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尖锐真实的疼痛有时反而是确认自己还活着的最好方式——你的神经末梢还在工作,你的感官还没有失灵,你的身体还没有放弃,愿意承载你不堪的灵魂。


    所以,在这个退烧后依旧虚弱的夜晚,一种莫名的叛逆冲动在我心底滋生。我突然很想做点出格的的事情,用疼痛去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反正我的人生已经朝不保夕, 偶尔叛逆一下又能怎样。


    “安室透, 我的意思是,今晚陪我一整夜吧。”


    我想用疼痛确认我还活着。


    而且,我不想再继续当傻乎乎的小女孩山口由纪了。


    安室透好像误会了我的意思。或者, 更可能的是,他明白我的想法, 却故意选择了温和地回避。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只是对着我露出了一个温柔笑容,轻声承诺道:“好,我今晚陪你。我保证,如果你又做噩梦了,醒来第一时间就能看见我。”


    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其实,我隐约期待的并不仅仅是单纯的陪伴,但既然安室透这样回应了,用一种更安全的方式接住了我的不安,那就算了吧。


    毕竟,我也不想成为一个会强迫别人的人。


    “那……我现在能抱抱你吗?”我试探着开口,生怕又被他拒绝。


    这次安室透没有迟疑,也没有拒绝我。他温和地应了一声“没问题,当然可以”,随即自然地张开双臂,将我整个揽入他的怀中。


    他一只手稳稳地环住我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地按着我的头,让我的侧脸贴在他结实温暖的胸膛上。


    “抱一会儿吧。”他在我耳边低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发丝。


    我闭上眼睛,在他的怀抱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让自己完全沉浸在这个拥抱里。


    他的怀抱很温暖,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耳边传来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砰、砰、砰——


    一声接着一声,稳定、清晰、充满生命力,奇异地抚平了我内心的惶恐与不安。


    我的心跳呢?


    它也这样稳定有力吗?


    它能不能也能像这样,挣脱恐惧的束缚,永远坚强地跳动下去?


    “安室透,你在组织里是做什么的?”我在他的怀抱里,喃喃地问,“结城是狙击手,你呢?”


    既然能拿到代号,他也应该是很厉害的人物才对,总不会真的像伏特加哥给我画的大饼那样,只凭干好思想教育之类的文职工作就能拿到代号。


    但我还是存在着侥幸心理——宫野明美的妹妹不就是凭借科研能力获得了代号,那万一安室透也是这样呢?


    我好希望他是干净的、无辜的、不需要沾上他人鲜血的人啊。


    听到我的问题,安室透的身体好像僵了一瞬。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心跳的节奏似乎悄悄加快了一些,频率变得更密,鼓点一样重重敲在我的心上。他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且轻声反问我:“由纪,你会因此害怕我吗?”


    怕他?


    是因为我之前拒绝了结城辉的靠近,转而寻求他的陪伴,所以他才会这么想吗?


    奇怪,我好像的确会格外信任他,可能是因为我喜欢他。


    但波本和狙击手苏格兰又有什么样的不同呢?


    “……我不知道。”最终,我还是诚实地迟疑着回答。


    还好,安室透没有因为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松开手,也没有追问下去,而是继续稳稳地抱着我,声音平静回答了我的问题:“我是情报组的。之前和你说的是实话。”


    我想起来了,他的确和我说过。那时候我还天真地猜测他是什么商业间谍。


    “情报组?”我的大脑艰难运作着,“国防情报总部?公共安全情报局?公安调查厅?”


    虽然这几个例子不太恰当,但我有限的人生阅历和知识储备也只能让我联想到这几个负责情报工作的机构。


    ……如果安室透真的是这里的情报人员就好了。


    听了我的举例,安室透低声笑了,似乎是被我的联想逗笑了:“算是吧。”


    低笑声中,他原本有些的心跳又恢复了平和,像催眠曲一样,把我最后的清醒意识抽离。我忍不住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眼皮沉重得再也抬不起来。


    就在我意识逐渐模糊,即将沉入睡眠时,头顶突然传来安室透低沉的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其实,我刚刚以为你也会怕我。由纪,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伤害你……”


    他顿了顿,手臂收紧了些,声音变低了些:“所以,别害怕我。我会保护你的。”


    我的大脑昏昏沉沉,再也无法进行清晰的思考。所有的思绪都搅在一起,变成一片混沌的暖意。


    没办法思考的时候,就索性顺应本能吧。这是高烧退去后,这具身体留给我的唯一指引。


    “好……”我含糊地应着,“帮我把手机拿来……我要和结城说声抱歉……”


    意识逐渐涣散,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算了……”我几乎是呓语着,“你帮我说吧……我想……就这样抱着你睡一会儿……”


    ·


    降谷零感受着怀里女孩子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的呼吸,知道她终于陷入了安稳的睡眠,忍不住跟着松了口气。


    他试图稍微松开手臂,想将她放平枕在枕头上,让她能睡得更舒服些。然而,他刚一动,山口由纪就在梦中不满地哼唧了一声,环在他腰上的手臂下意识地收得更紧,好像在无意识中拒绝着他的离去。


    降谷零哑然失笑,动作却顿住了。


    以他现在的身份,无论是安室透还是波本,都绝对不会是山口由纪会继续亲近的人。


    降谷零可以预感到,山口由纪在清醒后想到今晚的事情,一定会感觉慌乱尴尬,一定会想办法躲着自己。


    就像她会躲着杀过人的狙击手苏格兰那样。


    甚至,更极端一些,如果她之后偷偷去报警或者自首,试图把组织成员都抓起来,他也会觉得格外合理——山口由纪本质上是非常纯真、在正常秩序下生活成长的乖孩子。她在家里听父母的话、在学校里听老师的话、在公司里听上司的话,按部就班地长大,成为了三观正直善良的山口由纪。


    她最近持续的高烧和低落的情绪,以及有意地回避他们,除了受到了惊吓之外,大概也是因为内心格外挣扎吧?


    明明以为自己只是加入了一个无名黑/瑟/会的小公司,结果竟然闯进了真正残酷的黑暗世界。


    她太天真善良了,天真善良到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如果山口由纪认识的不是波本和苏格兰,不是安室透和结城辉,而是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就好了。


    如果他们是在阳光下的世界,以真实的身份认识就好了。


    可偏偏他现在只能是安室透,只能是波本,只能隐藏起自己的真实身份。


    看着山口由纪即使在睡梦中依旧微微蹙着眉头,却执拗地紧抱着自己的模样,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了降谷零心头,让他忍不住放纵自己的真实情绪。


    他不再尝试松开她,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小心翼翼地抱着她,一起缓缓躺了下去,让她能继续枕着他的手臂,蜷缩在他的怀里。


    她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带来细微的痒意,酥酥麻麻的。


    “好好睡吧,由纪,睡醒了就把不愉快的事情都忘掉。”降谷零低下头,吻着她的发丝,用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着。


    睡吧,睡醒了就又是新的一天。


    也许是他愿望成真,山口由纪睡得很香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仿佛要把这段时间因高烧和噩梦而亏欠的睡眠,一口气全部补偿回来。


    降谷零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听着她清浅的呼吸声,心情却格外复杂,困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诸伏景光说,他对山口由纪的关注与担忧,早已超出了普通组织成员之间应有的冷漠界限。


    那是因为什么?是同情吗?是保护欲吗?还是……


    他想,也许是因为山口由纪太天真活泼,所以让他情不自禁去保护她的烂漫。


    他想,也许是因为山口由纪被伏特加骗进组织,让他觉得可怜。


    他想,也许是因为山口由纪真的在耐心照顾他的西芹,每天找他聊天分享日常。


    他想,也是是因为山口由纪染成的那头金发,还有笨拙地想让他变得开心的举动。


    他想,也许是因为他想把误入歧途的山口由纪拉回光明的世界里。


    降谷零想,也许,是因为喜欢吧。


    那种无法用逻辑解释,不受身份立场约束,在最黑暗的土壤里,依旧可能悄然滋生、顽强生长的东西。


    它或许以不同的形式呈现。保护欲、怜惜、责任,或者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情感。


    但根源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降谷零喜欢山口由纪。


    降谷零下意识地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怀中温热的触感和规律的呼吸声奇异地安抚了他内心翻涌的思绪,他也随之闭上了眼睛。


    他喃喃自语着:“由纪,你猜对了,我真的是公安警察哦。好好睡吧,我会保护好你的。”


    我会保护好你的。


    所以,千万别躲着我。


    第32章


    一夜好梦。


    不得不说, 这一个晚上我睡得异常安稳,没有梦到组织处决新人的血腥画面,也没有在深夜莫名惊醒, 陷入对未来的恐慌。


    不知道是因为安室透的睡前故事真的起了作用,还是因为他一直守在我身边,这份陪伴为我提供了安全感。这一次从睡梦中醒来时,之前因为高烧和情绪激动而产生的所有不适感觉竟然都奇迹般地消失了。


    头不晕了, 腰不疼了,眼睛不花了,脑子格外清醒, 身体也感觉轻松了不少……说实话,我感觉现在的我精力充沛到可以立刻冲出门, 去报名参加一场全程马拉松, 说不定还能拿个不错的名次。


    ……身体恢复了健康, 可是,现在摆在我面前的是更棘手的事情。


    我僵硬地缩在安室透的怀抱里,屏住了呼吸,一动不敢动,内心充满了不知所措的慌乱——昨晚情绪彻底崩溃,几乎是自暴自弃地依赖着他,寻求安慰,还提出了“请陪我一整夜”这种非常不得了的要求。


    虽然被他圆滑地拒绝了,最后止步在一个简单的拥抱而已,但最后我竟然就这么在他怀里,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而他,竟然也真的就这么抱着我,睡了一整夜。


    现在天亮了,理智重新回笼,尴尬也如同潮水般涌来。虽然我们两个之间什么都没发生,但眼下这个紧紧相拥的姿势,真的很奇怪啊……


    救命,这算什么情况? !


    我该怎么办? !


    我想偷偷溜走,可安室透的一条胳膊还结实实地环着我的腰,另一只手也搂着我的肩膀,如果我贸然动作,肯定会把他吵醒吧?


    到时候四目相对,那场面岂不是更尴尬?


    我该说什么?谢谢他抱着我睡了一整夜,又没有趁机对我动手动脚?


    ……不行,还是悄悄地试一下吧。不然等他自然醒,不依旧还是我脑补出来的四目相对的尴尬处境。


    我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他环在我腰间的胳膊一点点抬起来挪到他身体的另一侧,全程动作轻得不能再轻,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一点动静就吵醒了他。


    好不容易把他的胳膊挪开了,正准备趁机离开,下一秒,那条刚刚被挪开的胳膊却重新环了上来,甚至比之前抱得更紧了。


    他甚至还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声,手臂收紧,好像生怕怀里的我会趁他不备逃离他的掌控一样。


    ……安室透真的不是在装睡吗?


