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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夜沉于雪》 31 ? 她熟悉的地方
◎比任何人都要熟悉◎
初一早上,闻宿雪难得晚起,昨晚她收到的消息太多,都是自写的新年祝福。她整个人沉浸在喜悦与惊喜的情绪里,没注意时间,差点熬个通宵。
暖烘烘的被窝好像有魔力,她犯了懒,不想离开自己温暖的小窝。她裹着被子从里头滚到外头,又从外头滚到里头,等她钻出被窝时顶着个鸡窝头。
闻宿雪穿好新衣洗漱好下楼时,苏沫早已做好饭,进了大厅准备上楼叫他们吃饭。
今年不用去走亲戚,闻宿雪姐妹俩乐得自在。
初一初二她们都待在家里,等到初三的时候,闻沉月实在闷不住,溜出自己的房间,跑到闻宿雪房里待着。
闻宿雪窝在房间里,听着新年的爆竹声,闻沉月想要邀她一起出门逛街,结果硬是拽不动。
看着自己妹妹急得差点跳脚,闻宿雪意识到自己逗过头了,赶忙松口答应。她借着闻沉月的力道想起身,但闻沉月没有准备,她轻轻一拉,姐妹俩双双倒在床上。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笑出声来。
收拾好碗筷后,全家人都出门逛街。但很快,闻宿雪就后悔了。
到了正玄门大街,闻宿雪看着摩肩擦踵的人潮,嘴角抽了抽。她知道来旅游的外地游客会很多,可没想到人会有那么多。一眼望去,全是人头攒动,她现在有点后悔为什么要出门了。
她在软件小书上面刷到了很多临安的避雷贴,流量时代也不完全是好事,旅游的人数超出这个城市所能承载的极限,反噬其身。
以前,这个城市都是本地人悠闲自在的生活着,现在都快被游客给围攻,还要被挂在网上被网友吐槽,也是无妄之灾。
老太太早知道今天会有舞狮游街,不由分说地带着他们就往主街道走。一路上都是外地游客较多,本地人都选择待在家里,不与他们抢地方。
女孩子精力有限,闻沉月逛了没多久就累的扒拉着闻宿雪的胳膊,让自家姐姐拖着自己走。闻宿雪见她实在撑不住,就和苏沫他们说了一声,在这条街上找个奶茶店坐下休息。
闻宿雪点了两杯奶茶,刚付完钱,手机提示音响起,她看了眼,是江晚妘发过来的语言。
“雪雪,救命啊啊啊啊!到底是谁发明的走亲戚,给老娘拖出去毙了!”江晚妘哀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吓得闻宿雪急忙关小音量,从包里找出蓝牙耳机戴上。
光听着江晚妘的声音,闻宿雪就可以想象得到她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来。
闻沉月抱着奶茶吸溜,见她姐姐拿着手机笑得皎洁,好奇地凑过身子,探个脑袋来看,“姐,你是看到什么笑话了笑得这么开心。”
“没什么,还想喝其他的吗?”闻宿雪意识到自己还在外面,收敛了笑意。
闻沉月捏着吸管搅和着杯里的椰果,然后猛吸一口,才回应她,“不用了,姐。咱们两个留点肚子,待会儿去吃酸辣粉。”
闻沉月抬手轻刮了下她的鼻头,语气温柔,“好,那等一小会,姐姐先回个消息。”
“好嘞。”闻沉月点点头,坐回原位。
碍于闻沉月也在,闻宿雪没有回语音,而是打字回江晚妘。
[怎么啦,又遇到烦心事了。]
对方很快回到,[就我那远房亲戚,来我家吃饭。说个话夹枪带棒的,难听的要死,气死我了。]
闻宿雪了解江晚妘,知道她不是受了气往肚子里咽的性子,[那你]
[当然是被我阴阳怪气地怼回去了,你是没见到她当时那脸色,煞白煞白的,却愣是找不到反驳我的理由,整个人都快气冒烟了。]
耳机里传来对方肆意的笑声。
[我爸妈就在旁边捂着嘴偷笑,实在忍不住了,就夹了筷鸡肉给我,假意地呵了声。]
闻宿雪觉得她这样挺好的,有家里人做后盾,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无所顾忌。
如果是她,别说怼回去,就怕她父母也会跟着对方一起附和。
[不说这个了,那假妙玉今年还来你们家吗是不是还端着那副死样子。]
闻宿雪愣了一瞬,意识到江晚妘说的是谁后,无奈一笑。
[我姑姑他们家今年来的比较早,就没有留下来一起吃年夜饭。对了,你怎么想到这么个外号。]
[很简单,你不是说她长得很好看,家里又有钱吗?而且又死装,这不就妥妥的翻版妙玉。]
闻宿雪被她的话惊到了,随即回到,[我可没有这么说。]
[我当然知道你没有说过,可是看你提起这个表妹时候的那表情,我就知道你一定不喜欢她,既然你不喜欢,那我又何必说话客气。再说了,我最讨厌这种两面人。]
[当然了,你这表妹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你姑姑,她可能在背后说过你什么不好的。毕竟,子女不和,多半都是父母这辈在作妖。]
闻宿雪知道这个道理,但想起她姑姑闻怀柔,还是不敢相信。
[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我和你说……]说起极品亲戚这个话题,江晚妘可来劲了,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
闻宿雪听出江晚妘声音里的激动,她恍惚间觉得六十秒是语言的极限,不是她的极限。
[算了,在手机上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在哪发个定位给我,我出来找你。]
对面传来东西落在桌上的声响,闻宿雪怀疑她说的口干舌燥,在找水喝。
闻宿雪退出聊天页面,打开手机定位,发了过去。江晚妘很快回她,说是让她在奶茶店等一个小时左右。
她回了个“好”。
她趁这个时间的空档,带着闻沉月去了那家酸辣粉店。他家生意很火爆,刚进去的时候,没有空位置。她们两个排了几分钟的队伍,看着闻沉月期待的眼神,闻宿雪有点纠结。她要不要跟江晚妘说一声,定位不是实时更新的,她害怕江晚妘到了找不见她人。
幸好,队伍走动的很快,等轮到她们的时候,还多了几个空位置。
闻宿雪和她妹妹说了要和朋友逛街的事,闻沉月没有意见,进食速度也快了许多。等到她们吃完,闻宿雪亲自把闻沉月送到奶奶身边,才放心的去了原来的那家奶茶店。
一个小时的时间,闻宿雪掐着点计划的,刚坐下没多久,就看见闻沉月推门而入。
江晚妘本就属于惊艳型的长相,再加上她今天穿的绛红色汉元素,一进店就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她走到闻宿雪面前坐下,连带着闻宿雪也接受这些目光的洗礼,导致她有些轻微地不自在。
江晚妘可比她随性多了,端起闻宿雪推过来的奶茶就猛灌几口,等缓过来,她才继续方才的话题。
闻宿雪见她愤愤然的样子,也随着她附和。等到江晚妘说得口干舌燥,她们才结束这个话题。
“想要和沈铭一起出来逛个街,喝个奶茶也太难了,怎么约,都不出来,还找一些乱七八糟的借口敷衍我。次次都是这样,我都快怀疑他是不是给宅男。”江晚妘拉着闻宿雪的手小声嘟囔着。
可惜,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被闻宿雪听了进去。
江晚妘抬眸看见闻宿雪用戏谑的眼神望着她,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她脸色一红,急忙扯了张纸巾,上前捂住闻宿雪的嘴巴,半开玩笑半威胁说道,“我什么也没说,你什么也没听见,懂了吗”
闻宿雪点点头,先比了个OK的手势,后面做了个拉链的动作,示意自己知道了,会闭上嘴。
等到江晚妘松开手,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她知道江晚妘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也明白这种情绪悸动。可是,沈铭他会喜欢江晚妘吗?他们之间的聊天消息,她都看过,看得出沈铭言辞间已经婉拒了。但,江晚妘看不出也不知道,只是一味的付出。
闻宿雪也十分纠结,她该怎么说。
江晚妘可没有她想得这么多,抱着奶茶和她闲扯,打断闻宿雪脑中那些想法,“话说回来,放假前林清许那家伙不是说要一起约人出来玩嘛。前两天他跟我聊天时又提起来,叫我定个时间,他好约朋友。”
闻宿雪略微思索一下,回道,“你决定就好,我没有意见,都可以。”
江晚妘撇了下嘴角,“我倒是什么时候都有时间,得紧着你,就怕你爸妈把你也送去机构里补课。”
闻宿雪知道她的好意,也不再推脱,“就初十那天怎么样”
“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十七孔桥那里见。”
好不容易出一次门,闻宿雪想陪着江晚妘逛逛的,可她似乎有什么事情,出了奶茶店就和闻宿雪说再见。
闻宿雪送了她一段路,等到她妈妈开车过来接她,闻宿雪目送她上车离开,才转身顺着来时路去找老太太他们几个。
等到了舞狮子的那段街道,却不见他们几个的身影。
闻宿雪拨了电话给她奶奶,对面只响了几秒就接通,话筒里传来喧闹的声音,奶奶告诉她一个店名,让她过去。
她打开底图导航找了过去。正巧看到闻沉月穿着异域风格的服装坐在化妆台前,布料挺少的那种。纤细的腰间挂着银链。
闻沉月没有这注意到她的到来,还在和身后的妆造师说话,爷爷奶奶就坐着旁边的位置静静等待,见闻宿雪过来,奶奶眼睛亮起来,兴高采烈地过来拉着她去选衣服。
闻宿雪拗不过老人家,也选了一套淡雅的定制汉服,转身去了隔间换衣服。
等到她出来的时候,闻沉月已经做好妆造,挑了两个跟拍的摄影师,坐在奶奶的身边撒娇。
她其实并不是第一次穿汉服,可还是好不习惯,难以想象古时候朱门家的小姐是怎么过来的。
闻沉月很捧场,她刚走出来,就发出惊叹声,围着她打转夸彩虹屁。但她妆也没有化,发饰头发什么的都没有做,就只是穿了个衣服而已。
爷爷什么也没有说,坐在靠窗的位置发呆。奶奶也凑过来夸她,她们两个搞的闻宿雪面色泛红,脑子发蒙。
闻沉月拉她到刚才的化妆师面前坐下,让化妆师给她做妆造。要不说,人家是专业的,不过半个小时左右,闻宿雪望着镜中的自己,觉得好像判若两人。
闻沉月等摄影师拿好装备,二话不说,拉着她就往景点走。她亦步亦趋地跟着闻沉月,时不时回头看看奶奶有没有跟上。
好巧不巧,闻沉月挑的地方她来过,这地方她来过无数次,比任何人都熟悉。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闻沉月会选在这里。
闻宿雪正出神着,耳边传来一道清冽的嗓音。
“宿雪。”
32 ? 穿什么都好看
◎他居然会来◎
闻宿雪僵硬地转过身子,见到对方温和的笑意后,嘴角也扬起一抹弧度回应。
顾韫书的外套随意搭在肘弯,他面带笑意打量了她几眼,毫不吝啬对她的称赞,“你今天穿的这身打扮很衬你,怕是我这听紫云这满园春色都不及你。”
