的,他会给出明确的承诺;如果是悲观的,他会用行动证明。
可他没想过会是这样。
毫无保留的、没有任何前提条件的信任。
山口由纪还肯相信他——不,不是“还肯”,是“依然”。她根本没有动摇过。
降谷零感觉心里那根刺被拔了出来,连带着涌出一股温热的情感涨满整个胸腔。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软:“睡吧,我在这儿,不要做噩梦哦。”
她“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很快呼吸又变得均匀绵长。
降谷零坐在床边,看着她重新入睡的侧脸,心里那些翻腾的担忧渐渐平息下去。
其实就算她不信,他也有绝对的信心让她相信,他不会把她一个人扔下。
但她说她信,这实在太好了。
可事实证明,他放心得太早了。
吐真剂的副作用彻底消退后,山口由纪的情绪并没有像他预期的那样稳定下来。相反,那些恐惧和不安,像是反弹一样更汹涌地扑了回来。
降谷零能理解。情绪需要出口,一直忍着会出问题。他做好了准备,准备听她哭,听她抱怨,甚至听她发脾气。如果她需要,他可以陪她彻夜长谈,可以在安全的范围内把那些藏在心里的计划和盘托出,可以给她任何她需要的保证。
但他没想到,山口由纪选择的发泄方式,是求欢。
好像这也正常,每当她情绪崩溃的时候,她总会颤抖着声音提出这样的邀请。
发现组织的真相时是这样,第一次被送进审讯室时是这样。
这一次,又是这样。
“ Zero……”山口由纪抓着他的衣袖,眼睛里闪着水光,却没有一滴眼泪掉下来,“拜托,陪我做。”
她说得直白,不要承诺,不要安慰,不要关于未来的任何保证。
她只要一场能让她暂时忘记一切的欢爱。
这样究竟是能让她确定自己还活着,还是能让她逃避这个她讨厌的世界?
降谷零不知道。他只知道,看着这样的她,他心疼得快要喘不过气。
她才不需要用这种方式伤害自己。
“由纪,”降谷零忍耐住身体本能的冲动,伸手把她圈进怀里,手掌一下下轻拍她的后背,“我会一直在的,不会——”
“——你能让我舒服到哭出来吗?”山口由纪打断他,手臂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
降谷零的动作僵住了。
她明明快哭了,竟然还说这样的话。
他抱紧她,感觉到她在发抖。
“想哭就直接哭出来吧,由纪。”他说,手掌抚过她的头发,“我不会把你扔下不管的。”
终于,怀里的人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
我缩在被子里,把自己整个蒙起来,完全不想面对现实。
虽然已经恋爱了,也不是第一次提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请求,但在情绪平复之后,我还是会觉得尴尬。
其实哭过一场,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都释放出去后,理智反而回来了一些。我开始反思,开始责备自己,刚刚是不是太脆弱了?是不是反应过度了?
冷静下来想想,我其实从来就没怀疑过安室透会像黑麦那样扔下我。毕竟情况完全不同——宫野明美好像压根不知道黑麦是FBI,而我知道安室透是日本警方的人;黑麦对明美可能从头到尾都是利用,而安室透对我绝对不是这样……
我不敢说百分之百是真心,但至少,我们之间有坦诚,有信任,有共同谋划的未来。他给我看过那个地下掩体,和我讨论过假死计划,甚至还承诺过会带我离开组织。
这样的他,应该不会像黑麦那样一走了之吧?
所以,我刚刚那副样子,就显得更加无理取闹了。
更何况,如果发生了紧急状况,他真的可以安全离开的话,把我留在这里又能怎样呢?大不了我也效仿宫野明美,被审讯的时候干脆利落地交代一切,狠狠地踩他几脚,撇清自己。
算了,不要自我安慰了,明明我就是很不安。
“干嘛缩在被子里,不舒服吗?鸵鸟由纪?”
安室透的声音从被子外面传进来,带着一丝明显的挪揄。
我躲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回答:“不好意思,我是乌龟。”
“乌龟也得出来透气。”安室透一把扯开我的被子,“出来吧,乌龟由纪。”
他拍了拍自己的腿:“躺过来吧,哭了那么久,眼睛不舒服吧?”
我慢吞吞地挪过去,躺到他腿上。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他的下巴,还有喉结的线条。他伸手,用掌心轻轻蒙住我的眼睛。
“闭眼。”安室透说,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我给你按按。”
他的手指的力度恰到好处,按在太阳xue和眼眶周围,确实缓解了那种胀痛感。我放松下来,任由他摆布。
“你这次会在日本待多久?”
“待到把这件事处理完吧。”安室透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也要回那边一趟。FBI竟然打算在日本活捉琴酒,还真是让人无法原谅啊——”
“——活捉琴酒?!”我猛地翻身坐起来,“在日本?!”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琴酒和“活捉”这个词扯不上关系,一时之间竟然觉得十分荒谬。
“小心点。”安室透扶住我的肩膀,把我重新按回他腿上,“是啊。我也是今天见到琴酒之后才知道的,听说如果没有朗姆的话,说不定就真的成功了。”
我突然想起伏特加昨天说的“琴酒有任务”。我本来以为那任务就是追查黑麦的下落和清理相关线索,现在看来难道黑麦是用某个任务当诱饵,想引琴酒上钩,然后活捉他?
“ FBI竟然在日本设陷阱,你很生气吧?”我闭着眼问,“觉得他们多管闲事?”
“的确有一点,”安室透承认得很坦然,“但也没办法。我最近不在日本,很多情报没跟上。不过……”
他没说下去,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人在别扭,说不定还在自责为什么自己不能抢先一步搞出这样的大动作。之后他肯定会更玩命地工作,疯狂给自己加码,非得扳回一城不可。
虽然让人担心,这样的Zero最有魅力了。
“现在几点?”我突然问。
安室透愣了愣:“怎么突然问这个?我看看……还不到十点,怎么了?”
“如果待会儿我又哭了的话,你还会哄我吧?”我坐起来,趁他不注意把他扑倒,紧紧地抱住他,“果然,我还是很想和你做啊。拜托,让我舒服得再哭一次吧。”——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切一下人称,因为我办不到用第一人称写亲热戏。
第74章
对于山口由纪来说, 面前的这个男人是她此刻生命中最大、最迫切、也最真实的欲望。
人需要欲望才能活着。
小时候,她的欲望很简单。她想要橱窗里那个穿着粉色裙子的洋娃娃,想要放学后校门口卖的草莓味冰激凌,想要考试考个好分数让妈妈笑着摸摸她的头,多奖励她一些零花钱。
长大些,欲望变得复杂一点。想考上个好大学,想找份体面工作,想在东京站稳脚跟。虽然有些欲望是父母长辈强加给她的,可她也被推着向前走了好久好久。不知不觉中,这些强加给她的欲望最终变成了她自己的。
后来进了组织, 欲望突然变得很模糊,也很遥远。
升职加薪?在犯罪组织里谈这个未免太可笑, 她的三观就不允许。
实现个人价值?她每天写那些虚假的报告, 组织那些荒唐的活动, 离“个人价值”这个词越来越远。
平凡幸福地过一辈子?经历了那么多,这更像是个遥不可及的奢望,连想一想都觉得奢侈。
尤其是得知黑麦也是卧底,独自离开黑衣组织后,她更觉得平凡幸福的未来是一种奢望。
她知道她不该带入自我,但是她控制不住,她的脑子在不断上演未来可能会发生的悲剧。
所以现在她学会了把欲望收缩,收缩到最小、最可控的范围——不期待未来,不幻想明天, 只抓住每一个可以抓住的此刻。
而在这个充满不确定的黑暗世界里,Zero——她的挚爱的恋人——成为了此刻她唯一敢去渴望、敢去拥有、去坚坚抓住的东西。
不是安室透。也不是波本。
是Zero。
这个从恋人口中诞生,隐晦地传达了他的诚挚心意,在无数个私密时刻被轻声呼唤的名字。
这是她敢于触碰的、与恋人真实身份相关的唯一丝线。
她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个名字,呵护着这个黑暗中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微光。
所以没有什么能比被恋人拥抱着更让她感到幸福。
体温的传递,皮肤的触碰,嘴唇的相贴,手掌的抚慰……所有这些真实的、具体的、可感知的接触,都在一遍遍向她证明她的存在。
她还活着,她在这里,她被需要着,她不是孤独的。
疼痛也好,充盈也好,激烈也好,温柔也好……只要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刻,只要是被他填满的时刻,她就能真切地体会到自己作为“山口由纪”这个个体,还在呼吸,还在感受,还在存在着。
所以,她喜欢恋人赠予给她的一切。
喜欢他重逢后为她精心挑选的礼物和拥抱;喜欢他洗完澡后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混着他自己特有的、干净的气息;喜欢他睡着时无意识把她往怀里揽的手臂。
更喜欢他在情动时低哑着唤她“由纪”的声音;喜欢他额头抵着她额头时温热的呼吸;喜欢他克制不住时喉结滚动的样子。
这些细碎的、平凡的、甚至有些笨拙的给予,构成了她在黑暗世界里全部的拥有。
“ Zero……”
山口由纪钻进恋人的怀里,把头靠在他胸膛上。她闭着眼睛,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跳,平稳,有力,一下,又一下。
她把耳朵贴得更紧些,把手抚上了自己的胸口,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想要。我们做吧。”
