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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夜沉于雪》 41 ? 毛绒绒的小家伙
◎怎么会这么萌◎
闻宿雪回到家时,客厅里空荡荡的,她以为家里人还没有回来。换下鞋子放在玄关柜里,外套放在沙发上,转身走进了厨房,没想到所有人已经在厨房吃晚饭。
桌上的饭菜可能刚出锅不久,冒着香气,这味道勾起她肚子里的馋虫。
“回来的正是时候。别愣着了,赶紧过来洗洗手自己拿碗筷吃饭,省得吃完还要给你放锅里炖着。”苏沫夹了一筷子肉放在闻沉月的碗里。
闻沉月咽下口中的食物后,开口对着闻宿雪喊了一声“姐,快点坐下来吃饭呀。”
“嗯。”闻宿雪笑着应了声。
吃完饭,碗筷是闻沉月收拾的,她被闻怀安他们叫上了楼。
她知道许鸢言出必行,闻怀安他们肯定知道她要选文科的事情。
闻宿雪走得极缓,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顶着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走上了楼。本来以为迎接她的会是狂风骤雨,没曾想他们两个只是她交代了几句话就让她自己回寝室。
回到房间,重新整理好今天在学校完成的错题笔记,收到明天要带去学校的袋子里面。
她不喜欢把课业带回家里,在家里心静不下来,错题率直线飙升,这样效率太低,倒不如在学校全部完成。
洗漱完毕后,闻宿雪躺在床上把自己用被子裹起来,脑海里不停闪现着那些偶遇的画面。
她想要和他说说话,可是又不知道要从何说起。莫名的情绪使得她难以入睡,只能在床上滚来滚去的。
就这么和自己较劲了半个小时,还是没能睡着。
闻宿雪放弃了,抬手掀开被子,坐起身来。披了件毛茸茸的外套,打开房门走出去。
这个时间点,闻怀安他们已经睡着了,她踮起脚尖,蹑手蹑脚地穿过客厅,打开阳台门钻了出去。
夜间的晚风抚平了她心头的燥热,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看到的庭院前开得正盛的绣球花,是紫蓝渐变色的,还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无尽夏”。她很喜欢这种花,时常会摘几朵下来,制作成书签放在书本里。
不只是书签,她动手做缠花时,也会拿它当参照物打样板。在以往给顾韫书的那些花里面,绣球模样的不在少数。
这样想起来,她也有段时间没去听紫云。她答应过顾韫书,每个月都要送几枝花过去。这个月事情太多,她差点失信于人。
夜深人静,她点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此时接近午夜十二点。小区里其他别墅只有零星几家还点着灯,散发着微弱的光亮。
闻宿雪回到房间,拉开抽屉,里面放着的全部都是缠花。她从中挑了几枝繁复的包好。准备考完试后,找个时间去听紫云带给顾韫书,顺便找他解答一下萦绕在她心头的问题。
两个星期过去,很快就到他们分班考试举行的时间。
临安的充满生机,街道两侧的绿化带里开满了花,可谓是赏心悦目。这是闻沉月最喜欢的季节,因为它蓬勃的生命力。而冬日就是闻宿雪最不喜欢的季节,它气温极低,许多植被都很难存活,挺难过的。
学校里挺重视这场“文理分科”的考试,专门腾空两栋教学楼给他们这届学生当考场。
许鸢在班上开了最后一次晚会,让他们把窗帘拉上,前后门也关起来。收掉的手机分发给学生自己拿着,还特许他们打开电子白板放流行音乐,让他们放松放松,脑子里的那根弦不用绷得那么紧。
等考完所有科目,闻宿雪才感觉浑身轻松。这次考试题目,她有好几道都在整理的错题集上复习过,所以成绩理应不会强差人意。
依旧是十八个班,精英班有四个,文理科各两个,剩下的就是实验和才华班。就算是进不了文科精英班,也不至于说是掉出实验平行班,去最末的才华班。
刚考完试的这段时间,大家都放松下来,三两成队漫步在学校的各个角落。
江晚妘知道闻宿雪选择的文科,别提多激动了。要不是闻宿雪拉着,她能蹦到教室天花板上去。她不顾其他人的眼光,搂着闻宿雪晃呀晃的,要不是人太多,她恨不得在闻宿雪脸上香一口。
“知道的人说你们闺蜜之间的感情真好,不知道还以为你俩是那个呢!”她们俩身后传来一道贱兮兮的声音。
闻宿雪回头一看,原来是林清许。
江晚妘回头就给了他一个白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那张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说点姐爱听的!”
林清许乐呵呵的凑上前来,逗完这个逗那个,差点被自己给弄没了。
他太吵了,江晚妘被他搞的脑瓜子嗡嗡的,忍无可忍地把林清许撵跑后,抱了一堆零食回来,拉着闻宿雪去操场附近那片竹林里,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
“雪雪。”江晚妘组织了下语言,毫不见外地拿了薯片喂到闻宿雪嘴里,小声地说道,“你跟沈铭是邻居…那你们一定很熟,你们…真的是青梅竹马呀”
闻宿雪被她的话一惊,差点被没咽下的薯片残渣呛死,捂着胸口,不停地咳嗽着,脸都憋红了。
她吓得江晚妘扔下手里的东西,蹭地站起身来,手忙脚乱地拧开瓶矿泉水递给她,另一只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给她顺气,嘴上还不忘数落道,“你说说你,着什么急。这下好了,呛到了吧。”
等闻宿雪缓过来了,江晚妘这才松了口气。
“我们…就只是普通邻居而已。他家好像一直都是住在那里的。”闻宿雪又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我家里是我就读高一时,才搬过来的。”
“也就是,和你刚认识的时候。”闻宿雪补了一句。
江晚妘杵着脑袋看她,长长地“哦”了一声,笑得眉眼弯弯。“我还说你要是和他熟的话,想要求你帮忙呢。”
“嗯什么忙”要是她能力范围内的,一定不会拒绝。
江晚妘跟变魔术一样,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个淡青色的信封递给她,上面还盖着漆印,“这就是我想要求你办的事情,把这个信封交给沈铭。”
闻宿雪看看信封,又看看江晚妘,没有伸手接过来,略微思索了会儿,直接出言拒绝,“晚妘,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我想这个还是你亲自交给人家比较好。”
“你说的倒也有道理。”江晚妘只用一秒就接受了闻宿雪的话,收回了那个信封。
她们俩在竹林这边待了好一会,才回到教室。
等到成绩分班表出来的那天,学校里炸了锅似的,公告栏前集满了人。闻宿雪选择和江晚妘错峰过去,等到所有人都知道分到的班级,她们才迟迟过去,避免人挤人。
第一名上面赫然写着堇修然,他的分数与第二名相差近几十分,稳居榜首。年纪前十的人都是精英班连贯制的学生,闻宿雪一个也不认识。
她目光移到自己的排名上,是文科精英班,而江晚妘踩着分数线也和她近了同一个班。除了她们两个之外,还有几个老熟人都在里面。让她惊讶的是,何思绵居然也在精英班,这属实在她的意料之外。
成绩出来了,这意味着他们马上就要分别。
新教室里的教学设施齐全,桌椅板凳不用搬动,只需要人和资料过去就可以。许鸢在教室里简单的作了个告别仪式,胆子大一点的同学,不顾尊师重道这几个字,径直冲上讲台给班主任来了个熊抱。剩余的人,给许鸢弯腰鞠躬,感谢过去的日子里,她对大家的照顾和付出。
速度极快,一趟就把东西给搬空,闻宿雪倒是跑了两趟,没敢耽搁太久,她们就彻底和这间教室告别了。他们搬离教室后,正真属于这里的学生陆陆续续搬了进来。
到了新班级,可以自由选择位置,江晚妘和闻宿雪自然就成为了新同桌。
新班主任是位不苟言笑的女教师,看着很不好相处的那种,她上台做了自我介绍后,手里拿着花名册点名认人。
这节课主要就是班会,根据成绩单选出各个科目的课代表,交代些新班级的注意事项,随后就让他们熟悉环境。言外之意就是让他们同学之间可以相互认识一下,可班上没有人主动交谈,反倒是笔尖落在纸上的哗哗声一片。
人员变动调好后,学校给学生放了半天的假。
江晚妘为了庆祝两人成为同桌,提出要到火锅店里吃饭,闻宿雪说是有事情婉拒了,改天再约。
闻宿雪并没有找借口,她今天的确有事情,趁着学校放假有时间,得去听紫云一趟。
她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去了最近网上比较火的一家甜品店,按照顾韫书的口味买了点心当做扣门礼,还顺手带了些精美雅致的小玩意,也一并当做礼物。
不知道是不是她最近都没有到听紫云刷存在感的原因。这次进去,那个叫夏云的前台小姐姐看见她,眼眸中闪过惊喜的光芒,然后礼貌客气地把她带到里厅。在穿过九曲回廊的时候,夏云和她多说了几句话,明里暗里的问她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过来。
闻宿雪以学校为借口搪塞过去,夏云点头表示理解,高中的确学习任务比较重,还和她吐槽了几句以前高中时期的事情。
把她带到里堂后,夏云招呼她坐下,给她煮了一壶果茶,递给她笑道,“先生他马上就过来,闻姑娘先自己坐一会,或者自己到处逛逛。”
闻宿雪双手接过茶盏,轻声说道,“谢谢,真的是麻烦了。”
夏云也是个自来熟,“你也太客气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让闻宿雪跟着她到里堂角落一精致的盆景面前停下。
闻宿雪正疑惑着,夏云突然拉过她的手掌,放了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在她的掌心,那触感柔软的不可思议。她低头一看,居然是只小仓鼠,还抱着根迷你胡萝卜小口小口地啃。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这软萌的小家伙,生怕一不小心伤到它。
“先生前两天养了小仓鼠,就让她陪着你等待先生,我就先回前台。”夏云刚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往来时路走。
闻宿雪站起身来回头看,那女孩子就只给她剩下一个背影。
可能是软乎乎的小东西招人爱,闻宿雪的目光停留在小仓鼠上面,没注意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42 ? 竞争异常激烈
◎打包带走◎
堇修然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女孩子在盆景前半蹲着身子,过肩的长发用随意用鳄鱼夹挽着,有几根碎发没能夹好,随意的散着。
她掌心里捧着淡黄色小小的一团,被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揉弄着,轻微扬起的笑容,让人移不开视线。
对方没有注意到他存在,注意力全放在那小团子上面。
堇修然没有上去打扰,而是选择站在不远处,深邃的眼眸凝望着她,温柔自眸底蔓延至眼角,暗藏流光。
他站了几分钟左右,女孩子可能是腿麻了,站起来活动身子。
她转过身,愣了一下。
闻宿雪见他的目光游离在自己的掌心,害怕被误会,急忙开口结束道,“这…,这个是,前台小姐姐交给我的,我没有…”偷东西。
堇修然往前走了几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而后弯起眼角慢悠悠地说道,“我知道,这是韫书前两天心血来潮养的小宠物。”
他还在后面补了句,“挺可爱的,也不会咬人。”
“是啊,它真的好可爱。”闻宿雪捧着小家伙,浅浅笑道。她挺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小动物,光是看着,就能让人心情愉悦起来。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它的笼子放在盆景里面。
堇修然被她给逗笑了,“可能是韫书的恶趣味吧。”
“啊?”闻宿雪一愣,疑惑地看着他。
“你刚刚说的,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它的家做成盆景的模样。”堇修然气定闲神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闻宿雪神情呆滞了…她刚刚,竟然把自己的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我可以看看它吗?”堇修然轻声询问道。
“当然。”闻宿雪笑着点点头,小心翼翼向前几步,把掌心里的小家伙轻轻地放到他的手心里。就在她把手往回收的时候,指尖不小心触碰到对方温热的掌心。
闻宿雪迅速收回手,低下头,生怕他看到她温润泛红的脸颊,心也跳到了嗓子眼,不知道该看向何处。
只过了几秒,她上方传来那道温柔的声音,“它可能不太喜欢我。”
“什么”闻宿雪猛然抬头,正好撞上对方的视线,她缓缓移开目光。
堇修然捧着那小家伙让闻宿雪看,她扫视了一眼对方的掌心,就看见小仓鼠正从它的口中掏出存储的食物来。
这是小仓鼠的求饶方式。
闻宿雪害怕它出什么问题,急忙接过,把它放回了自己的小窝里。
堇修然也趁着这个时间空隙,去了趟洗手间。等他回来的时候,闻宿雪拘束的站在原地,揪着自己的手指,他眼角余光瞥见桌上还有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
他的眸光暗淡了一瞬,轻声说道,“这是你带给韫书的礼物”
她知道堇修然说的是她带过来的缠花,点点头。“算是吧,不过就是些小饰品什么的。”
“缠花,你做的。”堇修然肯定的说道。
这下换成闻宿雪懵圈,她有个习惯,给别人东西,不管是什么,都会报的很严实,从外观上来看,根本就没办法看得清里面是什么。而且,她做的东西只给过顾韫书和江晚妘,并不记得什么时候跟堇修然说过这件事情。
见闻宿雪毫不知情的模样,堇修然给她抛了一个重磅炸弹,“韫书还没同你说过吗?他得来的缠花,悉数都是为我找的。”可能是怕闻宿雪觉得他在说谎,又继续说出来以往那些花的细节。
回过神来的闻宿雪,多少有些不自然,“你是…男生,怎么会喜欢…这些小玩意”
堇修然耐心地和她解释说道,“我的母亲是喜欢舞蹈,在国外发展了几年也算是小有名气。她向来喜欢非遗这一类,每次表演配戴的小饰品都和这些相关。”
“但同时,她的眼光也很挑剔,普通的,她不喜欢。”
“我和韫书认识的时间比你要早的多,有次,我在和他聊天的时候,无意间提起过这个话题。他就跟我说,他那边倒是有位大家的作品,可能入的了我母亲的眼。”
“没想到缘分真是巧妙。”
闻宿雪意识到堇修然口中的大家是她,顿时心跳漏了一拍,红了耳根,说话也有些慌乱,“不是,你们…说的也太夸张了。”她就这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高中生,哪里配得上他们两个那么高的评价。
堇修然刚想说什么,恰巧顾韫书回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见两人同时站在里堂,顾韫书挑了下眉,意味深长地瞧了他们眼,“怎么都这么拘束宿雪是女孩子,矜持些很正常。修然,你是怎么回事”
堇修然无奈扶额笑道,“怎么还区别对待我们可都是客人。”
顾韫书笑而不语,转身来到茶桌前,分别给两人沏了杯茶,“对了,宿雪,你见到小团子了吗?”