顾韫书的话让她闹了个大红脸,拿起手中的团扇掩面,扭捏地往后退了步,“谢…谢,你说的…也太夸张了。”
“不夸张,实话而已。”顾韫书浅笑说道。
她隐约记得听紫云除了民宿之外,正园阁楼是不对外开放的,手机上显示不出这里的地址,闻沉月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左前方的闻沉月压根没有注意这边的情况,在摄影师的指挥下摆poss,还不忘拉着爷爷奶奶一起。
“那个,我们是不是打扰了。”她收回自己的目光,放下手中的扇子,一脸歉意地望着面前俊美的男子。
顾韫书存了心思逗弄她,洋装温怒说道,“说什么打扰这么长时间的朋友,还是这么见外。”
闻宿雪张口想要说些什么,片刻后闭嘴,却没有吐露半个字。
但,顾韫书好像洞穿闻宿雪一样,解决了她心中的疑惑,“你妹妹去的那家店是我开的,摄影师也是我那边的。”
难怪会放他们进来,感情顾韫书这是给她们两个开了后门。
“哦,原来是这样。”闻宿雪松了口气,又笑起来,“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顾韫书轻声说道。
闻宿雪怕自己说漏嘴,赶忙摇头找补道,“没什么。”
顾韫书没有追问下去,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嗯,既然来了,我也该尽一尽地主之谊。请二老和你们姊妹吃顿便饭。”
“不…不用了,我们拍个照片就走了,不用这么麻烦。”闻宿雪急忙摆手拒绝,移开自己的目光,指尖不停地摩挲着手中扇柄。
顾韫书略微颔首示意他知道了,视线落在她身后停留几秒而后移开,轻叹了口气,“有什么需要的,就和他们说,不用客气。”
“好”闻宿雪笑着点头答应。
跟着顾韫书同行的那人可能是秘书还是助手,他翻动着手里的册子,笑着朝闻宿雪点头打过招呼后和顾韫书上报工作。他们说话不避讳闻宿雪,用的都是专业术语,她也听不懂。
听完,顾韫书似乎有什么重要事情,在这里没有停留太久,和闻宿雪闲谈几句后,跟着他身边西装革履的人离去。
在不远处闻沉月偷偷扭头往这边张望,见人走后只剩下闻宿雪一个,她雀跃地小蹦小跳过去,身上的银饰叮叮当当作响,声音清脆悦耳。
她闪到闻宿雪身边挽住胳膊,下颚放在闻宿雪的肩上,朝着顾韫书离去的方向努了努嘴,满是好奇,“姐,那个人是谁呀?长的这么好看,就像演电视剧的明星。”
“就是最近热播的那个古偶剧,我前两天推荐给你看的那个!你看了没有啊。”
“对了,你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问题一个接一个,见她有着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闻宿雪随便编了个缘由给搪塞过去。所幸,闻沉月性子纯真,对自家姐姐的话深信不疑,就这么被闻宿雪给糊弄。
闻宿雪提到嗓子眼的心又沉了下去,暗自在心里松了口气,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对她有所保留,只是这样做会避免些许不必要的麻烦吧。
闻沉月可不曾想得那么多,她拉着闻宿雪的手,跑到爷爷奶奶身边,让摄影师给他们几人拍了张大合照,也是天伦之乐。
摄影师按下快门后,他们幸福的模样被定格在这一刻。闻沉月性子跳脱,在闻宿雪身边没待住几分钟又蹭到摄影师身边看照片,脸上满是灿烂的笑。
看完了照片,闻沉月侧着脑袋看向闻宿雪,遗憾地说道,“可惜了,爸妈他们不在,不然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多好。”
闻宿雪站在右侧,不发一言。
老太太看着她出神的模样,抬手想要摸一摸闻宿雪的发顶,却忘记今天她做了妆造,只能摸到发间栩栩如生的花冠。
岁月不饶人,她望着奶奶浑浊的眸子,还有时光刻下的痕迹,心里泛起酸涩,像被人给揪住心脏。眼眶盈盈泪光在打转,被她强行给憋了回去。
闻宿雪对自己这敏感的情绪无比唾弃,她收敛了自己这不合时宜的感慨,半蹲下身子捧起奶奶布满褶皱的双手,把脸放在老太太温热的手心里扬起笑容。
闻沉月也不例外,抱着老太太的胳膊不撒手,揽着奶奶的脖颈撒娇,把自身的重量都压在这六旬老人身上。要不是怕奶奶的身子骨撑不住,闻宿雪怀疑她会激动地蹦到奶奶身上。
下一秒,闻沉月笑得眉眼弯弯,两眼放光的望着闻宿雪,她就知道自己要完。
果然不出她所料,闻沉月迅速转移目标,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挂在闻宿雪身上,亲昵地蹭着她的脸颊喊姐姐。
闻宿雪伸手扒拉几下没成功,十分无奈,也就由她去了,坦然接受闻沉月这令人窒息的爱。
这一幕也被摄影师拍下来。
闻宿雪手机铃声响起,是苏沫打来的,说是他们已经买好东西,问他们几个在哪里,待会儿在玄正街那边汇合。她随口说了个地点,答应马上过去。
姐妹俩速战速决,换四五个场景拍完了写真,也不久留。回到店里结账时,闻沉月眼睛亮闪闪地,像有星星在其中,她惊喜地说道,“真的中奖了”
“当然是真的,你们是本店开业活动的中奖者,所以这次可以享受免单哦!”店员小姐姐她挺喜欢闻沉月这样活泼的女孩子,觉得她很可爱,趁人不注意时偷偷交换了联系方式。
闻宿雪换好衣服出来,没有听见她们的对话。闻宿雪来到前台拿出手机打算付款,被店员给拦下来。
见人满脸疑惑,店员又把刚才的话复述一遍,闻宿雪将信将疑,但她妹妹可没给她深入思考的时间,只当是她们今天运气好,仅此而已。
闻沉月双手接过店员手中的免单条,礼貌地说了谢谢,攥着她的衣角就往外走,“姐,爸妈他们还在等着呢,我们还是快点过去,不然又得念叨。”
写真的照片洗出来装订成册还需要时间,他们又急着离开,就和店员沟通好时间,到时再过来取。
在家里过了几天悠闲自在的日子,到了初六那天,闻沉月的机构恢复课程,得有人接送她上下课。苏沫他们挺忙,这事自然落在闻宿雪头上。
初十下午,闻宿雪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送闻沉月,突然收到江晚妘发过来的消息。
她瞥了眼钟表上的时间,距离闻沉月机构上课还挺早,于是收回放在门锁上面的手,靠在墙面上回江晚妘消息。
闻沉月就这么打着哈欠靠在闻宿雪的肩上,睡眼蒙眬地,差点眼睛都快睁不开。她昨天晚上熬夜追剧,完全忘记第二天就要会机构补课的事,还是被苏沫劈头盖脸一顿骂才乖乖回房间睡觉。
苏沫今天出门的晚,在二楼上望着这姐妹俩,气不打一处来,快步流星地走下来,撑着腰拧着眉头说道,“时间还早吗?看看都几点了,还愣着干啥,再不去以后都别去了。读什么书,通通都给我滚回来种地算了。”
经苏沫这么说,闻沉月一激灵,瞌睡虫都吓跑了,拉着闻宿雪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跑,“妈,我们出门了。”
等出了院子门,闻沉月才停下脚步慢慢走,还不忘嘟着嘴和闻宿雪吐槽,“这些大人也真是的,逮住机会就开始说教,大早上的被这么一说,整天的好心情都没了。”
闻宿雪默默跟在她后面,笑着听她絮絮叨叨的说着话,在心里无比赞同她的观点。
小孩子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到机构门口的时候,闻宿雪去隔壁蛋糕店里买了几个蛋挞就把人给哄好了。
送完人,她按照苏沫说的,步行去三百米外的菜市场买了点新鲜的蔬果就往回走,没有在外面逗留太久。
回到家里,她把钥匙放在玄关处的鞋柜上,将手里的瓜果菜蔬拎进厨房放着。苏沫虽说答应她今天可以出门,但该做的事情一点也不能少。等她做好习题,收拾家里的卫生,离约定好的时间也没剩多少。
闻宿雪拾到好自己出门时,在网上随便打了张滴滴,因为来往十七孔桥的公交车不开往这边,所以只能这样。
她到时,江晚妘不在,是林语诺站在桥前石碑那里等着她。奇怪的是,今天的客流量非常少,几乎只有他们几个在。
林语诺穿着一袭淡紫色长裙,长发用鳄鱼夹随便挽着。明明是很难驾驭的颜色,可是穿在她身上,却出奇的好看。周边路过的游客也投以欣赏的目光。
闻宿雪打量了她几眼,由衷地称赞道,“真的好漂亮。”
听见她的话语,林语诺起了逗弄的心思,刻意压低声音询问说道,“是衣服漂亮还是人漂亮”
“人漂亮,穿什么都是衣架子。”
林语诺难以置信地望着她,疑惑的说道,“他们怎么说你不会说话,你这嘴不是挺挺甜的嘛。”
闻宿雪红了脸颊,扭捏地否认说道,“哪有。”
“别管有没有,走吧,带你过去。”林语诺双手放在她肩上推搡着她往桥对面走。没想到林语诺竟然包下桥对面的一个古亭和空地。
他们在假山旁边摆烧烤架,旁边的桌上全是昂贵的食材,大闸蟹、海鲜之类的,也有素材,但各种肉类居多。
她不是第一个到,也不是最后一个。在她后面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都是见过面,却不相熟的。
闻宿雪目光扫过在场的人,与她相熟的就只有江晚妘和沈铭。好巧不巧,江晚妘待在沈铭的身边献殷勤,距离感把握的不错,既不会让人生厌,又不会被忽视存在。
见闻宿雪过来,江晚妘把手里的薯片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笑着挥挥手跟她打招呼。简单说了几句话,拉着她就往亭子里走。
“对不起,来时的路耽搁了点时间,没迟到吧。”
还有他,居然会来。
33 ? 怎么能不被捕获
◎感叹一句薄情郎◎
堇修然手上拎着东西,额前碎发被风吹的乱糟糟,丝毫不影响少年凌冽的面容。他嘴角轻微扬起,出言和离得近的人打过招呼,就找了个角落自己待着。
林语诺率先上前打招呼,打趣说道,“真是难得,我还以为你会放我鸽子,不来了呢。”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答应别人的,不会失信。”说完,堇修然将带来的酒水饮料递给凑上前来的林清许。
“正好,准备了酒酿,没有饮料。我刚刚还说待会儿要去买饮料的,这下不用去了。”林清许颠了下手里的东西,发出丁零当啷的清脆声响,随手放在烧烤架旁边。
“小心点,那都是玻璃瓶装的。”林语诺友情提示说道。
“放心吧,稳当着呢!”林清许撸起袖子,手握成拳挤压胳膊,特意秀了下自己的肱二头肌。
江晚妘看不下下去,过来就是一巴掌呼在他脑门上,无情嘲笑道,“得了吧,就你身上那二两肉也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
“哎呦,这叫薄肌。那种五大三粗、肌肉膨胀的,你们不觉得像牛蛙吗?毫无美感可言,就这种最好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江晚妘摇摇头,逮住人就是一顿猛掐。
“唉唉唉,疼!江姐轻点,你下手也太狠了。”
“打的就是你!”