声音从她喉咙里溢出来,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赤裸裸的渴望。
不是撒娇,不是试探,是直白的陈述与邀请。
身体很空虚,心灵很空虚,那种空荡荡的寂寞感觉从心脏里蔓延开来,扩散到身体的各个地方。
她需要被填满。立刻,马上。需要一些强烈的、不容置疑的感受,来覆盖掉那些盘踞在心底的不安和恐惧。
蠢蠢欲动的情绪在不断发酵,膨胀,就要喷薄而出。
山口由纪终于按捺不住。她抬起头,找到他的嘴唇,用力吻了上去。
比起恋人,她的接吻技巧要生涩多了。没有章法,没有节奏,只是凭着本能去贴近,去索取,去试图通过这种最直接的接触,确认彼此的存在。
她吻得很急很重,牙齿不小心磕到他的下唇,不知道会不会让他觉得疼痛。可她不在乎,反而吻得更深,更用力。
吻到后来,她几乎快要窒息,不得不松开,大口大口喘气。
房间里变得很安静,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喘息声。
山口由纪抬起头,看见那双她最喜欢的、愿意沉溺其中的紫灰色眼睛。
“Zero,拜托你,”她再次开口,声音因为刚才激烈的亲吻而有些哑,“做到让我哭出来吧。”
她说得很直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温热的气息扑到他脸上。
她看见恋人的喉结很明显地动了一下。他的嘴角紧紧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隔着薄薄的衣物,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同样起了反应。
可他在忍耐。
是啊,比起她,她的恋人总是更会忍耐。
忍耐疼痛,忍耐疲惫,忍耐压力,忍耐那些不该流露的情绪……他从不失控,永远维持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克制。
有时候她会想,这种克制是不是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像骨骼,像血液,像心跳,像呼吸一样自然。
也许卧底都是这样,忍耐着自己的真实情绪。不然他们又该怎样压抑自己心中激荡的正义情绪,行走在这个黑白不分的灰色地带呢?
所以她才是山口由纪——那个可以任性,可以脆弱,可以直白地说“我想要”,可以毫无保留地展露欲望和恐惧的山口由纪。
那个即便在黑色里,也永远努力挣扎着追求光明的山口由纪。
如果连她都开始学着克制,那他们之间还剩下什么?
想到这儿,她再次吻了上去。这一次她放慢了节奏,学着他的方式,用舌尖轻轻描摹他的唇形,然后试探性地探入,与他的舌尖纠缠。
她的手也没闲着,摸索着解开他衬衫的纽扣。一颗,两颗,三颗……他所有衬衫上的第二颗纽扣都被她要了过去,所以很快就能解开所有扣子,露出他精壮的胸膛。
指尖触到他胸前的温热皮肤,山口由纪的手突然忍不住颤抖起来。
“Zero,拜托你,让我舒服到哭出来吧。”
·
人类在受到伤害时,会本能地寻找其他疼痛来转移注意力。就像牙痛时会掐自己的胳膊一样,总是要用一种疼痛去遮掩另一种疼痛。
这种伤害包括心痛。
降谷零想,毫无疑问,现在的山口由纪就是这样。
她从来不是主动的类型。平时嘴上说得大胆,什么“想试一下如果是波本的话会怎样”,什么“下次试试那根领带也可以”,什么“其实我也想在上面试试看”,可真到付诸实践的时候,就会变得害羞又笨拙。
简而言之,通常情况下,撩完就跑才是常态,被他反过来逗弄时,山口由纪会红着脸往被子里钻。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眼睛湿漉漉的,却闪着不管不顾的光;手抓着他衣襟,一颗一颗地解开他的扣子;吻得毫无章法,只是利用吻去确认彼此的存在。
毋庸置疑,她在害怕。
只是这些害怕没有被说出来,却化作了更直白的欲望,通过身体传递过来。
降谷零捉住她作乱的手,用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
“由纪,我会一直在的。”他放低声音,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我绝对不会——”
“——未来是未来,现在是现在。”山口由纪直接地打断他,声音急切极了,是他从未见到的模样。
手被控制住,她便抬腿勾住了他的腰。动作有些笨拙,膝盖撞到了他的小腹,可她不在乎,反而勾得更紧,用小腿的力量把他往自己这边拉。
“ Zero ,求你了。”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真的很想要。”
她需要一个情绪的出口。
既然拥抱不够,既然安慰不够,既然承诺也不够,那就用更激烈的方式吧。
降谷零看着她,终于松开了她的手。
他的吻缓慢地沿着她的颈线一路向下,在锁骨处流连,牙齿轻轻啃咬,引发山口由纪一阵颤抖。
他吻她的耳垂,吻她的下颌,吻她因为仰头而绷紧的脖颈。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克制。指尖沿着脖颈的线条一寸寸向上,感受着她皮肤下的骨骼,感受着她血液的汩汩流动,感受着她每一次细微的颤抖。
山口由纪被他这种专注于脖颈以上的吻,被他缓慢的、细致的节奏弄得有些焦躁。
“ Zero……”她拖长声音叫他,带着一点不满,一点撒娇,还有更多毫不掩饰的渴求。
“别着急。”降谷零在她的身上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
他能觉到她心脏剧烈的跳动,像要撞破胸腔。他的手掌缓缓收拢,力度不重,刚好让她倒抽一口气。
“由纪酱……”降谷零的吻落在她的耳畔,“相信我,我一直都在。”
夜风吹动窗帘,月光浸润卧室,照亮了彼此模糊的眉眼与最真诚的样子。
降谷零能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在一点点放松下来,她不再发泄一样索求欢爱,而是在他怀中小声呜咽着。
最后的最后,他抱紧她,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低语重复。
“由纪,我爱你。”
“由纪,你明明知道的,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ABO那本发了前三章,大家可以去品味一下,但填坑时间不确定,毕竟我得先把这本写完……
第75章
我已经不想追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了,反正最终的结果就是,醒来的时候,我终于体会到了浑身散架一样的疼是什么感觉。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滚筒洗衣机里转了八百圈, 然后又被扔到高速公路上被卡车碾过几轮。
我龇牙咧嘴地试图翻个身,余光瞥见身旁安室透那张平静的睡颜。金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绵长,一副睡得很沉、很满足的模样。
对比我现在这副惨状, 我心里那股无名火蹭地就窜了上来。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凭什么他神清气爽,我浑身散架?
本着“要死一起死”的朴素心态,我咬紧牙关,蓄足力气,对着他的小腿狠狠踹了一脚。
“唔……”安室透闷哼一声,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紫灰色的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
他揉了揉眼睛,转过头看我,声音含糊沙哑:“由纪?怎么了?”
他的表情无辜得像个被吵醒的金毛, 看得我更火大了。
虽然理智告诉我,现在浑身难受的结果某种程度上是我自找的——是我先扑上去,是我先说了那些话,是我非要缠着他做到两个人都精疲力尽才肯罢休。但看到他这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很纯洁”的样子,我还是忍不住想把枕头糊他脸上。
“疼。”我言简意赅,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腰疼,腿疼,胳膊疼,反正就是浑身难受。”
事实证明,偶尔放纵确实能有效缓解情绪问题,把那些堆积的恐惧、不安和焦虑在激烈的肢体纠缠中蒸发掉。
但副作用也相当显著,因此下次一定要三思啊。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安室透坐起身,温暖的掌心轻轻贴在我酸痛的腰侧。他的手指很有力,按摩的力度恰到好处,既缓解了肌肉的僵硬,又不会弄疼我。
“这里?”他问,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鼻音。
还好男朋友是一个贴心的、服务意识极强的人。
“嗯……再往下一点……对,就是那里……”我哼哼唧唧地指挥,感受着那双手灵巧地在我腰背上按压揉捏。酸胀感在适度的力道下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适的松弛。
享受了一会儿专业级按摩服务,我才想起正事。
“你今天是不是还得去组织?”我侧过头,从枕头缝隙里看他,“正好带上我,我好久没坐你的顺风车了。”
安室透按摩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看我,眉头微微蹙起,一脸不赞同:“……没必要吧。你在家好好休息。”
“腰疼又不耽误上班,我事业心很重的!”