闻宿雪端着茶盏掇饮了口,“小团子是那只小仓鼠的名字吗?”
“算是吧。刚到的时候很怕生,放出笼子就钻进那个盆栽里,找个角落把自己藏起来团成一团,把自己搞的脏兮兮的。”
“后面,实在逮不着它,就把那盆栽改了下,给它当窝。”顾韫书回答了闻宿雪的问题。
闻宿雪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本来是想要送给你当做礼物的,没想到,耽搁了些时间,没想到它居然不肯进笼子,就这样安下了家。”顾韫书继续说道,“不过,它应该喜欢你,想跟你走的。”
“给我的”闻宿雪问道。
顾韫书应声点头,“是的。如果你愿意,待会儿就可以打包带走。”
“连带着盆栽一起吗?”闻宿雪觉得他说的话挺好玩的。虽然她也很想要属于自己的一只小宠物,可是家里人嫌小动物,从来都不给养。几番斟酌之下,她还是摇头拒绝了。
“只要你愿意养,盆栽什么的,我们可以代劳。”
顾韫书抿了口茶,看到桌上摆放着的盒子,他朝堇修然那边瞄了一眼。
堇修然像是读懂了他的意思,“宿雪已经知道了。”
“那就好,那以后就你们两个单线对接吧,省得我来做这个中心商。”顾韫书半开玩笑的说道,“但,也别忘了有空的时候,过来喝杯茶。”
闻宿雪像是被呛到,侧过身捂住嘴巴轻轻咳了两声。堇修然递了张纸巾过去。
她伸手接过,说了声谢谢。“那个…,我家里还有点事情,就先走了。”
“难得一聚,不如留下来吃顿便饭再走。”顾韫书询问说道。
闻宿雪有点为难,她知道自己得到堇修然认可,十分欢喜,也不想拒绝顾韫书,但今天苏沫和闻怀安都在家,她得回去。
顾韫书只看了眼闻宿雪,就知道她在顾虑什么,随即开口说道“不用担心,我们会替你打掩护的。”
“吃完饭,正好让修然他送送你。”
堇修然也附和顾韫书说的话,她实在不好意思拂了他们的意,最终还是同意留下。顾韫书为了照顾闻宿雪,没有出去找店,简单的在庭院里摆了桌铜锅涮肉。
饭后,堇修然依旧和从前一样踏着月光送闻宿雪回家,按照顾韫书的话来说就是充当“护花使者”。
回到家中,她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上了楼。她不知道顾韫书到底说了什么,见到她闻怀安和苏沫都是一脸笑意,还乐呵呵的递了杯牛奶给她,让她好好休息。
闻宿雪洗漱好窝在床铺上,用手机给堇修然发了消息,询问他是否安全到家。距离她发消息的时间仅隔了几秒钟,就得到了答复。
她噼里啪啦打了几个字,又觉得不合适,按下删除。
苏沫这时候推门进来,闻宿雪动作慢了一步,她玩手机这一幕还是被苏漠给看见了。她喉头一紧,脑子里那根弦紧绷起来,“妈,你还没睡”
苏沫居然没说什么,自顾坐在床沿边上给她掩了掩被角,“既然人家是年级第一,就好好跟人家相处,有什么不懂的就多问问。”
“好…,好的。”闻宿雪咽了口唾液,点点头。
苏沫出去时关了灯,顺便给她带上了门。
父母一反常态的模样把闻宿雪惊出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要不是她偷偷掐了自己一把,有痛觉,她还以为苏沫被人给夺舍了。
短暂而又愉快过去,闻宿雪全身心投入在学习里。她的同桌江晚妘板凳都没有捂热乎,就被老师调开,换了一个比她更加沉闷的同学。
因为新班主任是按照成绩表单还有各类因素来排的。她们两个来自同一个班,本身就很熟悉,而她的成绩在精英班算不上拔尖,只能算是中上等,江晚妘更是踩着线进来的。可能是害怕她们两个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干脆把她们调开比较好。
和以前不一样的是,班上每个人都特别忙刻苦努力,竞争特别激烈,就显得气氛特别沉闷。课间时间,除了上厕所的同学之外,其余同学很少走动。就她和江晚妘会出去外面走廊或者阳台透透气,显得有点异类。
新同桌不说话,她也不敢主动说话,就这么僵持着。就这么坐了几天,她都不知道新同桌是叫什么名字。
或许是不太适应的原因,闻宿雪有点怀念以前的班级,也不知道林语诺和林清许他们怎么样了。就连江晚妘都说,林清许在耳边叽里呱啦的时候嫌烦,真不在一处了,反倒有点想念。
43 ? 如梦似幻的光景
◎没有人打扰◎
转眼间,临安入夏,窗外那颗桂花树上蝉鸣声阵阵。
教室里开着空调,还是抵不过夏天的燥热难耐。每到这个季节,学校特许学生们不穿校服外套,只用穿里面那件短袖衬衫就可以。
他们逐渐适应精英班的学习节奏,心境发生了变化,不再像当初那样心浮气躁。
距离晚自习上课还有点时间,江晚妘趁闻宿雪同桌不在,坐在她的位置上,无精打采地摇着折扇散热。“这夏天热起来是真要人命!连带着这两天胃口都不好了。更别提还有一大堆试卷要做,想想就心烦。”
这次月考试卷,闻宿雪头也不抬,她还有最后一道大题没有解出来,正拿着草稿纸写着计算公式,“心静自然凉,这样就不会那么热了。”
“这简直就是放屁!学校也是真的狗!这么热的天,居然还不给带电风扇!”江晚妘无情地驳回了她的观点,手上摇扇子的力度大了些,连带着闻宿雪也感受到凉意。
闻宿雪脑中已经有了解题思路,手上不停写着套题公式,结果经江晚妘这么一打乱,原本的公式现在变成了一堆乱码。
是她心不太静,怨不得别人。她把笔放回笔袋里收好笔记本。选择打不过就加入,从座位箱里拿出柄团扇解热。
“我们在教室里坐着吹着空调都那么热,这个月底去外面顶着大太阳,在高三的誓师大会上表演,会被烤熟的!”江晚妘嘴角抽了抽,低声哀嚎着。
闻宿雪有些疑惑,“以往高三的誓师大会是在晚上,不会那么热的。而且,每个班只用出一个代表就可以了。”
这下,江晚妘幸灾乐祸起来,从兜里抽了张纸巾擦去额头上的细汗,“也不知道,我们班会是哪一个辛运儿被抽中。”
高考季到来之前,学校里都会组织高二、高一的学生举行一场大型演出活动,让他们放松放松。而活动结束后才是重头戏,学校里定做大批烟花,分发给每位考生,上面写期望的学校和自己的名字,由他们自己点亮夜空。
安全隐患这方面,学校也考虑到了,到时会有专业人员在现场排查,避免意外的发生。
就读高一的时候,闻宿雪就已经见过这场面。学生们终归还是年少,按耐不住性子,全部跑到走廊或者阳台外面,欣赏着着盛大的场面。可能也会幻想,三年后的他们,是否也能够拥有这样的仪式感。
闻宿雪不一样,她知道在玄真街后面有座文昌帝君庙宇,香火不绝,可以求得福纸。她一位表姐高考时,曾经带她去过,虽然是求个心理安慰,但她挺喜欢的。
等到她毕业时,想要和江晚妘去求福纸,挂一条祈福带。如果可以,也想要…替那个人求得上上签。
只怕是等不到的吧。
堇修然只是在临安暂时停留,等到了时间,就会踏上属于他的路途。而她,不出意外的话,只会扎根在云南,守着这片她生根的地方。
忽地,一道声音把她给拉了回来。
“雪雪,你同桌回来了。上课铃声也快响了,我就先回座位啦!”江晚妘拿出湿纸巾手忙脚乱地替人擦拭干净桌面才回到座位。
“好。”闻宿雪浅浅一笑。
精英班主要以学习为主,闻宿雪以为他们不会参与演出活动的。令她没想到,班主任会专门腾出一节课来采取抽签的方式来决定表演者和节目。
轮到闻宿雪时,她拿到的纸条和其他人的不一样。脑子还没转过弯来,班主任就宣布她就是班上的“辛运儿”。话音刚落,班上就响起掌声。
班主任说他们不搞那些俗套的,要玩就玩些高端的,转头询问闻宿雪会些什么乐器。
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拒绝的话语到了嘴边,却没能吐露出半个字。
“古琴,可以吗?”