    我不死心,又尝试了几次,每次都是在我以为即将成功脱身的时候,被他更紧地重新抱住。我锲而不舍地尝试逃走,他锲而不舍地重新抱住我,几个徒劳的来回之后,我终于精疲力尽,彻底选择了放弃。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被这么一个颜值逆天、身材似乎也很不错的帅哥抱着,怎么看都是我占便宜,我又不吃亏。


    这么一想,我瞬间坦然了,甚至生出了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勇气。我转过头,开始肆无忌惮地观察起安室透的睡颜。


    被我这么坚持不懈地骚扰,他竟然还能安稳地睡着,呼吸平稳悠长,眼睛紧闭着,甚至显得有点乖。


    谁能想到这竟然是犯罪组织的重要成员啊?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临摹起他的五官轮廓。眉毛、眼睛、鼻子,当我的指尖停留在他唇角时,那双闭着的眼睛突然毫无预兆地睁开了。


    “安、安室透……早啊……”我猛地缩回手,尴尬地打招呼。


    “由纪?”或许是我刚才那一系列动作终于起到了效果,又或许是他本就睡得差不多了,安室透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和慵懒。他松开了环抱着我的手臂,抬手揉了揉眼睛,低头看向我,眼神还有些迷离,“由纪,你醒得好早……唔,你昨晚睡得好吗?”


    “还、还可以!睡得很香,没有做噩梦,体验感很好,非常感谢!”趁着安室透终于松开了我,我语无伦次地快速道谢,然后头也不回地翻身下床,脚步踉跄地往卧室门口冲,“安室,你、你再睡一会儿吧!我去洗漱!再见!”


    我落荒而逃,用力地关上卧室的门,将他体温和气息,连同他可能带着疑惑的目光,一起隔绝在门板之后。


    离开他,我的心跳非但没有平复,反而跳得更快、更厉害了。


    怎么办? !


    昨晚是情绪上头,没想那么多,只想顺着自己的本能寻求安慰和依靠。现在天光大亮,理智回笼,是时候冷静下来,好好思考一下我那看起来一片混乱、危机四伏的未来了。


    首先,我是组织的边缘成员。看似是普通文职人员,负责公司成员的思想教育工作,但实际上我阴差阳错地加入了一个会肆无忌惮处决新人的犯罪组织。


    还是大型跨国犯罪集团,我这辈子应该是逃不出去了。


    其次,结城辉,那个对我很温柔、和我约定要一起做正义伙伴的同事兼邻居,他的真实身份是组织的狙击手。


    还是坦然承认了自己手上有人命的那种。


    再次,我的室友宫野明美,她那么温柔善良,竟然是这个犯罪组织成员的家属,妹妹和男友都是这个组织的成员,难怪她有时候会流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忧虑。


    也难怪她能和黑麦谈恋爱。


    最后,安室透。这个我好像、可能、大概已经喜欢上了的男人。他自称只是组织中普通的情报人员,让我不要害怕他。


    但见识过表面温柔的狙击手苏格兰之后,现在他这个说辞的可信度直接降为负数。


    ……山口由纪,你该怎么办?


    ·


    办法是没有想出来的,逃避可耻但的确有用。最终,我决定逃跑。


    我什至没敢再去卧室门口听一下里面的动静,直接抓起玄关的包和钥匙,从宿舍里落荒而逃,匆匆搭上最早一班地铁,一路逃到了组织名下的那栋办公楼。


    我决定用工作来麻醉自己,让自己忙碌到没有时间去想那些复杂又危险的问题。


    虽然这个行为本质上无异于从一个让人心跳过速的火坑里跳出来,又主动跳进了另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坑。但至少,在这里我可以暂时逃避与安室透的直接接触,不用立刻去面对那份不知如何是好的悸动和恐慌。


    ……我是真的不知道,在经历了这几天的事情之后,我该怎么自然地面对他。


    回到办公室后,伏特加倒是很体谅他大病初愈的手下。他大手一挥,颇为关照地告诉我:“山口,这周就不给你布置其他工作了,你就安心把之前参观新人训练场的那篇新闻稿写出来就行。不急,慢慢来,注意身体啊。”


    看,虽然是黑/涩/会,但谁能不说一声伏特加是一个好领导呢?工作内容明确, Deadline宽松,还关心员工健康……所以,真的不怪我这么久了才发现真相。


    那篇新闻稿我早就写完了,所以这周我都没有工作。在我拖延着不想回家、无所事事的时候,伏特加又接到了琴酒的召唤,匆匆忙忙跑出去执行任务了,我没来得及把材料交给他。


    于是,为了消磨时间,我看了一下午的《鸦与花》。


    这一次,我没有再被那些漫长的、文艺腔调的长镜头搞得昏昏欲睡,而是专注于剧情,被贝尔摩德的演技和女主角凛凛花的命运深深吸引。


    不谙世事的纯真少女阴差阳错地认识了一个充满危险魅力的罪犯,并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几个月前,我带着几分不解和调侃,嘲笑安室透竟然会与那个充满悲剧色彩的罪犯男主角共情。


    几个月后的今天,我坐在犯罪组织的办公室里,发现自己竟然变成了那个能够与女主角凛凛花深深共情的人。


    我好像突然之间就明白了,为什么凛凛花最终会选择报警,又为什么会选择从那高楼之上一跃而下,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


    ——在意识到自己爱上了一个罪犯之后,她看不到任何出路,也没有任何未来。爱情与道德,感性与理性,正义与私心,种种对立的情绪将她撕扯得支离破碎,前方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绝望。


    我曾经那么轻易地,把她那份深入骨髓的痛苦和挣扎,轻描淡写地归结为“恋爱脑”和“不理智”。直到此刻,亲身站在了道德与情感的悬崖边上,我才真正触摸到她绝望的灵魂。


    如果我被置于那样极致的情感和道德困境中,被那样极致的危险和温柔同时撕扯,恐怕我也会做出和她一样的选择吧?


    ……不。不会的。


    因为我根本就不会,也不可以,爱上一个罪犯。


    无论他看起来多么有魅力,无论他表现出多么温柔可靠的一面,无论他曾经多么令我心动……只要他的双手可能沾染着无法洗净的污秽,只要他是这个犯罪组织的一员,只要他是被公序良俗所不能容忍的存在,就绝对不可以。


    绝对——


    作者有话说:虽然这样说有些奇怪,但我觉得一般人发现自己爱上罪犯预备役之后,都会选择躲得远远的吧……


    更何况,由纪自己还莫名其妙加入了真·黑/涩/会……


    其实第一版的大纲里,由纪的确在惊恐之下把透子当成了浮木,交往中发现了男友原来是好人。


    直到我动笔写的时候,朋友突然问我:“由纪会因为情绪问题爱上罪犯?”


    我:“……!”


    “如果由纪会爱上罪犯,透子还会喜欢她吗?”


    我:“……!!”


    是哦,遂改大纲。


    之后的感情线会稍微有些纠结,毕竟此时由纪眼中透子是黑波Orz


    以上!


    第33章


    人在不走运的时候,可能喝凉水都塞牙。而今天,我就用亲身经历完美诠释了这句至理名言。


    今天是十一月七日,按理来说应该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其实我只是和平时一样,平平无奇地趁着午休时间出去吃了碗平平无奇的拉面,之后平平无奇地走在大街上,准备赶回不太平平无奇的组织,结果竟然会阴差阳错地撞上一起非常不平平无奇的车祸。


    一个男人眼神空洞, 脸色惨白,对周围刺耳的喇叭声和司机的怒骂充耳不闻,直愣愣地站在马路中央, 马上就要被车撞飞。


    电光火石之间,我的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 一个箭步冲上前把这个六神无主的人用力推开, 和他一起狼狈地摔倒在人行道边缘。


    那个男人还没来得及和我道谢,我也还没来得及摆摆手表示没关系,下一秒,一群警察蜂拥而至,举着手枪把我们围了起来。


    整个过程很荒谬,很像综艺整蛊节目,如果是入职前,我一定会跳起来寻找隐藏摄像机。


    感谢黑衣组织独特的企业文化,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他们手里的枪绝对不是冒牌货,所以乖乖地举起了手。


    “不许动, 警察!”


    “炸/弹犯,你休想逃!这就是你的同伙吧?!”


    “终于让我们抓到你了!”


    我:“……?”


    什么情况? !我明明是见义勇为的优秀市民,怎么就成嫌疑人了? !


    那位被我救下的人更是面如土色,尖声叫道:“警察先生!误会!她是无辜的!她只是救了我!我的同伙在那边!他拿着遥控器,你们赶紧去抓他,不然炸弹就要爆炸了……”


    警察们显然不听他这套,嘴里嚷嚷着“炸弹犯”、“同伙”、“停止计时器”之类的话,不由分说地就把我们俩一起带上了警车。任凭那位神色惊恐先生如何指天发誓,声嘶力竭地辩解我只是个见义勇为的无辜路人,他的同伙其实另有其人,都无济于事。


    被塞进警车的我,看着眼前的混乱景象,心情复杂地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相较之下,我 会觉得这个被我救下来的炸/弹犯才是一个好人?


    尤其是当他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毫不犹豫地把同伙也交代出来,警察们顺藤摸瓜把那个一脸不甘心、手里还攥着个奇怪装置的同伙也控制住,塞进警车之后,我什至开始怀疑,这个人是不是也和我一样,是个不小心踏上了犯罪道路的倒霉普通人。


    呸,不对,我还没有踏上犯罪道路……吧?


    总之,兵荒马乱之后,警车很快呼啸着把我们几个人带回了警局,另外两位炸/弹犯被带去审讯,只留下我一个人在某个会议室里等待做笔录。我正胡思乱想着要在笔录时要说些什么,突然收到了安室透的消息。


    【波本:由纪,你怎么还没到?伏特加在催了。 】


    糟糕,我把今天下午要开会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光顾着见义勇为了!


    今天是朗姆为第三季度忠诚之星库拉索颁发流动黑旗的日子,伏特加早早地就安排我调试好了视频信号,还叮嘱我一定要盯着所有代号成员按时参会,必须要保证出勤率。


    为了保证人数好看,伏特加甚至让我联系了皮斯克和爱尔兰,让他们也务必参加本次视频会议,一同见证朗姆心腹库拉索获得流动黑旗的重要时刻。


    结果我竟然把这件事给忘了。


    ……伏特加不会一气之下把我拉到新人训练场处理了吧?


    事已至此,我又没有哆啦A梦的任意门,只能破罐子破摔了。我苦笑几声,自暴自弃地开始打字。


    【山口由纪:……虽然你可能不信,但是我因为见义勇为被警察带走了。你们现在打开电视,说不定新闻里还有我救下炸/弹犯的潇洒身影。 】


    消息显示已读,但那边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我能想象到安室透那张艰难消化我这段离奇的遭遇,表情格外复杂的脸。


    真是太为难他了。他应该很难理解我这种危机时刻救人的本命反应吧?


    又过了一会儿,安室透的消息才姗姗来迟:


    【波本:你没受伤吧? 】


    我后知后觉地检查起来,撸起袖子才发现右胳膊上有一片伤口,估计是我摔倒时擦伤的。不算严重,如果安室透不问我的话我都不会发现。


    这就没必要告诉他了,这种小伤口靠我自己就能解决,实在不行就去医院处理嘛!