这次安室透的声音里带了点无奈的笑意:“真是的,哪有人这种时候还想着上班啊。”
“有必要。”我翻过身,面朝他,认真地说,“就是因为是这种时候,才更该去。”
安室透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虽然还是有些语无伦次,但我知道他听得懂:“黑麦叛逃,把明美自己留下来,这件事的确和我没有关系。被莫名其妙卷进去、还挨了一针吐真剂的我,应该觉得无语,应该觉得明美眼光很差,应该觉得黑麦这个人真可恶……但我就是不应该崩溃。”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我今天真的请假在家,表现得萎靡不振,或者情绪异常,伏特加他们会怎么想?乐观一点猜测,伏特加可能会安慰我,说些为什么看到宫野明美被抛下就崩溃,难道由纪你担心波本也会抛下你吗?放心吧,他又不是FBI !之类的话。”
“悲观一点呢?”安室透问,声音很平静。
“琴酒可能会敏感地察觉到我的不对劲。”我压低声音,模仿着琴酒那种冰冷、不带感情的语气,“山口,怎么,你知道波本有问题?他一定会这样问吧。”
应该不是我小题大做吧?琴酒一向疑心很重,如果我表现出什么异常,他肯定第一时间掏出手/枪。
我缩了缩脖子,仿佛已经感觉到枪口抵在额头上的冰凉触感:“所以,安全起见,还是像往常一样去上班比较好。该吐槽吐槽,该摸鱼摸鱼,该和伏特加讨论中午吃什么就讨论什么。表现得越正常,越没事。”
说完这番话,我等着安室透的反应。我以为他会赞同,或者至少会分析一下利弊。
但他沉默了。
不是那种思考的沉默,而是一种让我莫名心慌的沉默。他看着我,紫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在翻涌,我看不懂。
“你不觉得我担心得很有道理吗?”我有些慌乱地抓住他的手腕,“你怎么突然不说话?我——”
剩下的话没能说出口。
安室透忽然俯下身,吻住了我。
他的嘴唇温热柔软,轻轻贴在我的唇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慢慢退开。
他重新把我抱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我的脸贴在他赤裸的胸膛上,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由纪,对不起。”
我愣住了。
“和我恋爱,你其实压力很大吧。”安室透说,手掌轻轻抚过我的脸颊。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没有的事”,想说“明明你压力更大呀”。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我们之间的每一个拥抱,每一次亲吻,甚至每一句日常对话,都笼罩在黑衣组织的阴影下。我要时刻记得我是谁,他在别人面前是谁,我们应该是什么关系。
我不能对黑麦叛逃事件表现得漠不关心,否则显得冷血;也不能表现得太过共情,否则会引来猜疑。
但为什么要感到抱歉呢,为什么要用那种歉意的眼神凝望着我呢。
明明他的压力要比我大很多,明明没有他我会更难过,明明这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做出的选择。
我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吻了回去。
·
三个小时后,我强撑着若无其事的姿态,走进了组织日本分部的办公室。
事实证明,宿醉之后稍微喝些酒能让自己舒服一些,但是这种经验并不适用于其他地方。
“早啊,伏特加哥~”
伏特加正坐在他的工位后,对着电脑屏幕皱眉,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大概又在写什么让他头疼的报告。
“山口,早啊……哪里早啊,明明都快中午了。”他习惯性地打招呼,话说到一半却卡住了,“等等,山口,你竟然来上班了?!”
他猛地站起来,绕过桌子快步走到我面前,把我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那眼神像是在研究什么珍稀生物。
“伏特加哥,你别这样,”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不动声色地往自己的办公桌方向挪了挪,“我还没打算换男朋友。”
“胡说什么呢!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万一被波本听见了产生误会怎么办?”伏特加语气严肃地批评我,“山口啊,我可是一直支持你和波本谈恋爱的!你们俩多般配!”
这话倒是不假。
从最早暗示“波本好像对你有意思”,到后来各种创造机会让我们相处,再到时不时在我面前夸“波本能力强又可靠”,他确实在明里暗里撮合了不少次。
只是此刻他这份过度的热情和打量,让我心里有点打鼓。该不会是我哪里演得不够自然,被他看出破绽了吧?
“其实我在担心你们两个吵架,他那天的确有点凶……不过,这都是为了工作,你能理解波本吧?”伏特加突然痛心疾首起来,“唉……我就说了,让他在家好好照顾你,换个人来!可这边人手实在不够用。基安蒂狙击还行,审讯真的是一窍不通啊!”
诶?竟然是因为这个吗?
可能是见我迟迟没接话,表情也有些微妙,伏特加清了清嗓子,摸着下巴,换了个话题开始感慨。
“唉,真是没想到啊,黑麦那家伙竟然是FBI !”他摇摇头,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宫野明美的眼光还真是不怎么样……说起来,我好像听大哥提过,黑麦当初就是通过接近宫野明美,才慢慢接触到组织,最后加入进来的。这么一想,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居心叵测啊!啧啧,可怕,太可怕了!”
虽然听一个犯罪分子批评FBI探员居心叵测很奇怪,但伏特加的话还是让我的心猛地一跳。
通过接近宫野明美才加入组织?
这个细节我之前并不知道。我一直以为黑麦和大多数代号成员一样,是经过某种渠道被招募,或者自己摸爬滚打上来的。
但如果伏特加说的是真的,黑麦从一开始就是带着任务接近宫野明美,利用她的感情和关系网打入组织内部……
那这一切,对宫野明美来说,就不仅仅是“男朋友突然叛逃”那么简单了。
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精心策划的欺骗。
她付出的感情,她分享的生活,她以为的那些温暖瞬间,可能全都是对方表演出来的戏码。甚至她因此承受的审问、猜疑和危险,也都源于这场骗局。
我忽然觉得,我必须去见见明美。
“伏特加哥,”我抬起头,看向还在喋喋不休感慨“人心险恶”“欺骗真心”“蒙骗少女”的伏特加,“我能去看看明美吗?审讯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伏特加的话戛然而止。
“你想去?”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嗯。”我点了点头。
不止为她。
也为了我自己。
我有很多很多问题,想要问她——
作者有话说:由纪现在就是会把一切都往最坏去想,因为恐惧未来,所以更加悲观。
第76章
推开审讯室的门时, 我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了。
审讯室里的灯是惨白的,空气里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闻起来让人觉得很不舒服。宫野明美坐在房间中央那把椅子上,还好椅子是普通的金属折叠椅,没有束缚装置,这让我稍微松了口气。
她穿着那身我熟悉的休闲装,头发有些凌乱,脸色很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影,嘴唇干得起皮,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但当她抬起头看到是我时,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惊讶。
“由纪?”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说话,或者说了太多话,“你怎么来了?”