有段时间,她因为家里长短心情郁闷,找不到抒发的方式,却意外在网上看见一句话,“声乐是抒发心绪之道。”就用积攒的零花钱去培训机构学了古琴。
班主任当即拍案叫绝,扔了把钥匙给她,说是学校声乐室的。还给她说了声乐室的具体位置,就在他们他们后面那栋教学楼的顶楼走廊最里侧。
“老师,那我会不会打扰到学特长的同学”闻宿雪还是适时表达了自己的疑问。
班主任拧开保温杯,放在讲台桌上散着热气,慢吞吞的说道,“这个不用担心,特长生有他们自己教室,不用怕打扰到谁。”
她实在是没法子了,一时脑热的后果,就是每天除了要完成课业还得挤出时间来,去声乐室练琴。
那栋教学楼属于理科,男生人数居多。闻宿雪是第一次过来这边,刚到楼梯口就迎来了许多探究的目光。
她手上拎着个手提袋,为了躲避其他人的眼光,微微低下头,加快了脚步,数着有多少道阶梯。等到走上了楼,人松散了很多,只有零星几个人,可能是男生里面学特长的占比很大,教学地点不固定。
到教室门口时,闻宿雪手里的钥匙没了用处,门是敞开着的,她把钥匙收回手提袋里,在窗外驻足停留,却愣是没敢贸然进去。
窗帘没有拉上,她往里瞄了几眼,里面的乐器应有尽有。忽然她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摆弄着一横笛。过了几秒钟,耳边传开悠扬悦耳的笛声。
闻宿雪就这么站在窗外,当做他的观众。
她知道堇修然优秀,尽管她所在的教室是文科,还是逃不脱他的身影。班上的同学大多不爱说话,可当话题落在堇修然上时,大家都在小声议论他的家庭条件有多好,外貌有多好看,女生眼里流露出的全是对他的心生向往,而男生则是嗤之以鼻,对堇修然全是没由来的胜负欲。
闻宿雪不去附和些什么,也不敢表露出分毫的异样。她从来都不奢望会得到什么回音,只默默地躲在人群里,抬头遥望着悬在高处的月。
一曲终了,她好像还沉浸在笛声里面,连人到了跟前都没所察觉。
直到那双手掌在她眼前挥了挥,唤回了闻宿雪神游天外的思绪,她猛地回神,往后退了一步,靠到了墙角根上。
堇修然看着眼前的人跟受惊的小兔子似的,他往后退了几步,给她留出空间来。
他笑得弯起眼角,莫名地生出了逗弄的心思,“我是不是特别像山海经里面的某一样异兽”
闻宿雪一愣,随后摇摇头,“不是。”
“那你为什么这么怕我我们不是朋友吗?”堇修然脸上骤然闪过失落的表情,但他的眼底却蕴含笑意。
这话让闻宿雪怎么接,说她近乡情怯吗?
“我…也是过来,练习古琴的。”闻宿雪思索了半天,就说出这么句话来。
堇修然浅笑说道,“那我们也别在这里当门神了,一起进去看看”
她跟着堇修然进到里面,坐在摆着古琴的木桌前。双手置于琴上轻轻拨动,清越的琴声从她指尖流露,婉转悠扬。
过了几分钟左右,琴声从她的指尖散去,女孩突然叹了口气,“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碰过琴了,之前的学的东西,可能已经被我忘的一干二净。”
堇修然也学过古琴,他只一眼就看出闻宿雪所存在的问题,“你的指法是不错的。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是否能有荣幸,和你探讨探讨。”
闻宿雪求之不得,她没有拒绝。
只见堇修然坐在她的旁边,委婉而犀利地指出了她的问题,还找了架古琴给她做示范。
闻宿雪按照他所说的话,弹了一遍,果然比刚才的好了许多。难怪小说里面的主角,总要寻位名师拜在门下,让人指点迷津。
女孩子十指葱白,筝筝琴声从她指尖流转而出。他低下头看清她的脸颊,鼻尖笼着阵阵的香味。
窗外的阳光正巧落在闻宿雪身上,眼前的人,低垂着头,干净修长的手指拨弄琴弦。忽然间,不知道哪里来的穿堂风,拂过她柔顺的发丝,光影为她添了妆。让人移不开眼,好看得紧。
闻宿雪练琴,堇修然倚靠着墙面,静静地望着她,嘴角不禁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他突然想到一句话——桃花灼灼、宜室宜家。
堇修然忽然胸口一窒,猛然回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在想些什么,随即不自然的移开视线。
闻宿雪学东西是很快的,弹了两三遍,她就找回了以前的感觉。不过,她把这些都归功在堇修然身上,还没有等她说谢谢,对方就为她鼓起了掌。
堇修然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闻宿雪都差点被他夸的飘飘欲然,“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吗”
堇修然点头给予肯定。
他们在这里待了挺长时间的,偌大的乐器室竟然只有他们两个,闻宿雪还是挺震惊的。
她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对于此,堇修然给了她答案,“可能是因为选择古典声乐的学生,只有我们两个。”
这也就意味着,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直到高三誓师大会之前,他们都可以像今天一样,没有人打扰。
闻宿雪惊诧之余,又从心底浮起欣喜。
老天爷对她还是挺眷顾的,不管以后是何光景。至少,现在的她,可以拥有一段如梦似幻的时光。
44 ? 偶然的相遇
◎随时都会掉落◎
誓师大会那天,举行的时间是在半晚。老师明确说过,除了高三的学生和表演人员外,其他人不能擅自离开座位。
奈不住学生们的性子跳脱,奉行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行为准则,他们趁老师不在的间隙,到走廊外面或者阳台上观望。
实验班里胆子大一点的,冒充才华班的同学溜到现场观看。精英班比较收敛些,至少没有那么的明目张胆。只要不是太过分被教导主任逮到,巡查老师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今年的流程和以往不同,因为有上级领导在校,所以烟火晚会推到了晚上,先举行节目表演,还是由抽签的方式决定出场顺序。
闻宿雪拿到号码牌时,神经紧绷到了极致。她的运气可能太好,直接抽了个开门红。她还想着如果排在后面,就还有点时间练习的。
而堇修然却抽到了最后一个号码,作为压轴。
台上主持人还在说着开场词,她抱着七弦古琴在幕后调整呼吸。
班上的英语老师觉得她太素净,私下给她化了点淡妆,让她到台上千万不要紧张,平常心对待就好。
设备都是有技术人员提前调试好的,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一曲终了,她抱着古琴鞠躬退场,把琴还给了乐器室,却没有回到班级。而是,壮着胆子,又返回现场混进人群里,当一名最不起眼的听众。
只为了,能在落幕之后,为他献上掌声。
这场活动结束,实验高中部作为考场,得为这届考生腾出考试场地,高一和高二的学生又获得几天假期。初中部不受影响,正常上课。
闻宿雪在收拾座位箱时,偶然间发现本关于生命议题的杂志。她随手翻了两三页,里面记录的都是一些富有深刻含义的故事,以及对于死亡这个话题,到底是生命的轮回还是结束。
她看的满头雾水,根本就不记得,这本书到底是从何而来。最近这几天她都没有去过图书馆,也没有到书店买过。
正疑惑着,江晚妘突然窜了出来,吓得闻宿雪一哆嗦,手没有拿稳杯子,里面的液体几乎撒了一半。
闻宿雪的整个外套的手袖都浸湿了,江晚妘反应挺快,立马从兜里掏出纸巾来给她擦拭,“抱歉啊!雪雪,你手没烫到吧!我眼睛有点瞎,都没看见有水!”
她摇摇头,脱下外套放在板凳的靠背上晾晒着,“没事的,那些是冷水,不碍事。”
江晚妘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那就好。”
“借张纸巾。”闻宿雪笑着伸手说道。
她回桌位上,把那卷抽纸全拿了过来,递给闻宿雪,“给,要多少有多少。”
闻宿雪笑着接过来,擦拭杂志上的水渍,难得跟她开了次玩笑。
这时候,闻宿雪的同桌端着杯水过来。
是个戴眼镜的女孩,皮肤白皙,名字也挺文静的,叫岑月。她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眶,低声沉闷的说了句,这本书是我的。
声如细蚊,剩下的两人差点没听见她在说话。
闻宿雪这才意识到,她可能是误把同桌的杂志当成资料收起来了。
她满脸歉意,认真地给她道了歉,“真的是不好意思,我拿错书了。而且,这件事情是我不对。请给我点时间,我会买一本新的还给你。”
江晚妘知道自己惹了祸,也缩了缩脖子,给人道歉,“不好意思啊,同学!这个,我们不是故意的。”
岑月面色如常,毫不在意地坐到闻宿雪身边,“没关系,道歉我收下了。赔书就不用了。是我自己没注意放到闻宿雪你那边,也不关你们的事。”
“那怎么能行,我知道那家书店,等收假回来我带过来还你。”闻宿雪扬起浅笑,继续说道。
岑月见她坚持,也不再多说废话,自顾自的收拾东西,“随你们高兴。”
“嗯。”闻宿雪见她不愿意交流,和江晚妘对视了眼,对方无奈地耸了耸肩。
离开校园,两人走在大街上,各捧着杯奶茶吸溜。江晚妘憋不住和她吐槽,“雪雪,我本来以为你已经够不爱说话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位重量级的!”
说完,她意识到自己话中的不妥,转头给闻宿雪说了句抱歉。
闻宿雪摆摆手,笑着说道,“没事,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话说回来,雪雪,你和她坐了那么久的同桌,居然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闻宿雪也很无奈,翻开杂志的第一页,指给江晚妘看,“没办法,她不说话,我也不敢主动开口。我也是因为今天的意外才知道她的名字。”
江晚妘凑过脑袋来看,喃喃自语道,“岑月这名字挺有诗意啊!”
“我也这样觉得。”闻宿雪合上书页,附和笑道。
闻宿雪抬眸,发现江晚妘瞪圆了眼睛盯着她看。
她被江晚妘盯得毛毛的,下意识地搓了下手臂,“怎么啦”
“雪雪,你有没有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已经不像以前那么闷闷的。现在的你,可以一口气说那么多的话。我真的好欣慰啊!”江晚妘蹭着她的胳膊,喜笑颜开地打趣她。
“以前的我…,那么不讨喜吗?”闻宿雪犹豫说道。
江晚妘嘴角抽了抽,轻轻地拍了下她,“怎么说话呢?不要自我内耗。要像我一样,有事绝不憋着,发疯创飞别人!”
闻宿雪被江晚妘逗笑,同时她也知道,这话可不是嘴上说说,她是真的敢。
两人很快到了书店,一楼是借阅区,她们不过多停留,径直上了二楼。
江晚妘在小说区看见追了很久的原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走不动道。而她要到书刊区,只能分头行动。
可能是学校腾考场放假的原因,书店挤满了实验高中部的学生。闻宿雪在杂志报刊区驻足停留,发现了白凝的身影,她选择去了理科。自从分班之后,两人就再没有见过。
闻宿雪放下手中未拆封的书本,走过去主动和她打了声招呼。
对方看到她似乎也很惊讶,挑了下眉,嘴角扬起轻笑,“好久不见,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闻宿雪点点头,张口还没说话,就感觉到身后传来动静,她疑惑地转身。
没想到是林清许,张牙舞爪地伸着手,脸部表情狰狞,见她们已经识破自己的伎俩,尴尬地挠挠头,随即又乐呵呵地笑起来,“本来想吓吓你们的,没想到被识破了。”
白凝合上书,也跟着笑起来,“要真是吓到我们,到时候人家问起来,我们就把锅甩到你头上。”
林清许拍拍胸脯保证,“一人做事一人当,没问题。”
“哎。”林清许探头往两人身后望了望,很不见外地用胳膊肘捣了下闻宿雪,“宿雪,怎么只见你一个人,江姐到哪里去了”
闻宿雪忍住笑意,指了指小说区那边,“晚妘在那边。”
林清许长长地“哦”了声,给他们说了句“失陪”,顿时一溜烟的功夫就没影了。
闻宿雪觉得她如果猜的没有错,林清许可能是去找江晚妘叙旧了。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弄得“鸡飞狗跳。”
白凝有事情,拿到自己要买的书,没待多久就离开了。
闻宿雪重新回到书架前,发现她刚才放回去的杂志已经被有缘人带走。她围着书架转了圈,都一无所获。她没有气馁,耐心地又寻了一遍,总算是在最下层,找到了最后一本。
闻宿雪抽出那本杂志,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小孩子撞到她的腰部,手里的书掉落在地。她半蹲下身想要拾起书本,腰部却后知后觉地传来一阵疼痛。
仅隔了几秒的时间,面前的书就已经被人拾起,还隔着衣袖把她给搀扶起来。书也被递到面前。
“谢谢…”闻宿雪抬起眸子,刚好对上堇修然深邃的眼神。
堇修然语气里满是关切,“举手之劳,不用跟我说谢谢。况且,我们不是朋友吗?”