    而且,他的关注点是不是有些奇怪?


    【山口由纪:你不应该问我,为什么会被警察带走吗? 】


    【波本:那不重要。你没受伤吧? 】


    我刚想回复他,下一秒,伏特加的消息也传了过来。


    【伏特加:山口,波本说你见义勇为救下了一个炸/弹犯,现在被警察带走了,怎么回事?需要去救你吗? ! 】


    怪不得安室透不好奇,原来他已经告诉伏特加了啊,询问具体细节的事情自然要交给领导来办。


    我偷偷瞄了一眼门口,确定一时半会儿不会有警察推门而进,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汇报情况


    【山口由纪:伏特加哥,我就是被那群笨蛋警察当成犯人同伙了而已。放心,一切顺利,预计半个小时后结束笔录就能回去。 】


    【伏特加:我们正在看新闻重播,你救人的瞬间姿势不错,但下次还是低调行事,没必要救与组织无关的小喽啰。有问题随时联系,组织在警方有人,能救你出去。 】


    【山口由纪:放心,伏特加哥。我是救人,不是杀人。 】


    想了想,这句话在组织里实在太罪恶,伏特加可能理解不了我的笑点,赶紧删了重新编辑信息。


    【山口由纪:放心,伏特加哥,你人真好,我将追随你一辈子。 】


    回复完伏特加,再切回和安室透的聊天界面,发现他又发了好几条消息,甚至附上了新闻截图,圈出了我那模糊但依旧能看出动作利落的身影。


    【波本:检查一下你的右胳膊,可能会擦伤,抓紧处理。 】


    【波本:是被叫去做笔录了吗?结束之后告诉我一下。 】


    【波本:帮你请假了,结束笔录就直接回家吧。 】


    【波本:由纪,你还好吗? 】


    我盯着屏幕,看着这一连串的消息不知道该回复什么才好。


    算了,还是已读不回吧。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这样干了。


    ·


    警察的效率比我想象得要低很多,我在这间会议室里等了好久,既没有人过来问话,也没有人监视我,要不是因为我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绝对早就偷偷跑路了。


    闲着也是闲着,我开始思索伏特加的话和目前的处境。


    黑衣组织的触手比我想象的伸得还要长,警方内部都有他们的人,而且可以决定嫌疑人的命运,级别只会高不会低。


    幸好,幸好我之前没有脑子一热跑去报警揭露组织黑幕,不然绝对已经化为一抹冤魂,和那个可悲的新人一起相约冥界了。


    ……那我现在怎么办?


    胡思乱想之际,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好像是之前出去处理炸弹的警察们回来了。他们嘴里说着什么“那家伙居然不穿防爆服”、“炸/弹是远程遥控,已经解除”、“虚惊一场”之类的话,我悄悄溜到门口,想搞清楚现在的情况。


    这么多人都回来了,现在可以找我做笔录了吧?


    果然,刚推开门,就有一个眼尖的女警察注意到我。她推了推旁边的人:“诶?!那个是不是见义勇为的那个女生?怎么她还在这儿?!”


    旁边那位男警察一拍脑袋,满脸懊恼:“啊!坏了!光顾着通知松田警官他们炸/弹是远程遥控的了,忘记安排人给她做笔录了!”


    “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赶紧喊她笔录啊!”


    下一秒,这两位警察一脸歉意地走到我面前,态度非常好地带我去做笔录。


    “……还好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人,”我忍不住冷冷地吐槽,试图表达自己被忽视的不满,“不然就凭你们这工作效率,真正的犯人绝对早就跑没影了。”


    为首的警察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笑得格外憨厚:“对不起对不起,小姑娘,今天情况太特殊了,又是炸/弹又是抓人的,实在是忙晕了头……唉,说起来还要多亏你救下了那个炸/弹犯,不然等他同伙反应过来,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大乱子。”


    旁边的干练女警也跟着附和,声音里带着后怕和庆幸:“是啊,谁能想到萩原警官竟然没有穿防爆服?还真是命悬一线啊……”


    萩原?这个姓应该不太常见吧?


    我还来不及思考,一个异常熟悉的声音就在我身边响起:“喂——目暮警官、佐藤警官,这个时候就没必要吐槽我了吧?我可是刚刚侥幸捡回一条命诶,不应该庆祝我劫后逢生吗?”


    真的是萩原研二!他竟然是警察!


    我猛地回过头,正好对上了那双标志性的下垂眼。而对方看到我,同样露出了无比惊讶的表情。


    “那个救了炸/弹犯、上了新闻的人竟然就是你?!这么说,你间接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喽~要不是你救下了那家伙,他同伙可能就遥控引爆了!”


    我看着他笑嘻嘻、仿佛刚才不是在鬼门关走一遭的模样,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不,明明他才是我的救命恩人。


    太好了,我的朋友竟然是警察。


    我忍不住锤了他一拳,带着哭腔艰难开口:“笨蛋,你以后一定要记得穿防爆服啊!” ——


    作者有话说:蝴蝶了时间线,炸弹犯延后了几年犯案。


    因为按照原时间线的话我想不出那么多日常填补内容……


    —


    由纪:我的好朋友绝对不会是黑衣组织的卧底,我有救了!


    零(观看无聊的视频会)(偷偷看手机)(焦急):由纪她怎么还不回复? ? ?又已读不回? ? ?


    —


    其实引号与引号之间不应该用顿号,但我不太习惯“”“”这样,还是“”、“”看着比较舒服。


    本文正确和错误的方式将轮流出现,因为我有时候会职业病突然发作,把它改了。


    第34章


    做完笔录, 我婉拒了萩原研二要护送我回去上班的好意,打算一个人离开警局。


    如果被伏特加发现,我竟然被一个警察送回了组织楼下, 他是会觉得这个警察很热心,还是会觉得他的手下有叛变的可能呢?


    毫无疑问是后者吧!


    “诶?由纪酱,真的不需要我送你一程吗?”萩原研二跟在我身后,极力推销着他的驾驶技术, “给个机会嘛,让我好好答谢一下救命恩人~研二酱带你风驰电掣哦~”


    今天不方便见面,但是……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抱着胳膊,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如果你要感谢我的话,光是送我一程可不够。”


    “哦?”萩原研二挑眉,来了兴趣,“那救命恩人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包在我身上!”


    我伸出食指, 一本正经地开始提要求:“第一, 这周末陪我去秋叶原看剧场公演,不可以临时放我鸽子。”


    萩原研二痛快点头:“没问题,这个简单。”


    “第二,”我伸出第二根手指,“帮我排队买有以酱的限定专辑, 听说要排很久,不准抱怨。”


    萩原研二继续痛快点头:“小意思~为救命恩人排长队是研二酱的荣幸!”


    “第三,”我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故意制造紧张感。在他好奇又忐忑的目光中,我公布了最后一项要求,“晚饭你也包了,我要吃剧场旁边那家超火的猪排饭!”


    “成交!”萩原研二松了口气爽快得一塌糊涂,“猪排饭管够!午饭也包在我身上,我带你去吃鳗鱼饭~”


    “哼哼,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提这些要求……”但一想到这个人差点没命,我又忍不住握紧了拳头,狠狠威胁他,“不过,我还是要去和千速姐告状!你竟然不穿防爆服,萩原研二,你的胆子很大啊?!”


    “喂喂——”萩原研二立刻耷拉着眼睛,双手合十求饶,那双下垂眼显得更加无辜了,“由纪酱,高抬贵手啊!千万别告诉我老姐!她知道了非得从神奈川杀过来念叨死我不可!周末、周末之前我一定自己坦白!”


    “那就要看我的心情啦~”我故意拉长语调,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情莫名好了不少,“好啦,就送到这儿吧,我搭地铁回去,你也赶紧回去写报告吧,萩原警官~”


    挥挥手,我转身走出警局大门,准备趁机偷溜回家。


    然而,才走了没几步,我的步伐就顿住了——警局门口不远处,一辆熟悉的白色跑车安静地停在那里,而靠在车门上的那个人,就是我最近躲着不见、刚刚果断选择已读不回的安室透。


    不知道为什么,他脸色阴沉得不像话,那双紫灰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好像我是早就被他锁定的猎物,只等着最后狩猎成功。


    见到我出来,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朝我挥了挥手,示意我过去。


    ……他不应该对这里避之不及吗? !怎么如此会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警局门口啊? !


    这里可是霞关啊!旁边就是警视厅和警察厅,安室透竟然在这里当街拦人……怎么,他的身份难道很清白吗? !


    而且他的脸色真的好差……难道就因为我已读不回他那几条消息? !情报人员的自尊心这么脆弱的吗? !


    我心里疯狂吐槽,磨磨蹭蹭地挪到他面前,眼神飘忽,不敢看他:“你……你怎么来了?视频会议……开完了?”


    安室透没说话,只是上下下地打量着我,一言不发。死一样的寂静中,他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转身坐进主驾。


    见我站在原地不动弹,他哼了一声,敲了敲方向盘:“上车。”


    声音硬邦邦的,不带什么感情色彩,他从来没有对我这么凶过。


    “……哦,好。”我怂怂地应了一声,赶紧乖乖钻进了车里。


    上车之后,安室透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继续一言不发地打量着我,眼神颇有侵略性,说实话有点可怕。


    就在我绞尽脑汁想找点话题打破沉默时,他忽然朝我伸出了手,语气不容置疑:“右胳膊,给我看看。我确认一下你有没有受伤。”


    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是以什么立场在担心我呢?同事?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这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我强行压了回去。


    我下意识地逃避这个话题,扯出一个自以为轻松的笑容,把胳膊往身后藏了藏:“没、没事啦!真的!我一点儿事都没有,活蹦乱跳的!”


    安室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声音也沉了几分:“我反复看过好几遍现场视频和新闻画面,别硬撑了。难道,警察给你处理过伤口了?”


    “没、没有……”我眼神躲闪,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根本就没有伤口嘛。”


    安室透盯着我看了几秒,最终,他收回了手,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发动了车子。


    但他周身散发的那种“我很不高兴”的气场,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压迫感。


    他在生气?


    就因为我不让他检查伤口?


    一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窗外的风声。我如坐针毡,几次偷偷瞟他,都只看到安室透紧绷的侧脸线条。这种诡异的沉默简直比坐在会议室里听朗姆讲一整天的个人奋斗史还要难熬。


    快要到公寓楼下的时候,我终于受不了了,鼓起勇气开口,试图缓和气氛:“那个……我真的没事儿,真的。你让我检查之后,我就——”


    “——马上就到家了,”安室透打断我,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我自己看。”


    ·


    停车,上楼。安室透依然冷着脸,把我领去了他家。他把我按在客厅沙发上,转身去卧室里拿出来了一个看起来就准备齐全的医药箱。


    我坐在沙发上,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拿出酒精、棉签、纱布和绷带,莫名地有些手足无措。


    我只是擦伤而已,竟然需要这么大的阵仗吗?