她甚至试图对我笑, 嘴角努力向上牵了牵, 扯出一个很勉强、但确确实实是笑容的弧度。
“来给我做思想工作吗?”她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尽管声音里的疲惫根本藏不住,“是不是又要填什么问卷调查?先说好,我现在可没什么力气写小作文……”
我站在门口,不知怎么,根本说不出话来。
一路上,我想过无数种可能见到的场景。我想过她可能会崩溃大哭,可能会蜷缩在角落一言不发,可能会歇斯底里地质问为什么,也可能会麻木得像一具空壳。
我什至准备好了应对各种情况的说辞——如果是崩溃,我就抱住安慰她;如果是沉默,我就安静地陪着她;如果是质问,我就听她说完;如果是麻木,我就想办法把她拉回来。
但我唯独没想过会是现在这样。
她在努力对我笑。
在经历了男友是卧底、被组织审讯、可能还吃了不少苦头之后,在浑身疲惫、状态糟糕的情况下,她见到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试图活跃气氛,怕我为难。
伏特加送我过来时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虽然她配合审讯,但还是吃了点苦头。具体的不清楚,但应该不会太过分……毕竟要顾虑雪莉的感受。”
他还冷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惯常的不耐烦:“雪莉还有用,要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宫野明美才不会这么容易被放过。不过话说回来,和那个FBI在一起这么久,她真的一点都没察觉?我反正不信。”
我当时没接话。但看着眼前宫野明美这副明明自己都快撑不住、却还在担心我的样子,我觉得,伏特加一定是在胡说八道。
“由纪,怎么不说话?”宫野明美见我不动,又开口,声音更轻了些,脸上的弧度更努力地扯大了些,“在想措辞吗?没关系,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我没事的。”
她越是这样,我鼻子越酸。
那些在来的路上反复排练的、为了应付审讯室监控的官方得体的开场白,此刻全都碎成了粉末。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想憋住那股直冲眼眶的热意,但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
“不,”我摇头,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这种时候……怎么会搞那些啊。”
我快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
她的手在我的手中止不住地颤抖。
“明美,”我看着她的眼睛,哽咽着,“我来接你回家。”
·
黑麦叛逃后,宫野明美的身份变得极其敏感。她不再是普通的外围成员,而是FBI卧底的前女友。
琴酒那边虽然暂时放过了她,但显然不可能完全放心。于是,作为安抚和监视的一部分,伏特加安排宫野明美暂时搬来和我一起住,反正我们两个之前就是室友。
“山口,你负责看着她。”伏特加当时是这么说的,语气难得严肃起来,“别让她乱跑,也别让她乱说话。日常起居你盯着点,有什么异常立刻汇报。”
我知道这所谓的同居,本质上就是软禁,我就是人性监视器。但比起被关在某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或者被琴酒的手下二十四小时盯梢,能和我住在一起,对宫野明美来说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至少,这里有阳光,有相对自由的活动空间,有见到宫野志保的机会,还有我。
所以我没有拒绝。
“行李改天再搬过来吧。”我侧身让她进门,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房间我拜托安室收拾过了,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你先去洗漱吧。”
她点点头,沉默地走进来。
毕竟是组织名下的安全屋,为了以防万一,我拜托安室透再次检查了整个屋子,确认组织没有趁我不在偷偷安装窃听器、摄像头之类的设备。
检查一遍后,安室透笃定地告诉我房间没问题,但至于他有没有出于安全考虑自己装点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也没问。
等宫野明美简单洗漱完,我冲了一杯热可可递给她。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
我坐到她身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
那个在审讯室里因为顾忌监控而无法说出口的关心,此刻终于能坦率地表达出来。
“明美,”我把脸靠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你还好吗?”
她身体僵了一下,又慢慢地放松下来。她没有推开我,反而放下了杯子,用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没事的。他们……不会对我太差。志保还在。”
不会太差,不代表好。
审讯过程中的心理压力、反复盘问、可能的威胁恐吓……这些都不会因为宫野志保就完全消失。
我心里堵得慌,一股火气莫名其妙地往上窜。
“我听伏特加说了,”我松开她,坐直身体,语气不自觉变得激动起来,“黑麦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接近你的!他就是利用你,利用你和志保的关系,才能混进组织!呵,我早就看他不是什么好人!整天板着张脸,说话冷冰冰的,一看就心术不正!”
他就是很黑麦!最黑麦!
我越说越气,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欺骗女孩子的感情!太可恶了!简直是人渣!败类! FBI就了不起吗? FBI就能随便玩弄别人的真心吗?这种人就算跑掉了也应该——”
“咳咳。”安室透的咳嗽声从厨房门口传来,打断了我的激情控诉。
我转过头,看见他端着切好的水果站在那儿,脸上带着一种“你是不是说得太过火了”的无奈表情。
他走过来,把果盘放在茶几上,然后伸手把我从宫野明美身边拉开一点。
“由纪,”他低声说,带着点哄劝的意味,“宫野很累了,需要休息。你陪我去超市买点东西,让她一个人静一静。”
我知道他是好意。宫野明美刚经历这些,情绪肯定不稳定,我这样情绪激动地在她面前大骂黑麦,未必是件好事。万一她心里还对那个人有感情,听我这么骂,反而会更难受。
但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宫野明美却先开口了:“没关系。我也有很多话,想和由纪说。
她说话的同时,手指在我手心里轻轻捏了一下。
我立刻明白了。她有话想单独对我说,不想让安室透在场。
于是我很自然地转向安室透,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就是!明美是成年人,肯定有分寸的!而且她刚经历这么多,肯定需要和闺蜜说说心里话……你一个大男人杵在这儿多不合适!”
安室透看看我,又看看宫野明美,眼神在我们俩之间转了个来回,显然也接收到了我的暗示。
“好吧。”他妥协了,拿起车钥匙,“那我去超市。有什么需要带的,发消息告诉我。”
他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叮嘱——别说过头,注意分寸,有事打电话。
我冲他眨眨眼,表示我心里有数。
门关上的声音传来,公寓里只剩下我和宫野明美两个人。刚才刻意营造的轻松氛围,随着安室透的离开,瞬间消散了。
宫野明美脸上那强撑着的平静和坚强迅速褪去。她靠在身上闭上了眼睛,胸口起伏的幅度变大,呼吸声也变得急促起来。
“由纪……”她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我轻轻地抱住她:“明美,我在。”
一开始只是小声的抽泣,然后她的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控制不住。她紧紧抓着我,身体因为剧烈的哭泣而不住地发抖。
她哭了很久,哭声才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
她终于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头发被泪水黏在脸颊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她终于不再试图对我笑了。
太好了,她不再试图强撑着对我笑了。
“由纪,我以为……我以为我不会难过的。”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又掉下来几颗。
“可是为什么……”她的声音哽住了,停顿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继续说下去,“为什么还是会心痛呢?”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当然会心痛啊。
如果完全不痛,那她过去几年付出的感情、分享的生活、对未来的憧憬,岂不是都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记得她每次提到“大君”时,眼睛里闪烁的温柔光芒。记得她跟我分享恋爱日常时,脸上那种混合着羞涩和甜蜜的表情。记得她偷偷计划将来,说等宫野志保自由了,他们也离开组织,找个安静的地方生活时,语气里满满的期待。
那些瞬间里的快乐和幸福,都是真实的。
至少对她来说,是真实的。
而现在,那个构筑了她一部分幸福回忆的人,带着他的真实身份和任务,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留给她的是一个“ FBI卧底前女友”的尴尬身份,组织的怀疑和监视,以及心里那个被生生剜出来的空洞。
那个曾经眼睛亮晶晶地畅想未来的宫野明美,现在坐在这里,红着眼眶问我为什么还会心痛。
“因为你在乎过。”我轻声说,“因为你真心喜欢过他。感情不是开关,说关就能关掉的。痛是正常的,明美,这很正常。”
她靠在我怀里,安静了很久。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再说话,想要回房间休息的时候,她忽然开口。
“由纪。”
“嗯?”
“我还是很难过。”
“那……你恨他吗?”
宫野明美没有说话。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久到我开始思考该怎么把这个问题圆过去,怎么安慰她不想说就不用说,总会开心起来的。
然后,我听见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她说。
一个字,很轻,但落地有声。
第77章
“雪莉来了?”安室透替我拉开车门, “她今晚应该会一直陪着宫野,那你和我一起回家吧。”
我钻进副驾驶,点点头:“嗯, 今晚还是让志保一个人陪她吧。有些话……大概只有她的说出来才有用。”
不止宫野志保说的话会更有用,有些话,宫野明美也只会和宫野志保说。毕竟亲妹妹和朋友分量还是不一样,经历这么一遭,宫野明美需要的是亲人的陪伴,而不是我。
如果我在场的话,反而会耽误她们两个人谈心。
我系好安全带, 忍不住叹了口气:“希望志保能好好劝劝她……我……其实我挺不理解她的。唉,如果是亲妹妹的话, 她才会真正地敞开心扉吧。”
“不,我觉得她还是信任你的。”安室透绕回驾驶座,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我走之后,你们都聊什么了?既然特意暗示我离开,应该聊了一些黑麦的事情吧。”
他顿了顿, 像是察觉到不妥,又很体贴地补充:“方便说吗?”
“咦?”我故意挑眉看他,声音夸张地问,“我以为按照你的风格,早该在沙发缝里塞好窃听器了……你真没偷听?”