闻宿雪脸色苍白,只跟堇修然聊了几句,就随便扯了个借口,头也不回地溜了。闻宿雪也很想和他多说些话,可是那莫名的疼痛让她很难维持表象。要是在待下去,额角沁出的细汗,很快就会被发现异常。
她躲进楼梯拐角处的卫生间里,心跳很快,顶着发懵的脑袋,倚靠在隔间的门框上,撑着身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额头上的冷汗簌簌直冒,差点浸湿后背衣服,极度疼痛之下,她提不起半点精神,甚至有些反胃想吐,蹲在马桶前偶尔从喉间溢出两声干呕声。
待了半个小时左右,疼痛才慢慢散去。她站在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去脸上的液体。
出了洗手间,她打算去小说区找江晚妘。同样穿着实验中学校服的陌生面孔过来告诉她,楼下有人找她。
闻宿雪问那个的名字,眼前的人支支吾吾的,说是不知道。她不认识对方,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还想再问,对方却直接跑了。
她被这行为搞的一头雾水,没有理那个同学,拿着书就要去找江晚妘。
见到她的那刻,闻宿雪深吸了口气,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简直不敢相信,江晚妘居然抱了和头顶平行的一沓书,摇摇晃晃的,随时都会掉落。
闻宿雪只愣了几秒钟,立马上去给江晚妘分担一半。
两人艰难地把这些书拿下了楼,谁知道这短短一段路,闻宿雪听到多少的惊呼声,有的同学还佩服地给她俩竖了个大拇指。
结完帐,还没有踏出书店,就被工作人员给拦了下来。
45 ? 好捏的软柿子
◎口头教育◎
被拦下来的两人不明所以,对视一眼后,站在原地等着对方开口。她们刚才并没有大声喧哗,或者做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拦她们。
抱着疑问,两人和店员对上目光,他的目光往书店的角落瞥了一眼,然后扬起笑容,朝她们做了请的手势,“不好意思啊,两位女士,反正有一位老太太非说你们拿她的东西…,我们也是…”
店员也十分无奈,不得已才把人拦下来。那老太太脾气不好,挺难沟通的,话没说两句就要投诉什么的。
江晚妘也顺着他的目光瞄了一眼,都是些年轻人,并没有看到店员说的老太太。她挑了下眉,转身把她和闻宿雪手里的书寄放在前台,双手抱臂盯着对方,有些怀疑面前这店员是不是耍她们。
他方才看的方向是卫生间,闻宿雪又扭头往那边看了眼,正好碰上店员所说的老太太从洗手间里出来,她随手把手上的水甩得到处都是。身边还跟着个小孩子。
等人走近了些,闻宿雪觉得男孩子面熟,这不是在楼上撞到她的那个吗?不只是小男孩,那老太太,闻宿雪也觉得面熟得很,好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店员“唉”了声,“就是他们,你们几位解决一下我还有工作,有事情可以到前台这边叫我。”说完,人就转身回到前台。
那对祖孙俩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急匆匆走地过来。
那小男孩就只看了闻宿雪一眼,就拽住老太太的衣角,扬声说道,“奶奶,就是她!东西不见的时候她就站在旁边,一定是被她偷走了!”
闻宿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江晚妘听得直皱眉,当即就怼回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谁TM偷你东西了!你这小孩怎么乱诬陷人呢!家里的大人是怎么教你的。”
这话落在老太太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把男孩往身后一塞。她双手叉腰,瞪着她们,抬起手指着两人的鼻子怒骂,“我怎么教孙子的,关你屁事!你们的学生就这么点素质!偷的东西还不承认”
“小贱蹄子!打扮的人模狗样,干着偷鸡摸狗的勾当,你爹妈又是怎么教你的!还穿着短衣短裙,瞧你们那骚贱样,想勾引谁呀!大胯臭味都快熏死人了!”说完还朝着她们两个啐了口痰。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闻宿雪想起来了,这老太太不是之前她去机构接闻沉月遇到的那个吗?
闻宿雪是见识过她的厉害,想到这里顿觉头痛,冤家路窄,怎么又遇到了。
江晚妘就没想那么多,心里升起一股怒火,差点气得七窍生烟,双手撸起袖子,作势就要往前冲,“你TM的!”
闻宿雪脸色一白,使出全身的力气把人给攥回来,这才没有闯祸。她刻意压低声音,“晚妘,别冲动。”
而那老太太还在一边拱火,什么脏话都往外说,等到骂够了,挑衅地说道,“咋滴,还想打我呀!来呀,真当我这这把老骨头怕你们!”
他们这边的东西闹得很大,有的学生看到这一幕,低下头和旁边的人小声说着什么。有的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俨然一副看戏的模样。
在二楼的人也听到了楼下的动静,纷纷跑到楼梯口驻足观看。
堇修然在二楼自然也听到这动静,只当是有人起了争执,并不当回事。可当他听见那道柔和的声线,他微拧着眉角合上书。
江晚妘气得跳脚,可她被闻宿雪死死拽着,使不出半点力,要不然她非得两巴掌扇死那老太婆。
人的耐心是有限的,闻宿雪不是没有脾气,只是比较擅长忍耐,这样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但并不代表她是块木头,被人拿斧头砍了也没有反应。
眼看着老太太越说越过分,差点把她们两个祖宗十八代都骂过来。小男孩更是仗着他奶奶,躲在人背后朝她们两个做鬼脸,赤裸裸的挑衅。
闻宿雪深吸了口气,松开了拉着江晚妘的那只胳膊,把人揽到自己身后。
她往前跨了一步,不卑不亢地说道,“老奶奶,凡事都得凭证据说话。既然你们说我偷了你们的东西,这店里有监控,我们可以麻烦这里的工作人员查一下。”
“况且,您还没有说丢的到底是什么贵重物品。”
“碗口大小的金手镯。”老太太不屑地瞟了她一眼。
话音刚落,刚才的店员又凑上前来,说他们监控室后台可以看。
“那么麻烦干什么!偷没偷,我自己搜搜不就知道了。”老太太满脸不耐烦地扒拉开男店员,往前冲向闻宿雪,直接薅住她的头发,另外一只手不停地在她身上翻找着。
老人翻找的时候碰到了闻宿雪的腰间,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老人的手劲很大大,刚才的店员都被推了个踉跄,更何况是她。闻宿雪知道她不能还手,只能死死咬住下唇,不发出一点声音,越来越惨白的面色,出卖了她。
闻宿雪像是有预感,被拽住之前,趁江晚妘不注意,将她往后推了一把,留出几米的距离来。
江晚妘和周围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搞蒙了,有人蹭的站了起来,越过桌椅板凳想要阻止。店里的员工听到动静,急忙上前来劝解,现场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江晚妘很快回过神来,看着闻宿雪苍白的脸色,怒上心头,顾不得其他什么,随手抄起本书就要往老太婆身上砸。
老太太搜寻无果后,恼羞成怒地扬起手来,看着巴掌就要落在闻宿雪的脸上。
突然老太太的手被人攥住,对方稍微使了点力,老太太瞬间脱力,松开了拽着闻宿雪的那只胳膊,往后踉跄的退了几步,最终被她孙子一绊,两人都摔了个人仰马翻。
却没有人敢上前扶一把,看着她那样子,万一讹上自己怎么办。
堇修然小心翼翼地搀扶起闻宿雪,紧张地看着她,扶着她的那只手都在颤抖,“还好吗我送你去医院。”
闻宿雪借他的力,撑起身子,摇了摇头,“我没事。”
他望着闻宿雪毫无血色的脸颊,还有凌乱不堪的头发,身上沾着刚才争执时的灰尘。看着她湿润的眼眶,眼角要落不落的那滴晶莹,堇修然好像觉得心脏被人给攥住,疼得他险些呼吸一窒。伸出手想要触摸她的脸庞,却只能生生停在半空中,把她凌乱的长发掠到肩后。
收回的手,慢慢蜷缩成拳,他只暗恨自己方才下手太轻了,就该直接把那老太婆的胳膊卸下来。
“锭”的一声,金属落在地上磕碰到发出声响,地上赫然躺着只金镯。
老人一直躺在地上“哎呦”的呻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打得什么算盘。她看到金镯的那刻,眼睛都直了,顾不得装,上前把镯子从地上拿起来,随便擦了擦灰,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或者是私心作祟,他刚才扔镯子的动作,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温和,他真的是生气了。
江晚妘焦急地闪到闻宿雪身边,转了好个圈,查看她是伤到哪里。
闻宿雪咬紧牙根,强忍着疼痛,拍拍她的手,“我没事,放心吧。”
“老奶奶,既然你丢失的东西已经找了回来,那是不是应该给我这俩位朋友,道个歉。”堇修然轻哼了声,强压下心里的怒火,面无表情地说道。
那人是个泼皮,见已经得到了好处,才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的,竟然真的给闻宿雪她们两个道了歉。
闻宿雪没有吭声,往后退了一步,用平静无波的眼神看着她。
“不好意思,老奶奶,我不接受你的道歉。姑且不说是不是诚心的,您诬陷我的行为真的很恶劣。而且您说的那些话,对我个人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在二楼的时候,您的孩子撞到了我,但没有一句道歉的话。”
“至于您说手镯丢失,有没有那种可能,是您的孙子趁您不注意,偷偷拿出去玩,却不小心丢了。”
“您作为一名长者,无德无能,是真的很差劲。”
局势瞬间扭转,在座旁观的人也纷纷站在闻宿雪这边,替这个女孩说起了话。指责老太太让人不耻的行为。
眼见形式不对,老太太也不和他们多作口舌纠缠,拎起她手边的孙子,奋力地拨开人群想要冲出去。可惜,她没能成功。人群混乱时,老太太不知道被谁推了回来。
书店发生的事情保不齐会给书店造成不好的影响,网络舆论这方面的压力还是挺恐怖的。权衡利弊之下,店内人员还是选择报了警。他们则是负责拖住这老太,好几十人围在前后门,不让她离开这家书店。
警察很快赶到现场,了解事情发生的经过后,把她们所有人都带了警局做笔录。老太太见到警察跟耗子见到猫一样,浑身打颤,她没想到是真报警,还以为是吓唬她的。
江晚妘也没想到她头一次坐警车会是这种情况,对那老太的厌恶又多了几分,眼里的幽怨都快化成实质,恨不得找个没人的巷子口给她套上麻袋,揍老太婆几顿解解气。
闻宿雪在望着窗外发呆,低垂着眼眸,眸光暗淡下去,堇修然被她连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还记得在紫陶街那天,两个小商贩因为什么原因打起来,她记不清了。只记得作为目击者,也像今天一样被带回警局做笔录,就突然觉得人生挺奇妙的。
堇修然注意到她的异样,眼里满是担忧,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道,“是不是很疼别怕,再坚持一下,我就送你去医院。”
堇修然和闻宿雪离得很近,她做在中间,从来都没有和人离得这么近过,和堇修然仅仅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她的身体略微僵硬,手指不自然地揪着衣服,连呼吸都放的很轻。她很清晰的觉得脸颊烧了起来,耳根也好不到哪里去,像只煮熟的小虾米。
可能是心里怀揣着隐秘心思,她根本就不敢抬头跟人对视,只能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没事的,不用那么麻烦。”
“我们不是朋友吗?这怎么能算是麻烦。”堇修然垂眸看着她肩上掉落的头发,他不能想象刚刚被人攥住头发拎着该会有多疼,只要想起来,他心里也跟着难过。独自懊恼他为什么不出现的早一点。
江晚妘虽然挽着她的胳膊,但注意力全在那老太太上面,没注意到他们这边的情况。
来到警局。她们两个做完笔录在大厅里静静等待着,没有待多久,警察叔叔就出来和她们握手,说是感谢她们。
经过警察叙述才知道,那老太太居然是个惯犯。之前就因为讹人进过警察局,只是没能得手,所以只是口头教育就放了人。
这次情节严重,她手里的金镯已经超过立案金额,经过调查并不属于老太太本人,是从上一个苦主那里得来的。
今天发生的事情,可能是想故技重施,以为闻宿雪是个软柿子好捏,结果是碰到了钉子,阴沟里翻船,得到了自己种下的恶果。
出了警局,堇修然给江晚妘打了车送她回去,自己则是随手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带着闻宿雪去医院。
46 ? 怎么会这样傻
◎就拿你开刷◎
堇修然替闻宿雪挂了号,医生诊断结果是轻度皮下组织血肿,腰部青紫一片,无明显擦伤,全是淤伤。医生开了外敷内服的西药。
两人同行走出医院,堇修然脸上没了平日里的笑意,闻宿雪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就这么静默地走着。
到了路口,等车的间隙,闻宿雪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轻叹,“你为什么会这么傻她打你不知道还手。”
闻宿雪攥了下衣角,然后缓缓松开了,摇摇头,“不能还手。”
堇修然眼眸深邃的望着她,眼底流转着微光,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她顶着堇修然的目光,喉结动了动,继续说下去,“我害怕还了手,正中老奶奶下怀。刚才警察叔叔说的,你也都听到了。她讹人的事情。这一类的社会新闻很多,不都是这样的吗?”
