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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夜沉于雪》 21 ? 难忘的夜宵
◎秀色可餐可谓是五字真言◎
林语诺最近沉迷话本小说,整个晚自习都没有好好听过一节课。
晚自习结束,闻宿雪坐在位置上收拾东西,江晚妘咬牙切齿地硬磕完数学的压轴题。脑力劳动容易产生饥饿感,江晚妘把书胡乱往书箱里一塞。
她转过身问闻宿雪要不要去吃夜宵,在她能力范围内的,闻宿雪不会拒绝。
她们两个走出教室的时候,教室里还有零星几人,就没有动手关灯。
走到楼梯间拐角,她们遇见隔壁班男生一脸难耐的表情,走路姿势有点奇怪。对方可能是认识闻宿雪,看见闻宿雪眼睛闪起亮光,他着急忙慌地把手里的资料往闻宿雪手里一塞,“闻同学,帮我把资料转交给我们十三班的同学,谢谢啊。”
说完,不等闻宿雪说什么,头也不回的跑向厕所。
没办法,江晚妘的夜宵之行,只能推后点时间。
十三班就在她们班级的隔壁,只有几步路的距离。
就要走到班级门口时,碰到陆云和何思绵并肩走出教室。走道很宽,四个人同时擦肩而过没有问题。
陆云路过闻宿雪声旁的时候,她的肩膀肘无意地捣了下闻宿雪的手臂,闻宿雪手一松,资料散落在地。
闻宿雪赶忙蹲下身来拾纸张,江晚妘也蹲下身,帮忙拾起来。她们在那忙活江晚妘把资料汇总成一沓,在走廊围墙延伸出来的台上理起。
全程,何思绵跟陆云站立在原地,静静抱着手臂看她们,没有任何动作。
陆云走路手臂摆动幅度大了点,但在江晚妘的角度看,陆云捣到闻宿雪的动作有些刻意。
江晚妘不由分说地攥过闻宿雪的手腕,校服窄袖往上捋了捋。本该白皙的肤色,此刻有道红痕,泛着轻微的淡红色。
闻宿雪收回手腕,刚想说点什么。江晚妘收回视线,朝两人先行开口说道,“陆云,你刚刚撞到人了,没有点表示吗?”
陆云幽深的目光落到闻宿雪身上,耷拉着唇角,极不情愿地说了句,“对不起。”
她说完后,暗自嘁了声。
声音极低,江晚妘还是听在耳朵里,加上她方才翻的白眼,江晚妘嘴角抽了抽,声音里也带了丝不悦,“陆云,撞到人说句对不起,就这么让你不高兴。”
江晚妘明显声音大了点,语气算不上温和。班上人还没走完,有的扒在门框上,探出脑洞看热闹,有几个男生都是光明正大的站到走廊外面吃瓜。
陆云脸色张红,被那么多人围观觉得面上挂不住,梗着脖颈说道,“不就是碰了一下嘛,我又不是故意的,那么娇气干什么。”
闻宿雪抱着资料的手指紧了紧,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下意识地想要道歉,可她并没有什么过错,到嘴边的那几个字眼被她硬生生跟咽回去。
她轻抿了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再说了。”陆云没好气地瞟了闻宿雪一眼,语气讥讽,指桑骂愧地说道,“比起某些人在背后打小报告,害的别人差点操行分都扣完,谁能有这损。和这种人比起来,我这烂芝麻谷子的事情也值得这样大呼小喝的”
江晚妘被她这态度给气到了,碍于同学情面,不太好发作,“你!这那这关我们什么事。”
陆云一改平时憨厚的模样,眼中饱含怒色,口中振振有词,“是不关你的事,关她的事。”她抬手一指闻宿雪。
“我”闻宿雪纤细的手指反指着自己,她愣怔在原地,脑子里完全黏成浆糊,不知该作何反应。
陆云不想与人吵架,抱着胳膊没好气地说道,“不是你,还能是谁”
说到这里,陆云怒火中烧,眼睛都瞪得通红,牙关咬的死紧,过了会儿才开口说道,“你至于吗?闻宿雪。我记得平时也没得罪过你,今天下午我不就是有点事情,没来得及过去扫地。你就偷偷跟赵佳琪说我三番五次没来,居然她扣我那么多的分数。”
陆云说的这些更加使得她云里雾里的,摸不着头脑。
原本站在一旁的何思绵突然开口,却是在火上浇油,“宿雪,敢做要敢当。”
江晚妘也被她们说的话绕的头晕,抬手挠挠头发,然后无奈扶额,“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今天下午我和宿雪慌的要死,哪有空搞那么多幺蛾子。”
闻宿雪沉思片刻,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低声解释说道,“今天下午我们确实遇到了赵佳琪,但是我们慌着去倒垃圾,没说什么,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江晚妘摊开双手,无所谓的样子,反正她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就是啊,实在不行就喊赵佳琪过来对峙。”
陆云不是不讲理的,她听了半信半疑,并没有完全打消疑虑。
他们的声音过大,两个班级的人都听到了,出来围观。
站在人群中的白凝拧着眉头,把事情来龙去脉听了个大概,刚开始只是觉得这事情有些蹊跷,后面听见说是赵佳琪扣分,她更加坚定了心中的猜想。
她上前安抚好两边的情绪,把她们忽略的点都陈列出来,大家都是聪明人,话不必说太明,该明白的自然明白。
陆云听完,顿时领悟过来,她这是被人给当枪使。脸刷得一下涨的通红,想起刚刚当着那么多人干的蠢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跟闻宿雪认真的道了歉,两人握手言和,事情就算是翻篇,陆云幼稚地和要和闻闻宿雪拉勾不许记仇。
闻宿雪无奈,只能笑着满足她。
羞得满脸通红的陆云拉着何思绵拨开看热闹的人群,跌跌撞撞地挤出去。
闻宿雪叫住即将离去的白凝,郑重地说了句“谢谢。”
白凝闻言,摆摆手示意没事,她笑得皎洁,言语间带着几分戏谑,“你平时在班上就不爱说话,所以就更别提在背后嚼人舌根子的事。”
这话听上去听上去不算夸奖,但闻宿雪心里还是一阵触动。
她们两个回到教室里,等人走得差不多,才打算送东西,隔壁班后门还有光亮,是还有人在。
江晚妘复盘了下这个事情,她并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默默下定决心,要和赵佳琪保持距离,不可深交。
“宿雪,我坐在等着你凯旋归来。”江晚妘杵着脑袋,两根手指夹着笔转,怕碰上沈铭有些尴尬,坐在教室里等待着闻宿雪。
“好。”闻宿雪笑着说道。
闻宿雪前后仔细检查了遍,确认手中的资料并无问题,她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走出教室。
隔壁班级灯光依旧亮着,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久,腿站的有点酸麻。她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抬手蜷起手指刚要轻叩门框。
身后传来堇修然的声音,“是有什么事吗?”