“我为什么要窃听?而且为什么是沙发缝?”安室透一脸“你怎么会这么想”的无奈表情,语气却很认真的,“真有必要的话,你肯定会告诉我啊,我干嘛做这种不信任你的事情……唉,原来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就是个会在女朋友身边偷偷塞窃听器的可疑男人啊……”
怎么他还控诉上了,我明明是合理推测嘛!
“毕竟明美知道的情报不少,要不然琴酒也不会审讯她那么久……你这种情报人员会愿意放过重要情报?肯定不会!所以,我这么推测也很合理呀!”
我瞥他一眼,本想板着脸和他理论一番,但脑补一番后却忍不住笑了:“而且说实话,我确实觉得你会在关键时刻搞点小动作来确认我的安全。放心,我不介意的,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哦——也许吧,但我觉得现在还没什么必要。”安室透模棱两可地拖长声音,“所以,你们到底聊了什么?”
“当然是聊黑麦。不是他的信息,纯粹就是感情问题。”我靠向椅背,眼前浮起宫野明美说那句话时的神情,心里有点发涩,“明美说……她不恨他。”
·
“明美,你恨他吗?”
在我问出那个问题后,经过一番思考,宫野明美笃定地回答我,她不恨他。
“我不恨他。”她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更甚至坚定了些,“由纪,我不恨赤井秀一。”
她叫了他的真名。
不是“黑麦”,不是“大君”,不是“诸星大”,而是“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那个FBI探员的真正的名字。
明明宫野明美从未拥有过他,但在此时此刻,她过出口的却是他的真名,不知怎么我竟然觉得有一丝讽刺。
“为什么?”我下意识地问出口,“他骗了你,利用了你,然后扔下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因为,”宫野明美打断我,嘴角竟然又向上弯了弯,“在他作为黑麦待在我身边的那段时间里,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那是一个很苦、但很真实的笑容。说着,她的目光有些飘远,幸福地怀念着。
她看见了什么?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她在真真切切地、幸福地怀念着。
“我和他恋爱那么久,经历了那么多日日夜夜,那些细节,那些相处的瞬间都太琐碎了,琐碎到不像演出来的。如果他表现出来的一切全是假的,那他演得也太辛苦了。”
“万一、万一一切都是他演技好呢!”我痛心疾首地控诉,语气满满的都是不理解,“这么久了,他都没想过告诉你,他的真实身份吗?这合理吗?这正常吗?你们两个是谈了好几年的恋爱,而不是好几天啊!黑麦他是FBI ,而不是忍者啊!”
对不起,我浅薄的恋爱观真的不理解这种行为,黑麦的一切行为我都觉得是另有阴谋。
不说别人,《鸦与花》中的那个阳太都知道坦白自己的真实身份呢!
宫野明美看着我激动的样子,忽然笑了:“不,在赤井秀一决定行动的前一天,我们两个人见了一面。那时,他和我坦白了他的身份……对,他告诉我了一切,他告诉我他在利用我……由纪,真的,我都知道。”
我愣住了,那些建立在“宫野明美一无所知”这一基础上的控诉突然消散,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宫野明美她知道黑麦的真实身份,至少在接受审讯的时候,她已经知道了。
这样的她,依旧可以挺过琴酒安排的层层审讯。虽然狼狈,但依然完好无损地离开。
如果是我,我可以吗。
宫野明美没有发现我的失神,继续自顾自地说着:“我不恨赤井秀一,不是因为他是好人,或者他对我有多好。而是因为……我理解他的选择。就像我理解我自己的选择一样,就算他让我和他一起离开,我也会为了志保留下来的。”
“在这个世界里,我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时候两条路会交汇,会并肩走一段。但到了岔路口,总要分开的。他能留下我的命,让我继续走我的路,我已经……我已经很感激了。”
说完这些话,她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重新靠回沙发里,闭上了眼睛。泪水又从她的眼角渗出来,滑过苍白的脸颊,但她没有再哭出声。
我坐在她身边,脑子里乱糟糟的,只能安静地陪她一起等待宫野志保的到来。
恨与不恨,真与假,利用与真心,离开与留下……这些问题太复杂,太沉重,超出了我能简单评判的范围。我不是当事人,我也没有资格去评判。
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
宫野明美比我想象的要坚强得多,清醒得多。
也要厉害得多。
·
“由纪?怎么在发呆?”
安室透温柔的呼唤喊回了我的思绪,我回过神来,冲他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起明美刚刚讲的话了……呃,大概就是,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路要走,能并肩走一段的确很好,但也免不了要分开,各自往前。是不是很有哲理,反正我肯定说不出来啦……”
为了自己的妹妹,宫野明美选择留在组织,选择配合琴酒他们的要求,选择独自承受这一切。
为了自己的信念,赤井秀一选择了FBI,选择了执行任务,选择了在暴露时独自离开。
他们都有各自的路要走,在做出选择之后,都不会轻易回头。
我也是,安室透也是,我们都在坚定不移地走在自己选择的路上。也许有时候会走的磕磕绊绊的,甚至会跌倒,无助地停留在原地嚎啕大哭一场。
但擦干眼泪后,总要咬紧牙关继续向前的。
“……宫野的情绪比我想象得要好很多。她,真的很厉害。”安室透说,随后又有些突兀地换了话题,“由纪,今晚吃什么?唔,你觉得寿喜烧怎么样?”
寿喜烧?
冰箱里有不少食材,煮寿喜烧的确不错,热乎乎的食物也很适合今天的凉丝丝的天气。
“那要不要再买些牛肉?或者我们两个干脆出去吃好了,我还挺想吃咖喱饭的……对了!我记得你说过有家咖喱饭很好吃,今晚陪我去吃吧!”
“可以呀,不过他家的咖喱有些辣……唔,要喝草莓牛奶吗?”安室透偏头看了我一眼,故意问。
“哪有吃咖喱的时候喝牛奶的呀!就算辣的话,我喝水不就好了。”
“喝水之后,辣椒素会在舌头上扩散,只会觉得更辣。但是牛奶可以溶解辣椒素哦~”
出现了!安室透的生活科普小课堂!
“哇,安室老师还真的是知识丰富呢!”我机械地鼓起掌,干巴巴地配合他,“果然,我最喜欢学知识了。”
等等。我刚刚想的,好像根本不是今晚要不要吃辣味咖喱的事。
我回过神来,转过脸看向他,语气也严肃认真了些:“ Zero ,你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要约法三章。但是,我一直没有想好第三条是什么。”
“当然记得。”安室透毫不犹豫地回答,“不透露我的真名,不透露我的真实身份。”
说完,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些迟疑:“怎么了,由纪……怎么突然提到这个?”
“刚刚,我突然想到第三条是什么了。”
“是什么?”安室透问。
我深呼吸一口,鼓起勇气轻轻地说:“除非组织覆灭,否则不要想办法让我离开了。”
说出口之后感觉自己轻松了很多,剩下的话也被一鼓作气讲了出来,“虽然可能我帮不到你什么,但我不想把你一个人留下……在这条路上,我还想和你并肩多走一段时间。”
能够有缘并肩真的很难得。
所以。就让我们一直走下去吧。
等到最后的岔路口出现,我们再分开——
作者有话说:很崩溃,感觉我最近在忙和“与熊搏斗”差不多离谱的事情。
只能说我真的快死了[化了]
第78章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哒哒声,还有我偶尔嚼薯片的声音——写材料的时候必须吃点什么,不然根本没有灵感。
伏特加坐在我对面的工位上,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一看就是又在和什么复杂的任务报告搏斗。
我则埋头在我的季度思想教育工作总结里, 绞尽脑汁地往里面塞那些朗姆爱看的华丽辞藻和空洞口号。
窗外的阳光很好, 暖洋洋地照进来, 这样的下午,最适合摸鱼和闲聊。
所以我干脆把那份写了一半的报告推到一边,整个人瘫在转椅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开始对着空气抒发感慨:“啊——好想和安室一起去游乐园啊——”
伏特加头也没抬,敷衍地“嗯”了一声。
我没理会他的敷衍, 自顾自地继续说:“伏特加哥, 你知道多罗碧加游乐园吗?就东京新开没多久的那个,超级大, 项目也超多!前不久我和安室刚刚去过, 真的超好玩!”