    “袖子挽上去,我确认一下。”安室透拿着酒精和棉签,站在我面前,语气恢复了点温度,但依旧带着命令的口吻。


    脸色也依旧很差。


    “……哦。”自知理亏,我慢吞吞地把右边胳膊的袖子挽了上去,露出了手肘处那一大片明显的擦伤。


    伤口不深,但面积不小,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迹,看着有点狼狈。


    他盯着那片伤口皱起了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忍不住小声辩解:“不疼,真的。就是看着吓人……”


    “那也不能放着不管,感染了怎么办?”安室透叹了口气,声音突然柔和了下来,与他刚才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判若两人。他举起沾了酒精的棉签,慢慢靠近我的胳膊,“可能会有点疼,我尽量轻一点,你忍一下。”


    “……怎么感觉有点奇怪。”我低下头,小声嘟囔着。一抬头,就看见他一脸无语的表情。


    “笨蛋。”安室透一边吐槽一边帮我消毒,“你的脑子里究竟在想着什么啊!”


    “明明是你说的话太奇怪了!嘶——”


    酒精消毒就是很疼。棉签触碰到伤口的瞬间,我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胳膊下意识地往回缩。


    “别动。”安室透低声说,伸手稳稳地握住了我的小臂,不让我再躲开。他手上的动作又放轻了一些,冷冷地瞥了我一眼,“现在知道疼了?”


    “……你不生气了?”我看着他低头为我处理伤口的样子,小声地问。


    “不好意思,”安室透头也没抬,语气平淡,“我还是很生气。”


    我:“……”


    好吧,那我还是乖乖的,别继续招惹他了。


    处理完胳膊上的擦伤,他又换了一根干净的酒精棉签,视线往下扫:“腿上呢?你自己检查过别的地方吗?”


    我愣了一下,听话地卷起裤腿。果然,右边的膝盖上也有一片青紫,中间还破了皮。可能是因为胳膊上的伤更严重,我一直没注意到膝盖也受了伤。


    安室透没说话,只是蹲下身,一只手轻轻抓住我的小腿,另一只手拿着棉签,垂着头,开始帮我处理膝盖上的伤。


    就在我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我无法分辨的情绪:“你当时为什么要救他?我仔细看过好几遍视频,如果你反应再慢一些,或者那个司机没有降低车速,你和那个炸/弹犯都会被撞飞,到时候你也会没命……由纪,你知不知道这样真的很危险?!”


    这个问题有些突然。我不假思索,理直气壮地回答:“那种情况,看到有人快被车撞了,那我肯定会救啊!反正最差的结果就是用我的命换他的命,但我可是正义……嘶,好疼……”


    膝盖上传来一片刺痛,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安室透可能并不是这样想的。


    在他眼里,可能我并不是见义勇为,而是多管闲事,这一身伤口也是自作自受罢了。


    心里莫名地有些发堵,我垂下眼睛,突然意识到我们可能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


    “那你呢?你希望我救他吗?”我轻轻地问。


    安室透的动作顿住了。


    他松开我的腿,抬起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迫使我抬起眼,与他对视。


    “由纪,如果当时是我在那里,我也会救他。而且我自信我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语,然后更加肯定地重复了一遍:“是真的,我会和你做出一样的选择。你记住这一点,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从旅游状态无缝衔接工作状态,整个人都很混沌。


    第35章


    “由纪酱,你没睡好吗?”刚到秋叶原,萩原研二就一脸担忧地看着我,指着我脸上的两个黑眼圈感叹, “你这个样子让我想起你刚入职的时候啊……你怎么又这么憔悴了?”


    我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你快别提了……我昨晚熬了个夜,半夜三点多才睡着……要不是为了信守诺言不放你鸽子,我根本爬不起来。真的。”


    我一边说,一边感觉我的灵魂在远离我的身体,顺着我的呼吸往外飘。


    其实,最开始翻来覆去睡不着是因为安室透的那一番话,还有他当时那个复杂难辨的眼神。


    “由纪,如果当时是我在那里, 我也会救他。而且我自信我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


    “是真的, 我会和你做出一样的选择。你记住这一点, 就足够了。”


    我因为他的这段话而陷入了迷茫。因为我知道,他没有骗我, 他说的是真话。


    安室透他究竟想表达什么?是在暗示我吗?还是在单纯地示好?


    还有……他今天到底为什么生气啊?


    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凌晨一点,脑子里乱乱的却没有任何头绪。


    反正也睡不着,我干脆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电脑,把我那个U盘里的文件又重新分类、整理、补充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额外要补充进去的东西后,我才精疲力尽地瘫倒在床上。


    “喂喂,别说我了,”我眯着惺忪的睡眼,看向同样眼下同样有一块乌青的萩原研二,好奇地问, “你眼底怎么也青了一块?最近也失眠了?”


    没等萩原研二回答,一个飒爽的女声就插了进来:“失眠?呵,那可是是我的杰作。”


    萩原千速拎着两杯奶茶走了过来,把其中一杯塞到我手里,然后瞥了一眼眼神躲闪的萩原研二,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这小子,胆子肥了,竟然敢不穿防爆服就去拆炸弹……而且事后还不告诉我!如果不是目暮警官说漏了嘴,我还被瞒在鼓里呢!啧啧啧,活该挨我一拳……不,一拳都是轻的!”


    我就知道,萩原研二肯定会报喜不报忧,把这件事死死地瞒住!


    以及,千速姐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威武啊,这一拳一定很疼……


    “老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面对姐姐大人的怒火,萩原研二立刻双手合十,做出标准的求饶姿势,哭丧着脸,“我保证!我发誓!以后绝对绝对不再偷懒,严格按照规章流程穿好装备!您就饶了我这次吧!”


    他一边保证,一边眼巴巴地看着千速姐手里的奶茶袋,咽了咽口水:“那个……老姐,你还真的就只买了两杯奶茶啊?”


    千速姐冷笑一声,故意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差点没命的家伙没资格在这里挑三拣四。想喝?自己排队买去。”


    说完,千速姐又看了我一眼。


    我非常配合地举起手中的奶茶,用力吸了一大口,故意发出满足的叹息,把杯子举到萩原研二眼前晃了晃:“哇!超级好喝哦~不愧是附近的排队王,冬天就应该喝这样暖暖的珍珠奶茶呀!”


    “可恶啊!”萩原研二气得原地跺脚,“我真的也很想喝奶茶啊!老姐你太偏心了!”


    看着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千速姐终究还是心软了。她绷着脸,看似不情不愿地从袋子里掏出那杯原本可能就是给他准备的奶茶,递到萩原研二面前,语气依然硬邦邦的:“喏,谁让你是我那个不省心的弟弟呢。记住,下不为例!”


    “老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姐姐!”萩原研二瞬间变脸,接过奶茶,感动得几乎要热泪盈眶,“我保证!我再也不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了!你千万别再生气了!”


    千速姐白了他一眼,喝着自己的奶茶,语气缓和了些,但还是能听出她的愤怒:“不好意思,我还是很生气!”


    ·


    其实,拉萩原研二来看什么偶像公演,完全是我在警局灵光一闪的借口。我真正的目的,是把我手中的U盘安全地交到他手上。


    这里记录了我加入黑衣组织之后的所有工作信息,昨晚熬夜时,我更是把我能回忆起的、所有觉得不对劲的细节、人物代号、模糊听到的对话片段,都尽可能地补充了进去。


    在萩原研二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他拖进这滩浑水,我真的感觉无比愧疚,像是个要把朋友推入火坑的罪人。可是,环顾四周,除了他,我也真的没办法相信任何人。


    警局里可是有黑衣组织的人啊,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萩原研二绝对不是这个奸细。


    公演结束后,在即将分别的路口,我捏紧了手中那张作为掩护的专辑,看着萩原研二那张依旧带着笑意的脸,话到了嘴边,却几次都咽了回去。


    真的要让他被迫分担我的痛苦和危险吗?


    萩原研二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常,他歪着头,坏笑着凑近,用那种惯有的、带着点戏谑的语气调侃我:“由纪酱,你该不会是要跟我表白吧?怎么盯着我的脸说不出话?虽然我知道我魅力很大啦——”


    “——不好意思!我只是在措辞而已!”被他这么一打岔,我瞬间从那种沉重的情绪里抽离出来,羞愤地冲他喊,“不要随随便便揣测女孩子的心思啊!”


    “哈哈,我错了我错了,”他见好就收,立刻举手投降,表情认真了些,“所以,你到底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我深吸一口气,直视着他的眼睛,问出了那个埋藏心底、关乎我接下来所有决定的问题:“萩原研二,你觉得,你是一名好警察吗?”


    萩原研二显然没料到我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一脸正色地冲我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回答:“当然。成为一名保护市民、捍卫正义的优秀警察,是我的目标。一辈子的目标。”


    这一刻,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那就好。”我长长地、彻底地舒出了一口气,把手中的专辑递给他,“这个送给你,回家之后一定要打开看……拜托你了。”


    太好了。


    在我如同陷入泥沼般的灰暗人生里,我的朋友,是一名好警察。


    ·


    萩原研二回到家,带着满腹的疑惑,拆开了那张专辑。当那个小小的U盘从里面滑落时,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将U盘插入电脑,点开里面密密麻麻的文件夹,萩原研二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错愕,再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哭笑不得。


    《关于酒厂代号成员思想状况调研的分析报告》


    《“酒厂有约,缘来是你”大型联谊活动策划案及总结新闻》


    《“流动黑旗”评比活动实施方案(试行)》


    《关于组织集体观影<鸦与花>活动的通知》


    《朗姆在黑衣组织四季度重点工作推进会上的讲话(摘要)》


    《黑衣组织日本分部联欢会节目单》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


    山口由纪究竟招惹了什么样的犯罪集团啊?


    思想调研、观影活动、相亲联谊、联欢会……降谷零那家伙不是说她加入了一个结构严密、行事狠辣、极度危险的跨国犯罪组织吗?这怎么看都更像是一个企业文化过于积极向上,甚至有点跑偏的奇葩公司啊? !


    难道现在东京的黑/涩/会组织都开始内卷,比拼起员工福利和思想教育工作了?


    这真的是犯罪集团的日常?警视厅的活动都没有这么丰富多彩!


    也难怪山口由纪一直天真地误以为自己入职了一家神仙公司——她干的这些工作,写出来的这些材料,真的跟黑/涩/会没有半毛钱关系啊!这分明就是人力资源部和宣传部优秀员工的年度总结!.


    ……而且,为什么她写的这些报告和新闻稿,格式标准、文笔流畅、逻辑清晰,看起来比自己写的材料还要规范? !这不科学!


    但玩笑归玩笑,萩原研二的脸色很快就沉了下来。他敏锐地捕捉到在那些看似荒诞的工作材料中,零星夹杂着的一些不寻常的代号、模糊的地点描述,以及她后期补充进去的那些的碎片化信息。


    她在努力拼凑出她所接触到的这个违法犯罪组织的轮廓。


    既然她选择把这个U盘送到自己手中,就说明她在害怕,在迷茫,在委婉地求救吧?


    萩原研二不禁又想起了分别时,她那双欲言又止、充满了挣扎和不安的眼睛,以及那个格外郑重的、关于他是否是个好警察的问题。


    “萩原研二,你觉得你是一名好警察吗?”