闻宿雪背脊一僵,徒然睁大眼眸,她故作镇定地转过身来,脑子里全部都是刚才的她们争辩的画面,不知道堇修然是否看得。她不想,不想让堇修然看见。
她不由得抬起头来,将手中的那沓资料递过去,拘谨地说道,“这是你们班上的同学拜托我转交的。”
“好的,谢谢。”堇修然伸手接过她手中的档案,随意翻阅了几下。再次抬起头来,他眼神越过闻宿雪,如墨的眸光冷冷地扫过去。
闻宿雪抬眸的瞬间,恰巧看见堇修然晦暗不明的眼神。她紧张得心一提,呼吸也乱了几拍,手指攥住衣角,双腿不受控制地往后推了一步。
堇修然注意到闻宿雪的异样,赶忙压下眼底的情绪,扬起温和笑容。
“我…我先走了。”闻宿雪刹那间慌了神,说话都不利索。
她刚说完,不等他再次开口,闻宿雪像是只受惊的小鹿,跌跌撞撞地扭头就跑进教室。
明明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坐在教室捧着本小说的江晚妘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跑。
还好,教室里只有江晚妘在等她,其他人都走了。
闻宿雪脑海里全都是堇修然冰冷的眼神,她紧揪着衣服的前襟,咽下喉咙间的酸涩,心里刺痛感传来,心脏骤然有种要窒息的感觉,眼眶也逐渐湿润,在打转的泪珠被硬生生憋回去。
放好小说的江晚妘抬头看她,好像是察觉到她的异样,江晚妘连忙起身走到她面前。
江晚妘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小脸,手劲不大不小地揉揉,像是在哄小孩子般,“怎么了,隔壁班的人欺负你了跟我说,我去会会他们。”
只要她一点头,江晚妘就能立马杀过去。
闻宿雪破涕为笑,深吸口气,附上她冰凉的双手,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没有人欺负我。时间不早了,我们还去吃夜宵吗?”
江晚妘见她后面转移话题,明显不信,叉腰准备刨根问底。徒然忘了,提出吃夜宵的人是她,并非是闻宿雪转移话题。
她抬手摸到电灯开关,往下一按,牵着走出教室轻轻地合上门,回头拽着絮絮叨叨的江晚妘往楼下走。
闻宿雪回头看了眼走廊尽头,隔壁班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熄了灯,整个走廊黑漆漆的,靠楼梯间里的感应灯照亮。
两人走到教学楼前的桂花树下,闻宿雪突然想起什么事情,让江晚妘先走,她回趟教室拿书。
江晚妘制止她的动作,不明白她的脑回路,“很晚了,不是很重要的话,明天再说。”
“还是挺重要的,这篇讲义明天可能就要学,我还没有预习。”闻宿雪挣脱束缚,头也不回的往教学楼走去。
“唉!宿雪。”江晚妘叹了口气,小声嘟囔着,“怎么跑得那么快,跟脚下有个风火轮一样。”
闻宿雪一路跑到教室里,开灯点亮教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翻找出那边书。
闻宿雪的速度很快,没几分钟就从教学楼里出来,跟着江晚妘去了人气不错的那家烧烤店。
店里的烟火气很大,排到他们的时候,上一桌客人刚走,桌面很乱没来得及收拾,店员跟她们说了声抱歉,让他们稍等几分钟。
闻宿雪耐心不错,说了句没事,就拉着江晚妘站在旁边慢慢等。
没想到有客人喝得醉醺醺的闹事,店员们也只能放下手里的伙计,出去拉架,江晚妘连带着闻宿雪两人正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这时候,一道清冽的嗓音响起,“宿雪。”
听到熟悉的声音,闻宿雪转过身来。就看见那人清隽的五官,还有手里端着的托盘,里面摆放着蔬菜串串和肉类。
堇修然笑得温和,“好巧,店员那边可能还要忙一会儿。不嫌弃的话,可以过来一起拼个桌”
说完,他侧过身,瞥了下不远处的隔间。
闻宿雪有点犹豫,藏在背后的手指揪着衣袖,“这……不好吧。”
江晚妘倒是没什么意见,有个不错的位置,还能看看帅哥,毕竟秀色可餐,这多好。
就这样,堇修然带着她们两个回到位置,没想到,都是见过面的同学,平时也搭得上话,算不上陌生。
见堇修然带着漂亮的小学妹过来拼桌,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热情地不像话。
饭后,众人在路口分别,堇修然打了车送江晚妘回去,他自己则是送闻宿雪,慢慢地走在街道。
22 ? 冬日暖阳
◎细雨蒙蒙看不清◎
堇修然拿着手机,语气里带着点熟稔,“我送你回去。”
“啊?”闻宿雪懵了一瞬,猛地抬起头来,明亮的双眸和堇修然的视线相撞在一起。她感觉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手指紧紧揪住衣角,指尖与布料嵌入手心,无一不昭示着她的紧张。
堇修然轻笑一声,“时间太晚了,你家附近的那小巷子不太平。”
她低低地应了一声,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静默地走着。