有人开了个头,其他人也纷纷围观上来,时不时搭把手一起揍林清许。你追我赶的,乱成一锅粥。林清许抱头逃窜时不看路,还差点掉进亭子旁的流水里,被江晚妘攥住拉了回来。
白凝无语望天,看着这情景实在忍不住扶额,“你们自己注意点,小心别碰到烧烤架,不然待会儿的烧烤可能就得多一道烤鸵鸟肉了。”
“放心吧,咋们有分寸。”
在场的人都是相互认识的,相处氛围很是融洽,放得开的那几个已经打得火热。安静点的,就在桌前准备烧烤食材,还有待会儿曲水流觞要用的杯具。
堇修然随意坐在木凳上,沈铭就在旁边带着一次性手套往烤串上刷酱料,头也不抬,随手塞了把蔬菜串和小刷子给他,“堇哥来的正好,顺手帮个忙。”
堇修然没有拒绝,带上手套就开始干活。刷酱料的时候,他不经意间抬头,就与闻宿雪的目光撞在一起。
对方垂下眼眸,迅速移开目光,恨不得整个人缩成一团,心里却柔软的不像话。他的眸色极深,像是有什么吸引了般让人忍不住深陷进去。她控制不住自己,偷偷地看了几眼,没想到还被正主抓包。
少年无声轻笑,看着闻宿雪侧过头和其他人交谈,颇有一种欲盖弥彰的感觉,可惜本人没有意识到。整个人就像只被抢走胡萝卜的兔子,无措又惹人喜爱。
即使闻宿雪侧过头,她眼角余光还是可以捕捉到堇修然修长的手指在摆弄着烤串。
他的手真的很好看,如果非要她形容的话,只能说是和她平时看到小说男主的描写无甚差别。
闻宿雪突然想到些书中描写的浑话,她顿时觉得面上发热,被旁边叼着奶茶吸管的江晚妘摸着额头问是不是发烧了。
“我没事,没有生病,不用担心的。”
她不知道怎么说,简直难以为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可不行,你一向死鸭子嘴硬。痛也不说,苦也不说,还是去医院看看。”江晚妘这边还在不依不饶的问着,差点攥起她就打算往医院去。
闻宿雪没法子,只能强行转移江晚妘的注意力,“我真的没事,晚妘。你看他们那边还没有穿好串串,要不要过去帮忙。”
江晚妘没直接应她,又拿额头抵着额头测了下温度,挺正常的,也就放下心了。看她真的没事,却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摇头叹息,对她这种拙劣转移注意力的方式表示不行。
虽然江晚妘脸上表情一言难尽,身体却十分诚实地拉着她过去询问沈铭他们需不需要帮忙。
闻宿雪礼貌性的也跟着问了一句,笑得十分无奈。
“不用了。这些事情我们男生来就好,怎么能让你们女孩子干这些,只要落座等着吃就好。”沈铭抬头看向她,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要是饿了的话,那边桌上有零食,可以先垫垫肚子。”
“但不要吃太多,待会儿要吃烧烤。”
沈铭说话的语速不急不缓,很轻柔,就跟他这个人一样,性子温雅。五官端正,虽不惹眼,但在人群中还是能够一眼认出。
他对待闻宿雪就像是对待亲妹妹,她突然就理解了江晚妘为什么会喜欢他。
沈铭的话音刚落,那道清润的声音低低地飘进她的耳朵,“他说的对,哪里能让女孩子做事,等待就好。”
在另外左侧边准备炭火的的林清许也插了一句,被江晚妘笑骂回去,“谁问你了”
林清许手中的动作不停,嘴上却贱兮兮惹着江晚妘,但碍于面前有两个大帅哥在场不好发作,只能在心里又记了林清许一笔。
堇修然突然低声说了句什么,剩下的两人都没有听清楚。
闻宿雪顿时耳热,点点头轻声回应了声,带着江晚妘闪到流水边上冷静冷静。
食材都准备好了,炭火一上来就快得多。因为场地比较大、风景俱佳,古亭流水通幽处,也不知道是谁提议的要玩有些新鲜的,就有了流水曲殇。
他们在小溪边摆了好几张影视剧里的那种座椅小凳,看得出来,是很用心了。
玲珑小巧的杯子斟满各种饮料,还有些低度数的果酒,不醉人的那种。这些小杯顺着弯曲的小溪流向低处,坐在末尾的那人可能会手忙脚乱去捞没有被眷顾的杯子。
有几个男生自告奋勇地要坐过去,却被林清许悄无声息地抢先一步,肩负起这个重任。
只是,现代野外烧烤和古代聚会的雅致相结合起来,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的。
几个女孩子挤在一起,说说笑笑的,挺融洽。因为是自助形式,闻宿雪面子薄,不好意思去拿东西,反观江晚妘倒是淡然置之,夹了一大堆爱吃的东西,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还不忘闻宿雪。
江晚妘抢过她面前的盘子就起身离去,再次回来时盘子里装的满满当当,都是闻宿雪平时爱吃的,就是分量有点多,她担心吃不了会浪费事物。
对此,江晚妘无所畏惧的耸肩,“没关系啊,先吃嘛,吃饱再说。”她朝闻宿雪眨眨眼,撸了口羊肉串咀嚼后咽下。凑到她耳边低声补充了句,“吃不完这不是有我在嘛。放心,坚决不会浪费事物的。”
闻宿雪点点头,和她击掌同意。
她偷偷窥探了堇修然几眼,他正在被林语诺以迟到的由头“罚酒三杯”,沈铭倒是躲过一劫。林清许不说话,乐呵呵地献殷勤,在他们旁边倒果酒和饮料。
闻宿雪抿了一口果酒,香气扑鼻却不辛辣,咽下去后还有回甘。明明很甜的琼汁甘露,她咽下却泛起莫名的酸涩。
她其实挺羡慕林语诺的,自信,容貌出众,学习成绩也不错。身上那种淡雅矜贵气质是普通人模仿不来的,而家世是她最不值一提的点。
众人都沉浸在欢乐的氛围中,就连白凝也加入其中,和他们讨论最近发生的八卦趣事。不知道讲到什么戳中大家笑点的,现场听见各种笑声。
与在公园围聚的老太太不同,他们不抱着其他不好的情绪来讨论东家长西家短的琐事。只是以一种平常心,来分享自己的所见所闻而已,不是令人讨厌的碎嘴子。
这次聚会没有东道主,是大家自发组织的。但出力最多的是林语诺,忙前忙后的,还得发动钞能力。她的付出大家有目共睹,在林清许眼神的示意下,所有人共同举杯敬林语诺。
林语诺宠辱不惊,坦然地端起杯子回敬大家。
彼时春光正好,隔壁班颇有文弱书生气质的男生提议,“古时候的曲水流觞不是要吟诗作对的吗?随机叫停,杯子停在谁面前,就挑一个主题作诗词那种。”
“确实是这样的,但吟诗作对对于我们这群高中生来说太难了,不如换成接歌曲怎么样”林语诺主动接下话头。
“就像玩海龟汤那样,唱一句高潮部分的歌词,然后下一个人接上这首歌的下一句,接不上那就是输,需要罚酒一杯。”
白凝出声说道,“我就不参与了,就当场外喊停可以吗?”
“当然可以。”林语诺一口答应。
林清许吸溜着自带的酸辣粉,口中含糊不清地说道,“这主意不错哎。简单有趣,大家都可以参与进来。”
“上次的晚会没能听到堇哥的歌,挺遗憾的。要不让堇哥起个头,让咋们几个欣赏欣赏什么是天籁之音。”
贸然被点到的堇修然放下手中的筷子,正思索着要怎么拒绝,薄唇轻启刚吐出一个字音,抬眸却对上闻宿雪带着探究的目光,他拒绝的话语到了唇边拐了个弯,应承下来。
见他同意,周围人纷纷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鼓掌起哄,还特意把主位给腾出来,让堇修然有施展才华的舞台,观众也不缺,全坐在位置上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堇修然是第一个。
“天若有情天要作证终不悔。”
闻宿雪眸光短暂停滞,眼底浮现惊讶的神色。筷子小幅度地抖了一下。她听出来了,指尖一颤,视线不由得落在少年身上,是《不悔》。
她不仅听过,这首歌还在她收藏夹里待了很久,她非常喜欢这句词后面的伴奏,触动心弦。
堇修然没有唱现代流行歌曲,而是选了一首古风,曲调抑扬顿挫,转音特别多。
他只唱了一句,是婉转悠扬的高潮部分,嗓音清冽、咬字清晰。他眉眼含笑,却没深达眼底,仿佛世间万物皆入不了眼,让人不禁叹一句薄情郎。
可惜,少年生的好颜色,身后的春景都不及他,怎能忍不住被对方捕获情思。
34 ? 从来都不勉强
◎忽然就有了答案◎
最后一个尾音落下,林清许十分捧场的拍手鼓掌喝彩,“好!”其他人被林清许带动,响起一片喝彩声。
江晚妘用手杵着脑袋凑到闻宿雪耳边窃窃私语,“这歌词也太缠绵悱恻了吧,听起来挺浪漫的样子。就是不知道叫什么,回去我也想听听看。”
“我…应该是知道的。”
听到闻宿雪这么说,江晚妘顿时来了精神,坐直身子,两眼放光地盯着她,笑得皎洁,露出几颗白牙,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想不到你深藏不露啊,雪雪。”
闻宿雪还没来得及思考她这话的含义,白凝那边出声说“游戏继续”。
她把江晚妘掰回原位,“晚妘坐好,要是待会儿轮到你怎么办。”
“没事,轮到我大不了就罚酒一杯好了。咋们玩得起。”江晚妘朝闻宿雪抛了个媚眼过去。但对方没有接受,反倒塞了块牛肉堵住她的嘴,验证了那句抛媚眼给瞎子看。
白凝随机叫停,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幸运儿是不是自己。
很不幸,杯子刚飘到林清许面前就被叫停。
他虽然没有听过这首歌,却毫无怯场之意,手指微曲把空气当话筒,开始陶醉其中的唱着歌。还要来个互动环节,明明就两三句歌词,让其他人跟着一起唱。
就算是开不起演唱会,也得过一把瘾。
等到他唱完,江晚妘举手发出质疑,憋住坏笑礼貌问道,“林清许,你确定你唱的这是同一首歌,怎么听上去虎头不对马嘴的。”
闻宿雪听过不悔,所以知道林清许唱的并不是同一首歌。但她挺好奇江晚妘是怎么知道的。她刚看向江晚妘,江晚妘就心领神会地悄悄告诉她,“因为林清许刚刚唱的那首歌是我最喜欢的《落雪三千》。”
都是同属于古风类的歌曲,但经过林清许唱出来,可以明显的听出词调毫无相似之处,堪称牛头不对马嘴。
“原来是这样。”闻宿雪笑道。
林清许一口气端起酒杯全干了,放下杯子后对着江晚妘做了个鬼脸,抬手抓耳挠腮地说道,“被你给发现了,我认输。堇哥唱的那歌挺高深莫测的,我这个人平时也不太懂音乐这方面的。”
江晚妘难得没有怼回去,就只是单纯地笑笑不说话。
“那要接着下去,还是重新开一局”白凝适时的发出疑问。
林语诺浅笑着回答了她的问题,“还是继续吧,人家堇哥好不容易开一次金口,咋们不能不给面子。”
闻宿雪眼角余光投向那边。
堇修然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时不时和他旁边的沈铭碰下杯,两个人看上去关系确实不错。
从闻宿雪的角度看去,沈铭的嘴唇一张一合,是在说话,可惜距离不远不近,她听不清楚。堇修然好像是在听他说话,可眼神低垂着,修长的手指在把玩酒盏,怕是思绪根本没有为他停留。
或许,是闻宿雪的目光太过于灼热,堇修然抬眸蓦地落在她的身上,恰巧对上她的目光。
闻宿雪心里猛地一颤,她知道自己的目光过于越界,着急忙慌地挪开视线,生怕被对方洞穿自己见不得人的龌龊心思。
可堇修然并无放过她,端过右手边的琉璃酒壶斟了杯果酒,对着闻宿雪这边的方向举杯敬酒,唇角上扬,绽放笑意。
沈铭见他的动作笑而不语,也跟着举起杯来。
闻宿雪正揪着衣角默默在心里祈求对方不要发现什么端倪,没有注意到对面的情况。
倒是她旁边的江晚妘激动的差点跳起来,扭过头看闻宿雪,见人还在发呆,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板住她的肩膀晃醒她,语气里是难掩的兴奋,“雪雪!发什么呆呢!堇修然他们举杯敬我们这边了。”
经她这么一晃,闻宿雪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跟着拿起杯子回敬,中间江晚妘还险些打翻酒盏。
游戏继续,这次杯子停留在闻宿雪面前。
“雪雪,加油,这可是送分题!我相信你的实力,看好你哦。”江晚妘小声地为她加油鼓劲。
闻宿雪接的歌词是开头的那两句,她觉得这词写的特别好,春风沉醉吹不展愁眉,梦里有你梦外谁来相依偎。她记得堇修然送她回家的路灯下,少年恍惚不清的眉眼,惊艳了她的岁月。
因为大家都没听过这首歌,所以是堇修然出声宣布闻宿雪顺利结束了这局歌曲接龙。
他们接了几首流行歌曲后,瓶子里的果酒逐渐见底,闻宿雪也被灌了几杯,面上看不出有什么不对,但她脑子已经开始有些眩晕发蒙。说是酒,其实本是没有什么酒精含量的饮料而已。
见大家兴致正浓的合唱,还不知道从哪里薅来了蓝牙音箱放伴奏,她害怕扫了大家兴,借口去拿果酒饮料离席,脱离人群后她转身去了不远处的公共卫生间。
她打开水龙头捧了点水打在脸上,用纸巾擦拭干净,慢慢地走回去却没有直接融入大家,而是一个人站在桥对岸吹着风。
冷水加上风,这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不少,也抚平了她心头的燥热。
“怎么总是一个人悄无声息的离开”
听到这声音,闻宿雪好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嘭嘭直跳。
她刚转过身,对方递过来一杯橙黄色的水,映入眼帘的是堇修然充满笑意的眼神。
闻宿雪接过他手中的温水,认真的说了谢谢。
“不必客气,那些虽说是酒精饮料,但它也是带有度数的。”堇修然顿了一下,又继续笑道,“你不胜酒力,就不要勉强自己,要学会拒绝。”
从来都没有人勉强她,是她自己在和自己犟。
闻宿雪被他说得有几分窘迫,垂下眼帘,小声地回了句,藏在身后的指尖摩挲着衣袖,语气有些怯懦,“我…不想扫大家的兴。”
堇修然感觉自己心底有些莫名的情绪,使得他很难受,眼底闪过一丝忧虑,语气里也不由得带了几分急切,“为什么你总是那么在乎其他人的感受,从而忽略自己。”
闻宿雪瞳孔骤然收缩,抬头错愕地望着堇修然的眸子,只见对方眼中充满名为“担忧”的情绪。她仿佛找到了泄洪的出口,想将自己内心的东西都倾泻而出,但她却只是张了张口,没能说出来。
她实在不知该怎么回这句话,只能低头抿了口杯子里的温水,霎时间,蜂蜜柚子清甜的味道在她的舌尖炸开,滋润了她的肺腑心田。
堇修然见她闭口不谈,也不再多说,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她。
他们两个一前一后回到位置,闻宿雪将手里拿着的酒水饮料放在桌上,没想到大家已经结束,带来的烧烤吃得差不多了。几个男生自觉拿着工具在打扫卫生,女孩子围坐在一起嗑瓜子,气氛微妙。
见闻宿雪回来,江晚妘给了她一个熊抱,用意味深长地的眼神望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颊,语气嗔怪地说道,“雪雪,你去哪了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害得我刚刚急的上蹿下跳,像个吗喽一样。”
她以手掩面,“差点丢死人了。”
闻宿雪无奈一笑,拍了拍她的后背,耐心地解释说道,“我说了要去拿饮料,可能是刚刚音乐声太大了,所以……”
林语诺适时开口说话,无情地揭了江晚妘的老底,“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光天化日之下,好好的一个大好人怎么可能被人贩子拐卖。”
“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
白凝站在原地笑出声来,被江晚妘幽怨地眼神给瞪了回去,她发誓真不是故意的。
闻宿雪没想到她才离开一会儿,就会出这么大的意外,她略带歉意的说道,“不好意思,是不是扰了大家的兴致。”
林语诺刚想开口说话,却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林清许抢先,“说什么呢!大家都是朋友,怎么能说那么见外的话呢,多伤感情。”
江晚妘四处观望了下,见沈铭不在,再没抑制自己,一脚踹了过去,“怎么哪都有你,刚刚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林清许躲避不及,硬生生挨了这一脚,反正江晚妘有分寸,又不疼。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捂着大腿哀嚎,使劲挤出两滴猫泪。这模样吓得江晚妘还以为自己真把人给踢坏了,拿出手机就要打救护车。
林语诺站在后面捂住嘴,努力让自己不笑出声,但是失败了,“好了,老清,别逗晚妘,我们已经知道你演技精湛,可以起来了。”
“我的演技不错吧,要是有机会参加电视剧的演出,说不定还能拿个奖回来。”
林清许垂死病中惊坐起,因为自己的恶作剧得逞笑得合不拢嘴,贱兮兮的又在占江晚妘口头上的便宜。
这家伙气得江晚妘怒极反笑起来,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是干,她趁沈铭不在,撵着林清许就是一阵猛捶。
看着两人打打闹闹,众人早已习惯,无奈地笑笑然后直接选择忽视这吵闹的声音,各自做着手里的事情。
林语诺看着闻宿雪担忧的眼神,伸手揽住她的胳膊无视他们追来赶去,手里还拿着瓜子磕,含糊不清地说道,“不用管他们,等到他们两个都没力气了,自然也就消停下来。”
“再说,晚妘有分寸,没事的。不用担心他们,趁现在天色还早,不如还是来讨论一下待会儿去KTV要玩什么比较好。”
闻宿雪满脸问号,疑惑地说道,“待会儿还要去KTV吗?”