“哦。”伏特加依旧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我最喜欢的就是那个云霄飞车!”我来了精神,坐直身体,双手捧着脸回忆,“速度特别快,轨道设计得超刺激,尤其是鬼屋主题的那一段!在黑漆漆的隧道里突然俯冲下去,然后猛地拐弯……哇,想想就心跳加速!”
我说得眉飞色舞,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办公室直奔机场, 飞去美国找安室透,和他一起再去一次游乐园。
可能是我的描述太有画面感,伏特加终于从电脑屏幕后抬起头:“山口,这个云霄飞车有这么好玩吗?”
“对!超级好玩啊!”我猛点头,一脸激动,“要选鬼屋主题的那个哦~真的超级刺激!保证坐过一次终身难忘!”
分享完过山车的刺激感,我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后知后觉地从电脑前抬起头,我盯着伏特加那张被墨镜遮住大半的脸,一个大胆的猜测猛地蹦了出来。
“等等,”我瞪大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伏特加哥,你问这个干嘛?”
伏特加似乎被我突然的激动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什么干嘛?”
“游乐园啊!”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八卦的兴奋,“你突然问我游乐园的事情,该不会是……该不会是恋爱了吧?!”
如果不是恋爱,他怎么会突然对游乐园感兴趣? !
认识伏特加也有好几年了,在我的印象里,他的生活单调得令人扼腕——除了狂热崇拜的偶像冲野洋子,以及组织里那些或危险或神秘的女性代号成员,我就没听他提起过任何其他女人的名字。
说真的,我感觉他的世界构成非常简单:琴酒,任务,冲野洋子,可能再加一个同一个办公室的我。这个排序里,琴酒常年占据榜首,地位稳固不可动摇。
但是!但是!他总不会是要和琴酒一起去游乐园吧? !
这个念头太惊悚,以至于我立刻把它否决了。
“对方是组织的吗?”我朝他挤眉弄眼,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是外围成员?还是其他分部的?日本的吗?我认识吗?长得好看吗?性格怎么样?”
我一口气问了一连串问题,伏特加被我问得直接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墨镜后的表情我看不清,但那张脸上明显写满了“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的无奈。
“山口,你想得也太多了。”他挥了挥手,语气有些不耐烦,“是要和大哥一起出任务,地点恰好在游乐园而已。”
“啊?”我愣住了,“在这种地方出任务?”
快乐的游乐园,甜蜜的情侣,嬉闹的孩子……把这些和组织那些阴暗血腥的任务联系在一起,怎么想都觉得画风诡异。
我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各种可怕的场景。
“伏特加哥,”我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都有些不稳,“难道……要在游乐园这种快乐的地方……处理人吗?”
该该不会先带目标去坐云霄飞车,等他在最开心、最放松的时候,趁他不备,然后一枪毙了吧? !
我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画面——阳光明媚的游乐园里,过山车呼啸而过,上面的人尖叫大笑。然后,琴酒冷酷无情地举起手枪,对准身旁目标的太阳xue……
枪声被过山车的轰鸣和游客的尖叫掩盖,目标无声倒下。过山车到站,琴酒和伏特加面无表情地走下来,混入受惊四散的人群中……
这会吓到无辜的游客,尤其是小孩子!会让他们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的!
“不行!绝对不行!”我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这太危险了!”
如果是真的,我一定要立刻、马上联系安室透!让他想办法阻止这次行动!就算阻止不了,至少也要提前疏散人群,或者把影响降到最低!
伏特加被我的激烈反应弄得彻底无语了。他用那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了我好几秒,然后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山口,”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你的脑子……能不能想点正常的东西?”
“怎么不正常了?”我理直气壮地反驳,“伏特加哥,你是什么身份,难道我不是最清楚的人吗?!”
“……我和大哥只是去进行交易!”伏特加提高了音量,像是被我气得不轻,“单纯的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那种!怎么可能会在游乐园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杀人啊!那也太兴师动众了,而且后患无穷!”
从伏特加的嘴里说出“后患无穷”这种词,还真是有点奇怪。
我完全不觉得这群犯罪分子行事有多么低调。废弃仓库的枪战,码头边的爆炸,深夜街头的追杀……哪一次不是闹得沸沸扬扬?现在倒开始担心后患无穷了?
更何况……
“那去交易为什么要问我游乐项目啊?”我抓住了问题的核心,眯起眼睛,狐疑地盯着他,“既然是正 经交易,不应该速战速决吗?交易完立刻离开,哪有时间玩项目? ”
我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我已经看穿你了”的笃定,促狭地笑起来:“难道……你们不是去交易,而是你想约琴酒大哥去游乐园……约会?”
最后两个字,我说得又轻又慢,还特意拖长了尾音。
伏特加陷入了长达一分钟的可疑沉默。
这一分钟里,我紧紧盯着他,试图透过那副墨镜看清他眼底的情绪。
然后,他猛地咳嗽了一声,战术性地推了推墨镜,突然换了一副语气,乐呵呵地开始关心起我来:“山口啊,别光说我了,你和波本怎么样了?也谈了两年多恋爱了吧?而且一直是异国恋,聚少离多的……真的很不容易啊。怎么样,感情还稳定吗?有没有吵架?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需不需要我给你假期,你去美国看看他?”
虽然去美国找安室透是很好啦,但是这个话题未免也转变的太快了吧!
“伏特加哥!”我气势汹汹地拍了下桌子,不让他糊弄过去,“别想转移话题!说,你是不是想和琴酒大哥一起去坐云霄飞车!”
我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无比正确:“因为平时不好意思开口,所以借着任务的机会,假装随口一提大哥,听说这里的过山车不错,要不试试?……说,是不是这样!”
伏特加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了。隔着墨镜我都能感觉到他的无语和无奈,好像还有一种被我戳穿心思的窘迫。
他终于败下阵来,肩膀垮了下来,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情愿的承认:“……大哥最近心情不太好,我想……带他换个心情。”
“哦——我懂了~”
我拖长了声音,恍然大悟。
原来不是约会,是“好兄弟看见大哥心情不好,想带大哥去散心”的感人戏码。
这同事情谊,还真是可歌可泣。
不过……
“琴酒大哥最近心情不好?”我有些迷茫,努力回想,“我怎么没看出来?”
在我印象里,琴酒的心情好像就没有好过。他永远是一张冰山脸,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嘴角的弧度永远向下。
心情不好?他的心情有好的时候吗?
“还不是因为雪莉!”伏特加突然愤慨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替琴酒打抱不平的怒气,“明明大哥就是想推进实验进度,让她尽快拿出成果!但雪莉呢?非要找各种借口拖延!一会儿说数据不够,一会儿说实验条件不成熟,一会儿又说需要更严谨的验证!”
他越说越气,连拳头都握紧了:“这次更过分!大哥好心帮她解决实验体的来源问题,她知道了之后竟然还敢抗议!说什么违反研究伦理!真是的,要不是因为她能力确实出色,是组织重要的科研人员,就凭她这态度,早就被处理了!”
我听得心里咯噔一下。
宫野志保这几年越发冷淡,话也越来越少,只有面对宫野明美时才愿意袒露心扉……但不管怎样,和琴酒起冲突的话绝对不是她吃亏。
“天才的世界我们这种凡人不了解很正常啦,”我试图打圆场,“而且毕竟是科学实验,肯定要严谨一点……志保她……肯定有自己的考量和原则……”
“原则?”伏特加冷哼一声,“在组织里讲原则?山口,你又不是第一天来了。组织的原则就是完成任务,达成目标。其他的,都不重要。”
“哎呀,人家只是写材料的边缘成员啦……但如果朗姆非让我在材料里写什么在朗姆的带领下,各代号成员一定坚定黑色初心,争取早日毁灭世界之类恶心的东西,我也会撂挑子不干的!”
“这不一样……”伏特加顿了顿,用那种谈论什么稀松平常事情的语气说,“不过就是抓几个没有什么价值的人去做人体实验罢了,反正他们都是废物,最后利用一下有什么错?”
“哦,就是抓人做人体实验啊……”我下意识地重复,几秒钟后,我才猛地回过神来,“等等?!人体实验?!”
“对啊,总不能一直用小白鼠吧?买小白鼠也需要钱啊,哪有直接用那群废物划算。”
“这……这怎么能怪志保抗议啊!用活人做实验?这……这太……”
“太”什么?
太残忍?太不人道?太罪恶?
这些词在我舌尖打转,却不敢真的说出口。
安室透……安室透知道这件事吗?