    当然是。


    萩原研二想了想,看着某张合影中的那个金发同期的脸,决定还是想办法见他一面。


    他没有片刻犹豫,拿起手机,翻到一个极少联系、却无比熟悉的号码。这件事,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危险,光靠他一个人,恐怕无法护她周全。


    他需要帮助。需要那个或许同样身处漩涡中心,但绝对值得信任的家伙的帮助。


    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一条简短的讯息发送了出去:


    【Hagi:事关由纪,请求见面。务必从速! 】——


    作者有话说:突然想起来,按照日本职场习惯,应该用软盘才对。


    —


    因为降谷找过他,所以此时选择向他求助。


    第36章


    再次来到公安的秘密会客地点, 萩原研二的心情依旧格外复杂。


    在他发出那条短信后,降谷零几乎是立刻就给了回信,直接约了他第二天一早见面, 没有其他选择。


    很迅速,迅速到他立刻就明白了山口由纪的重要性。


    没想到,他这个追星同好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能得到公安的立刻响应。可是,从她交给自己的那些文件来看,内容虽然丰富多彩,但怎么看都跟核心机密沾不上边。


    降谷零为什么会这么重视她?难道这些看似普通的文档里,隐藏着什么他没有解读出来的的深层密码或暗号?


    想到这儿,萩原研二在等待降谷零的时候, 又不死心地拿出自己的备用设备, 把昨晚已经读了无数次的文件又翻来覆去、逐字逐句地研究了好几遍。


    他甚至把所有文档的字体颜色都修改了一遍,生怕有什么调成了和背影一样颜色、试图隐藏起来的文字——以他对山口由纪的了解,她应该最多只能想出这种复杂操作了。


    结果, 除了让他对“黑/涩/会企业文化建设”这个课题有了全新的、扭曲的认识之外, 依旧是一无所获。


    当降谷零风尘仆仆地出现时,萩原研二顶着两个重重的黑眼圈,一脸疲惫地把U盘递了过去。


    “这是由纪酱交给我的,我昨晚通宵看完了。”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xue ,语气带着浓浓的困惑和无奈,“里面大部分都是她的工作记录。说真的,我没察觉出有什么异常,不像是有暗号的样子……算了,你再确认一下吧。”


    “多谢。”降谷零接过U盘,开始一言不发地检查文件。


    和萩原研二的反应一模一样, 在看到那一连串画风清奇的文档名和内容后,即使降谷零亲自经历了里面的大多数事情,也控制不住地露出了极其复杂的表情。


    “抱歉,我可能需要仔细检查一下这些文件。”降谷零轻咳一声,“本来想尽快处理,别耽误你上班的。”


    “……倒也不必。”


    “好,不开玩笑了。我先大概浏览一下。”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萩原研二在一旁欲言又止。


    他有很多很多问题想问——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犯罪组织,能同时派出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这两个精英去卧底?这个组织的人力资源管理,是不是有点过于先进了?山口由纪她究竟在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她是怎么突然发现自己公司的不对劲的?


    但看着降谷零紧蹙的眉头和专注搜寻线索的样子,他还是把所有的疑问都暂时咽了回去,安静地坐在一旁,等待对方处理完这些文件。


    终于,降谷零从电脑前抬起头:“见到你时,由纪的状态还好吗?”


    萩原研二仔细回忆着那天在秋叶原的情形:“表面上看起来还行,能说能笑。但是仔细想想,她的确有些心不在焉,看公演的时候也差点儿睡着,黑眼圈也很重,食欲似乎也没有以前那么好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其实,我当时以为她只是单纯熬夜追星或者赶工作。现在想想,说不定更多的是因为情绪和心理上的问题。”


    想到山口由纪可能一个人在那种环境下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和精神折磨,却没有人可以倾诉,萩原研二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如果不是意外撞破他的警察身份,山口由纪还要独自硬撑多久?


    降谷零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她的心理状况现在确实很不稳定。前不久,她意外撞破了组织处决新人的现场,受到了很大刺激。从那以后,她就一直在有意无意地躲着我和Hiro 。”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而且我怀疑,她现在的求生欲望不高。”


    “什么?”萩原研二愣住了。


    “我反复看过很多遍那个她救下炸/弹犯的新闻视频。由纪冲出去推开那个人的时候,动作非常决绝,没有考虑自己的安危,完全是把自己当成了肉盾。如果不是那个货车司机反应快,紧急减速并偏转了方向……可能活下来的,就只有那个炸弹犯。”


    萩原研二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他问:“我能做什么?力所能及的,能帮到你们的。”


    他不能明知道朋友身处险境,却只做个旁观者。以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知道了,就绝对不能袖手旁观。


    降谷零静静地看着他:“既然由纪选择信任你,把U盘交给你,那么,我希望你能成为我们之间的联络人。在保证她安全的前提下,协助我们从她那里获取更多关于这个组织的情报。在她目前的认知里,我和Hiro不是好人,所以很多事情她不会和我们分享,但是她会通过你传达给警方。你们见面的频率不能太高,必须非常小心,避免引起任何怀疑。”


    说着,他推过去一份文件,封面印着醒目的“保密协议”字样:“如果可以的话,签了它。”


    萩原研二没看具体条款,直接翻到最后一页,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语气没有半点玩笑:“不止是保护她,更是要保护你们两个人。”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降谷零:“你肯定也看到了吧,她在补充信息里写的那句警视厅内部,有组织的人。”


    “我知道。所以,一切必须慎之又慎,我也会着手开始调查。今天就这样,之后我会想办法定期与你联络,频率不会太高,大概半年一次。”


    “嗯,没问题。”


    离开前,萩原研二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心底那个盘旋已久、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你和我说实话,由纪酱的这些文件是她的真实工作吗?还是说,我没有发现其中的隐藏讯息?”


    他实在没办法把这些工作和跨国犯罪组织联系起来。


    相亲?联谊?黑/涩/会? !


    降谷零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一言难尽的复杂表情。他沉默了几秒,仿佛在组织语言,最终苦笑着回答:“……都是真的。她确实是以思想教育专员的身份被招聘进来的,在组织里也的确一直在做这些工作……呃,听起来确实非常匪夷所思,但,千真万确。”


    萩原研二目瞪口呆,消化了好几秒,才艰难地开口:“所、所以……那些联欢会、观影活动、相亲联谊……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合影上的人真的是你和Hiro?”


    降谷零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萩原研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瞬间切换成看好戏的表情,凑近压低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那我是不是可以合理推测,你真的在那个联欢会上,被迫独唱了两首歌?”


    降谷零:“……”


    “何止。Hiro还表演了诗朗诵,声情并茂……”降谷零的眼睛眯了眯,微微笑了起来,“哦对了,你要看现场录像吗?我这里有由纪录下来的高清完整版。”


    他绝对在不高兴,绝对不可以惹他。


    萩原研二果断撒腿就跑:“不、不需要!告辞!”


    ·


    【萩原研二:由纪酱,今晚要不要一起看公演? 】


    萩原研二的邀约比我想象得要快很多,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快就处理完这么多事情。


    我记得,我那个U盘里的资料明明很多啊!


    他效率这么高,真的不会在单位里被迫承担很多额外的工作吗?


    我脑补了一下他忙得团团转,才处理完材料A就被喊去拆炸/弹的样子,突然深刻地意识到,在职场上表现得太能干,有时候真的不是什么好事啊……


    见到萩原研二后,他把我带上车,东绕西绕把我带去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走进那间屋子后,他开门见山,直奔主题:“由纪,我看到那些材料了,也已经联系了我信任的部门。”


    我彻底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希望能帮到你们。”


    然而,萩原研二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严肃:“但是由纪,你听我说。目前我们对这个大型犯罪集团的了解还远远不够。所以,现阶段,我们没有十足的把握能立刻、安全地把你从里面——”


    “——我知道,我也知道我没办法离开这儿。”我摆了摆手,笑着打断了他,“为了我,不值得。只要能帮到你们就好。”


    我真的是这么想的。


    从常规途径来看,大概只有死人才会被允许离职,而我暂时还不想死。从非常规途径来看,大概就只剩下假死这一条路了,但那一定兴师动众,风险极高,说不定还会连累很多人。


    ……那还是让我死了算了。


    萩原研二想说什么,我抢先一步,用尽可能乐观的语气安慰他:“我相信你们,相信你们总有一天会彻底消灭这个组织,把我救出去的……所以,在那之前,我们就别再见面了吧?以防万一,不要增加不必要的风险。你能为我做这么多,愿意相信我,我已经非常、非常感动了。”


    萩原研二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半年。半年后,无论情况如何,我会想办法和你联络一次。由纪酱,”萩原研二看着我,一字一句,说得极其认真,“在这段时间里,请你一定、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你没有经过专业训练,不需要去挖掘这个组织的秘密,你只要想办法坚持下去就好。活下去,等我们。”


    “嗯。”我重重地点头,把眼眶里泛起的酸涩感觉逼了回去,“一言为定。”——


    作者有话说:现在是怀疑人生意义和个人价值的丧丧由纪酱


    因为她没办法接受自己目前的身份嘛……


    但下一章就会开始让她恢复的!


    第37章


    坏消息:我,山口由纪,稀里糊涂地入职了一家名为“乌丸酒厂”的跨国犯罪组织。经过一次令当事人与我都心脏骤停的事件后,我终于认清现实——这里不是什么神仙公司,而是一个进去了就难活着出来的龙潭虎xue ,想离开的话真的只有死路一条,还是真的得死的那种。


    好消息:在我快要被这种绝望压垮的时候,我意外发现我的好朋友萩原研二,那个看起来总是不太着调的追星同好,竟然是一名根正苗红、正义感爆棚的好警察!通过他,我成功地把我掌握的组织犯罪事实交到了警方手中,并约定半年后再次联络。


    ……呃,如果搞联谊、办联欢、开讲座都能算得上是犯罪事实的话。


    虽然我依旧觉得我的人生前途一片灰暗,但至少,在我彻底死掉之前,或许还能为全世界打击犯罪事业做出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贡献。


    这么一想,好像我的人生又有了一点点的意义。


    所以,现在的我,山口由纪,表面上是乌丸酒厂人力资源部的思想教育工作专员,暗地里是警方的不靠谱线人。目标是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积极搜集情报,给组织的工作添乱,顺便努力活下去。


    至少要活到半年后与萩原研二见面啊。


    ·


    “早啊, 山口。”


    一进办公楼,我就撞见了端着一杯黑咖啡、精神似乎不太振作的伏特加。他抬起头,目光虔诚地望向电梯旁边那面新设立的光荣墙。


    由于第二季度的“忠诚之星”朗姆大人坚决拒绝暴露真实模样,所以墙上目前只挂着两张硕大的照片——一张是琴酒大哥举着那面他荣获的流动黑旗,眼神杀气腾腾,好像下一秒就要把我崩了;另一张是库拉索,她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举着黑旗的样子像极了被迫营业的模特。


    伏特加看着照片,真情实感地发出感慨,语气里充满了向往:“山口,真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像大哥一样,举着这面象征着荣誉的流动黑旗,登上这光荣墙啊!”