林语诺愣了几秒钟,很快回过神来,“瞧我这记性,忘记刚刚你不在。吃饱喝足,自然是要找找乐子,刚才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去KTV。我们几个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当然得玩得尽兴。”
闻宿雪犯起了难,出门这一趟喝了果酒就已经算是出格,要是被苏沫他们发现,是免不了又要被说。正当她难以抉择的时候,方才堇修然说过的话在脑海里浮现,她忽然就有了答案。
“我妹妹待会儿下课,得有人接,我就不去了。你们玩的尽兴。”闻宿雪脑中有两个小人打架,最终还是出言婉拒了。
林语诺像是早就预料到一样,撑着脑袋唉声叹气,“怎么一个两个都去不了。”
听到还有人也去不了,闻宿雪心里的顿时感觉轻松了许多,没有那么揪心。
35 ? 怎么容得下去
◎就此息事宁人◎
“还有谁也不能去吗?”闻宿雪莫名地说道。
江晚妘淡然一笑,“还能有谁,堇修然呗。不过他是个大忙人,能够过来吃顿烧烤都已经是格外给面子了。”
“要不然,他都是直接说没时间推脱掉的。”
闻宿雪挨着她身边吃点心,没有接话茬。
等现场打扫干净,东西被林语诺网上找了代搬服务送回去,这次户外烧烤聚会大家都挺尽兴。
他们当中有的同学是第一次去KTV这样的游乐场所,所以七嘴八舌地说着,叽叽喳喳,挺亢奋的。
到最后,闻宿雪都没再看见沈铭。
她刚要找寻他的身影,手机就有消息进来,她点开看了几眼。没想到是沈铭发过来的,说是有事情先走一步,让她替沈铭辞个行,让不要放在心上,有机会请他们吃饭道歉。
她如实转达给林语诺,后者摆摆手,表示多大点事嘛,怎么可能放在心上。道歉就不必了,吃饭还是可以的。
江晚妘也不去商k,打算和闻宿雪同行。
这里是车辆开不过来,打不到车,他们只能步行一段路。
堇修然和林语诺走在最后,像是在说什么。大家走在前面,不约而同地给他们腾出空间。闻宿雪无意间瞥了一眼,堇修然依旧那副模样,嘴角禽笑,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挺有分寸感,疏离而不失礼貌。
在其他人看来,他们是金童玉女,容貌家世都是一等一的好,挺般配的,甚至班上还有同学磕他们两个。
这幅画面落在闻宿雪眼里,怎么看怎么难受,心里酸涩苦闷得很,但她面上不显,嘴角还是挂着笑容。
一行人步行到路口,就要分道扬镳。
“黎都商k不需要卡年龄,装潢、服务什么的也还行。我们就去那吧。”林语诺率先说道。
几个男生没有意见,林清许还扬言要让他们见识一代歌王的诞生,被江晚妘给笑着怼回去,这两个欢喜冤家又打起了嘴仗,谁也不饶谁。
林语诺则是有条不紊的安排着要去KTV的人员,还有闻宿雪她们,林语诺也不忘,“宿雪,你们自己回去能行吗?需不需要送一送你们”话音刚落,林清许拎着另外一个长相清秀的男生过来,说是要做护花使者,送她们回家。
闻宿雪不好意思麻烦其他人,摆手婉拒了。
林清许挠挠头发,“那行吧,你们回家的时候小心点,有事就打电话,或者发消息。”
“那,你们互相照应”林语诺还是不放心。
江晚妘和闻宿雪她们两个的家不在同一方向,她还是应承道,“放心吧,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那好,我们就先走了。”林语诺和她们两个挥手告别。
林清许摇下车窗,探出头来,冲着江晚妘大喊说道,“注意安全。”
“知道了,滚蛋吧你!”江晚妘笑骂。
江晚妘和闻宿雪目送他们上了车才转身准备离开,“雪雪,时间还早,我们两个不如去新开的那条商业街看看。吹吹风,散散身上的酒味。”
“对了,我还得去买件衣服,刚刚闹的时候酒不小心撒身上了,虽然拿纸巾擦拭干净了,但还是很难受。”江晚妘微蹙着眉,将被弄脏的地方攥起来给她看。
“不然就这样回家去,我妈她还不得打断我的腿。”
闻宿雪看去,江晚妘后腰位置的那块布料的确有点痕迹。
“好,我们就去逛逛。”闻宿雪不假思索的爽快答应。
她其实也有这样的想法,找个地方散散风。她今天喝得果酒不少,低头嗅嗅,虽然没有什么味道,但可能是心里作用,她还是觉得在外面待段时间比较好,以此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两人说走就走,打了计程车就直奔商业街那边。
上了车对完电话号码后,闻宿雪开窗通风透气。司机大叔也是个沉闷的人,自她们上车后只说了一句话,就是问号码和对地址,然后车内静地掉根针都听得见。
看着眼前不断掠过的风景,她不由得伸手在窗边,只是在车内,并无探出窗外。随着车子快速行驶,风从她张开的五指间拂过,像抓却抓不住,虚无缥缈的,这种感觉很奇妙。
江晚妘见闻宿雪眼神空洞,水葱似的五指附在玻璃上,就知道她又在神游天外。江晚妘没有出声打扰,收回自己的目光,可眼角余光还是可以瞥见她,就这样默默地坐了一路。
到了目的地,看着面前青砖白瓦的古市建筑,闻宿雪突然想起这条商业街不是听紫云所在的位置吗?她怎么突然忘了这茬。她无奈扶额,看来喝酒误事这句话真不是瞎说。
闻宿雪恍惚间想起她和堇修然第一次见面的那次。天上下着绵绵细雨,不像今天晴朗无云。说来有趣,他们两个之间还是通过顾韫书认识的。有时候,命运就是怎么的奇妙。
听紫云不是孤楼,而是几个亭台楼阁连在一起,主楼最是绝佳,登上阁楼可以俯瞰整个临安的风景。
来这条街道的游客很多,有单纯过来旅游的,也有扛着摄像机拍摄的主播。这两天还在新年内,人声嘈杂,很喧闹。
从她们这个角度可以看见主楼,闻宿雪视线投向那边,缄默不言。
“这儿人也太多了吧,本来还想着过来买件衣裳的……”江晚妘望着眼前的人流,突然萌生了退意。
江晚妘的声音很清脆,可是落在闻宿雪的耳朵里却虚实不清,好像隔着什么,再加上行人的声音,根本就听不清楚。
大约是闻宿雪沉默的太久,江晚妘与其对视了一眼,抬手就往她的脑门上放,喃喃自语道,“这也不烫啊,怎么人跟傻了似的…”
闻宿雪骤然回神,牵过她温热的手,眨了下眼睫,抿了下唇角,“我没事,只是在发呆而已。”
江晚妘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暗自松了口气,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哦,这样啊。”
“我们还是…去买衣服”江晚妘牵着闻宿雪的手就往繁华热闹的地方走,“待会儿要是去晚了,可能店就关门了。”
闻宿雪任由她拉着自己走,也没有看路。前面有个拐角巷子,她被牵着走,没注意眼前的情况,就这么迎面撞上去,她脑壳痛得直发懵,眼前就像是有星星在晃。仓促忙慌间,她好像还踩到了对方。
闻宿雪下意识地想要道歉,刚张开口,就被对方破口大骂。
“你特么的没长眼睛!什么素质,撞到人了连屁都不放一个……”
话语极其难听,她抬起眼眸打量对方。
是个年纪挺大的阿姨,估摸着六十左右。穿着一身修身显瘦的旗袍,盘着头发,简单的拿根耀眼的珠钗挽住。肩上随意搭着从商贩那里买的嫩绿色披肩。说话的口音有点重,不像是本地人,可能是北方那边过来旅游的。
样貌挺不错的,涂了口红,即使迟暮之年,也难掩气质,只是脸上带着怒气。
闻宿雪低下头一看,对方的绣鞋上面果然有个不明显的脚印。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抱歉,那老太太嫌恶的睨了她几眼,又开始了语言攻击,“小小年纪就不学好,也不知道尊老爱幼,妖艳得跟个狐媚子没两样。”骂完了还不解气,怒气冲冲地朝她们啐了一口,吐沫星子差点沾她们脸上。
江晚妘被她的行为惊到,愣怔了一会儿,徒然反应过来,把那些脏话悉数奉还回去,“到底是谁没有礼貌,哪里有人朝别人吐口水的!就你有教养!为老不尊的东西!”
被臭骂的闻宿雪没什么反应,倒是听江晚妘和老太太对骂不禁有些头痛,她又是个不会劝架的。她就怕一说又哪里不对,那无异于往火上浇油,干脆还是闭嘴。
“晚妘,冷静,千万不要冲动…”闻宿雪吓了一大跳,使劲在后面拦腰抱住她,江晚妘恨不得撸起袖子上去揍她。口舌骂战倒还好,要是真的发生了肢体接触,可就麻烦大了。
“嘿呦!你个小妮子,还敢顶嘴,今天我就替你爹妈好好教训教训你个小畜生!”那老太太面目扭曲,抬手就要打她们巴掌。
周围被这动静吸引驻足观看的群众也看不下去了,纷纷站出来替这俩小姑娘说话。有人拿出手机记录下来的视频,扬言老太太要是敢打人,或者咬住人不放,就要报警处理。
老太太或许是怕把事情给闹大,谁也不好看,恶狠狠地朝她们俩骂了几句脏话,解了心头的火气,才转身离去。
两人相识的时间不算短,也了解彼此的性情。虽然说江晚妘和林清许打闹时,有些较真,但终归算是稳沉的,她从来都没有见过江晚妘那么生气的样子,主要还是为了她。要是她刚才快点道歉,也就没有这事,这让闻宿雪心里更不好受,觉得对不起江晚妘。
经过这么一遭,两人逛街的心情都没了,只想买了衣服就离开。
“气死我了!要不是有那么多人在,我非得一巴掌呼死她!”