“你真的很不喜欢说话。”堇修然打破了沉默的氛围,他说完,又轻笑出声。
闻宿雪闻言,心里一咯噔,喉咙有些发痒干涩。
堇修然莫不是觉得她过于沉闷无趣,可她真的不擅长与人相处。在家里主动说的话,得到回应很少,渐渐的她也就学会了闭嘴。
现在要她主动找话题,真是难上加难。
楼道里很空旷,只有他们两个脚步的回响声,或轻或重,一步一步踏在闻宿雪的心上。
“你刚刚做的很好。”堇修然的声音在这个空间回荡,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闻宿雪一眼。“当怀疑的种子种下,罪名在那瞬间便成立。不解释的话,更让人肯定心里的猜想,久而久之,你们之间的矛盾点就会扩大。”
她惊讶地抬起头,对上堇修然深邃的眼神,“什么”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有人在背后刻意制造你们两个的矛盾,想看你们两个争吵,坐收渔翁之利。”
听到这里,闻宿雪知道他看见方才发生的事情。她像是被人扼住喉咙,难以呼吸,脸上红润褪去,变得煞白。堇修然说得这些,闻宿雪都懂得,可她并没有得罪对方。
堇修然见她面色不对,话锋一转,“行的端做的正,不用害怕。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当面说开就好。”
她有些苦恼,只是上个学而已,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她忽略了一点,人性的复杂很难想象。
闻宿雪讷讷地点点头,忍不住慢半拍地跟在他后面,踩着他的影子。
出了学校门,借着道路两侧里昏暗的灯光,她盯着堇修然的背影出神。这条路她走了千万遍,从来没有觉得距离这么近,恨不得再延伸个几里。
这次,他并未在小巷子口止步,陪着她走到小区门口。
闻宿雪手指蜷缩在衣袖,心里彷徨又难掩激动,倘若有人出了小区,便会见到她与男生一起的画面。小区里多数人都认识苏沫和闻怀安,她害怕被人看见,传到他们的那,又会生出许多事端。
她怕,也承认自己的懦弱,就是忍不住往想要与人近点,哪怕只是一点点。矛盾交织成一片迷雾,萦绕着她心间不散,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堇修然停下脚步,跟在后面的闻宿雪没有察觉到,再一次直挺挺地撞上去。
“没事吧。”堇修然赶忙转过身来,看她抬手揉了揉撞到的额头。他藏在衣袖里的手抬起,忽然想到什么,又停下动作。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可能是心里作祟,他觉得闻宿雪的眼神无辜又可怜。
闻宿雪放下手,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宿雪。”堇修然浅笑着开口,看着对方红润的小脸,他顿了一下,又继续开口,“我觉得连名带姓的叫你不太好,如果你介意的话,我……”
“不…不介意,你随意就好。”闻宿雪嘴比脑子快,大脑还没有处理完信息,话就脱口而出。等反应过来,又兀自染红了耳根。
堇修然看了眼周边环境,止步于此,“我就送你到这里。”
他看着女孩子的情态,觉得有几分似曾相识,细看她的眉眼,有种熟悉的感觉,但是他又不知道这情绪从何而起。他压下心头的异样,朝她挥挥手说再见。
“有事的话,手机联系。”堇修然扬起笑容,不等她回应,转身往来时路走。
当夜,临安气温骤降,窗外的寒风呼啸伴随着雨滴的拍打,将少女的情思隐没在凛冬。
直到第二日,满天的阴霾笼罩在天空,路边两条绿化带里凝聚了霜花。街道的人们穿着暖和的衣服,来来往往。
闻宿雪今早出门时裹得严严实实,带着把伞出门。昨天夜里她盖着棉被都冻醒了,悉悉索索地从床上爬起来打开衣柜,拿出毛毯覆盖在里面。
上完早课后,江晚妘裹着厚实的羽绒服,站在走廊外面杵着脑袋,看教学楼外的那颗早已开败的桂花树。
闻宿雪走出教室,站在江晚妘的身边,听她唉声叹气的。
“怎么啦大早上就叹气。”闻宿雪笑着说道。
江晚妘仰头望着天空,“宿雪,你说咱们这里也是南方,怎么就没见下过几回雪呢。我记得小时候在北方,一到冬天就可以出去打雪仗,别提多好玩了。”
“可现在到临安,别说是雪仗,连片雪毛都没看见,那这冬天还有什么意思。”
闻宿雪觉得她说得对,南方的冬天和北方不一样。临安四季如春,哪怕是到了冬日,植物的树叶依旧绿意盎然,只是阴冷的雨丝飘落,伴随着冷风,树叶在枝头寒碜而已。
她也不由得感慨,“我记得临安之前几年也下雪。只不过,自从气候变暖后,我就没见过雪。”
“但是。”闻宿雪的话锋一转,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江晚妘被她勾起兴趣,嘴角维扬,“但是什么宿雪,你别说话只说一半啊,吊人胃口。”
闻宿雪笑笑,把那句话补充完整,“我并不喜欢雪天。”
听到这话,江晚妘瞪大眼睛,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反应过来后,给她竖了个大拇哥,“宿雪,你真的挺与众不同的。”