    我看着墙上供大家瞻仰的琴酒和库拉索的照片,决定在旁边增设两个花瓶,以供成员们借鲜花表达自己对忠诚之星的敬意,还可以顺便美化办公环境。


    “唉……山口,你说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这明明是我想出来的办法啊!”伏特加哥痛心疾首地叹气。


    我也抬起头,痛心疾首地附和:“唉……我猜啊,今年四季度的忠诚之星,估计还得是朗姆大人手下的哪位心腹,他就喜欢搞这一套。伏特加哥,不是我说,这论资排辈太严重了,完全没有考虑到成员们的真实想法,一点也不透明公开!”


    在伏特加哥隔着墨镜依然灼热的视线中,我压低声音,做出为他打抱不平的样子:“明明您为组织殚精竭虑,鞠躬尽瘁,勤勤恳恳了……明年!明年第一季度的名额,肯定是你的了,如果不是的话,大家都会替你打抱不平的!呵,朗姆大人的心腹又怎样,我们的眼睛才是雪亮的!”


    “唉……谁说不是呢。”伏特加沉重地叹了口气,率先走进电梯,语气带着点郁闷,“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电梯缓缓上升,我看着伏特加略显失落的背影,灵光一闪。


    出了电梯,我兴冲冲地追上伏特加,语气雀跃地建议:“伏特加哥!我有个好主意,说不定能让大家更深刻地学习到忠诚之星们的优秀品质,还能让大家认识到朗姆大人手下能力不足!”


    “哦?什么主意?”伏特加来了兴趣。


    “我们邀请这两位忠诚之星,来给大家做系列讲座怎么样?”我双眼放光,开始忽悠,“琴酒大哥经验丰富,能力超群,肯定有很多实用的……呃,工作技巧可以和大家分享!但是那个库拉索可就不一样了!我怀疑她没什么真本事,说不定就是运气好才得到了朗姆大人的信任……到时候让她现场讲讲,肯定露馅,那样大家就能看清她的真面目了!”


    当然,我的真实目的可不是搞什么职场政治——我是想听他们现场分享。


    在那种氛围下,万一他们不小心说漏嘴,透露点真实的工作经历,比如某次货物运输的细节,某个目标的处理方式……这不就是活生生的犯罪自白吗?说不定还能帮警方侦破什么悬而未决的大案要案!


    哼哼哼,这两个人的手上绝对不干净!


    伏特加听了我的想法,颇为欣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有道理啊,山口!你这个主意太好了!就得让朗姆……不,让全组织的人都见识一下大哥的风采和实力!到时候咱们不仅要现场听,还要视频连线全球各个分部!必须把大哥的英明神武和卓越功绩传遍组织的每一个角落!”


    “就是就是!”我狠狠地点头,心里乐开了花,“不止琴酒大哥,我觉得我们日本分部的所有资深成员,都应该有机会分享一下自己的宝贵经验!必须让全世界都见识我们分部的优秀!”


    “没错!”伏特加越说越激动,“那我们这个活动必须起一个响亮的名字!要够气势!”


    我立刻献上早就想好的名字,一脸严肃:叫潜入黑暗的108种技巧,伏特加哥,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


    “可以!山口,你抓紧时间把方案出一下,我要赶紧给大哥看!”


    ·


    工作上要雷霆出击,忽悠上司举办大型罪犯自首活动;生活中更要多点开花,搜集身边代号成员的情报。


    再次重温过一遍《鸦与花》之后,我发现了一个全新的、或许可行的角度——亲密关系,有时候是最好的保护色,也能让人降低戒心,或许有助于我探查到组织的更多机密。


    电影里,男主角阳太就是在恋爱之后才逐渐暴露自己,最终和凛凛花承认自己是犯下累累罪行的罪犯的!


    当然,我绝对不是想对安室透或者结城辉使用美人计,我只是在践行影视作品带来的灵感,为了正义的事业进行必要的人际关系维护。


    爱上罪犯什么的,对我来说还是太突破道德底线了,但是我可以逢场作戏呀!


    借鉴一下思路,稍微拉近点距离,应该不算过分吧?


    而且,趁着他们两个还没有变成琴酒、朗姆那样的穷凶极恶之徒前就把他们送进监狱里,这是我对他们最大的善意了。


    我相信,等他们洗心革面、改造成好人之后一定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的。


    为此,我又熬夜看了好几部类似题材的电影、电视剧,甚至还去玩了大名鼎鼎的某款乙游,以丰富我攻略男性的理论储备知识。


    很快,将理论知识转化为实践动能的机会就来了。


    这天早上,我刚锁好公寓门,准备去上班,就正好遇见从楼上下来的安室透。他看起来也是要出门的样子。


    “早。”他看着我,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我努力压下想要立刻转身逃跑或者钻回门里的冲动,强迫自己抬起手,扯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微笑:“早啊,安室。”


    “膝盖和胳膊上的擦伤怎么样了?”


    我没想到他会问我这个,刚刚想出来的台词和预设都失去了作用,只能呆呆地愣在原地。


    安室透瞥了我一眼,声音冷了下来:“你该不会没有按时上药吧?”


    ……被他识破了。


    我试图糊弄过去,把手往身后藏了藏,转身往电梯走去:“啊?这个啊……因为不太严重嘛,我就没太在意……哎呀,要迟到了,伏特加哥最讨厌人迟到了……”


    “距离你平时到办公室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安室透的声音冷不丁地在身后响起,带着点凉意,“而且,根本没人在意你那所谓的打卡记录。”


    他几步跟上我,拽住我的胳膊,语气不容置疑:“别动,我看一下你的伤。确认没事之后,我送你去上班。”


    其实,我内心是抗拒和他单独待在一起的。


    虽然做过无数次心理建设,每次都信誓旦旦地告诉自己要冷静理智,但每次面对他的体贴善意,那些因他而产生的喜欢的情愫会让我心跳过速,影响思考。


    地球上有83.02亿人,为什么茫茫人海中,我偏偏会喜欢他,偏偏喜欢上了一个不应该喜欢上的人。


    但转念一想,那几部电影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不都是这样若即若离、半推半就地拉近和目标的关系吗?


    说不定,这是个机会?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我停下脚步,转过身,伸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袖,微微仰起头,努力摆出一副电视剧里看到的、楚楚可怜又带着点依赖的样子:“那……那你得亲自帮我上药才行。”


    演技是不是太浮夸了?听起来好做作啊……


    不知道安室透会不会吃这一套。


    他没有立刻扯开我的手,而是低下头,眼神深邃地看着我。


    温柔、无奈、纵容、开心……好奇怪,他眼神中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就在我想要放弃,松开他的衣袖,随便找了借口糊弄过去时,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好啊。”——


    作者有话说:那款大名鼎鼎的某款乙游就是蝶毒啦,我之前又回顾了好几次,因为最喜欢女侦探的结局,还跃跃欲试想写后续,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今夜无人坠入爱河》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


    下一章的结尾很甜(自认为)[熊猫头]


    —


    虽然不想承认,被还是青山创到了……


    放过松田吧!同人都不敢写这么离谱的剧情啊!


    第38章


    安室透这个人真的很帅。


    这一点,在我第一次在组织走廊里撞见他时,就毫无争议地确立了。


    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迷人的甜蜜光泽,深色的皮肤衬得那双紫灰色的眼眸更加深邃迷人,高挑挺拔的身材配上合体的休闲西装,连随手整理袖口的动作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优雅迷人。


    可以说,他的每一处都精准无误地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每一次看到他,我脑子里的小人都要捂着心脏尖叫三分钟。


    唉,这么帅、这么有气质、看起来这么温柔的人,为什么偏偏想不开,要加入黑衣组织这种地方啊? !


    世界上那么多合法的职业不够他选吗?哪怕是去那种需要纹身、切小手指的传统极道呢——至少在日本,那种组织好歹是合法存在的啊!


    看着他此刻正低着头,用棉签蘸着药水,小心翼翼却又无比认真地替我处理膝盖上伤口的安室透,我的心情又酸又甜,复杂不已。


    他就像一块被精心浇淋了美味蜂蜜的柠檬。蜂蜜的甜蜜诱人让人无法抗拒,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品尝。可无论表面的蜂蜜多么香甜,都掩盖不了底层柠檬的酸涩本质。


    迷人,但是危险。


    但是,又该死的迷人。


    希望安室透将来被抓进监狱之后,能够好好改造,重新做人。如果刑期不算太长的话……说不定,我可能、也许、大概会愿意等他出来?


    唉,结城辉的刑期,怎么看都不会短吧?明明他那么温柔,怎么偏偏去当了狙击手呢……哪怕,他也去当情报人员或者科研人员呢?


    等等,如果这么看的话,我要被关多少年呢?虽然我好像还没有接触到什么核心本质,但是我之前工作太努力了,万一日后被提拔该怎么办?


    不会最后,安室透比我先出监狱吧……


    “嘶——好痛!”走神的代价就是突如其来的刺痛感把我从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中拽了回来。我皱着眉,忍不住嘟囔,“明明已经快恢复了,怎么还这么疼啊……安室,你是故意的吧……”


    安室透头也没抬,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手上的力道非但没减,好像还故意又加重了几分,疼得我一激灵。


    “因为你一直没处理。”他语气凉飕飕的,带着点显而易见的责备,“你自己好几天没上药了吧?创可贴也一直没换,现在处理起来当然会疼。”


    他不会又生气了吧?


    担心他继续下狠手,我瞬间服软,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上了求饶的意味:“安室……轻点儿,真的好疼……”


    安室透这才冷冷瞥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用极其夸张的口吻回道:“哇哦,这次轮到你说奇怪的话了。”


    我:“……”


    这人怎么这样,都好几天前的事情了,干嘛还记得这么清楚!不就是上次他给我处理胳膊伤口的时候,我随口吐槽了几句,他这么会记仇!


    “……那我应该说什么?”我有点赌气地板起脸,故意呛他,“那我什么都不说好了。反正我又不是第一次已读不回你的消息。你继续生气吧,随便。”


    安室透抬头瞥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沉默地帮我处理好伤口,重新贴上创可贴,然后利落地收起医药箱。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你该不会以为我生你的气,仅仅是因为你已读不回吧?”


    我愣了一下,有些迷茫地反问:“不然呢?难道是因为我不肯乖乖让你检查处理我的伤口吗?”


    这听起来更离谱了好吗? !


    安室透轻轻地叹了口气:“明明是因为你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我怔住了。


    他继续说,目光紧紧锁住我:“在那个新闻视频里,你冲出去推开那个炸/弹犯的时候,根本没有考虑自己的安危。你只想着救人,却没想过自己可能会被卷进车轮底下。由纪,你当时根本没给自己留退路。”


    啊……竟然是因为这个吗?


    但我真的没有想那么多,一切都是我身体的本能在驱使我。


    更何况,对于当时的我而言,活不活着又能怎样呢?


    我忍不住辩解,声音却不自觉地小了下去:“但、但是当时情况那么紧急,事发突然……人命关天,我根本没时间想那么多啊,真的!那只是一种……呃,本能反应而已。对,就是本能反应!”