闻宿雪一手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另一只手替她抚着前襟,轻声爱抚着她,“不生气,不生气,……这点小事…不值得生气。”
江晚妘可以跟对方红脸掐架,可不舍得波及闻宿雪,她气沉丹田,调整呼吸逐渐安静下来。
“你是我好朋友兼闺蜜,那死老太婆这么说你,我怎么忍得下去。”江晚妘如同惊醒,目光落在闻宿雪身上,试探性的说道,“雪雪,你刚才不会是想要道歉,然后就这么息事宁人吧…”
要不怎么说了解彼此,闻宿雪内心的想法就这么被戳破。她脸有些热,但还是死鸭子嘴硬地否认了,还附和了她两句。
“那就好,有些人就不能惯着,不然她就容易蹬鼻子上脸,给脸不要脸。”说完,江晚妘的怒气总算是抒发出去。
两人逛到傍晚,天色擦黑,江晚妘买了好几件衣服,两人大包小包的拎着。闻宿雪还买了两杯奶茶,就更腾不出手。
商业街打不到车,两人走了段路实在累得慌,所幸路不长,很快就走到头。江晚妘要回家,闻宿雪要去机构接她妹妹,两人就在十字路口道别。
眼看马上就要到闻沉月下课的时间,闻宿雪为了节省时间,选择抄近路。
可她忘了现在是上下班的高峰期,她又是逆行,有个酒气熏天的男人差点撞上闻宿雪,好在有人拉了她一把,才勘勘躲过。
36 ? 她也很耀眼
◎就这样陪着她◎
“谢谢。”闻宿雪收回搭在对方胳膊上的手,站稳后,条件反射地对那人表达了谢意。
闻宿雪抬头扫了眼,凶神恶煞的恶鬼模样吓得她往后退了几步,差点撞到墙面。
等她平复了心跳,定睛一看,眼前的人穿着西裤衬衫,带着半魔半佛的面具。
恶魔的那一面,血做得逼真,好像真的能把人吞吃殆尽。视觉冲击太大,方才吓到她的就是这面具。
堇修然取下狰狞可怖的面具,露出原本的面容,收回另外一只想要搀扶她的胳膊,眼里是担忧的神色,“抱歉,我这个模样吓到你了。有没有磕碰到哪里。”
闻宿雪勉强站稳身形,怯怯懦懦地说道,“没有,是我自己不小心而已。”
这话差点骗过她自己,但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遇到堇修然在她的意料之外,眼底流露出惊讶还参杂着其他的情绪。
“没事便好,要不然我的罪过可就大了。”堇修然带着打趣的语气说道,而后自己慢悠悠地笑出声来。
闻宿雪眼中带着几分探究望着他手里的东西。
听到对方的话语,抬眸正好撞上堇修然的目光,身形一僵,被他的笑晃了心神,差点忘了自己要干的正事。
“你没有跟他们一起去KTV玩?大家都在,参与进去也挺好的。”
闻宿雪在心里暗道,你不是也没有参与缺了他和沈铭就已经不算是圆满,更别提后面还陆陆续续走了几个相熟的。
既然如此,那她待在那里又能怎么办。
可这话如果问出口,就有着责怪的意味在里面,她不能也不敢说出口。既然如此,那她待在那里也不自在,所幸离开比较好。
堇修然见她不说话,目光落在手里的面具停留,他未加思索,就把这面具给递了出去。
“这是滩面,和缠花一样,都是非遗。你对这个也感兴趣”
闻宿雪比起面具本身,她还是比较好奇他为什么会带着这面具出现在大街上,她尴尬地收回视线,“不是,我只是单纯的看看而已。”
“原来如此。”
“既来之则安之,听紫云就在不远处。我们过去跟韫书讨一杯茶,怎么样”堇修然笑意盈盈地提了建议。
闻宿雪很想答应,可是她还有事情要做,眼看时间快到了,只能开口拒绝,“那个,我还有事情要去一趟淡鱼庄那边,就不过去了。你替我和他问声好。”
堇修然心下了然,点头说道,“我记得那里,附近都是补习机构,就这么一家鱼庄。”
“你是要去接你妹妹”
闻宿雪露出茫然的表情,语气带着几分惊讶,“你怎么知道”她记得好像没有跟堇修然提到过这件事情。
“在跟韫书闲聊时,无意间听他提到过。”
顾韫书和他提到过,那会不会也跟他说了些其他的。可能是自尊心作祟,闻宿雪并不希望在他的面前有任何的不堪,她想要在堇修然的印象里是干净纯粹的。
闻宿雪呼吸一窒,脸上逐渐褪去血色,指尖嵌入掌心,疼痛也没能让她好过一点,反倒是她觉得自己像被扒光了曝露在阳光下,伤口上被撒盐。
堇修然看出了她的异样,颇有眼色的转移了话题,“家里有个妹妹挺好的,但有的时候,也会有几分无奈。”
“为什么”闻宿雪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巧妙的移开了刚才的话题。
“因为……”
话应未落,堇修然带着笑意的眼神往闻宿雪的身后瞥了一眼,笑而不语。
闻宿雪不明所以,扭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袭白裙的女孩子朝他们这边走来。不过数十米的距离,闻宿雪看得见对方那双清浅琉璃的瞳眸最是动人,雪肤明眸,佳人二字用来形容她也过于无力。
走在人群里,吸引了许多艳羡的目光。
闻宿雪是见过她的,在刚认识堇修然不久的时候。
闻宿雪为了给妹妹准备生日礼物,去到瓦舍做陶瓷时见过她,所以对她印象挺深刻的。即使衣裙和脸蛋沾上泥点,也难掩出尘之姿。
等到人一靠近,闻宿雪就嗅到清甜的香气,这味道沁人心脾。浑身上下都是名牌,最便宜的东西恐怕就是她手上拿的那串糖葫芦。
女孩大老远就看见堇修然身边有其他人,但还是雀跃地小跑过来打招呼,开口就是质问,“堇哥,你怎么把面具摘下来了不是说愿赌服输吗?”
“是愿赌服输,可这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要是吓到别人怎么办”堇修然摩挲着手里的滩面,眼眸一弯,试图与她讲道理。
“不行,说好的就不可以反悔。”
“这么霸道一点都不可以通融”
“你说呢?”
言语间,江凌边说边悄悄用眼角余光打量闻宿雪,恰巧与对方目光相遇后,她便毫不掩饰地与其对视,还特意睁大眼睛瞧。
闻宿雪被对方的眼神看得害羞,心下有几分慌乱。
还没等堇修然开口介绍,江凌就眉眼上挑,嘴角扬起笑容,自来熟的和闻宿雪打招呼,“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就是闻宿雪,对吗?”好像是不确定,女孩子还在后面加了个语气词。
江凌刚说完,就被堇修然曲起指节敲了她的额头,无奈地说道,“没礼貌,怎么不等人介绍就直呼人家的名字,你舅舅教你的都还给他了”
堇修然其实下手不重,但江凌还是装模作样地抚着额头,撇了下嘴角,仿佛下一秒就要哭给他看,“哎呦,现在又不是什么社交场合,那么注重礼仪干嘛。”
“况且,我记得她。”
这下换做闻宿雪愣住了,对方穿着不差,接触到的人肯定是相同的,非富即贵。茫茫人海中,只见过一面,还是擦肩而过的那种,理应不记得她才对。
堇修然自然记得闻宿雪来瓦舍的那次,她们俩一前一后,极有可能会擦肩而过。想到这里,他倒是来了兴趣,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说道,“你平时都待在你舅舅的身边,也没有来过几次临安,怎么会记得宿雪”
“我前几个月不是来过临安你不记得了”
“再说,这小姐姐长的这么好看,我记住对方的模样,有问题吗?”
堇修然轻咳两声,随意扯了个话题给遮掩过去。他差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怎么会不记得那次和闻宿雪见面时的情景。
江凌说了几句话后,就被堇修然止住话头,正式的跟两人介绍起对方。
闻宿雪可能是被对方的真挚感染,竟然主动和和人家握手交好,直接就被江凌三言两语就给拐跑,全然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江凌几句话的功夫就手上挽住闻宿雪的胳膊,以手作扇,“这太阳这么毒辣,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说话吧,我在网上找到一家评分挺高的餐馆。”
堇修然很是无奈,含笑说道,“你也不问问人家愿不愿意跟你走,就这么强行带人家走吗?”
“而且,你溜出来这么久了,再不回去的话,他可能就直接过来逮你了。”
提到江凌的舅舅江暮吟,她就感觉腰间隐隐作痛,下意识地扶住后腰,幽怨地说道,“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别咒我。”
堇修然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是无辜的,还是示意江凌看后面。
江凌看他不像是骗人的模样,卖他一个面子,扭头看去,一西装革履的男子就站在不远处望着他们。男人五官俊美,气质矜贵凌冽。
江凌倒吸一口凉气,霎时间觉得自己要完。只能不情不愿地和两人道了别。
江暮吟算是堇修然的长辈,他也带着闻宿雪一同走上去礼貌性地打了招呼。
除了闻宿雪之外,其余的三人都是旧相识,只有她一个,手足无措地矗立在原地。
江暮吟也有要事,接到人后没有过多停留,只跟寒暄几句话,就驱车离开。
“抱歉耽误你这么久的时间,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吗?”目送两人离去,堇修然带着歉意的说道。
能够与他相处,怎么会算是耽误她的时间。如果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她可以待在他的身边不离去,只要堇修然不赶她走。她知道自己这样想是痴人说梦,但还是忍不住的向往。
“宿雪”见人呆愣着没有反应,他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闻宿雪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嗯,还来得及。”
“那就好。走吧,我送送你。”说完,他跟着闻宿雪往路口走。
闻宿雪今天为了配身上的青衫裙,特意拿银簪在脑后挽了个发髻,部分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被风一吹,就这么飘到堇修然的胳膊上。
她贪恋此刻,不知道怎样形容现在的心情,只期盼时间可以慢点再慢点。
走到路口,堇修然突然开口说道,“刚才你看到的那个男子是江凌的舅舅,没有血缘关系的那种,他与我家世代有着生意上的往来。所以,我和江凌就认识,跟亲兄妹一样的。”
闻宿雪心里泛起波澜,她哪怕是再迟钝,也听得出来,堇修然这是在解释他和江凌的关系。
不管出于何种原因,堇修然愿意同她说这些,就很令人高兴。
闻宿雪怯生生地揪着自己的衣角,回答他道,“她真的很耀眼,是个很优秀的的女孩子。”
“你也很耀眼,有着自己所长,不可妄自菲薄。”堇修然认真地说道。
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太快了,好像连带着她整个人都颤颤悠悠地,眼角微红,眼眶里水光盈盈的,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留下泪来。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肯定她,如何不让她动容。
闻宿雪低垂着脑袋不说话,堇修然就这么默默陪在她身边。等她平复好心情已经是几分钟过后,堇修然截停了一辆出租车,车缓缓减速停在两人面前。
堇修然趁她不注意到时候付了钱,为她打开后座车门,浅笑说道,“钱我已经付过了,谢谢你陪我。”
“等你接到人回家了,就报个平安。”堇修然晃了晃手机。
闻宿雪腼腆地点了点头,等着车辆走远后才摇上车窗。
37 ? 怎么可能由得她
◎就这样吧◎
上车后,闻宿雪小声告诉司机大叔,车速可以快一些,她赶时间。
大叔听口音是东北那边的人,热切得过分。听到乘客赶时间,二话不说一口答应下来,直接油门踩到底。
司机大叔抄了一条小路,红绿灯比较少 。十几分钟的路程,不过几分钟就到达目的地。
闻宿雪强压下那股眩晕感,微颤着手指打开车门下车,脚步都有些虚浮。好不容易呼吸到新鲜空气,她站在街道边扶住广告牌缓了两三分钟才缓过神来。
这个时间空隙,参加补习机构的学生陆陆续续走出门口,有几个同学勾肩搭背地相约着到附近的小吃摊。
闻宿雪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握紧手机,静静等待着闻沉月。
人流很快散去,闻宿雪还是没有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她压下心里的异样,垂眸瞄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是这个点,她算不上来迟。
可能是闻沉月的作业没有写完,或者说是留下来与老师交流耽搁了。她想打电话问一下苏沫,却又想起什么似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陌约又过了半小时左右,依旧不见人影。街道上除了小商贩外,还有几个过路的闲人。
闻宿雪不安的情绪笼罩着她。她深吸了口气,心也悬到了嗓子眼,根本就静不下来。就这么来回在那一小块角落里来回踱步,目光盯着机构门口,生怕错过。
白色和黑色的两个小人在她耳边不停的哼唧,闻宿雪晃晃脑袋,把这些想法都抛出脑子。她把几种可能发生的事情都想了个遍,然后自己被自己的胡思乱想给逗笑了。现在可是法制社会,哪里来的那么多意外。
她解开手机屏幕,点进绿泡泡软件,很显眼的聊天置顶冒着红点。
[今天我接小妹,你自己注意时间,别玩太晚。]
是苏沫发给她的消息,就在一个小时前。极有可能是机构放学时人太多了,她才能没有看见苏沫和闻沉月。
闻宿雪松了口气,心里悬着的石头也落了地。出来一趟,不带点什么回去不太好,她在小贩那买了闻沉月平日里爱吃的小点心。
机构离紫藤小筑不远,她也不想打车,就这么慢慢地伴着落日余晖往家的方向走去,影子被逐渐拉长,最后与街道平行。
回到家里,她刚把钥匙放在进门的鞋柜上,没见苏沫的身影,闻沉月端着碗从厨房探出脑袋来,嬉皮笑脸地望着她。
“姐!你回来的正好,快点过来一起吃饭。”
闻宿雪扬起浅笑,拎着袋子过去,“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虽然这样说,但闻宿雪还是把东西放在客厅的大理石桌上,转身来到厨房,坐在她的对面。
闻沉月咽下口中的饭菜,叼着筷子,含糊不清地说道,“怎么会不饿我之前也跟同学出去野餐过,就那点东西,多几个人分分就没有了。”
“你怎么可能……不饿。”说完,还把那盘麻辣虾往前推了推。
闻宿雪站起身来,打开冰箱,倒了杯牛奶放在她面前,“我真的不饿。我们吃了烧烤,挺顶饱的,我现在还没有消化完。”
闻宿雪悄悄地把虾子给推了回去,“慢慢吃,我等你。”
“唉,姐,你回房间休息吧。”
“爸妈他们今天也没有在家吃,也没几个碗,我待会儿自己洗就可以。”
她正喝着牛奶,差点被闻沉月说的话给呛到,咳了两声,背后惊出冷汗,试探性地问道,“妈…,她今天没有过去接你吗?”