不,他应该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了,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我的心跳得飞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得告诉他,必须立刻告诉他。
游乐园的事情先放一边,人体实验什么的,绝对不行啊! ——
作者有话说:猝不及防柯元啦~
这本预计会写99章正文和1章后日谈~
第79章
纽约的夜晚一向繁华。
降谷零新换的安全屋位于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里, 窗外是繁华都市永不熄灭的灯火,车流如织,霓虹闪烁。
山口由纪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时, 声音中满是惊羡:“哇——真漂亮啊……”
但下一秒,她的语气又突然平静下来:“只可惜, 这里不是家, 再繁华也觉得冷漠。”
这里当然不是“家” ,无非就是一个临时的居所。有时,降谷零甚至会想,其实这里和酒店也没什么区别——他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这里只是给他提供了一个暂时落脚的地方而已。
此刻, 他刚刚结束了朗姆派下来的情报搜查任务, 又远程联系日本公安布置了最新的工作安排, 不知不觉就忙碌到了现在。
揉了揉酸胀的太阳xue ,将电脑合上长舒一口气,他终于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半。东京那边,应该是下午三点多。
山口由纪在做什么?是不是和他一样,思念的心蠢蠢欲动?
降谷零站起身,走到窗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欣赏起山口由纪曾夸奖的喧嚣夜色。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让他有些疲惫,但精神依旧紧绷——美国这边的FBI最近似乎有新动作、朗姆布置了一堆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任务、日本那边也不太平……每一件事都需要他投入大量精力去应对,没什么时间休息。
但此刻,他脑子里最先浮现的,不是那些错综复杂的任务,也不是那些需要警惕的面孔,而是一张总是带着活泼笑容的脸。
山口由纪。
他和她见面的时间确实不多。他常驻美国,她留在日本,隔着整个太平洋。异国恋的艰辛,聚少离多的无奈,无法随时陪伴的愧疚……这些他都清楚。
但好在,两个人都愿意为这段感情付出,也都能体谅彼此的难处。她会在他深夜加班时发来一句“记得早点睡”,他会在她雷雨害怕时打去越洋电话陪她入眠,他们珍惜重合的白天,争分夺秒地聊天。
今天吃了什么,工作遇到了什么烦心事,街上看到了一只很胖的猫……没什么特别的,但就是这样平凡简单的对话,让隔着大洋的距离变得不那么遥远。
靠着这些细微的温暖和坚定的信任,他们竟然也安安稳稳地走过了好几年。降谷零有时会觉得不可思议——像他这样生活在阴影中的人,竟然也能拥有这样一段温暖关系。
这间安全屋是山口由纪上次来美国时布置的,和东京木马公寓那间风格类似,但处处留下了她独特的痕迹。
茶几上摆着一对情侣马克杯,一黑一白,杯身上印着幼稚的笑脸图案。她笑弯了眼睛,指着杯子说:“黑色的像你,白色的像我……啊,我可没有嘲笑你肤色的意思~”
沙发上扔着几个色彩鲜艳的抱枕,是她特意买过来的。她一边往上面喷香水,一边说:“这样屋子看起来温暖一些,而且也会留下我的味道……想我的时候就抱一抱它们吧。”
电视柜旁边甚至还有一个展示架,上面放着她收集的各种偶像周边和动漫手办。她指着展示架,叉腰大笑:“不管是日本还是美国,都需要二次元的力量!哇哈哈哈——”
因为她留下的这些痕迹,这间安全屋稍稍有了些温度,他也确实更喜欢待在这间屋子里。
至少在这里,他不是黑衣组织的波本,不是私家侦探安室透,不是日本公安降谷零——他可以暂时只是“他”,一个会想念恋人、会感到疲惫的普通人。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降谷零拿出来解锁。
是山口由纪发来的消息。
这个时间,她应该还在工作才对。听她说,她最近要写朗姆布置的材料,每天都被朗姆的变来变去的要求折磨到崩溃……看起来,她终于把材料写完了,现在正在摸鱼。
【由纪酱:紧急情况! 】
他的心微微一紧。手指快速滑动。
【由纪酱:听说琴酒打算抓人做人体实验,但是志保坚决不同意。伏特加为此痛心疾首,觉得琴酒压力太大,竟然计划带他去多罗碧加游乐园散心,趁着做任务的机会去坐过山车……】
消息到这里停顿了几秒,然后下一条跳出来:
【由纪酱:这究竟是泯灭的人性还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二者兼而有之?安室同学,请回答! 】
看着这熟悉的、带着山口由纪特有风格的夸张措辞和吐槽,降谷零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快速回复。
【波本:从现有信息判断,二者兼有之的可能性较大。 】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语气更严肃些。
【波本:人体实验的事我会重点关注。游乐园的行动细节,方便的话再多打听一些。不过你的安全最重要。 】
消息几乎是秒回。
【由纪酱:诶? !你竟然还没睡! 】
【由纪酱:我以为你睡着了才发消息骚扰你的!早知道你又熬夜的话,我一定再等一等……】
【由纪酱:快去睡觉!立刻!马上! 】
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带着明显关切和着急的几条消息,降谷零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样子——一定是瞪着眼睛,手指飞快地敲字,可能还鼓着脸,以为自己气呼呼的,其实超级可爱。
好想她,好想抱着她一起睡,如果她在身边的话一定会是一场好梦。
降谷零走到沙发边坐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就算他经常补喷,抱枕上的香水味道也已经淡了。
不过还好,就算这样细微的味道也足够他想起恋人,也足够让他误以为把恋人抱在怀里。
【波本:刚结束工作。好想你啊,这次任务结束后,有时间我就回日本。 】
这次那边停顿了一会儿。大概过了半分钟,回复才过来。
【由纪酱:我也好想你。 】
【由纪酱:Zero,我等你回家。 】
【由纪酱:不对!现在立刻去睡觉!这是命令! 】
【由纪酱:不准回复我了!不然我要生气啦! 】
降谷零看着那几行字,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回家。
这个词对他而言,曾经很陌生。
警校毕业后,他的人生就被任务、伪装和危险填满。安全屋只是落脚点,是行动基地,是藏身之所,从来不是“家”。
但现在,因为有了一个会在那里等他的人,一个会布置房间、会留下痕迹、会说出“等你回家”的人,那些冰冷的房间,似乎真的有了温度。
他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这一次,里面夹杂着一丝难得的安宁。
眼前黑暗的视野里,渐渐浮现出山口由纪的脸。不是照片,是记忆里的模样——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生气时脸颊会微微鼓起,害羞时会耳朵通红,认真时会不自觉地咬嘴唇,动情时会眼神迷离,会一遍遍呼唤着他的名字……
那些生动的、鲜活的瞬间,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
最后,画面定格在她最后一次来美国,在机场分别时,她踮起脚亲他脸颊,然后飞快跑开,又回头对他用力挥手的情景。
阳光很好,她的笑容很明媚,声音穿过机场的嘈杂传过来:“要好好照顾自己哦!我会一直想你的!”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里,降谷零的嘴角轻轻向上扬起。
他走回卧室,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拉过被子盖好。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琴酒为什么要进行人体实验?雪莉究竟在研究什么药物?为什么要去游乐园进行交易? FBI的动向要继续跟进,朗姆那边还有一堆报告要写……
但此刻,他允许自己暂时放下那些沉重的东西,只想着那个远在东京、催他睡觉的恋人。
他闭上眼睛,睡意渐渐袭来。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做了一个决定——等这个任务告一段落,就申请回日本一段时间。
不需要太久,一周也好,三天也罢。他想见她,想真实地听到她的声音,想真实地感受到她的温度。
“好想你啊,由纪酱。”
·
【透:刚结束工作。好想你,这次任务结束后,有时间我就回日本。 】
大洋彼岸的东京,山口由纪放下手机,看了看电脑屏幕上还没写完的报告,叹了口气。
她又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五十分。
他应该已经睡了吧。希望他能好好休息。
山口由纪试图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工作上,但思绪偶尔还是会飘远。
不知道纽约现在是什么天气?他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摇了摇头,她强迫自己专注。只有尽快完成工作,才能有更多时间和他联系,才能在他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才能……让他早点回家。
窗外,东京的天空渐渐染上黄昏的颜色。一天又将过去,距离再见面的日子,又近了一天。
“Zero,我好想你。”
第80章
感觉到身边细微的动静时,我还没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半梦半醒中,一双手臂从身后环过来,轻轻将我揽进怀里。
“由纪?”安室透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睡意。他的下巴蹭了蹭我的发顶,呼吸拂过我的耳廓, “怎么了……做噩梦了?”