    “由纪,”安室透的那双紫灰色的眼眸直视着我的眼睛,仿佛要看到我心底去,“你以后别这样了。”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难受,很混乱,对很多事情都感到失望和恐惧……但是,别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去开玩笑,好吗?不管发生什么,你相信我,只要你不过度深入,不主动去触碰那些最核心的危险,我们都会想办法保护你。别躲着我……我们。”


    和那个我高烧退去、情绪崩溃的晚上,一模一样的说辞。


    我低头沉默着,没有回话。


    保护?怎么保护?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组织里,他们自身都难保吧?


    更何况,他们的保护是不是意味着要牺牲其他人的性命呢?


    “我知道你在介意什么,”安室透仿佛看穿了我的沉默,他的声音放缓了些,循循善诱的模样,“我也知道,有些事情你暂时没办法接受,没办法释怀。但是没关系。”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在空中虚虚地划了一条线:“你记住,只要你不主动越过这条线,不去探究你不该知道的东西,你就不会有生命危险。我向你保证。”


    保证?拿什么保证呢?


    我看着他画的那条无形的安全线,心里却涌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我也抬起手,在空中划了另一条线,与他的那条平行,却代表着截然不同的方向。


    “可是,安室透。”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执拗地问,“正义,和人的生命,究竟什么更重要呢?如果……如果越过某条线,可以获得我梦寐以求的正义,能够终结更多的罪恶的话,那么,失去我一个人的生命,又能如何呢?”


    在意外撞破组织处决新人的现场后,我在连续好多天被噩梦纠缠,生怕自己某天也被一枪爆头。


    我很怕死,很怕莫名其妙地死去。我才22岁,我的人生还有无限可能,我不想就这样Game Over。


    游戏可以存档重开,我的人生不行。


    而在高烧退去、理智逐渐回笼的现在,我反而开始不受控制地思考——清醒地、或许短暂地活着,然后死去;和混沌地、麻木地、长久地苟活。这两个,究竟哪一个,更让我无法接受?


    我的人生已经没有什么未来了,那我在恐惧什么呢?我又需要恐惧什么呢?


    等等……我竟然在和一个资深犯罪组织成员讨论这种关乎人生价值与牺牲精神的深奥哲学问题?是不是有点太不会读空气了?


    他会不会觉得我脑子坏掉了?


    我偷偷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安室透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露出嘲笑或者不耐烦的表情。他低下头,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我的问题。


    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抬起头,认真地回答我:“但是,由纪,追求正义,并不总是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也不需要你独自承担这么多……对了,你接下来,该不会是想劝我和苏格兰去警视厅自首吧?”


    我:“……!”


    我的嘴张了张,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感觉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我才自暴自弃地坦诚承认:“……你、你怎么知道?”


    安室透轻轻笑了起来,他忽然站起身,靠近我,手指又一次轻轻地抚上我的脸颊,逼迫我直视他那双紫灰色的眼眸。


    “因为你的眼神,早就把你出卖了哦。”


    他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关心,有心疼,有无奈,有理解,有挣扎,还有一种我读不懂,也不敢去深究的克制与忍耐。


    “《鸦与花》,第48分钟,”他缓缓开口,眼神变得有些微妙,带着点缱绻,又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深意,“那就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鸦与花》的第48分钟发生了什么?我脑子有点懵,努力回忆着剧情。


    还没等我想起来,安室透突然手上用力,带着我向后倒去。我惊呼一声,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而他则顺势俯身,左手撑在我身体旁边,将我困在他的身影之下。


    他的脸离得极近,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脸颊。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里面此时清晰地倒映出我惊慌失措的表情。


    扑通、扑通、扑通……我的心开始狂跳。


    暧昧气氛间,他的眼神突然变了。


    他又一次抚摸上我的脸颊,开始深情地、缱绻地、迷离地凝视我,像一汪温柔的泉水。


    “还有,由纪酱……”安室透低下头,薄唇凑近我的耳畔,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如同情人呢喃般的音量轻声说,“我刚刚就想告诉你了,如果想真正诱惑到别人的话,至少……要做到这个样子啊。”——


    作者有话说:我恨,我为什么要用公文小标题格式写内容摘要啊…… [化了]


    —


    趁着圣诞气氛浓厚,写了圣诞相关的桥段[猫头]


    第39章


    《鸦与花》第48分钟, 男主角阳太第一次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但是又不敢面对,于是沉默地转身离开。


    导演大概是想表现他内心极致的纠结与隐忍,镜头既没有给他挣扎的面部特写,也没有任何内心独白,而是固执地对准了他手中那个被捏得变形的矿泉水瓶,拍了整整两分钟。


    两分钟, 除了背景音乐,一句台词都没有。


    我:“……”


    安室透到底想通过这个捏矿泉水的画面告诉我什么?


    难道是在暗示我压力大的时候可以捏矿泉水瓶解压?


    还是说,他觉得我该多喝矿泉水?


    【山口由纪:第48分钟没有台词, 只有一瓶快被捏爆的矿泉水。 】


    我满腹狐疑地把视频暂停,给安室透发去了消息, 结果消息石沉大海, 迟迟没有等到他的回复。


    我只能无聊地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盯着那个快被捏爆了的矿泉水瓶打发时间。


    今天上班后不久,伏特加又行色匆匆地出去执行任务了, 看他那张墨镜都挡不住的不爽表情, 估计今天又有人要倒大霉, 死相可能会很难看。


    临走前,他没忘记把我按在工位上,下达了最新指令——把《潜入黑暗的108种技巧》座谈会的详细方案写完,顺便再把前期相亲联谊活动的参与者信息和反馈整理一下,归档备查。


    不知道贝尔摩德回到美国后是怎么介绍我们这个活动的,远在美国、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朗姆大人竟然亲自批示,表示他对这个活动很感兴趣,希望能在美国分部也推广复制一下。


    怎么?难道朗姆大人也跟皮斯克一样,有老年情感危机,需要靠联谊来解决吗?


    可是皮斯克上次联谊明明铩羽而归,牵手失败了啊!


    但领导的命令比天还大,尤其是在这个不听话就可能被物理裁员的公司。这种时候,我没有任何选择,只能认命地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构思《“酒厂有约,缘来是你”(美国分部版)活动策划案》。


    真没想到啊,我山口由纪人生中第一次出国出差,目的地可能是美国,任务内容居然是去给一群跨国犯罪分子搞相亲联谊……这世界还真是,只要想办法活着,什么离谱事都能遇上。


    安室透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一直没回我消息。我干脆把电影视频关掉,开始噼里啪啦地敲键盘,开始激情创作那份注定会很扯的美国分部相亲联谊方案。


    诶?宾加和卡尔瓦多斯不都是美国分部的嘛,该不会是他们两个最近真的很恩爱,朗姆觉得相亲联谊卓有成效,才下令要求我再办一次?


    “由纪,你身体好些了吗?”


    一个温柔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抬头一看,是宫野明美。


    她手里拎着一个便当盒,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我手里,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喏,给你带了午餐。看你气色还是不太好,要按时吃饭哦。”


    从上次一起参观了新人训练场之后,在我的刻意回避下,我们俩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怎么好好说过话了。


    “明美……”见到她,我有些惊喜,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但嘴角刚扬起就很快僵在了脸上,心里一阵发虚,“我、我好多了,谢谢你的便当。”


    我可以因为安室透和结城辉的隐瞒和潜在危险性而理直气壮地感到生气和失望,但面对宫野明美时,我又有什么立场呢?


    她和我一样,都是被迫来到这里的。我当时还可以选择拒绝黑衣组织的Offer,可她却从来就没有拒绝的权利。


    宫野明美好像没有在意我的不自然。她搬来一把椅子,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开门见山地问:“由纪,你还记得吗?你之前问过我,为什么会爱上大君。”


    她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我有些懵,但还是点了点头。


    宫野明美看着我,苦笑一声:“因为,除了爱他,我又能爱谁呢?除了接受他的爱,我又能接受谁的爱呢?”


    我愣住了。


    “我没有资格去爱上普通人,我也没有资格去体验真正普通、平静的生活。在我父母选择加入黑衣组织时,我的命运就和这个组织捆绑在一起了。他加入组织后,我竟然会又开心又难过……这样的我,爱上同样身处组织的人,或许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我们彼此互为软肋,也相互掣肘。你策划相亲联谊活动的时候,伏特加应该也和你说过类似的话吧?”


    她清醒得近乎残忍,我沉默了下来。


    伏特加的确说过。在一次闲聊中,他一边检查着我的新闻稿,一边告诉我:“山口啊,你看,咱们这行,风险高,压力大,外人理解不了。自己人找自己人,知根知底,互相也有个照应,免得被外面那些人利用了感情。”


    我当时只当是他职业病发作,或者是《鸦与花》观影活动后遗症,根本没有往心里去。


    此刻听到宫野明美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来这番话,我才真切地感受到这句话背后的生存逻辑。


    我不甘心地追问道:“可是……明美,明明知道这里做的很多事情是错的,是违法的,难道就……”


    “我知道。”宫野明美看着我,神色突然变得哀伤起来,“由纪,可是我们没得选。”


    “如果可以,我和志保,比任何人都不想与黑衣组织扯上任何联系。我也不想让她那么小就被送到美国,被迫去学习,回来为组织效力……难道我们不知道这里在做违法的事情吗?难道我们生来就愿意活在阴影里吗?”


    她的情绪有些激动,但很快又克制住了,只是眼眶微微泛红:“我从小就被迫不断转学,没有固定的朋友,没有稳定的生活。志保那么小就被送去美国留学,没有人问过她喜欢不喜欢,需要不需要。我们就像他们手中的棋子,每一步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大君也好,安室也好,结城也好……你觉得,他们之中,又有谁是真的心甘情愿做这些事情的呢?”


    “难道组织里的人,就全都是天生的坏人吗?难道组织外的人,就全部都是好人吗?”她轻轻摇了摇头,带着一种与她的温柔外表不符的早熟和沧桑,“从小我就明白,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是需要用心去感受的。法律条文写得再清楚,也根本没办法适用我们身上这种处境。”


    “报警?向谁报警?求助?向谁求助?当掌控你命运的力量,本身就凌驾于某些规则之上时,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看着我,眼神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决绝:“我和志保,就是彼此最大的软肋。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有机会可以离开这里,可以让志保获得自由的话,我什么都愿意做。无论什么事情,我都会去做。到时候,由纪,了解了这一切的你……会讨厌这样的我吗?”


    是啊。


    我凭什么,又站在什么样的道德高地上,去指责她们呢?


    如果换位思考,一个完全不了解内情的外人来看我,一个在犯罪组织里上班、写宣传稿、搞联谊的员工,是不是也会觉得我是一个不可理喻、助纣为虐的罪犯呢?