江晚妘震惊过后,询问她原因。
闻宿雪手指尖嵌入手心都没有察觉,至于为什么讨厌下雪,她自己也不知道,可能是那年的冬天太冷了吧。
她眼前莫名其妙地黑了一瞬,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逐渐盖过了江晚妘的话语声,思绪一下子被扯回十多年前——
闻宿雪当时应该是在读小学,那时候家里很穷,还没有搬到临安城区,老家只是在临安的一个小村庄里。十二月份的天气已经低到了零下十几度,漫天大雪覆盖,街道上都没有几个人。
苏沫带着她,走在白茫茫一片天地里,街道上过往的车辆从她们的车辆擦边而过,却未曾停留。
两个人身上都很单薄,苏沫把仅可御寒的外套给她裹着,自己的身上冻得浑身青紫,手指上全是冻疮。
记忆过于久远,已经不记得苏沫带着她出走的缘故。后面过了几年,苏沫再次提起,也记不清了,只隐约说是被她爷爷给逼走的。她那时候还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身上很冷,妈妈脸上的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裳,慢慢凝结成冰。
那段时间,家里真的很乱,闻怀安也不在,她爷爷把她们逼走,没有人能拦,也没有人拦得住。
她们就这样在漫天大雪里走着,闻宿雪听苏沫的话,留意着路过的每一章车牌号。
苏沫抬手随意抹去脸上的水珠,哈了口气暖手,但是毫无作用。凛冽的寒风刺骨,像刀子一样割在苏沫的身上。她强忍着喉咙里的哽咽哄闻宿雪,说是再坚持一下,她的舅爷爷很快就过来接她们。
路面结冰湿滑,闻宿雪不记得苏沫抱着她摔了多少次。
最后一次,苏沫再没能站起来,鹅毛大雪落在她的身上,她衣兜里面的手机震动,没人接起。
闻宿雪茫然无措的跪在原地,厚厚的泪雾模糊了她的双眼,眼前朦胧看不清,她哭喊声音在冬日里极为凄厉。
儿时记忆里的画面清晰,她忍不住伸手想要去触摸,可伸手掌心一片湿润,眼前的景象在那瞬间,化作虚无缥缈的云烟。
她的意识模糊不清,头疼得像是快裂开,手掌心冰冷的雨丝把她从过去的回忆里拉出来。
江晚妘见她眼神空洞无物,抬手伸出走廊外面接飘落的雨滴,差点浸湿她的长袖。
“宿雪,发什么呆呢。”她抬手在闻宿雪眼前晃了晃,抬眸歪头看着她,语气带着疑惑。
闻宿雪脸色窘迫,睫毛條地一颤,猛地收回手,摆摆手,“没事。”
“那就好,北方的冬天是物理攻击,咋们南方的冬天简直就是魔法攻击,看不见雪,但可以冻死个人。”江晚妘被风吹的瑟瑟发抖,不停地搓着双手跺脚哈气,“这天也太冷了,我们赶紧回教室。”
闻宿雪无奈笑道,“好。”
隔壁班传来打闹的调笑声,八卦的男生并不少,堇修然不太喜欢参与,自己抱着双臂默默地听,站在旁边任由他们勾肩搭背。
今日他们聊起的话题依旧在女孩子,但这次他没有视若无睹,引起堇修然注意的是和她走的比较近的沈铭,五官立体精致得无可挑剔,他提起过闻宿雪。
让堇修然感到意外的是,沈铭与闻宿雪竟然是邻居,两家来往次数挺多。
他们班上的人对闻宿雪印象深刻,那天和堇修然站在台上领奖,就是看上去人不太好相处,是个冷美人。有人私下开玩笑说闻宿雪现在是沈铭的小青梅,以后会不会是其他关系。
沈铭混在其中,嘴角扬起笑,没有辩驳对方的话。
不知为何,看到这幕的堇修然,心里仿佛有种说不清楚的滋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竟然泛起几分苦涩来。
与此同时,闻宿雪坐在位置上,停下手中的中性笔,转头看向窗外飘着的细雨,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莫名地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23 ? 岁岁平安
◎平安夜的苹果◎
“它完结了,彻底成了我的童年回忆,我感觉自己的心好像空了一块。”林清许站在江晚妘旁边装模作样地捂着胸口感叹。
江晚妘闻言,放下手中的薯片,挑了下眉,嘴角扬起轻微的弧度,淡淡开口,“完结不是更好,省得你的时候总是爱叨叨,就跟夏天烦人的知了没什么区别。”
林清许抬手摩挲着下巴,抱着手臂笑道“江姐,话不能这么说。我那是客观的表达意见,哪里烦人了。”
闻宿雪从洗手间回到教室,坐在位置上抖着羽绒服上的水珠。
窗外绵绵细雨飘落,临安最近急剧降温,学校强制性要求穿校服,大家只能是把校服穿在里面,外面裹着厚实的羽绒服。即便如此,还是抵御不了属于南方冬天的魔法攻击。
江晚妘见闻宿雪回来,瞳孔瞬间明亮起来,伸手从座位箱里抽出本未拆封的新书扔在林清许的怀里,“哝,小说原著给你,自己慢慢看去,别过来烦我们。”
“好嘞,小的这就告退,有事您吩咐。”林清许笑得狡黠,露出两颗小虎牙,拿着书给江晚妘鞠躬作揖,兴致匆匆地拆书去了。
本来应该下雪的季节,临安只有雾天和细雨。就算是这样,平安夜、圣诞节该有的节日氛围一点也不少。
这个节日仪式感花样百出,精美的包装纸包裹着红彤彤的苹果。还有许多关于圣诞节的周边玩意,往往每年的这个时候销量最好。