最重要的一点,闻宿雪没有选择和他说,就是她害怕惹上麻烦。比起家里人的斥责,她觉得身上那些皮外伤不算什么。
身上的伤可以倚靠药物来治疗痊愈,心里的伤,看不见摸不着,只能独自承受。
“我理解…”堇修然犹豫了几秒,眼中满是担忧,继续说道“你要考虑的因素有很多。好多事情,你都要斟酌三思而后行。就算是这样,你还是在害怕自己做的不够好,生怕惹……”
堇修然骤然停下,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剩下的话语被他吞了回去。
转而换了个话题,“不要再把自己逼的太紧,这样真的很难过。”
她拼尽全力建立起来的堤坝顿时崩塌,泵发出来的洪水泛滥,霎时间将她整个人都淹没。这种感觉从未有过,说不清道不明,却又无比清晰地察觉到有什么在心里扎根发芽。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不过各有各的苦。闻宿雪理解,却还是忍不住难过。
他们的这一代,很少有缺衣少食的情况存在,多数家庭都是负担得起开支。可是,上一代的父母辈,却是从艰苦一步步走过来的,只求吃饱穿暖就已经很满足。
可是,他们不一样,父母把小时候缺失的物质强加在孩子身上,却缺失了精神方面的给予。两者失衡,天平倾斜的结果只会是不如意。
闻宿雪自觉她的父母从未在物质上亏待过她,普通人挤破头想进的学校,说读就读。她可能是太贪心了,得到这些的同时,竟然还渴望得到温情。
平时生活里,不论什么事情,做好了,得到一句“那不是应该的要人说”做不好,“其他人都能做到,为什么你做不到。”她已经很努力了,还是得不到一句肯定的话。
做了是错,不做也是错。潜移默化里,她渐渐变得越来越沉默。
闻宿雪不再压抑自己,任由眼角晶莹的泪光滑落。
她的每一滴泪化成凌锥,狠狠扎在堇修然身上。她难过他也痛。
堇修然递了张纸巾过去,看着她难过的模样,后悔自己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话语。要收回已经来不及,人都被惹哭了。
她接过纸巾,默默无言擦拭干净眼泪。没注意到,身边的人不见了一瞬。
等她再次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盒精致的点心、奶茶,还有堇修然的笑颜。
“这是哪里来的小花猫怎么还掉起猫泪了”
闻宿雪被他的话逗得破涕而笑,脸上表情又哭又笑,显得有些滑稽。
这一路上,堇修然替她拿着书,她负责把点心往嘴里送。两人心照不宣地就此揭过刚刚的事情。和以前一样,堇修然送她来到巷子口就停下,看着闻宿雪回到家里,才转身离去。
小长假结束,闻宿雪这两天待在家里,根本不敢提在书店发生的事。
只能趁家里没人的时候,偷偷拿苏沫泡的药酒擦拭。药酒的效力很好,她腰间的淤青很快散去。不过,身上却总是有股若有若无的药味,她只能用香水来掩盖这味道。
她带着买来的书回到学校,碰巧在大门口前的那条街道遇见江晚妘,她围着她转了两圈。
“真的没事了吗?”江晚妘抬手揉了揉她的发尾,愤愤地说道,“那老太婆下手也太狠了!幸亏你当时没有事,不然直接躺下讹她个几千百万的,让她知道人心险恶!”
闻宿雪嗤笑一声,“那我成什么人了”
“不不不!这叫以牙还牙。”江晚妘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然后抱着手臂继续说道,“本身那老家伙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被警察叔叔给拘留,那是她应得的。”
江晚妘的眼神逐渐向下移,“雪雪,你的腰…没事吧。”
闻宿雪突然拉着她小跑起来,“休息了两三天,已经没事了。可是,我们俩要是再怎么慢悠悠地走下去,待会儿要是迟到,那就有事了。”
偏偏有时候就是那么的神奇,越是怕什么就来什么。从正门口进去,前往教学楼的小路被围得水泄不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此时距离上课只有几分钟,她们还在这里,只能选择从其他路绕进教学楼。一路小跑狂奔,紧赶慢赶,总算是在上课铃声响起之前到教室。
她们两个回到座位的时候,其他同学早已经拿出老师划分好的重点复习,没分给她俩半个眼神。
闻宿雪坐在位置上缓着呼吸,等到脸上的热意降下去,她拿出买来的杂志放到岑月的座位箱里拿了本书盖在上面。
连上了几节课都没有见到人,闻宿雪恍然回过味来,有可能是岑月生病请假吧。
她收拾着桌面准备下节课的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桌旁边的何思绵喊了她一声 “宿雪。”
闻宿雪抬头看了她,随后移开目光,“怎么啦”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何思绵笑着摆摆手,“就是班主任叫你去一趟办公室而已。”
说完,她转身要回到桌位,突然扭过头来,眯着眼睛笑道,“对啦,下一节课,我会替你跟任课老师告假的。”
不知道为什么,闻宿雪总觉得她的笑让自己有股莫名的寒意,可能是她太敏感了,简直可以说是草木皆兵。
来到办公室,闻宿雪才知道自己的第六感有多准确。
起初,班主任拿出张资料给她辨认,问她认不认识上面的人。闻宿雪双手接过一看,眸光停滞一瞬,闪过惊讶的神色。资料右上角的照片不是别人,是早就被勒令退学的姚诗。
闻宿雪压下心里的疑惑,把资料还给了老师,如实回答,“老师,我和姚诗同学之前在同一个班级。”
“原来是同班同学。”班主任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却拧着眉头不说话,久到闻宿雪腿都快站麻了。
“闻同学,那今天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你知道吗?”班主任用犀利的眼光望着她,食指微曲轻轻地敲着桌面。
一声声敲的她心慌,面上强装镇定,“不知道。”
班主任叹了口气,“你的同桌岑月同学,被学生家长打,已经送去医院。”
他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我们调取监控录像后,已经了解到部分情况。她今早来到学校时,碰巧遇见学生家长问你的消息,她以为是你的家人,就上前说她是你的同桌。结果同桌两个字没来得及说,就被殴打。”
“那家长经过警局调查,就是姚诗的家长。”
闻宿雪猛然回过神来,手掌心冷汗簌簌直冒。
所以,今天早上围了那么多人是因为这个。
班主任安抚着她的情绪,“闻同学,你不用紧张。这件事情可大可小,不过学校领导需要调查清楚事情原委。你和姚诗同学生前是有什么矛盾吗?”
她捕捉到关键字,脑中炸开一道惊累,双眸惊恐地睁大,“生前”
“是的。”
班主任言简意赅地给闻宿雪叙述了下,关于姚诗跳楼自杀事件的报道。就是她们几个去奶茶店遇到堇修然和沈铭的那天。她到现在还记得那天拉着的警戒线。
当时的报道给死者打了马赛克,身份信息也一同隐藏。闻宿雪什么都不知道,在情理之中。
闻宿雪得到的信息量太大,惊颚到说不出话来,呆愣愣地站在一旁。
“闻同学,你在听吗?”班主任拉回了她的思绪。
闻宿雪点头如捣蒜,“老师,我在听的。”她把之前姚诗拜托她保管手机,被她拒绝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班主任听。
“所以,他们这是把姚诗被勒令退学的事情怪到你身上,还让岑月同学遭受无妄之灾。”班主任哼笑了几声。
“你说的老师已经了解,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做的没有错,也不用在这件事情上有心理负担。具体情况还得跟进了解,施暴者已经被拘留,法律是绝不会姑息的。”
班主任交代她几句话,说是这段时间尽量结伴而行,最好找几个男生一道,千万不要独自一人行动。
说完就让她回去上课,不要落下进度,以免跟不上同学们的节奏。
闻宿雪退出办公室关上门,心不在焉地走到楼梯拐角处,发现江晚妘不知道什么蹲在那里的。
她见到闻宿雪两眼放光,等人一走近,就一手抓住她的胳膊,接力站起身来,“别动!让我缓缓,蹲的时间太久,腿麻了……”
“怎么样!班主任是不是夸了你好多话,或者是…你又得什么奖了”
闻宿雪都只是摇摇头,不说话。
江晚妘观察到她神色不太好看,眯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怎么啦,难道是…班主任冲业绩,拿你开涮!”
她僵硬地扯起嘴角,“都不是。”随后,把班主任跟她的给复述了一遍。
江晚妘听完,嘴角抽了抽,无奈地扶额,“还真是无妄之灾。”
“我们去看看她。”闻宿雪轻声说道。
江晚妘没有异议,说走就走,课间十分钟的时间赶了两张请假条给班主任,就离开学校。
47 ? 朋友之间心交心
◎冬日下雨◎
出了校门,闻宿雪没有直接去医院,让江晚妘在街边等她,闻宿雪则是拐了个街角地去了ATM机那边,江晚妘无聊地蹲在原地画蝈蝈。
人回来后,拉着江晚妘直奔学校附近的那家礼品店,挑了些看上去就不便宜的礼物。
江晚妘知道她家庭情况不差,对朋友也挺舍得。不过,这次属实是惊到她了,她们两个手上的这些东西怎么看都不便宜。
她知道刚刚闻宿雪干什么去了。
打车去医院的路上,江晚妘实在没有忍住,凑到她耳边嘟囔“雪雪,我知道你心里过意不去,但……,这么多东西,你肯定是花了不少,真的没有问题吗?”
闻宿雪闻言轻笑,抬手轻敲了下她的额头,低声说道“没事的,我平时有储存的习惯,用的都是我存下来的零花钱。不用担心。”
“那就好。”江晚妘松了口气,替她捏的那两把汗。
两人赶到医院,找了前台护士问到岑月的病房后,加快脚步往那赶。
病房门前围满了人,有警察在这里做笔录,他们班上的任课老师也在。还有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听他们的谈话,是保险公司那边的。
警察正和一对气质非凡的夫妻交谈,堪称俊朗的男人中途接了通电话,结束警方的谈话,只和身边的秘书交代了几句话,携着妻子离开。
走时,与两人擦肩而过,闻宿雪猜测那可能就是岑月的父母。
老师见到闻宿雪,赶忙走过来,板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扫视了一遍,确认人没事后,将她带到警方面前,委婉地表达了下学校那边的担忧。
警察肯定的告诉他们,殴打岑月的那个男人有犯罪前科,贩卖毒品大麻被抓入狱过,妻子早年间容忍不了,办了离婚手续离开去了国外,每月固定时间打钱给姚诗。
经过调查,姚诗被学校开除学籍后,过得不怎么好,每个月的生活费都被都刮干净。
跳楼自杀,也是迫于父亲的淫威不得已去那种声色场所工作,结果忍受不了精神压力,趁客人不注意的间隙,一跃而下,就这么结束了自己生命,让人唏嘘。
而姚诗父亲失了人肉提款机,当然不高兴。
不知道他从哪里了解姚诗之前和闻宿雪有过节。想找闻宿雪算账只是个幌子,他不是真的爱女儿,只是单纯的坏心起,想要榨干女儿最后的一点价值。
男人再次被判无期徒刑入狱。
这些话听得江晚妘频频皱眉,身上起得鸡皮疙瘩掉一地。闻宿雪也没好到哪里去,脸色苍白,双眼无神地盯着某处发呆。
两人进到病房里,把东西放下。
“不是有生意吗?怎么还不走。”岑月侧躺着,没分给她们俩半个眼神。
闻宿雪知道,岑月可能是把她们当成父母了。
“岑月,我们来看你了。”江晚妘适时出声说道。
听到声音,岑月才有所反应,手臂搭在床沿边上,强撑着要坐起来,不小心牵扯到伤口,“嘶”了声,脸色不太好看。
闻宿雪急忙过来垫高她身后的枕头,扶她躺下,顺带倒了杯热水给岑月。
岑月接过杯子,“你是不是和其他人有过节”眼底闪过异样的眸光,抬头盯着闻宿雪。
她以为岑月说的是姚诗的事,局促不安站在床边,慢慢地把事情说出来。说完,她俯下身给岑月鞠躬道歉。
岑月摆摆手,意思是这事就算过去,“这些警察都跟我说过了,不是这个。”
江晚妘疑惑地说道,“那是什么”
岑月给了她们一个眼神,江晚妘立刻反应过来,“我懂!”转身就把病房门关了起来。
顺带拿了两颗板凳过来,扯着闻宿雪坐下,洗耳恭听,“说吧。”
“那个男人,我不是第一次见。”岑月端起杯子,抿了口杯子里的热水,不冷不热,刚刚好。“那天放学,我看见何思绵和叶馨跟那个男人待了一会,当时他们说了什么,我没太在意。”
闻宿雪和江晚妘对视一眼。
岑月简洁的描述了下,那天她了解到的情况,“我看见的就这些。”
听完,闻宿雪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梳理联系起来,倒吸口凉气,心里蓦地一恸,她被不详的预感环绕着,不安的情绪越来越重。
“总之,你自己当心点吧。”
江晚妘悄悄地握紧闻宿雪的手,无声地安慰着她。
岑月住了一个月的医院,临近期末考试,人影没有见到,迎来了家里人来到给她办转学手续的消息。
班主任又把江晚妘换回来给闻宿雪做同桌。
两人心照不宣,都不再提最近发生的事情,闻宿雪却始终觉得头上有劫云不散,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敏感了,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临安进入雨季,天空雾蒙蒙的,整日下着小雨,上下学需要随身带着伞。雨滴顺着青瓦滴落,在屋檐下织成水幕,青石板路湿漉漉的。
闻宿雪受邀,到听紫云喝茶。
说是喝茶,可等到桌上的茶喝完,顾韫书都没有放人的意思。
雨势渐渐变大,顾韫书洗好手里的茶具,望着站在屋檐下的闻宿雪,眼底笑意盎然,“下雨天留客天,老天爷都不让你走。不妨留下来吃顿便饭,到时候,我送你回去。”
“再说,小团子那么喜欢你,你倒是舍得不多陪陪它”
闻宿雪怀里的小东西跟听得懂人话似的,拱拱她的掌心,毛茸茸的触感融合了闻宿雪的心。
她害怕雨水淋湿这小团,转身回到屋子里,坐到顾韫书对面,捏了捏小仓鼠的耳朵,“仓鼠都怎么喜欢刨洞的吗?”