    “由纪,我说了这么多,”宫野明美站起身,抬手轻轻擦了擦眼角,又恢复了那副温柔的样子,只是笑容里带着难以掩饰的伤感,“其实只想让你知道,我和志保,还有安室、结城,我们都很喜欢你。真的。我们是真心喜欢你的。”


    说完,她没再停留,转身离开了。


    我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很多想法,好像的确过于天真和想当然了——我一直试图去用非黑即白的标准去划分这个世界,却忽略了其中盘根错节的灰色地带,和身处其中的人的无奈与挣扎。


    我觉得我的想法没错。做错了事情,理应受到惩罚。这是维持社会运转的基本规则,是我们要遵守的规则。


    但我也觉得宫野明美的话没错。人类是过于复杂的生物,生存的境遇千差万别,实在不能简单地用一套标准去评判所有人。


    好矛盾,好复杂,好困难。


    我觉得我应该和宫野明美说些什么,至少应该给她发一条消息,坦诚地说明我现在的想法——她是无辜的,是被迫卷入的,不应该被我那些混乱的、带着指责意味的坏情绪所拖累和伤害。


    我拿起手机,点开和她的聊天界面,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删删改改,却始终组织不好语言。


    就在我纠结万分的时候,手机叮咚一声,屏幕上跳出了安室透姗姗来迟的回复。


    【安室透:你看的不会是删减版吧?去找贝尔摩德提供的那个资源,那个版本内容最全。 】


    那就是我们观影活动那次使用的版本,我点开视频文件,直接拖到第48分钟。


    这一次,画面不再是那个孤独的矿泉水瓶。镜头给到了男女主角,他们站在昏暗的楼梯间里,正在进行一场关键的对话。


    第48分钟,面对阳太隐晦的提醒和复杂的眼神,凛凛花没有追问,没有质疑,她只是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地说:“我会用心去感受这一切。”


    用心,去感受一切吗?


    我闭上眼睛,感受从胸腔传来的阵阵起伏——


    作者有话说:明美相关都是私设,毕竟这个时候需要一个知心姐姐来一场谈心谈话,劝由纪想开一些。


    说到明美,其实我一直不觉得在【志保还在酒厂的前提下】,她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虽然她能爬山、能旅游、能正常上学,但是她也被迫一直搬家什么的……所以,这种情况下明美不会是什么单纯的小白兔。


    我笔下的明美算是有些混乱善良(?)


    —


    从数据来看吧,我这本应该算糊的那种(?),其实我也道心破碎过Orz


    但是!朋友们!不要害怕!


    因为我有存稿,所以绝对可以保证稳定隔日更(叉腰)


    我也不知道我在骄傲什么,但还是让我骄傲一下吧[熊猫头]


    第40章


    “喂, 安室,结城,这个给你们。”下班回到家之后, 我没回家,直接跑到楼上, 敲开了安室透和结城辉的门。在他们两个人惊愕的表情中, 我郑重其事地把两块Kit Kat巧克力分别塞给他们。


    为了避免送错人引发二次尴尬,我特意选了不同的口味。给安室透的是巧克力原味,给结城辉的是浓抹茶味。这两个口味都是我亲自试吃过无数次,长期回购,味道绝对有保障~


    既然决定了要用心去感受一切,那就先从跟随自己的心意开始吧。冷静下来想了想,我确实应该为前段时间那种别别扭扭、躲躲闪闪的态度道个歉。虽然现在选择的方式可能有点幼稚,但总比一直僵着强。


    结城辉, 就算他是个能在八百米外精准爆头的狙击手,可他又没有真的把枪口对准过我。相反, 在我生病发烧、情绪崩溃的时候, 是他任劳任怨地照顾我, 给我做三明治,帮我掖被角,为我煮白粥。虽然没办法一起当正义的伙伴了,那就退一步,继续做能互相蹭饭的普通邻居吧。


    至于安室透……看在他陪了我一夜, 之后也一直想办法开导我,还特意请宫野明美和我谈心,以及他的颜值的份上,我也就勉为其难地领个情吧。


    但是,以上这些心理活动,我是绝对不会当着他们两个人的面说出来的,实在是太羞耻了。


    尤其是安室透,如果我当他面说完这一大段话的话,他肯定又要嘲笑我了!


    所以,我天才地想出了这个办法——在Kit Kat巧克力上写字!用这种委婉的方式传递我的心声,虽然有点拐弯抹角,但这两个人,一个搜查情报的,一个负责狙击的,观察力和理解力都是顶尖水平,肯定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应该会懂吧?


    反正,现在他们都收下巧克力了,我已经成功迈出了第一步,只需要期待着看着两个人接下来的动作就好。


    在我灼灼目光中,安室透接过巧克力,却没有立刻撕开巧克力的包装,而是眯起眼睛,用那种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由纪,你该不会偷偷把里面的巧克力换成了你自制的辣椒巧克力吧?”


    我瞬间炸毛:“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


    为了增加说服力,我指着旁边正手里巧克力的结城辉,痛心疾首地控诉:“你看看结城,他就很信任我!”


    被点名的结城辉抬起头,脸上依旧是无辜又温和的表情。他晃了晃手里的巧克力,好奇地问我:“但其实我也很好奇……由纪,为什么这个包装袋上,会有一个像是被什么尖锐物体戳破的小洞呢?”


    他把巧克力递给我,指着包装纸上那个不起眼的小洞,眨了眨眼睛:“你真的没有偷偷给我们下什么奇怪的药吧?这个很像是注射器针头留下的痕迹诶。”


    我:“……”


    天地良心,我怎么能想到用注射器下毒这种办法!


    真的只是因为当时手边没有其他合适的笔,我情急之下用了上午刚削好的、笔尖非常尖锐的2B铅笔写字,然后一个没控制好力度,不小心把包装纸戳破了而已啊!


    而且我又没有备用的巧克力了,只能将就着用这块……反正那么一点点石墨又吃不死人!你们至于吗? !


    真是的,为什么会联想到注射器啊?难道就没有女生用这种方式给这两位帅哥表白吗? !


    看着这两个人对着两块小小的巧克力如临大敌、反复研究的样子,我急得直跺脚——再研究下去,我辛辛苦苦写上去的字就要被他们的体温给弄模糊了啊!


    “别研究了!”我忍无可忍,冲着这两个人大喊一声,“你们赶紧把巧克力吃了,别想那么多!再见!”


    说完,我再也顾不上形象,一溜烟地冲回了自己的公寓。


    用心感受,那就先传递一下心里话吧。虽然和想象的情况不太一样,但总算是迈出这第一步了。


    唉,如果Kit Kat巧克力没办法传达我的心里话的话,我就只能一边唱《心意告示牌》,一边举写着“对不起我不该闹别扭”的告示牌了,在他们两个人的面前晃来晃去了。


    ·


    看着山口由纪一溜烟消失的背影,降谷零终于忍不住温柔地低声笑了出来。


    “她肯定是有什么话不好意思当面和我们说,所以才想到了这个办法,这很山口由纪哦~”降谷零了然地说,率先撕开了自己那份巧克力的包装。


    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捏着巧克力两端,避免碰到中间写字的地方,生怕把字迹弄模糊。


    撕开包装,借着灯光,他看清了巧克力上那排一笔一划、非常认真的小字:“ありがとう”。


    旁边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月亮和一个小爱心。


    ありがとう,谢谢。


    她是在感谢那个夜晚的陪伴吗?


    这倒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他原本以为,她会逃避掉那个夜晚的事情,绝口不提才对。


    “她给你写了什么?”降谷零抬头看向诸伏景光,好奇地问。


    “好像是お诧び申し上げます?”诸伏景光仔细辨认着巧克力上的字,缓缓念了出来,“在这么小的地方,竟然能写下这么多字。真是难为她了……”


    只是这么郑重地表达歉意?


    降谷零立刻追问:“就没有别的了?”


    “没有了啊,”诸伏景光狐疑地看着他,晃了晃手里的巧克力,“巧克力一共就这么大地方,也写不下别的了……怎么?她给你写了很多?”


    “没有,就是写了一句谢谢而已啦。”确认诸伏景光的巧克力上没有涂鸦或其它字之后,降谷零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他拿出手机,对着巧克力拍了一张照片,“看来,由纪之后应该不会像之前那样刻意躲着我们了。”


    诸伏景光把巧克力扔进嘴里,随口附和:“嗯,应该不会回到最开始那种全然信任、天真无虑的状态了。但只要她不回避我们,至少我们还能想办法在近处保护她,不至于让她一个人面对危险。”


    说着,他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也压低了些:“对了,你之前提醒我的事情,我已经开始在能力范围内秘密调查了。之后,我也会再仔细确认一下脱离组织计划的可行性和具体细节,以备不时之需。”


    降谷零脸上的笑意淡去,他叹了口气,声音变得沉重:“是该及时准备起来了。不然,都对不起她鼓起这么大勇气,通过萩原把那条至关重要的消息传递给我们。”


    ——警视厅内部,有组织的人。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这意味着他们的真实身份随时可能暴露,尤其是诸伏景光,他的档案关系全部被警视厅秘密封存,如果那个人得到什么消息,诸伏景光暴露的可能性最大。


    “希望,永远不会有用到那个方案的一天吧。”诸伏景光轻声说,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忧虑,“不然,只剩下你一个人……”


    他转过头,却发现身边的幼驯染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低着头闷闷地笑了起来。看着对方这个模样,诸伏景光不解地问:“你、你在笑什么?”


    降谷零忍住笑,把手机屏幕举到诸伏景光面前,屏幕上,是他和山口由纪的聊天界面。


    【山口由纪:你们应该发现了吧……虽然送了巧克力,但我还是想把你们都送进监狱里去。等安全之后,我们一起去自首吧。 】


    【山口由纪:我是认真的!虽然我觉得你是和结城都是好人,但我也是好人。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我一定会去自首的。 】


    【山口由纪:……不准告诉结城。 】


    诸伏景光看着这几条前后矛盾、逻辑感人又莫名透着一股正气的消息,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向降谷零:“……那你在开心什么。”


    “你不觉得由纪很可爱吗?”降谷零神色温柔地回复信息,“就是因为她这么可爱,所以才更要想办法,把她好好地保护起来。你信不信,她之后肯定还会想办法搜集我们两个的犯罪证据,全部传给萩原。最近行动稍微回避她一些,不然之后写材料很麻烦啊……”


    降谷零他是怎么跟上山口由纪的脑回路的?


    诸伏景光的嘴张了张,最后终于挤出一句话:“不管怎样,绝对不能告诉她我们的真实身份。”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降谷零理解地点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起身走向厨房,“哦对了,家里还有橙汁吗?我猜由纪待会儿消化完尴尬,应该会直接冲上来……喏,你听,她敲门了。”


    “啊?”诸伏景光一脸茫然,完全不懂发生了什么。


    降谷零拎着橙汁重新回到客厅,一脸无辜地把他和山口由纪的最新对话展示给诸伏景光看。


    【波本:不好意思,已经告诉他了。苏格兰现在很迷茫哦~】


    【山口由纪:? ! 】


    【山口由纪:安室透!我讨厌你!我拒绝和你一起去自首了! 】 ——


    作者有话说:在此特别鸣谢同事送我的Kit Kat


    —


    算是预警吧:本文不救济明美


    因为我习惯跳着先写有灵感的,所以明美之死我很早之前就写完了,但等到真正发出这章时,大概还要有很久……


    其实我正文的时间线还没写到赤老师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