闻宿雪对这些节日仪式无感,她家里除了传统节日外,其他从西方传过来的节日都和平日没两样。
江晚妘倒是挺喜欢的,刚下课就拉着闻宿雪去便利店称苹果,买包装纸,说是要有仪式感。
学校对面便利店货架子上有店家包好的,同样的包苹果,现成的价格翻了一倍不止。
江晚妘挽着闻宿雪的胳膊,看着眼前的苹果花束撇撇嘴。就这,还不如自己来,省钱还可以饱含心意。
她拿着塑料袋弯腰在水果篮前挑挑拣拣,动作成熟老练,挑了大半天,还没挑到自己满意的苹果。
闻宿雪半蹲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选苹果。
江晚妘强迫症犯了,蹲下身子,誓要挑出最好的来。她头也不抬,胳膊肘轻轻杵了下闻宿雪,“宿雪,我先买苹果,你去那边看看包装纸。”
“好。”闻宿雪浅笑着点头,往另外一边的货架走去。
货架的挂角处,闻宿雪眼眸余光瞥见他们班上的两个女生。她往后退了两步,瘦小的身形隐藏在货架后面。
“苹果我们包好了,找谁送给沈铭十三班的人我们可一个都不认识。”
“我听说闻宿雪和隔壁班的沈铭走得挺近,好像在同一个小区。”
女生挑了几张古风素材纸放在小推车里,听到朋友的话,顿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沈铭住的小区,紫藤小筑开什么国际玩笑,她家不就一杀猪的,哪里来那么多钱买高档小区的房子。”
另一女生耸耸肩,满脸无所谓的样子,“我怎么知道她家哪里来的钱。不过,闻宿雪家的情况,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听何思绵她们两个说的。长着张狐媚子脸,跟个臭鸡蛋似的,专勾男生围着她转。跟班里人还装,不知道和她走得近些,会不会闻到她身上那股猪米共味。”
“要不是她们俩,我还不知道闻宿雪那么能装。”
话及此处,两女生相视而笑,挑完东西,前往收银台付款。
等她们两个没了身影,闻宿雪依旧僵在原地,一股寒意从头到脚透过躯壳,手指不停攥住衣角,额角冷汗直流。那些带着嘲讽意味的话语萦绕在她耳边,挥之不去。
闻宿雪像被人剥光曝露在阳光下,她的胸口处紧紧揪了起来,好像喘不过气一般。
“宿雪。”话音刚落,闻宿雪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
闻宿雪脑袋闷鼓鼓地,听到有人喊她声音,猛地转过身来。
江晚妘蹿到她面前,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自顾自拿了个麋鹿发箍比划两下,就往闻宿雪头上戴。
“不错哎!挺适合你,可可爱爱的。”江晚妘退后两步,让闻宿雪转个圈给她看看。麋鹿发箍做的比较大,显得闻宿雪的脸颊更加小巧精致,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就让人忍不住伸手去揉。
当然,江晚妘也是这么做的,抬手就像揉面团子一样,揉闻宿雪的脸。
末了,还不忘感叹一声“手感不错。”
等她玩够了,闻宿雪注意到她两手空空,呐呐开口问道,“你的苹果走丢了吗?”
“在收银台那里放在,我这不是过来找你嘛。”江晚妘拿过她手中的几张素材纸还有丝带,她随手翻了下,纸张质量意外地不错,上面印着紫色的凤尾花,暗纹格路唯美,配色挺好看的。
江晚妘哪哪都满意,挽着她的胳膊往外走,“我就说让你选准没错。”
付了钱后,两人大包小包提着回了学校。
今天下午便利店的小插曲被闻宿雪抛在脑后,她就当做是阵风刮过,没有放在心上。那么多闲言碎语,若是字字句句细嚼过来,她怕是活不了几年就得郁郁而终。
临时接到通知,晚上的自习课取消,每个班自行安排活动。
班上欢呼声一片。
晚自习是贺紫妍的英语课,她让班长上去打开电子白板,让大家投票点了几首歌曲,呼声最高的那几首,全班齐声合唱。
在这期间,她经过许鸢的授意,发了同学带着的手机。关了教室的灯,打开手电筒充当应援棒,唱到高潮部分时,大家的情绪都被带动起来,庆祝着平安夜的到来。
隔壁班则是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绵绵不绝于耳。
闻宿雪猜测他们可能是在放电影,才能被逗得哄堂大笑。
江晚妘是个行动派,听到闻宿雪的猜测,二话不说,借着上厕所的由头,转身便溜出教室,路过时偷偷往里窥探了几眼,回来给闻宿雪转述了电影的搞笑剧情。
闻宿雪今天下午的时候,喝了杯奶茶,在江晚妘回来后,也去了趟厕所。
路过十三班窗外时,她忍不住放慢脚步,目光所及,是他。
最后那节课,班长带着人去教务处领了三箱苹果。平均每个人分下来,手中有四个。
江晚妘趴在桌子上,单手杵着脑袋,微眯着眼睛,懊恼地说道,“早知道学校会发,我就不买了。”
她默默听着江晚妘的话语,看了眼她座位箱里的那袋苹果,不发一言。
等等,苹果
闻宿雪低垂着头,眸光凝聚在自己的座位箱里,原本平平无奇的四个苹果,其中有个变成包装精美的礼花。尺寸不大不小,塞在座位箱里面,刚好合适。
她眼神里带着错愕,还没有反应过来。