刚捧起小团子的时候,浑身脏兮兮的,跟泥球没什么两样。闻宿雪拎着这小家伙去洗干净,捋顺了毛。
“要不,你问问它”顾韫书倒了杯茶,放到她的面前。
闻宿雪无奈地笑笑,“那还是算了吧,吱吱吱的,我也翻译不过来。”
顾韫书让人弄了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菜过来,肉类居多,还有鸳鸯锅。她不知道顾韫书哪里来的兴致,最近研究起厨艺来了,这一大桌子菜归功于他,就连锅都是用的最好的那种。闻宿雪把小仓鼠放回它自己的小窝里,回到桌边静静地等待着锅里的汤沸。
倒是顾韫书,他没有管锅开没开,目光落在闻宿雪身上。
害的闻宿雪紧张起来,拿了张纸巾擦拭脸颊,以为是自己脸上有什么脏东西,“是我脸没有擦干净吗?”
“怎么会,明明那么干净。”顾韫书盯着她的侧脸。
闻宿雪偏过头看他,看见对方眼里的笑意,“那为什么”剩下的话,被她给噎了回去。
顾韫书还想要说些什么,就听见闻宿雪说了句,“汤沸了,可以先下难煮的丸子那些。”
顾韫书这才收回视线,顺着她的话,下了些火锅丸子还有肉片。牛肉一类的,留着最后,它只能涮八秒,老了口感不好。
他伸手拿过闻宿雪的碗,用公筷夹了锅里的熟肉丸子放到她的碗里,她抬头一看,只见碗里的肉堆成小山了,然后把碗放回她的面前,“趁热吃,你太瘦了,多吃点才长肉。”
顾韫书顺手端起一盘羊肉,往锅里放,“慢慢吃,这些都是你的。”紧接着又端起另外一旁的虾滑,也放进去。
见闻宿雪碗里的肉没少,他放下手里的公筷,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不吃”
闻宿雪依旧没有动筷子,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门外,没有回答他。
顾韫书也不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别站在外头,那么大的雨,进了一起吃点。”他起身去拿了条毛巾过来递给他。
“我来的还真是时候。”堇修然倒也不跟他们两个假客气,把湿漉漉的伞立在门口,进来后没急着过去坐下,接过顾韫书手里的毛巾转身去了洗手间,擦干净头发才出来坐在闻宿雪身边。
闻宿雪不敢抬头看她,只顾着闷声不出气地埋头对付碗里的肉。
顾韫书再次拿起筷子,往堇修然那边瞄了一眼,“我记得你不爱吃羊肉,就给你下点牛肉”
堇修然“嗯”了一声,接过他手里端着的盘子,“我自己来就好。”
顾韫书笑了笑,“好。”
火锅里的汤沸腾着,肉片切的挺薄,几乎烫给几秒钟就熟,顾韫书不紧不慢地往锅里下菜,等到闻宿雪碗里的肉吃得差不多了,顾韫书才刚下完肉片,用公筷在锅里搅动两下。
等闻宿雪碗里的肉见底,锅里的时间刚刚好,顾韫书给他们两个充当服务员,均分给堇修然和闻宿雪,自己碗里倒是干干净净,没吃几片。
闻宿雪作了几番心里斗争,还是拿起公筷夹了几片肉,放在顾韫书的碗里,“你也吃,我们可以自己来。”
这一顿火锅吃到日暮黄昏时候才结束,碗筷自然不能让“客人们”来收,顾韫书让人过来收拾,他有事情去了书房。
闻宿雪倒也没有急着回去,跟着堇修然去了后院小山散步消食,深秋时节,后院栽着的花尽数开了,香气四溢。两人就坐在后山长廊的某处,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你向来勤奋,怎么前两天请假了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堇修然不经意间提起这个话题。
闻宿雪摇摇头,脸色不自然地笑笑,“我没事。是我的朋友,她因为我的原因,住院了。”
提起岑月,她又一阵失落,要是岑月不转学,说不定会能成为朋友。
堇修然淡然一笑,“是叫岑月吗?”
闻宿雪惊诧地望着他,“你怎么会知道”
“世上本就没有密不透风的墙,更何况,那还是学校,一传十十传百的地方,假的都能给你传成真的那种。”堇修然笑笑。
堇修然接过一朵落花,叹了口气,“为什么不跟我们说,我和韫书都能帮的上你。”
闻宿雪抿了下唇角,扬起浅笑,“之前的事情,我都没来得及和你好好的说一声谢谢。我欠你们的,根本就数不清楚。”
闻言,堇修然皱了下眉,“朋友之间,谈什么欠不欠的。”
她张了张口,还是没能说出来。
沿途的花树盛开,晚风吹拂而过,簌簌随着风吹落,星星点点地扑的满地皆是白茫茫一片,就像冬日下雪。
48 ? 偶像剧的片段
◎上次的那家书店◎
堇修然伸手接过纯白的落花,“说起来,我还没有见过临安的冬天,它是不是特别冷 这边会同北方那边一样下雪吗?”
闻宿雪淡淡的“嗯”了一声,扭头看着他手里的花瓣发愣,咽了口唾液,“临安的冬天挺冷的,每次到这个季节,我都要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跟个球一样。”
她停顿了下,然后又继续说,“下雪的话,在我很小的时候每隔一年都会下。后面陆陆续续隔了好几年下过,要是认真说来的话,临安已经十几年没有下过大雪了。”
“可惜了,我还想看看南方的雪是什么样。”堇修然接着她的话说。
闻宿雪听他的话来了精神,眨巴着眼睛问他,“你喜欢冬天或者说,你喜欢下雪。”
“算不上吧。只是我母亲他们格外喜欢,每到这个季节,他们两个就要相约着出门踏雪,让雪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还说什么“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堇修然笑吟吟地说。
她是知道这首诗的,随即扬起笑容,“那你的父母感情一定很好。”他们也肯定很爱你。懂得爱的人,总是很幸福。
堇修然不置可否,点点头,“有时候,我这个儿子都插不上话。”
闻宿雪没有压抑自己,笑出了声。
“那玉兰也是阿姨喜欢的花吗?”闻宿雪突然想起之前顾韫书要的都是玉兰花的样板,也就这样说了。
“不是,我在老家那边院子里栽了颗玉兰,每次花开都挺沁人心脾的。”堇修然动了动身子,“花开正盛的时候,我会收集起来,夹在书里当书签。”
堇修然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待在闻宿雪的身边,总会有着岁月静好的感觉,会让人感到特别放松,没有利益场上的那种弯弯绕绕。
闻宿雪笑得眉眼弯弯,“我也会这样。我家前院里有颗绣球花,开得特别好看,我就会忍不住摘下来夹在书里。”
“对了,它还有个特别好听的别名叫“无尽夏”。至少,我个人是这样觉得的。”
堇修然赞同她的观点,“不止你一个人这样觉得,我也觉得这名字挺好听的。”
“放长假的话,你有什么打算”他笑着问闻宿雪。
“放假吗?”闻宿雪认真思索了下,才回答他,“可能是在家里帮忙吧。打扫打扫卫生,接送我的小妹。到时间,就做饭,这样我爸妈他们回来就可以直接吃饭,他们特别忙的时候,我就得过去店里帮忙打打下手什么的。空余时间就做学校布置的作业,大概…就这些吧。”说完,她低垂着头,没看堇修然。
“这样的生活挺充实,生活气息浓厚。”先前他只是觉得闻宿雪特别,现在越发觉得眼前的女孩很有意思,他总是莫名地被她牵扯着情绪。
隔了几分钟,闻宿雪又继续问他,“那你呢有什么打算。”
堇修然犹豫片刻,还是如实招来,“我的父母都在国外谈生意,挺忙的,我可能会先去国外待两天。叔叔家那边,也就是发消息过来,我也得过去一趟。”
闻宿雪低着脑袋,没有接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事情。
“我会等到临近开学的时候,又回来。”堇修然自问自答,接下了自己的话。
她终于抬起头来,“你还要回来读书”
他笑着把问题给抛了回去,“为什么不回来”
“我以为……”闻宿雪话头被噎住。
堇修然继续接了下去,“以为我会转学到国外,然后留在国外与我的父母一起。”
闻宿雪被勘破了心思,再度低下头,但红着的耳垂却出卖了它的主人。
他看着闻宿雪,不由得失笑,“我之前的确有这样的想法,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至少在毕业前,我都会在临安就读实验。”
若是问堇修然为什么,他也说不清楚,只知道遵从自己的本心就好。
雨势渐小,堇修然提出要送她,他让闻宿雪停留在原地等他,他去给顾韫书说几句话,再拿两把伞。
闻宿雪笑着回应他,然后倚靠着庭柱,听着雨滴落屋檐发出的“滴答”声。
堇修然从长廊另外一头走过来,手中拿着两把纸伞。少年身形修长,每出都无可挑剔。她心中一紧,生怕泄露半点少女情丝,急忙移开自己的视线,不敢再直视他。
“顾韫书那家伙附庸风雅,院子什么的还说得过去。没想到,就连伞都是纸伞”堇修然走近,递了其中一把伞给她。
闻宿雪被他的话逗笑,却没附和。
两人从后院拐回刚才吃饭的院子,穿过九曲回廊,一同跨出听紫云的庭院,走近雨幕中。
“宿雪,待会儿路过书店时,能不能等等我。”堇修然举着纸伞,走在闻宿雪的身边轻声询问。
闻宿雪点点头,“当然可以。”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直到堇修然突然停下,跟着他的闻宿雪及时刹住脚,这才没有撞到堇修然的后背。
她正疑惑,抬头一看,已经到了上次堇修然上次帮她解围的那家书店。
堇修然走到前台询问,“你好,请问还有阿加莎克里斯蒂的《无人生还》吗?”