闻沉月停下手中扒饭的动作,疑惑地抬头望着闻宿雪说道,“接了呀,妈她没有发消息给你吗?”
“发了,我刚刚没有反应过来 ”闻宿雪尴尬地讪笑几声,端起手里的杯子,灌了几口牛奶。
经过闻沉月这么一提醒,她忽然想起来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情也差点被她给忘记。她回到客厅拿回到的手机,赶紧给堇修然发了个消息,告诉对方她已经到家。
她刚点下发送,不过隔了几秒,对方就发来回复。
闻宿雪羞怯地红了耳根,胡乱扯了几个话题发过去,句句有回应。不是夹枪带棒,也没有其他意味,就只是简单的交谈。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只是心里暖融融的,莫名地让人心安。
闻沉月注意力集中在桌前的饭菜上,压根没注意此刻她姐姐脸上挂着明媚的浅笑。
闻宿雪没有立刻回房间,她要收洗碗筷,却被闻沉月给揽下来,她落得清闲,倚靠着门框看闻沉月,等到她收拾好,才一起回到客厅。
闻沉月正打算和她回二楼,前脚刚踏上阶梯,扭头和闻宿雪说话瞬间,眼睛余光瞥见桌上袋子的logo。三步并作两步闪到桌前,惊呼出声,“姐,你怎么知道我最爱吃这个!”
“他家的东西很好吃,可就是太难买了,每次都得排好长的队!”闻沉月嘴里塞的鼓鼓囊囊地,跟被人圈养的小仓鼠没什么两样。
精致的点心被塞到手里,闻宿雪没有拒绝,也尝了几口。鲜甜的味道在口中炸开,刺激到她的味蕾,剩下的蛋挞也被她小口小口地吃完。
闻宿雪到楼梯间挂角处的卫生间里洗手,刚用手巾擦拭干净水渍,就听见二楼客厅传来她名字的呼喊声。
她走出洗手间,刚要答应,闻沉月已经替她回应。
闻沉月慵懒地躺在沙发前的地毯,她伸手指了指楼上,“姐,妈刚刚叫你,就在二楼客厅。”
“好,我马上去。”
闻宿雪抬手抹去她嘴角边的饼渣,从桌上抽两张纸巾放在她掌心,轻声说道,“慢慢吃,没人和你抢。”
闻沉月浑沦两下吞了剩下的点心,站起身擦干净手,推搡着闻宿雪往二楼走去,“知道啦,姐。”
“你先上去,我吃完东西再上去。”
“好,你上来的时候记得关客厅灯。”
闻沉月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她已经听见了。
闻宿雪这才转身上二楼,闻怀安坐在沙发上刷视频,没有理她。苏沫拎着个迷你花洒在阳台外面浇水。
她打开阳台的推开门,“妈,您刚才是不是在叫我。”
“嗯,碗筷都收拾好了”苏沫头也不抬,继续做着手里的事情
闻宿雪点点头,“嗯,都收拾好了。”
苏沫没有应声,从衣兜里拿出手机递给闻宿雪自己解锁,让她看班级群里的消息。
是她班主任发在家长群里的邮件,里面全都是清一色的“收到”。
“你们的老师发了消息,说是下个学期开始就要进行文理分科。”
闻宿雪看着手机里的文件,脸上难得有几分生动地表情,低声呢喃,“以往不都是高二上学期才会文理分科的。我们下个学期才是高一下学期。我们也不是连贯制,怎么会提前那么多。”
苏沫放下花洒,转身回到客厅,“你们学校发出来的通知,问我有什么用,又不是教育局的领导。”
她剩下的话被噎了回去,单手在身后紧攥着衣袖,静默地跟着她身后,顺手带上阳台门。
闻宿雪仔细看完后,把手机还了回去。
实验因为是私立学校,和其他公立高中的教学模式有所不同。从初中一直升上来的学生是连贯制,他们在高一就会进行文理分科。但,闻宿雪初中并没有在此就读,是高中才过来的,所以她对学校发过来的消息有点奇怪。
进到客厅里,一直未抬头的闻怀安看了她一眼,随即说道,“你别管它是高一还是高二,该来的总会来。自己做好准备就是了。”
他关掉手机软件,“我们学历不高,帮不上你什么忙,就只有在物质条件上可以提供帮助。至于说是选文还是选理,你自己看着办。”
闻宿雪扯了个笑容,含糊地答应。
闻怀安没分给她半个眼神,继续说道,“现在的社会工作太难找了。文科没什么前途,找不到什么好的。理科的话,现在应用广,倒是出路宽,以后倒是不难找工作。”
理科需要理性思维,一般来说男生学起来要比女生要容易,当然也有例外。但她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学理科的话会很艰难,不适合她。
她站在沙发后面,小声说道,“可是…,我综合成绩比较下来,学理科不太容易…”
不知道是哪一句话触碰到了闻怀安的逆鳞,他紧皱着眉头,不悦地语气呵斥着她,“不容易”
“谁容易你倒是告诉我谁容易你以为我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我们两个每天起早贪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两个。钱全部拿去供你们读书,就坐在教室里捧着几本书念念,能苦到哪里去。”
“能读就读,不能读就给老子滚出来,省得拿老子那几万块钱浪费。”
可能是闻宿雪懵了,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等到她缓过神来,闻宿雪眸光渐渐暗淡下去,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低垂着头久久不发一言。
她这幅唯唯诺诺的模样仿佛刺痛了他们两个的眼睛,厉声呵斥着她。
苏沫也时不时附和两句。
闻宿雪耳边嗡嗡的,根本就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她只知道心脏难受,那种全身血液停滞的感觉又来了,眼前的事物也开始摇晃,背后冷汗簌簌直冒,差点浸湿她的后背。
不知道过了多久,闻怀安总算是放过她。
可能是气发泄出来了,闻怀安缓了语气,话题又扯回文理分科上面,“我们也就是给你提个意见,该怎么选,由你自己。”
闻宿雪浑浑噩噩的回到房间,反手关上房门,以手掩面,晶莹的泪光划过脸颊,心里苦涩得像吃了黄连。
真的由得她吗?
38 ? 病来如山倒
◎即将分别◎
可能是心头压了太多的情绪,第二日闻宿雪就病倒了,高烧不退,眼睛红肿地像只兔子,剧烈咳嗽过的嗓子沙哑难听。
苏沫趁还没去店铺的时间,揪着她去了医院吊水。骑车带她去医院的路上,瞟了下闻宿雪眼睛,就知道昨晚她肯定是哭过。
看着她这不争气的样子,苏沫气不打一处来,嘴上不停数落着她。
人在生病的时候是最脆弱的,身心都很难受,渴望着被关怀。谁想要这时候被一顿说教。
闻宿雪脑子昏昏沉沉地,意识不太清醒。听着苏沫的声音,她感到烦躁不安,忍不住回了句嘴。
等到闻宿雪说完,才知道刚刚自己干了什么,连忙扭头看向苏沫,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也什么心思去揣摩苏沫在想什么,她现在只想要赶紧去医院打了针就回家里躺着。
点滴打得很快,苏沫没有亲自送她回去,而是在网上给她打了车。
闻沉月去机构补习,只有她一个人在家,安静地有些过分。
她整个人埋在厚重的被子里,是苏沫今天早上塞给她的,说是打了针回来,捂着发发汗就没事了。
她很难受,睡了一整天,房门是开着的。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退烧药和温水,还有个纸质的袋子,可能是苏沫悄悄进来放的吧。
闻宿雪拿起药吞了下去,啜了几口温水,她好奇地拿起旁边的袋子打开一看,是盒糖酥。
还是,上面的logo最近很火的那家蛋糕店。
她笑得牵强,笑着笑着又有液体滴落在被子上,浸湿了布料。
这算是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吗?