她用手指轻轻拨弄了下,一张小卡片就这样静静地躲藏在里面,等待着她的发现。
闻宿雪拿起一看,上面的字体她无比熟悉又陌生。她前段时间拿着字帖临摹了很长时间,都没能写出来的感觉。
平安顺遂,即乐即安——
闻宿雪捏着纸片的手不禁有些颤抖,慌乱过后,眼中掠过一丝藏不住的欢喜,嘴角扬起灿烂的笑容来。她按耐住心头的刺挠,手上动作小心翼翼地解开绑着的丝带。
包装得挺严实,光是外面那层,闻宿雪就拆了半天。
等她拆到最里层的时候,小小的苹果露出耀眼的金色,定睛一看,她手忙脚乱地把花束捆回原样。
下晚自习后,因为节日的氛围,校门外那条街热闹非凡。
闻宿雪点份中式茶点,坐在徐老纪的店里等江晚妘送苹果回来。她低头正望着旁边位置上的金苹果发愁。
忽然眼前晃过只手,闻宿雪抬起头,正对上沈铭蕴含笑意的眼神看着她,嘴角扬起微笑。
沈铭笑着把礼袋放在闻宿雪桌前,“小妹儿,平安夜快乐,给你的。”
闻宿雪一愣,没接。
就是这一愣,引得沈铭虚头巴脑的凑过来,往她座位旁边的袋子瞄了眼,颇有意味的说了句,“怎么啦是不喜欢吗?还是说,你更喜欢传统的苹果。”
“没有,我都挺喜欢的,谢谢你。”闻宿雪赶忙说道,还是没接。
“但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回什么礼。”最后这句,她揪着衣角,小声怯懦的说道。
沈铭耳朵听力不错,听到闻宿雪的这句话,直勾勾地盯着她,嘴角弯了起来,“谁说送礼物就一定要求对方回礼,送东西只是…”
话音未落,王维满头大汗地拎着两袋包装得五颜六色的苹果进来,从他们两个的身旁掠过直奔后厨。
沈铭不动声色地把东西放在她怀抱里,“这不是普通的礼物,里面赋予我对你最真挚的祝福,希望你能够天天开心。”
“再说了,你送我的礼物那么特别。我如果没点表示,岂不是成什么人了。”
他押了一口茶,继续调笑着说道,“还有,你笑着的时候比拧着眉头要好看多了。小姑娘家家的,不要跟那些老古董学深沉,不适合你。”
闻宿雪听了他的话,眼底波光流转,牵扯起嘴角。
平安夜节日氛围浓郁,街道上几乎人手几个包装好的苹果。她朝店门口看了几眼,今天江晚妘的速度似乎格外的慢。
王维从后厨出来,坐到沈铭的身边,拧开手中饮料的瓶盖,猛地灌了几口,缓过气来说道,“沈哥,你们俩个的人气可真是吓人,我把那两袋苹果拎到后厨,人家厨师长还以为我是送货的。”
沈铭轻笑一声,随手抽了几张纸巾扔给他,“擦擦,别熏着人家。”
经沈铭提醒,王维抬头这从注意到闻宿雪的存在,他三下五除二整理好自己,抬手挠挠头和闻宿雪打招呼,“小妹儿,你也在啊!”
他刚说完,肩膀就挨了一榔头。
“叫谁小妹儿呢。”沈铭动作迅速且不留痕迹,他抱着手臂,倚靠着墙朝王维挑了下眉。
王维意味深长的笑了声,随即装模作样地“哎呦”了声,“好好好,我叫闻姐还不行吗?”
沈铭这才作罢。
闻宿雪被他们两个逗得想发笑,又不敢笑出声,只能抬手捂着嘴巴闷笑。
店里又来了波客人,好像都是十三班的。和沈铭他们几个玩的比较好,闻宿雪常常看见他们几个一起。
他们几人刚进来时勾肩搭背的,吵吵闹闹,抬手就要去搂沈铭的脖子,见到闻宿雪也在场,收敛了动作,坦然与她打招呼。
现场人多了,还全部都是男生,觉得有几分拘谨,坐立难安,她打算换个地方等江晚妘。
她起身和沈铭道了别,拎着东西就往外走。
沈铭见她要走,紧跟着起身,追过去,“我送你。”
闻宿雪走得太慌乱,没注意门口来人,店里的门又是推拉式的,她迎面撞上玻璃门,砰的一声。
她抬手捂着额头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沈铭见状连忙扶住她,“你等等,我去给你找冰块。”
杵立在门口的身影动了动,想要扶住她的动作停在半空中,转而说了句,“抱歉。”
闻宿雪疼得脑瓜子嗡嗡的,听到那熟悉又清冽的嗓音,她顿时湿润了眼眶,使劲把珍珠给憋回去。
24 ? 平安顺遂
◎这是毒药,说错了◎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堇修然郑重地道了歉,仍由沈铭把她带回位置上,用冰袋敷在额角。
沈铭眼底满是担忧,和他玩的好的朋友站在旁边纷纷起哄。闻宿雪察觉到他们几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抬手接过冰袋说道,“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疼不疼,磕得严重吗?我看看你的伤势。”堇修然低垂下目光,单膝弯曲半蹲着身子,抬手想要查看闻宿雪的伤势如何。
闻宿雪条件反射般往后躲了下,等反应过来后,不禁有些懊恼。
堇修然捕捉到她闪躲的动作,眼底眸光暗淡了一瞬,而后闪过异样的情绪,但很快又被他给压下去。
“不严重,已经不疼了。”闻宿雪放下手中的冰袋,紧张地咽了咽喉,不敢抬头直视他们。
男生聚在一起,讨论的话题无非就是游戏之类的。其中的四个男生在等单的过程中,拿出手机开黑。
闻宿雪待在堇修然的旁边,安安静静地坐着,时不时往那边窥视几眼,害怕被抓包又迅速移回目光。