前台见到来人,连忙点点头,说“有的,前两天刚进了一批推理女王的作品。”让堇修然稍等片刻,然后丝毫没有耽搁地从一楼的书柜上精准的抽出那本小说。
堇修然付了钱,接过打包好的小说,转身就看见站在门口静静等待的闻宿雪,立刻迈步到她的身边,“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闻宿雪笑着摇摇头,“也…没有等很久。”
两人继续撑着伞,在街道左侧走着。
闻宿雪侧眼看了眼他手里的书,提出了自己的问题,“你…,喜欢看阿加莎女王的推理小说”
她在私下的课余时间里也会看这一类的推理小说,阿加莎克里斯蒂就是经典,但占大多数都是仙侠类的,闻宿雪觉得这里面的世界观很有意思,看的也就多些。
“我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手机上看,纸媒的话,就是单纯买回去收藏的。”
两人正说着话,路过一条小巷子口的时候,突然窜出来个骑着电动车的人影,身上披着雨衣,着急忙慌的。闻宿雪没有反应过来,差点被那个人影撞到肩膀,她往后退了一步,脚下没有站稳,整个人向后载。
堇修然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胳膊,幸好人没有事情。但是闻宿雪的伞在刚才被撞到的时候,就飞了出去,落在石板路上被雨水浸湿,彻底报废。
他眼中满是担忧,轻声问她,“宿雪,没事吧。”
差点撞到闻宿雪的那个人早就没了影子。
“我…没事…,谢谢你。”闻宿雪别开眼,掩在长发下的耳根红了彻底,她颤巍巍地收回自己的手臂,她看着地上的纸伞,觉得有些可惜。
话音刚落,堇修然把自己的伞倾向闻宿雪那边,“人没事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两人继续沿着街道走,伞很大,足以容纳得下他们。
回去的这一路上,除了差点被撞到那时沾了点雨,身上都是干燥的。只是空间有限,难免会在走路途中碰到彼此。
闻宿雪尽量缩小自己的身形,全程低垂着头。她不经意间用眼睛余光瞥见堇修然的身子大半都被雨水淋湿,但是对方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把伞倾向她的那边。
他将人送到紫藤小筑的巷子口,想要直接把伞塞到闻宿雪的手中,“看着样子,雨暂时是不会停的,伞留给你,快回家吧。不要淋到雨,会生病的。”
闻宿雪瞳孔轻轻颤动,心口酸胀地往回退了一步,没有接过他手里的伞,言语间满是担忧,“那你呢你把伞给了我,那你怎么办”
闻宿雪退一步,堇修然就往前一半,愣是没让她的长发沾到半点雨滴,“这附近有家金阁店,我认识那里的老板。我可以去那避一避雨,不碍事的。”
闻宿雪拗不过堇修然,最终还是把伞留给了她,独自走进绵绵细雨里。他到街道口时,回头了她一眼,见人还傻愣愣地矗立不动,堇修然朝她挥挥手,示意她回去。
闻宿雪点点头,转身就往回走,等再次回头,已然不见他的身影。她的目光停留在街道很久才移开。
回到家时,闻宿雪置放好伞,她站在玄关换鞋,刚好碰见闻怀安走下楼梯,手里拿着把伞,可能是要出门。
“爸,你要出门”闻宿雪问他。
闻怀安随便应了她一声,就急匆匆地抓起车钥匙出了门。
闻宿雪抬头看了眼挂在墙面上的时钟,闻怀安火急火燎的,可能是要去接闻沉月吧。她叹了口气,随手关了一楼客厅里的灯,转身走上了楼。
苏沫躺在沙发上刷视频,见她回来,坐起身来,“怎么整天不着家前两天才刚出去跟同学吃饭,今天又去”
“妈,我去了上次的那家书店。”闻宿雪脸不红心不跳地应付过去。
见此,关于学习上面的事,苏沫也不好得多说什么,“厨房里的碗收拾了吗?”
闻宿雪摇摇头,转身就往楼下走去,“我这就去。”
苏沫又躺回沙发上,自言自语了句,“跟盘子里的鱼一样,拿针戳一下动一下,不戳就跟个木头没区别。”
闻宿雪在厨房里收拾好碗筷,站在前院看着雨水顺着斜顶滴落,不知道站了多久,才转身回卧室。
49 ? 沉浸在臆想里
◎有不是洪水猛兽◎
蒙蒙细雨似在眼前蒙了一层纱,闻宿雪站在二楼阳台上,垂眸望着走入院子的两道身影,久久没能回神。等腿站得麻了,才转身回卧室。
闻宿雪洗漱完躺在床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疲惫感逐渐涌上心头,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久违地做了个梦,她又梦到那年的冬天,这些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当时她年纪还小,可是有些情绪并不会因为年纪而淡化。
就在母亲和爷爷争执后,被逐出家门。苏沫的家庭也是支离破碎的,老家只有件破房子,只能遮风避雨,还被她那好吃懒做的舅舅占着。
天地之大,她们好似无根的浮萍,不知哪里可去。
梦里的混沌与迷茫让床上的人紧皱着眉头,眼睫处似有水滴滑落,侧躺着的身子慢慢蜷缩在角落里,始终没有醒过来。
一夜不安。
次日一早,她被自己的生物钟准时叫醒。她精神萎靡地扶住额头,僵硬地坐起身来,昨天晚上竟被这些梦境折磨,浑浑噩噩的,
她收拾好自己,在半路上遇见江晚妘在朝她招手,她扬起笑容回应,两人并肩同行来到学校。
最近发生的事情要是对学校没影响是不可能的,校门口加强的安保,还有由教职工组成的巡逻队伍就是最好的证明。
闻宿雪满怀忐忑地步入教室,果然有许多目光扫视着她们两个,更有甚者头紧紧挨着说悄悄话。
江晚妘倒是无所谓,迎着这些目光,牵着闻宿雪的手回到桌位上。
课程紧凑,没有多余时间留给他们八卦。只有刚开始有点声音,等老师进到教室,剩下一片翻书的哗哗声。
这一天,课间时间除了生理需求,闻宿雪几乎和凳子黏在一起,没怎么离开过座位。不是在整理笔记,就是在做试卷。耳边隐隐传来关于她的闲话,也只是当做耳边风吹过。
江晚妘就这么静静陪着她。
总算是熬到了下午放学的时间,江晚妘秉持着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的真理,带着闻宿雪就挤入人群,涌入食堂。
走在路上,投向她们两个的目光更加明显,闻宿雪咽了口唾液,牵着江晚妘的不自觉地收紧了点力度,步伐快了很多。
江晚妘察觉到她的不自在,牵着她溜到清真食堂那边,找了个人少的角落,把人按在座位上,“雪雪,人太多了,你乖乖在这里占着桌位,等我回来!”
她十分感激江晚妘的体贴,点点头,接过江晚妘带过来的“书本”,其实是伪装过的小说。
饭后,江晚妘带着她去操场旁的竹林散步,美其名曰消食。
两人在竹林找了个清静的角落坐着,这个角度很妙,男生打篮球的动作尽收眼底。
刚坐下没多会儿,江晚妘一拍脑门,唉呀了声,紧巴着脸,“雪雪,你瞧我这记性,我又把袋子忘在食堂了。你坐在这等等我,我去去就回!”
闻宿雪站起身来,红着脸颊,“我跟你一起过去吧,正好可以去趟商店,我要买笔记本。”
江晚妘按着她的肩坐下,“不用了,也没多远,我给你带过来就是。”
闻宿雪没再说话,塞了钱给江晚妘,又坐回原位。
没了江晚妘在身边,闻宿雪稍微有些不自在,她独自坐了会儿,来这边散步的人逐渐增多。
闻宿雪额头起了汗,湿腻腻的让人很不舒服。操场对面的楼栋里有卫生间,她到了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捧着冷水往脸上扑。
隔间里好像有人在说话,远远近近的,听不太真切。
“他们班上有人退学了,被那个谁给连累的。我听人说的,就是跟那个谁以前是同一所学校出来的。”
“那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遇上个这么个晦气玩意。还没点自知之明,来学校里面到处晃,也不知道下一个倒霉的是谁”
“哈哈哈,谁知道呢反正不是我们,我们跟她走得又不近。她家里好像是杀猪卖的,我家里人还到店里买过呢。我觉得人家说的不无道理,平时还是少杀生的话,不然报应什么时候会到。”
“那你还是跟家里人说一声,以后少去,免得霉运缠身!”
“我说了呀,家里人说我平时少玩点手机,还说什么就她家的生意最好,肉味道不错,口碑挺不错的。谁知道生出来那么个倒霉玩意!简直是烦死了,害的大家不得安宁。”
“没事,以后要是遇到,我们躲远点就好。”
“说的也是!”
谈笑声不断,抽水的声音传出来,门把手拧动,里面的人走出来,见洗手台感应器还亮着,水流淌在池中。
“谁脚那么快,水都还开着”
“正常,这水龙头的感应器前两天就坏了,上面报修了,可能要换新的。”
闻宿雪跑得很快,没注意眼前的状况,迎面撞上一个人。对方躲避不及,被她撞到踉跄退了几步,幸亏她同伴扶住,才没有跌倒。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个……我送你去医务室吧。”
闻宿雪抬起头来,等看清对方阴沉着的脸是何思绵和叶馨,她心里一咯噔,呼吸乱了几下。
何思绵嗤笑几声,没好气地说,“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啊。”
何思绵向前走几步,闻宿雪就退几步,两个人步步惊逼,把人逼近竹林里才罢休。
何思绵笑得瘆人,折了几片竹叶在手里撕,背靠着竹子,“会咬人的狗不叫,你能憋到现在,也算你耐心好。你和你曾经的好朋友真的是一模一样。不过,她跳楼了,你打算怎么办呢?”
叶馨站在一旁,盯着闻宿雪不放,脸上也挂着笑容,说出的话却让人如坠冰窖,“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们的事,是不是你举报的”
闻宿雪深吸了口气,摇摇头,“不是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
何思绵收起眼底狡黠的眸光,笑得眉眼弯弯,“闻宿雪,说实话。我还真的是佩服你脸皮厚的程度,那么多的人都说你,你没有的自知之明吗?就跟盘子里的鱼一样,拿针戳着都没有反应。”
“当初的事情你也都知道,可是你能拿我们怎么样,是你的那个朋友自己受不了才跳下去的,可没有人欺负她,也没有人打她、没有人骂她。你为什么要胡说八道,说是我们害的她”
“她自己有精神上的疾病,跳楼自杀,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又没有做错什么。”
“再说,我们又不是没去警察叔叔那里做过笔录,几句话的事,人家没多说什么就让我们回去了。”
闻宿雪藏在身后的手蜷缩成拳,指尖嵌入掌心,疼痛使得她更加难过。
“是你们带头言语攻击她的……”
那些话就像是根针,狠狠地扎进“她”心里,拔不出化解不了,只能独自承受,积压在心底越来越深,最后只能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不料她们倒是坦然,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是说了吗她自己有精神疾病,谁说她了整天沉浸在自己的臆想里,谁有那么多的功夫整天盯着别人,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闻宿雪怒从心起,却又无可奈何,“你们”
叶馨笑得更加灿烂,“我们我们怎么啦既没犯法也没有犯罪。反倒是你,岑月还被你给连累得退了学,你们还是同桌呢?”她挑了下眉,“你难道就一点愧疚都没有吗”
“她为什么要愧疚”堇修然拧着眉头走过来。
两人收敛了点,嘴角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没什么,就是跟班上同学交流交流,我们这就走。”
话语被打断,何思绵不过多纠缠,说完这句话,牵着叶馨就往教学楼那边去。她们等走了差不多十多米的距离,回头跟闻宿雪抛了个眼神。
等人走远,闻宿雪才开口和堇修然说了谢谢。
闻宿雪很感谢堇修然替她解围,但与此同时她也知道,从今天开始,她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堇修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坐在闻宿雪的对面,扬起一抹弧度,“你们说的话,我路过这里时,听见了一点点。”
“你不要什么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要是按因果论来讲,有些事情,它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不要刻意的去想,要记一些让人心情愉悦的。”
闻宿雪牵强地扯出笑意,还没开口说些什么,又被对方给制止。
“不想笑的话,就不用勉强自己的。”
闻宿雪现在的脸色挺苍白的,说不上有多好。
直到现在,闻宿雪才意识到,每次她身处囫囵时,堇修然总是会出现替她解围。
她没敢多想,只是默默地归结为巧合二字。
江晚妘回来的很快,等人过来和他们两个碰了面,堇修然就没有过多停留,胡乱扯了个借口,又离开。
江晚妘看着堇修然的背影笑笑,递过新买的笔记本跟她,嘟着嘴跟她吐槽,“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怎么看见我过来就被吓跑了。”
闻宿雪接过她手里的笔记本,笑着说,“怎么会”
“管他的呢?”江晚妘看了看手表上面的时间,拉着闻宿雪就径直往教学楼跑,“都怪林清许那个小瘪三!要不是遇见他,我也不会耽搁这么长时间,欣赏帅哥的时间都没有了!”