我翻了个身, 面朝他, 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
“不是噩梦。”我小声地撒娇,“梦到你从美国回来陪我了。然后激动得直接醒了……”
我顿了顿,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下巴,再滑到他的锁骨。听着他骤然慌乱的气息,我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来。
“醒来发现,哇——原来不是梦诶。”
真的不是梦。
明明他已经回来好几天了, 明明这几天我们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综艺, 像任何一对普通情侣一样度过日常。
可每一次睁开眼,看见他躺在身边, 那种“他真的在这里”的惊喜感, 还是会一次次地击中我。
这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精心编织的梦。
而也因为它太美好了, 才会让人害怕。害怕这平静的生活只是就是梦中梦,不知道哪一刻就会彻底醒来,然后一切归于一片狼藉。
不能再想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他胸口,深呼吸一口,贪恋地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干净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一点点他特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现在几点了?”我的声音闷在他的胸膛里。
安室透动了动,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他眯着眼看了一眼,又很快按灭。
“还不到四点半。”他把手机放回去,重新把我搂紧,手掌在我后背轻轻拍了拍,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由纪,再睡一会儿吧……天还没亮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又要睡过去。
“嗯。”我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睡意很快重新袭来。
·
再次醒来时,天光大亮。
我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睡眼,艰难地把眼睛睁开。身边的位置是空的,床单也变得冷冰冰的。
我愣了几秒,心里那点不真实感又冒了出来。
“ Zero ?”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在我话音落下的同时,厨房的方向传来了回应。
“由纪,睡醒了?”安室透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来。
紧接着,脚步声靠近卧室门口。门被推开,戴着围裙的安室透出现在门口。
“早饭吃三明治,可以吗?”
这一幕实在太有生活气息了——清晨的阳光、窗外的鸟鸣,还有站在门口笑着问我吃什么的男朋友。
我心里最后那点不真实感,终于被这温馨的场景驱散了。
“嗯!”我用力点头,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睡了一夜,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睡衣也皱巴巴的。但此刻我完全不在意这些,反正我的恋人也不会在意。
安室透走进来,在床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帮我理了理额前翘起的刘海。
“想喝什么?牛奶?果汁?还是咖啡?”他问。
“热牛奶。”我想了想,毫不客气地发号施令,“如果是香蕉奶昔就更好了。”
“好。”安室透凑过来,在我脸颊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先去洗漱吧。”他揉了揉我的头发,“早餐马上就好。”
等我洗漱完,早餐已经整整齐齐地摆在餐桌上了。
两个白色的瓷盘里,各放着一个用料十足的三明治,旁边还配了几片小番茄和黄瓜做点缀。我的座位前放着一个马克杯,里面是冒着热气的香蕉奶昔。
安室透已经解下了围裙,坐在我对面。他面前是一杯黑咖啡,看着就又冰又苦,是我不喜欢的味道。
“怎么又露出这种微妙的眼神啊!”安室透的声音听着有些不爽,“你这样会让我有种我在喝毒药的感觉。”
“因为上次喝完你做的咖啡之后,我心狂跳了一整天,半夜三点才睡着……哎呀,别这么看着我,我开动啦~”
我坐下来,做了个简单的餐前礼,然后迫不及待地拿起三明治,大大地咬了一口。
面包外脆内软,培根咸香、煎蛋嫩滑、番茄多汁、生菜清脆,还有恰到好处的美乃滋酱,所有味道在口中完美融合。生菜果然多加了一些,咀嚼时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好好吃哦……”我幸福地眯起眼睛,嘴里塞得满满的,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你的手艺越来越棒了……下次教我嘛……”
安室透举起咖啡杯,含笑看着我吃。阳光从餐厅的窗户射进来,刚好落在他半边脸上,
“由纪,慢慢吃,别噎到。”
我又喝了一口香蕉奶昔。温热的牛奶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胃都暖和起来了。
这样的早晨,真的太美好了。
真希望这样的早晨可以永远持续下去。
“对了,”安室透放下咖啡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今天没什么工作安排。要再去一次多罗碧加游乐园吗?上次说想去,但因为各种事情一直没去成。”
游乐园。
我忽然想起了上次和伏特加关于游乐园的对话。
我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又喝了一口牛奶,才谨慎地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吧。”我说。
“嗯?不想去了吗?”安室透有些意外,“你之前不是一直很期待?”
“不是不想去……”我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我是怕……万一遇见琴酒和伏特加。伏特加好像真的非要带琴酒去坐过山车,还特意问我还有什么项目比较刺激,适合解压,问我要了份攻略。如果我们今天也去,万一撞个正着……那场面,想想都尴尬。”
安室透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忍不住低笑出声:“琴酒和伏特加,这两个人和游乐园确实不太搭。”
“对吧!”找到知音,我立刻激动起来,“他们该不会是要在游乐园执行什么可怕的任务吧!比如在过山车上杀人灭口什么的!”
安室透笑着摇头:“那倒不至于。在那种地方动手,太引人注目了。”
“反正我就是担心嘛。”我撇撇嘴,继续吃我的三明治,“而且伏特加那个人,你也不是不知道,肯定会闹点事出来。”
他要是真的带琴酒去坐过山车,肯定不是什么遵守规则、乖乖排队的人。说不定会直接清场,或者插队到最前面。
我才不要在这种地方和他们相遇,不然感觉我也好丢脸。
安室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若有所思地问:“那你给伏特加的攻略,具体是怎么说的?”
“我就说了一句话。”我竖起一根手指,一脸认真,“一定要坐在过山车的最后一排。”
“最后一排?”安室透有些不解,“理论上,过山车的最后一排因为看不到前方的轨道,未知感更强,确实会更刺激一些。但大多数人追求视觉冲击,会更倾向于坐第一排。由纪,你为什么推荐他们去最后一排啊?”
我放下三明治,双手托腮,看着他好奇的表情,故意拖长了声音:“因为啊——”
我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直到他眼里的好奇更浓了,才揭晓答案。
“——因为琴酒大哥的头发,很长啊。”
安室透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你想,”我兴致勃勃地比划起来,“如果他坐在前面,过山车高速运行的时候,他那头银色的长发甩起来,不就打到后面的乘客了吗?坐在最后一排就没有这个问题了!多贴心!我可是为其他游客考虑了呢!”
我说得理直气壮,安室透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了无奈,最后化作一声哭笑不得的叹息。
“就这样?”他问。
“就这样啊。”我点点头,重新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不然还能怎样?难道我真的要给他们规划一条游乐园甜蜜约会路线吗?”
安室透又笑了,这次笑得更明显了些,肩膀都轻轻抖动起来。
“反正就是很奇怪。”我咽下嘴里的食物,喝了口牛奶顺了顺,“希望他只是随口一说,或者换个地方解压吧。比如去打打保龄球……游乐园真的不适合他们。”
我真心实意地祈祷。毕竟,我是真的想去游乐园好好玩一天,不想提心吊胆地随时担心撞见那两个煞神。
“好了,不说别人了。今天天气这么好,也能难得休息。不去游乐园的话,我们就去别的地方约会吧。你想去哪里?”
今天确实是个好天气。从窗户看出去,天空是清澈的蓝色,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阳光明亮但不灼热,气温也刚刚好,不冷不热,是典型的、舒适的春日。
这样的天气,闷在家里太可惜了。
可以去公园散步,和他一起野餐;可以去水族馆,听他给我科普鱼类知识;可以去逛街,虽然我没什么想买的;也可以就随便找家咖啡店,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看书,聊聊天,消磨一整天……
无论去哪里,只要和他一起,好像就都很好。
“能带我去射击吗?”我说着,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安室教官?”
安室透的脸上始终带着笑意。他听我说完,点了点头。
我加快速度吃完了剩下的三明治,把牛奶一口气喝光,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
“那就这么定了!”我从椅子上跳起来,开始收拾自己的餐盘,“我先去换衣服!拜托你负责洗碗啦!”
我端着空盘子往厨房走,经过他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踮起脚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谢谢你做的早餐,”我笑着说,“还有,谢谢你陪我约会。”
安室透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窗外的天空依旧湛蓝,白云悠悠。
今天,一定会是很棒的一天。
因为,这是和我最最最最最喜欢的男朋友一起度过的一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