她额角还有点疼痛,但可以忽略不计。闻宿雪听着游戏发出的提示音,瞬间提起兴趣来,看他们手指不停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发动各种技能,耳边是他们打游戏时,脱口而出的骂战。
堇修然见她眼神瞄向对方手机,浅笑着说道,“你对游戏也感兴趣”
听到堇修然的清冽的嗓音,闻宿雪回过神来,脸颊两侧飘过红晕。她摇摇头,手指摩挲着衣角,语气稀松平常地说道,“我对于游戏不太感兴趣。”
堇修然眸光闪动,嘴角轻抿,喉咙微微滑动,传出一声低笑,“我知道,不能让你被他们给带坏了。”
闻宿雪猛地抬头对上堇修然的目光,强装镇定地淡然一笑,又迅速移开视线。
类似于玩笑的话语,使得闻宿雪心脏嘭嘭直跳,面上滚烫,渐渐泛起红晕,红了耳根子,像只煮熟的小虾米。
闻宿雪坐的位置正对店门,她的目光越过堇修然,落在刚推门进来的江晚妘身上。
灰溜溜的江晚妘也注意到她,暗淡的眸光徒然明媚起来。她疾步走到闻宿雪身边,自顾自的坐下,拿起闻宿雪的杯子就往喉咙里灌。
沈铭打游戏的间隙,不忘照料闻宿雪这边,注意到江晚妘的身影,沈铭转身要去再拿两杯奶茶。
江晚妘连忙摆摆手说不用,她和闻宿雪喝一杯就可以了。
沈铭笑笑,没有再说话,回头投入到游戏里面。
等江晚妘缓过来,闻宿雪见时候不早,起身和几人打了招呼,挽着她就往门口走。
堇修然没有挽留,目送她们两个到门口,收回视线。
过了十几分钟左右,他从衣兜里拿出手机,解开手机屏幕,骨节分明的手指灵巧地的屏幕上点弄着,嘴角牵起淡淡的笑意。
王维趁喝水的时候,不经意瞟了眼堇修然的手机屏幕。他眯着眼睛一看,见到堇修然通讯录备注那刻,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喷出来,忽然喊了一句,“我靠!堇哥居然背着咱们兄弟几个偷偷脱单!”
这句话让他们嗅到八卦的味道,手机也不玩,全部都探头过来,七嘴八舌地嚷嚷着。
堇修然只是笑笑,默不作声地关闭手机屏幕,拿起桌子上的咖啡抿了口。
其中的男生被王维嗷这一嗓子吓得手滑输掉比赛,回头一巴掌呼到他头上,“大惊小怪的,看你那样,不就是…”
男生激动地说道,冲王维喊了一声,“啥堇哥背着我们脱单了”
王维扯了扯嘴角,倚靠在墙上,用瞧你那出息的眼神盯着他。
沈铭倒是坦然,搂着堇修然的肩膀,“这不是好事嘛,最大的敌手脱单,那我们这些歪瓜裂枣可不就有机会了。”
现场的人静默一刻,随后露出不约而同的笑容。
“堇哥,是哪位天仙下凡,竟然降的住你。”王维趴在桌子上,好奇的问了句。
堇修然忽然想到什么,深邃眼眸顿时暗淡下去,深深叹了口气,嘴角扯起无奈的笑,端起桌上的杯子灌了口水,沉默着不说话。
看着堇修然这个反应,众人唏嘘不已,没想到堇修然还能有追不到的人,他们更加对那位天仙感兴趣了。
“哈哟,没想到堇哥也有情场失意的时候,真是难得一见。”沈铭随意调侃了句。
堇修然蓦然无奈地低声笑道,“这没办法,谁让我来迟了点。”
周围响起一片哗然。
堇修然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站起身和大家说再见。少年高挑的背影隐没在昏暗不明的路灯下。等人走后,众人纷纷猜测着那位心上人的身份。
今夜的月色朦胧,闻宿雪送江晚妘离去,回到家后,客厅漆黑一片。闻怀安他们还在商铺,没回来。
她走到电源开关处,按下去,点亮客厅里的水晶吊灯,房中的手机收到顾韫书发来的消息。
顾韫书[平安夜快乐,有空过来我这喝杯茶吗?]这句话后面跟着小兔子的问号脸的表情包。
顾韫书[最近刚得的茶叶,我给你熬了杯奶茶,你过来尝尝味道,说不定过两天就会有新品上市。]
闻宿雪握着手机,嘴角情不自禁地弯起,她抬眸看了眼梳妆台上的礼袋,不妨让顾韫书代为转交给他,避免了许多尴尬。
听紫云为了应节日氛围,庭院中央摆放了棵圣诞树,树上挂满彩灯,与整个中式风格割裂感强烈。
临安天气变化无常,花坛区域的盆栽被顾韫书移到温室里栽种,徒留一抹淡粉色瑟立在墙角。
堇修然随着顾韫书走近了看,是株矮小的冬樱。不畏严寒,开的艳丽,枝干随风摇曳着,花瓣落在泥土里,有着诡异的宿命感。
堇修然抬手,一片粉色花瓣落在他的掌心,他浅笑说道,“不是都移栽到温室里,那株,你遗漏了”
顾韫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了然一笑,“那是冬樱花,临安的气候宜人,冬季正是它绽放的时候。”
堇修然收回视线,“那这花挺坚毅的。”
顾韫书听出几分话中意味,含笑不语,作了请的手势。
两人行至中庭,顾韫书随手拖了张木椅,“你自己坐一会儿,我去后亭煮奶茶,你着等那丫头过来。”
堇修然背靠庭柱,嘴角微不可查的弯了下,抛了个古铜色的小玩意给顾韫书,“谢了,答应给你的。”
印章形状的东西稳稳落在顾韫书的掌心,他合上掌心,毫不客气地收入囊中,轻笑出声道,“你倒也是下血本了。说好了,不退不换。”
“当然。”堇修然点头淡然,等人转身离去后目光,落在庭院中央的那株冬樱花上,凌冽的寒风刮在他的脸上。