也不能算是吧。毕竟,他们没有动手。
只是有时候,他们说出的话语,却凝成一把刀子,狠狠地往她心上扎,凌迟着她的血肉,疼得不知所措。
这是把无形且不见血的刀。除了伤者外,没有人知道这感觉会有多难受,说不定还会说是她太矫情,说几句就受不了。
闻宿雪虽然躺了一天,但是睡得不太安稳。各自光怪陆离的梦境纠缠着她,她只能在梦中不停挣扎。
白茫茫的一片天地,分不清时间和空间。她被掩埋在雪下,感受着刺骨的冷,鼻腔里灌入雪花,窒息感瞬间席卷而来。
她猛地惊醒,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床边的人似乎被她吓了一跳,发出惊呼声,“姐,你差点吓到我。”
“抱歉,吓到你了。”闻宿雪抚了额头,发现挺干爽的。
闻沉月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道,“没事的,我们姐妹们俩见外什么。”
是闻沉月,手里还拿着条毛巾,可能是她帮忙擦拭的。
闻沉月注意到闻宿雪的目光,她把湿毛巾放回小水盆里。拖了一颗板凳坐在她的床前,杵着脑袋解释说道,“姐,我看你额头上全是冷汗,是不是做噩梦了。”
闻宿雪瞟了一眼窗外,太阳已经落山,趋近于夜色。她躺了整整一天,难怪身上酸痛不已。
她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手刚放下就被塞了杯八宝粥。
抬眸就是闻沉月笑意盈盈的脸,“姐,你睡了一整天,都不饿的吗?爸妈给你留了饭,在厨房锅里炖着呢。”
少女脸上洋溢着笑容,二话不说掀起被角也钻了进来,笑嘻嘻地到她身边蹭了蹭,“多少起来吃点”
闻宿雪无奈地笑起来,作势就要掐她的脸颊,被对方滚了一圈躲开,只得敲两下她的脑壳,“你也不怕我把病气过给你。”
闻沉月扯过床尾的毛毯裹住自己,又滚回闻宿雪身边,像个牛皮糖似的黏着她,扯都扯不下来的那种,“我巴不得呢,天天上补习课,我都快上晕了。”
“枯燥无味也就算了,那老登脾气还不好。整天挎着个脸,跟欠他几百万一样。”
闻宿雪看着她不停地乱动,觉得一阵头痛。用手抓住她裹身的毛毯,自己往里挪了点距离,不让她黏过来,低声说了句,“老实点,生病可不好受。”
闻沉月被揪住命运的脖颈,总算是老实点,安安静静地陪着闻宿雪浅眠。
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闻宿雪休息了一天,刚点恢复了精神气,苏沫就到房间里让她收拾两天换洗的衣服。
她不解,却还是只能照做。
上了车,才知道原来是远在外省的亲戚有白事,他们需要出省一趟。
闻宿雪本来以为是要一起去外省,没想到苏沫他们是要把她送到姑姑闻怀柔那里借宿两天。去亲戚家借宿这件事她心里极其抵触,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苏沫注意到她的情绪不对,开口说道,“就是过去住两天而已,你一女孩子独自在家,我们也不放心。”
闻言,闻宿雪还是被触到内心深处,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感觉,爱不纯粹,其中参杂太多,根本就看不透。
“不是我们不带你。红事倒还好,白事的话,能避还是避一避的好 ”
苏沫闭着眼睛揉太阳穴,缓解疲惫,“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们也不想去。这一路过去,哪样不是钱。”
闻宿雪点头同意,“嗯,我知道。”
闻怀安开车时抽空回了句话,“唉,你不是发了个红包过去小柔收了没。”
说到这个,苏沫就提不起劲,叹了口气,“要是收了还好。可惜,她没收。亲戚也好,外人也罢,能用钱解决的都不算事,最难还的就是人情债。”
苏沫宽慰笑道,“到你姑姑家,有点眼力劲。能帮什么就帮什么,做点家务也好,干什么都行。”
闻宿雪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默不作声地盯着窗外快速掠过的风景。
“别让人说是吃闲饭的。”
人虽是群居动物,但也会有领地意识,比较排斥异己和外来者。事出有因,但她就这么到别人家去,怎么想都不太合适,更何况她与堂妹也不怎么合得来。主人家不高兴,她也不自在。
闻宿雪在车上就做好了准备,这两天会不太好过。很可惜,她准备还是做少了。
她总算是明白江晚妘当初和她说过的话是什么意思。
等回到家,在心里感叹,还是自己家好。不管再怎么样,也不会有那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假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迷迷糊糊烧了两三天,这才刚刚退烧,十六这天正式开学。
这天一大早,苏沫就嘱咐她不要忘带东西。
闻宿雪点头应下。
班上同学时隔半个月不见,总归还是有些拘束,气氛也没有那么的活跃。
当然,一见面就跳到对方身上当腿部挂件的人除外。
闻宿雪险些被江晚妘勒断气,她尽职尽责地充当树袋熊。害的闻宿雪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她艰难拍了拍江晚妘的手,示意她放开。
江晚妘满怀歉意地替她拍背顺气,“不好意思啊,雪雪。我最近这些天都没见你,太激动了。”
“视频电话也不得劲,还是真人看着顺眼。”
闻宿雪总算是把气给喘匀了,这才笑着摇摇头,无奈地说道,“没事的,我理解。”
但这份爱也太沉重了,差点让人窒息。
“宿雪、晚妘。”站在不远处的林语诺喊了一声,闻宿雪应声抬头,正好对上她眼底的蕴含的笑意,她问道,“眼看马上就要进行文理分科,你们想好要学什么科目了没”
江晚妘胳膊随意搭在闻宿雪的肩上,回答说道,“我正为这个事犯难呢!我的选择困难症又犯了。”
林语诺觉得挺好笑的,“还是慎重考虑一下比较好。”
江晚妘“哦”了声,继续吐槽,“我们又不是连贯制的,这么急着分科干嘛。”
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林清许举手回答道,“这个我知道。听说是上面实行政策改革,要我们这一届来做实验班。”
江晚妘挑了下眉,轻轻给了他一拳,“你怎么总是神出鬼没的!差点把人给吓死。”
林清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啊,江姐,我这不是急着回答问题嘛。”
“这样一说,我们岂不是成了实验的小白鼠”林语诺侧头和闻宿雪说道,她对这两个冤家的行为早已经见怪不怪了,现在已经可以做到视若无睹。
林语诺声音算不上小,大多数人都听见了,班级里立马炸了,就像是沸腾的热水,这时候撒把米进去就可以煮粥了。
能怎么办,晾凉了直接端起锅干了呗。
好在学校没有刚开学就直接考试分班,要等到模拟考试后,根据具体成绩情况来再次进行分班考试。这也给了学生一定的缓冲时间,足以让大家有考虑的时间,不至于说是赶鸭子上架,后期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江晚妘自觉是偏文科,她在阅读理解上面占了很大的优势,作文也不错,曾经还和闻宿雪拿过县级奖项。
至于,理科她简直学的中规中矩,既不是吊车尾也算不上凤头。对于她来说,选文也好,选理也罢,家里人尊重她自己的选择。
江晚妘歪着头望她,“雪雪,你文科成绩那么好,次次都是名列前茅,你肯定也是选文科。”
闻宿雪苦笑一声,“不是,我选理。”
这下换作江晚妘震惊了,她实在不理解,整个人凑到她面前,“为什么呀?虽然说你理科也不错,但选文科才是…”
闻宿雪又何尝不知,可是她并没有选择的余地。
一文,一理,这样就意味着,她们即将分开。
39 ? 好像有洪水猛兽
◎需要去医务室吗?◎
江晚妘眉头不展,下意识地咬了下唇,手指不停摆弄着桌上的摆件,“你真的决定选理科那不是你擅长的。”
闻宿雪欲言又止,随后点点头,“我已经决定好了。”
江晚妘用一言难尽的眼神望着她,斟酌了几分钟的时间,又凑到闻宿雪耳边,“雪雪,你实话告诉我,这真是你自己的选择不后悔”
见闻宿雪眼中闪过迟疑,她继续说道,“学校比较重视理科。文转理容易,等到了后面,你在想要理转文可就难了。”
“而且,理科那么枯燥,就算是学得进去,也很难争得过那些理科学怪。”
她又何尝不知道这些,面上云淡风轻,心里还是住不住难过。可她再怎么不甘和失落,也改变不了分毫。当时仅仅只是提了句话,就迎来这样的结果。她根本就不敢想象,要是她真的选了文科,那会是怎样的局面。
闻宿雪嘴角扬起一抹苦笑,深吸了口气,“我不后悔。”
毕竟骗过了自己,才能骗过别人。
她意已决,江晚妘也知道自己多说无益,干脆直接闭嘴。暗自替闻宿雪觉得可惜。
闻宿雪指尖轻轻摩挲着语文课本,她共情能力不错,在他们这个年龄阶段晦涩难懂的那些文章她都可以吃的透彻,这是她的长处,也是她的短板。她其实并不讨厌理科,只不过缺乏理性思维,没有把握能够学好。
同时,她很珍惜和江晚妘之间的友谊。纵然不舍,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离别二字终究是躲不过的。
气氛有些过于沉重,江晚妘摆摆手,扯开了话题,“算了算了,不说这些烦人的事情。”
“雪雪,你之前不是说有东西要给我吗?是什么”
要不是江晚妘提醒,闻宿雪差点就忘记了。她打开手提袋,从里面拿出个包装精美的透明盒子,是闻宿雪之前答应过江晚妘的重工缠花冠。整体配色对比鲜明,上面的一丝一线,都是闻宿雪自己绕出来的,花了好长时间才完成。
江晚妘瞪圆了眼睛,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她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盒子,震惊的说不出来话来。
她佩服的五体投地,根本就找不出话来夸闻宿雪,只能给她竖了个大拇哥。
“不是,你们俩的胆子可真大!博物馆的东西都敢偷!还带到教室里来,在下佩服!”林清许突然从江晚妘的身后探出头来,啧啧啧了好几声。
江晚妘谨慎地放好缠花冠,转身就赏了林清许一个暴栗,“偷你个头啊!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人拿你当哑巴。”
那花冠江晚妘还没来得及收起来,这边闹出的动静不小,正愁没瓜吃的同学纷纷围了上来,无一不发出惊叹。
更有甚者提出要闻宿雪定价,说是要买回去供起来。
这下子,江晚妘不乐意了。吓得她连忙用双臂把花冠挡住,“这是我的,你们谁也不能跟我抢!”
“切,哗众取宠的玩意。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不知道从哪里传来这样不合时宜的声音,在一众称赞声里显得很刺耳。
闻宿雪毫不在意这道声音。
江晚妘直接被气笑了,她可不惯着,当即就打算怼回去,抬头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又被动来动去的人头阻挡回来,只能低声暗骂了句话。
闻宿雪知道声音的来源,但并不想和对方起冲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分班是既定的事实,她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事,粉饰太平没有什么坏处。
围观的同学在她们这里待了好一会才散,林语诺借此机会把老师交给她文理分科调查表发给大家,倒也省事。
林清许那个大喇叭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闻宿雪的手艺,不光在教室里大肆宣扬,甚至还跑到其他班去,最后被忍无可忍地江晚妘提溜着领子揪回来,跟拎小鸡崽子似的。
有的同学还嫌不够乱,凑上前去添一把火,现场都快乱成一锅粥了。分班之后,班上这样欢乐的氛围很难再有,所以格外珍惜这段时间。
闻宿雪看着他们打闹,自己也这气氛感染,露出笑容来。
填表的时候,拿笔的那只手在抖颤抖,迟迟下不了笔。嘴上说的轻松,真到了这时候,她下不了手。尝试几次无果后,她闭了下眼睛,把笔放回笔袋里,独自低垂着头。
江晚妘速度很快,几下就填完表格提交给林语诺,见闻宿雪还没有动笔,她把手搭在闻宿雪的肩上,“用不着这么纠结,遵从自己的内心就好。”
闻宿雪抬头看她,突然弯唇笑起来了,点头“嗯”了声。
“你怎么这么快就写好了”
江晚妘将手里的单子递过去,坐在她面前的空位上,“是啊!我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我就不是学理的那块料。与其到那里苦苦挣扎,还不如在自己擅长的领域,继续发光发热。”
她话说的委婉,但闻宿雪还是听出来了,这是拐着弯劝她呢。
闻宿雪笑笑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盯得江晚妘直发毛,找个借口溜了。
留给闻宿雪挣扎的时间不多,她还是提笔写下决定自己命运的选择。
这份单子填完后需要家长签字,这道程序对她来说可有可无,与其拿回家里被苏沫和闻怀安推来推去的,谁也不想落下大名,她就站在旁边不知所措,还不如自己就给解决了。
她娴熟地在单子末尾处潦草地签下父母的名字。
收表格的时候,林语诺检查他们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信息没填,她不经意间掠了一眼闻宿雪的资料。
“你真的决定了”林语诺挑眉看着她。
闻宿雪点头说道,“决定了。”
林语诺欲言又止,收齐单子就提交到办公室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闻宿雪的错觉,她恍惚间好像听见林语诺小声地叹了口气,弄得她不明所以。
没想到,单子刚提交上去没多久,她就被班主任许鸢喊到办公室。
在去的路上,闻宿雪在脑子里把这段时间以来的事都过了遍,并没有犯错误,也找不到是哪里有问题。她心怀忐忑地轻敲了三下办公室的门,礼貌地喊了声“报告。”
许鸢见人来了,让她进来,随意点了个座位给她坐下。
闻宿雪婉拒了,就站在许鸢的身旁,她也不勉强这孩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就直接切入主题。
她从一众单子里,精准地抽出闻宿雪的那张,摆到桌上,“宿雪,按照你的成绩来看,你选文科比较占优势。”
“老师也没有要干涉你的意思,只是想听听你自己的意见。至于其他方面,我可以私下和家长沟通沟通,相信父母会支持孩子的决定。”
闻宿雪觉得有些窘迫,根本就不敢看许鸢的眼睛,生怕对方察觉出什么。
她知道老师的好意,迎着对方关切的目光,她硬着头皮笑道,“谢谢老师,但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许鸢也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那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过来找老师倾诉,或者也可以跟同学多说说话,有事情憋在心里面会生病的。”
闻宿雪红了眼眶,差点憋不住掉下金豆子。在许鸢温柔攻势下,她终归还是崩不住,在心里挣扎了好久,才决定对老师清盘托出。并且表达自己的意愿。
让她没想到的是,许鸢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笑着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说道,“你的情况老师了解,我私下会跟你家长好好沟通。”
最后,许愿将她填好的那张单子作废,重新递给她一张全新的。
闻宿雪对许鸢感激的无以言表,只能弯腰朝她鞠了个躬,表达自己的感谢。
闻宿雪退出办公室顺手把门带上,她现在满心欢喜,经过楼梯拐角时,没有注意眼前的状况,迎面撞上个人。
“走路不长眼睛啊!赶着去投胎”对方捂住额头发出痛呼声,下意识地骂了句。
闻宿雪低垂着头,根本没有看清对方的模样,就弯腰赶忙给对方道歉,并且提出要带她去医务室。
没曾想对方忽然没了声音。
她抬头一看,原来是何思绵。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你啊!宿雪。”何思绵一手捂住额头,努力扬起嘴角,露出温柔的笑,完全没有刚才那副疾言厉色的模样。
闻宿雪看着她未达眼底的笑容,冷不伶仃地打了个寒碜,蜷缩成拳的手背后面,指尖差点嵌入掌心,她强装整定的和对方打招呼。“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撞到你的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吧。”
何思绵嗤笑一声,摆摆手拒绝,“多大点事嘛,用不着去医务室。”
“那边是办公室的方向,你怎么了犯了什么事被老师请去喝茶”何思绵以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我没事,就是老师找我有点事情。”闻宿雪含糊其辞地一句话带过。
可惜对方是个不依不饶的主,见她手里拿着张纸,伸手就要拿过去。
就在何思绵即将拿过去的时候,闻宿雪晃过神来,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何思绵挑了下眉,看着伸到一半空唠唠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停留了半天才收回手。
气氛有些许尴尬。
她看了看那张纸,又把目光挪回闻宿雪身上,突然意味深长地说道,“怎么啦,上面是有些什么秘密吗?”