“那挺巧的。”
“巧个嘚,我在商店遇见的他,还骗了我一份零食礼包。”
闻宿雪笑笑没再说话,任由她拉着自己奔向教室。
50 ? 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
◎就这样吧◎
那天小竹林发生的事情,深刻在闻宿雪的脑子里,挥之不去。尘封已久的回忆,再度浮现出画面。
五楼的高度,随随便便掉下个什么东西,都会酿成严重的后果,何况是个人。她记忆中的那个人,就站在阳台上,决绝地跳了下去。
血液印红了地砖,闻宿雪就站在不远处,眼睁睁的看着,却什么也做不了。
闻宿雪没法想象,她究竟是承受了怎样的疼痛,才会选择在花一样的年纪,以惨烈的方式收场。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用审视的目光扫过围观的众人,眼底的不甘几乎快要凝成实质,“你们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为什么明明是你们往我身上泼脏水,痛的人…却是我”那天明明头是低着的,不过闻宿雪还是可以看见她眼角晶莹的泪光,顺着她消瘦的脸颊滑下。
她说过的话,闻宿雪始终忘不了。
闻宿雪杂念太多,就像是走马灯一样,那些画面挥之不去。
就这样挣扎着,浑浑噩噩地过段时间,成绩不上不下的,她又生病了,高烧不退。吊水吊了两三天也不见好,好不容易降下去点,半夜又烧起来。
苏沫找班主任批了一个星期的长假,让她在家里面待着。
她最近生病的次数频繁,吃药打针、中药调理都不见好,病情就这样反反复复的。搞得不信神佛的苏沫都破天荒地去了寺庙求福纸塞给她,保平安的。
还有,一条珠串,上面还有淡淡的檀香味,说是经过寺庙开过光的,灵的很。苏沫不由分说地戴在她的手腕上。
上午,闻宿雪烧退的差不多了,脑门上放着湿毛巾,她看着苏沫的动作,“妈,你什么时候也信这个”
“把桌上的热水喝了,就睡着。好点了就起来走走,一整天都这样捂着,也不怕发霉。”苏沫答非所问,转身打开窗子透气。
苏沫没待多会儿,接了个电话就下楼去了。
闻宿雪只是笑笑,捏在手里摩挲几下,就随手拉开抽屉把福纸放到最下面压着。
至于,手上的珠串,还是戴段时间吧。
人刚走,就摘下来放着,不太好。
刚合上抽屉,把湿毛巾换了个面放好,苏沫就折了回来,拧开房门,交代闻宿雪,“宿雪,中街那边的李阿姨要过来替猪肚、内脏这些,可能在下午五六点钟的时候过来,你自己看着点。”
“门是开着的,你注意着点,别小偷进来东西偷了都没点反应。”
“对了,东西都是装在一起的,放在保鲜那边的第一层,你别拿错了,到时候麻烦。”
闻宿雪点点头,用嘶哑的声音回她“好。”
烧虽然是退了,可脑子总是昏昏沉沉的,想睡觉。她害怕自己睡过了头,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定了闹钟。
睡了半个小时不到,手机提示音就扰得她实在睡不着。
闻宿雪解开屏幕,醒目的红点点,都是聊天群里的消息。还有…置顶的,那几个重要的朋友。
没有例外,这些消息都是关心她的。霎时间,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眼前渐渐被水雾蒙住。
每条消息,她认认真真地回过去。
唯有江晚妘,她打了好几个语音电话过来,闻宿雪满头雾水,她也没有给手机开静音,怎么会没有声音。
往上一划,全都是拒绝的记录,最近的那条挂断记录,距离现在没超过两个小时。
她转念一想,可能是苏沫守着她的时候挂的吧。
闻宿雪拨了回去,对方响了几秒就被接起。
江晚妘焦急地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她开得还是免提,为了自己的听力着想,她默默把手机放远了点,“雪雪,你终于接电话了,我还以为你去西伯利亚和雪狼搏斗抢仓鼠了呢?”
“去和雪狼抢仓鼠”闻宿雪嘴角抽了抽,重复了一遍,江晚妘的想象力一如既往的清奇。
闻宿雪简直是哭笑不得,她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得到江晚妘拼命挤眼泪的模样,“我刚刚在睡着,可能是我妈挂的电话。”
“嗯,料到了!”江晚妘打第三个电话被挂断时就知道了。但她真不是吃饱了闲着没事干,打电话骚扰病号,是真有急事。
闻宿雪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怎么啦”
“也没什么,就是有个好消息,我想告诉你,实在是忍不到你回来学校的那天。”
“什么好消息让你激动成这样”闻宿雪端起桌上的杯子掇了口水。
江晚妘手里拿着玉镯把玩,语气里满是庆幸,“何思绵和叶馨那两家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和校外违法犯罪人员有过接触,警方介入调查。她们实在待不下去,定了去国外的飞机票。学校这边受不住舆论压力,给予开除学籍处分。”
“还不止这些,他们两家人干了点什么违法乱纪的事,跟一连串的蚂蚱一样被人端了。给爹妈都坐牢去了。家里的房子都成法拍房了。”
“何思绵和叶馨”闻宿雪有点震惊。
“你是怎么知道的”
江晚妘把那天发生的事情给闻宿雪复述了一下,末了,还不忘补刀,“自作孽不可活。”
“我就说,怎么会突然有那么多的流言蜚语,感情就是这两货在背后搞的鬼。在背后造谣传谣,颠倒黑白是非,简直是臭不要脸,就只会玩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江晚妘越说越来气,恨不得把人揪到面前来揍一顿。
“不只是这样,这两个二货转学之前,……”江晚妘话说到一半,闭上了嘴,转了个话头,“搞不懂,这样做是有什么好处”
闻宿雪嗤笑出声,“好处可能是因为看着别人难过,会有快感吧。”
听到闻宿雪说的话,江晚妘鸡皮疙瘩掉一地,抱着手臂搓,“真的是救命了!!怎么会有这种人!”
“千人千面吧,人性是最难看透的。有好人,自然…也会有坏人。”闻宿雪倚靠在床头。
“也是,不知道谁那么有本事!把祸害给除了。”江晚妘笑得眉眼弯弯。
闻宿雪正想说什么,听到客厅传来动静,她掀起被子,起身下床,“晚妘,我家里来人了,晚点再和你说。”
“好,那你先忙。”说完,闻宿雪先行挂断了电话。
等她穿好衣服走下楼,苏沫已经和人坐在客厅里有说有笑的,东西好像被放在厨房门口。
出于礼貌,闻宿雪硬着头皮过去给李阿姨打了声招呼。
李阿姨的年纪和苏沫差不多,保养得当,看上去也不过是二十六七的模样。她没有打算过多停留,打开手里的钱包,付了钱就打算离开。
苏沫笑着接过来,点了下数,“唉,怎么拿这么大一张,我家里也没有零钱找给你。要不,还是扫手机吧。”
“哎呦,我出门的时候着急,也没带手机。”
苏沫没办法,见闻宿雪还站旁边,随口问了声,“宿雪,你那有零钱吗?”
闻宿雪平时有存钱的习惯,她点点头,让苏沫等等,她转身往楼上走,“有,需要多少我去楼上拿。”
“三十五就够。”
“好。”
闻宿雪回到自己房间,习惯性地把门合上,没反锁,她打开衣柜,拿出钥匙打开带锁的抽屉,区出钱包里的零钱。百元的则是放在另外一个钱包里面。
等拿好转身,门与门框有着缝隙,没关死。她有点疑惑,也没多想,可能是自己关门的时候没关紧。
她回到一楼,把钱找给李阿姨,苏沫拎着东西送她出去。
回到客厅,她把钱转到闻宿雪的手机上,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那个眼神让闻宿雪有点脊背发凉。
闻宿雪拍拍脑门,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扔出脑外,觉得自己真的是太过于神经质了。
事实证明,她的第六感的确很准。
一个星期的假只剩下最后两天,闻宿雪在房间里收拾东西,整理这两天摘抄的卷子。房门猛地被打开,吓得她一哆嗦,手上的水杯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看着门口怒气冲冲的苏沫,颤着声音开口,“怎么了妈。”
苏沫没说话,走进来坐在她的梳妆凳上,按压着额头,一副精疲力尽的样子,良久才发出声音,“家里不见了一千块。”
闻宿雪微拧着眉头,怯懦地说道,“找过了吗是不是……”
苏沫打断了她的话,“都找了,只有你的房间没找。”
家里面出了个贼。这意思很明显,她又如何能不知道。
闻宿雪退了几步,背靠着墙,深吸了口气,强忍着心里的酸涩,还有眼眶的泪珠,“我妹妹呢?你问过她了没有”
苏沫坚决地说道,“你妹妹的人品,我心里有数,不用找。该找到的,我自然会找。”
她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沫,哽咽地开口试探,“你的意思是,我是那个贼。”
“什么贼不贼的,你有没有拿钱,打开你衣柜里锁着的那个抽屉,就知道了。”苏沫抱着手臂,不耐烦地说着。
“凭什么!我根本就没有拿过。你相信闻沉月,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闻宿雪情绪彻底崩溃,胸口处闷到差点不能呼吸,眼泪不受控制地滴落,吼出声来。
她这一吼让苏沫愣怔了几秒,可能是懒得跟她废话。拉开衣柜,见到锁着的那个抽屉,苏沫在她房间里翻箱倒柜都没能找到钥匙,转身去客厅里,找来了工具暴力砸开了柜子。
声音很大,柜子被砸坏的那瞬间,闻宿雪记得自己身上仅存的那一点傲气和尊严,也跟着被碾碎。最亲近的人直到从哪里捅刀子最深、最痛,现在她总算是可以深切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
谈何信任
她从来都知道,他们对自己的感情并不纯粹,可还是抱有期待,催眠自己,他们是爱她的。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在变相的关心,而不是所谓的…打压。
她还能奢求什么
苏沫精准的拿出了装着红钞的钱包,拉开拉链,把钱扔在闻宿雪面前,足足有二三十张。苏沫好像是拿到了她的罪证,忽然笑起来,“那这些是什么”
闻宿雪已经不抱幻想,靠着墙壁慢慢地蹲下来,抱着手臂瑟缩在角落里,“不管你相不相信,这些钱是从我从初中到高中,一点点攒下来的。”
“不是…偷……”她止不住的抽噎。
苏沫听到这里,把钱都拾起来,打算要塞到闻宿雪怀里。
没想到,这个动作激地闻宿雪再次把钱给扔了出去,眼泪直淌而下,整个人瑟缩得更加厉害,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不敢…,我不敢要……,不……”
苏沫看着闻宿雪这个模样,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她叹了口气,蹲在地上把钱拾起来,数清了数字就放回钱包,搁置在梳妆台上,缓了缓语气,“就算是你攒的,那也是我们给你的,又不是你自己挣的。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你有这么些钱你就这么不信任你的父母。”
“还是你怕我们会贪你这点钱”
她已经没有任何余力去辩驳什么,随手擦去脸上的泪水。双眼无神地盯着不远处破碎的杯子看,只觉得浑身发冷,脑子里全是嗡嗡的回响,耳边的声音也听不真切。
闻宿雪真的很累,她很想祈求苏沫停下,不要再说了。不管什么罪名,她全都认。
她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算了,就这样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