“不…不是,就只是张…分科调查表而已。”说完,闻宿雪害怕她不相信,直接将纸张递了过去。
何思绵接过瞄了眼,小幅度地瞥了下嘴角,顿觉没意思就把纸递了回来,“我以为呢,那你为什么那么紧张”
这下轮到闻宿雪难捱了,没想到就这么被对方给看穿。
闻宿雪胡乱扯了个借口就要离开,刚没走两步就隐约听到到身后传来句脏话。
她疑惑地转头,对方依旧是一脸笑意的望着她,还贴心地说了句“怎么了”
闻宿雪摇摇头,轻声说道,“没事,我先走了。”
“嗯,班上见。”
闻宿雪咽了口唾液,紧捏着那张表格,头也不回地疾步离开,好像走得慢了几步,背后突然有洪水猛兽把她生吞活剥。
40 ? 怎么会知道
◎算你的◎
闻宿雪刚到走廊外,就遇见抱着沓纸张的林语诺,看上去着急忙慌的样子。
林语诺看到她眼前一亮,就像看到救星,抬手拦住闻宿雪,“宿雪,我急着去会议室参加会议,你可以帮我把这份文件带去办公室吗?”
她没有拒绝,爽快地答应。
“谢谢啊!放学等我,请你去喝奶茶!”林语诺把装着文件的袋子递给闻宿雪就疾步望楼道跑去,一溜烟的功夫就消失不见。
闻宿雪没有耽搁时间,再次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只是刻意放慢了脚步。
她回来的时候,刚好踩着上课铃,林语诺也回来了,额头上都是细汗,脸蛋红扑扑的。她从座位箱里拿了包湿纸巾出来,撕开包装,递了过去。
她接了过去,紧接着凑到闻宿雪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个地址,然后让闻宿雪放学等等她。
林语诺没给她拒绝的机会,说完就坐直身子,拿起笔认真地跟着奋笔疾书。
闻宿雪无奈,也跟着翻开桌上的课本,里面书缝处夹着张小纸条,不仔细看根本就望不见。她疑惑地拿起看了眼,竟然有人邀约她下课到操场散步。忽然间,她联想到什么,一阵头皮发麻,随后又打消了脑子里荒唐想法。
这节课,闻宿雪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笔记的内容也是乱七八糟,后面还得重新整理。
直到下课铃声响后,她就没有离开过桌位,几个女生约她去厕所也都拒绝。
闻宿雪又拿出那纸条仔细看了看,上面没有署名。不知道是谁送的,有没有可能是送错,她就当没看见好了。
她低头刚要重新整理笔记,旁边的空位上突然多了个人影,猛地抬头一看,竟然是陆云,怀里抱着许多零食。
陆云把零食往桌上一放,嘟着嘴腮帮子鼓鼓的,用委屈地眼神盯着她,开口就是质问,“不是说操场见的吗?你怎么还在教室,害的我跑了两趟。”
闻宿雪恍然大悟,窘迫地红了耳根,带着歉意轻声说道,“抱歉,上面没有署名,我以为是谁送错了,就没去。”
陆云气呼呼地撕开一包薯片,放在桌子中间,不过多废话,直接切入正题,“宿雪,我问你个事呗。”
闻宿雪点点头,“你说。”
陆云扭头四处张望了一下,见没人注意她们这边,才神神秘秘地揽过闻宿雪的肩膀,两个女孩子挨得很近,都可以感受到彼此灼热的气息。
“宿雪,你以前和何思绵她们是一个学校的对吧”
闻宿雪实在拿不准她打的什么主意,却还是如实回答,“怎么了”
她趁机拿了薯片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也没什么,我听说你们之前的班级有人跳楼死了。好端端的,她怎么突然跳了,是不是带着精神病什么的。”
听到这话,闻宿雪怔了怔,不悦的紧皱了眉头,随后调整好状态,嘴角扬起轻微弧度,“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这是她第一次情绪外露,幸好陆云心大,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对她也不设防,以为她只是好奇八卦而已,当即就把一切都告诉了她。
闻宿雪越听越难受,可是不能显露分毫。
“所以,你和跳楼那女孩也是同一个班的,她到底受了什么刺激啊。”说话的同时,随手拆了个果冻吸溜到嘴里,还不忘递一个给闻宿雪。
她没有接,反问说道,“那何思绵没有告诉你吗?”
不说还好,说到这个,陆云就来气。那天她们聊的好好的,不知道是谁先把话题扯到这上面,何思绵说了一半,到后面支支吾吾的。后面直接东一榔头西一榔头,什么也没说清楚,还发了好的大脾气。
她吃瓜吃得云里雾里,跟个二傻子似的。何思绵她们不肯说,她又实在好奇,实在没办法才递小纸条给闻宿雪。
陆云叹了口气,“她们话只说一半,还说得云里雾里,我听不懂。”
闻宿雪没有看她的眼睛,低着头整理着笔记,“这件事情我也不清楚,因为那天,我生病,请假了,所以我不知道。”
她神经紧绷着,笔记上的字写得行草粗犷,话也说得颠三倒四,破绽百出,精明点的就听得出来这是句假的不能再假的谎言。她只祈祷对方不要发现异常。
林语诺上厕所回来,见座位上有人,特意去走廊外面吹风。
陆云一脸失落的样子,努了努嘴,“好吧,那你继续写,我不打扰你了。”临走时还塞了包辣条给闻宿雪,转身就回了自己座位。
闻宿雪把东西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她看着潦草的字迹,抬手撕去那页纸,拿在手心里慢慢被她揉成一团,随便塞在座位箱里。
放学后,闻宿雪没答应林语诺去奶茶店,而是和江晚妘同行。没想到,林语诺跟了上了,提出一起去奶茶店的想法。江晚妘二话没说就同意了,两人行变成三人行。
校门口的小商贩已经出摊,几乎每个摊位都有学生驻足停留购买。这时候又是下班高峰期,车辆不少。容易出事故的路口都有警察指挥交通。
她们朝着离学校不远处的奶茶店走去,到距离店面仅有四百米的路口,却被挡住了去路。
林语诺本来是跟在她们后面的,见两人都停下脚步,她满脸问号,“怎么突然停下来”
江晚妘压低声音说道,“我们好像过不去了吧。”
街道侧面停着辆警车,救护车的鸣笛声响入耳,道路中心拉着警戒线。周围的群众把那里围得水泄不通,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奋力几入人群,执勤人员维持现场秩序。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连法医都来了!”江晚妘睁大眼睛看着那几个穿着工作服的人员。
闻宿雪说道,“不一定是法医吧,可能是抢救的人员。”
江晚妘挽住闻宿雪的胳膊,不服气地说道,“我的视力可是5.0。”
她点点头,“所以呢?”
江晚妘伸出两根手指对向自己的眼睛比划,表情有些夸张,“所以,我的眼睛就是尺!不要质疑我的视力。”
闻宿雪无奈地答了声,“好。”
“警察叔叔和白衣天使同时出动,只怕是凶多吉少。而且,这阵仗可能一时半会也走不了。要不,我们换一条路”林语诺问她们两个。
“反正一时半会也走不了,不如我们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说完,江晚妘同时拽着两人的胳膊就要往前走去。
闻宿雪呼吸一滞,眼眸瞪得忒圆,她实在佩服江晚妘的勇气,但这种情况真不适合筹热闹。
闻宿雪抓住江晚妘的胳膊,阻止她向前的脚步,“晚妘,还是不要过去了。要真是什么大事,过两天肯定会有媒体报道的。”
林语诺赞同闻宿雪的说法,抬手示意她们看那边扛着摄像机拍摄的人员,“宿雪说得对,我们…还是不去的好。”
“那行吧。”江晚妘收回跨出去的那半步。
她们三人对这附近的地区很熟,大路不能走,她们选择抄小路过去。
来到奶茶店,她们三人点了各自喜欢的奶茶,就随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店里开着空调,闻宿雪受不住热,把外套脱下自己抱着。
闻宿雪因为刚才动作,眼角余光不介意间在点单台前捕捉两道道身影,越看越熟悉。对方似乎也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身来,正好撞上闻宿雪的眼眸。
原来是堇修然和沈铭。
她心跳漏了几拍,觉得这样盯着人家不妥,就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注意到他们两个的不知闻宿雪,在她呆愣在原地的这会儿,林语诺就已经站起身来,和他们打招呼,还让他们过来这边一起坐。
堇修然和沈铭相视一笑,就往她们这边走过来。
突然闻宿雪手腕传来疼痛,她低头一看,原来是被江晚妘揪住不放。她拍了拍江晚妘的手背,让人不用那么紧张。
江晚妘深吸了口气,总算是松了力道,用带着歉意的眼神望着她。
“真巧啊,没想到在这能遇见你们。”林语诺笑着说道。
堇修然坐在闻宿雪的对面,顺着林语诺的话接下去,轻声笑道,“是挺巧的。”
林语诺不放过任何一个调侃对方的机会,“你最近不是要准备是市里的物理选拔赛吗?理应是个大忙人,怎么有空到这里来”
她的这个问题反倒被堇修然从容地抛了回来,“大家在这里不都是一样的吗”
这两人有来有往的,剩下的三人都插不进话。
“气色不错,看来有好好吃药照顾自己。”沈铭仔细打量了闻宿雪的脸色,他知道前几天闻宿雪生病的事情。
这下轮到闻宿雪愣怔了,“你…怎么知道”
“小妹,我妈妈她前两天就总是念叨着要到你家院子里折两支花来插,就是记性不住。”沈铭莞尔一笑,继续说道,“阿姨就亲自折了送过来,她们两闲聊的时候听见的。”
江晚妘听清楚了,扭头就表情凝重地看着闻宿雪,带着质问的语气说道,“雪雪,怎么生病也不告诉我。”
闻宿雪还没来得及回答,服务员已经打包好他们几个的奶茶送过来。
最后,账是堇修然结的。
林语诺也不亏心,笑着问堇修然“说是我请喝奶茶,账却是你结的。所以,这到底是算谁的。”
堇修然自然回道,“算你的。”
这个回答林语诺挺满意的。
五人一同走出奶茶店,步行了几百米,不顺路的就在岔路口那里告别。剩下闻宿雪和沈铭是顺路的,可以同行。
堇修然只能和他们两个说再见。临走时,回头看了眼沈铭,然后目光停留在闻宿雪身上几秒又移开。
等人走远,沈铭才出声唤闻宿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