等了段时间,迟迟不见人影。他眉头轻挑,心底隐约有几分不安。拿出手机,解开屏幕,点进交友软件,满屏的红点。他进入收索框,熟练地输进那个名字,手指悬在半空中。
僵持了几分钟,他熄灭手机,静默地等待着。
堇修然抬手捏了捏眉心,紧皱着的眉头没有舒缓,少年深吸一口气。
抬眸见到庭前的那道倩影,堇修然舒展了眉,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放回肚里。
“对不起,我来晚了,没……”闻宿雪慌慌张张地跑进庭院,单手撑在膝盖上,另外一只手拎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她刘海下沁出细汗,剧烈的心跳声起伏,调整着自己呼吸的节奏。
一张纸巾递到她的面前。
闻宿雪接过,未抬头,“谢谢顾先生。”
“不客气。”低沉悦耳的嗓音,在她上方响起。
闻宿雪听到这声音,瞳孔骤然收缩,背脊一僵,猛地抬起头来,堇修然的笑容印入眼帘。
堇修然转身端起茶盏给她,浅笑说道,“喝点水,润润嗓子。”
闻宿雪提着礼袋的手指颤了颤,她拿另一只手接过,“谢…谢。”
在他目光的注视下,闻宿雪灌了几口,把杯子倒扣轻放回檀木桌,朝堇修然抿出个笑容。
“韫书,他去后厨煮奶茶,稍后就过来,先坐一会儿。”堇修然就近拖出张椅子,抬手礼貌性地请她坐下。
闻宿雪放下手提袋,拘谨地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点点头“好。”
少年坐在闻宿雪对面的客位,抬手又给她沏了杯茶,推至她面前,轻声说道,“新到的茶,尝尝味道。”
闻宿雪其实不喜欢喝茶,为了不扫兴致,她端起面前的茶盏,轻抿了一口,夸赞几句。
“你不喜欢,对吗”堇修然一眼看穿她拙劣的演技,直言不讳说道。
她面色涨红,手脚无措,似是被拆穿的窘迫。
堇修然看着她的脸色,刻意压低声音,像是和她窃窃私语一样,“其实我也跟你感觉一样,太苦了。”
就这句话,闻宿雪感觉到他们两个有着某点相同之处,心里泛起一股暖流。
“人齐了。”顾韫书系着围裙,手端着托盘走过来。
顾韫书给二人都倒了杯黑黢黢的奶茶,冒着的热气蒸发在空气里,“还热乎着呢,赶紧尝尝看,我的手艺怎么样”。
堇修然拿起杯子抿了口,艰难地咽下喉咙里的苦涩,脸色变得有几分难以言说,顿了一下,开口说道,“你在里面放毒药了”
动作慢一步的闻宿雪,吓得放下手中的杯盏,倒吸了口凉气,震惊地抬眸看向顾韫书。
25 ? 他们不是朋友吗?
◎临安的冬天就是这样◎
顾韫书被逗得直乐,卸下围裙放在一旁。他落坐在主位,避开桌上黑乎乎的液体,提起旁边的茶壶给自己沏了杯茶,“算不上毒药。我放了实验室最新研制的药剂,无色无味,可以增强人体免疫力,但实际效果却因人而异。”
“就是东西卖相不太好。”他忍俊不禁补了句。
“正巧,有两只小白鼠主动送上门来,不用白不用。”
他说得过于真实,好像闻宿雪和堇修然真的成为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闻宿雪半信半疑,微眯着眼睛看桌前杯盏里黑乎乎的液体,还是没有碰。
“那我们这两只小白鼠,可能有点贵。”堇修然笑着打趣他说道。
顾韫书微眯着眼睛,放下手机,往后一仰靠着椅背,食指曲起轻敲着檀桌笑骂道,“真是不识好人心。这药剂千金难求,我历经千帆万苦弄来的。”
少年笑而不语,拿端起一旁的茶盏,抿了口。
二人交谈甚欢,闻宿雪的目光被顾韫书身后泛着金光的小物件吸引。是个黄金摆件,苹果样式。边缘部分缺了一块,位置和她礼袋里的分毫不差。
她晃了下心神,随后移开自己灼热的目光。
可能是顾韫书为了节日氛围特意摆出来的。
顾韫书注意到她的眼神落在自己的身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转而和闻宿雪说道,“那苹果是这小子送的,说是蕴含了的祝福。”
得到答案的她低垂着头,应了声。
原来这份祝福不是她一人独有,堇修然家境极好,有可能他给每个认识的人都送了。她抬眸和堇修然对上,察觉到少年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瞳眸漆黑如墨,让人看不清他的所思。
偏偏他嘴角的笑意,又衬得整个人和煦温润。
闻宿雪望着旁边椅子上礼袋的眼神暗淡了一瞬。她得到的礼物很贵重,预估的价格抵得上家里人三个月左右的收入,但这并不是她想要的。
她怀揣着心里的哽咽,和堇修然一起踏出听紫云的前庭。
昏暗的路灯下,少年高挑的背影模糊不清。闻宿雪提着礼袋,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宿雪。”堇修然清冽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闻宿雪有些错愕地抬起头来,“嗯。”
“今晚见你一直提着个礼袋,是要送给重要的人吗?”堇修然措辞半天,怎么都不太合适,最后直白问道。
堇修然的问题来得猝不及防,砸得她头昏脑胀,但少年身上的淡香属实让人感到心安。
闻宿雪拎着东西的手指紧了紧,不断斟酌着要如何开口。
见她神色不对,堇修然先行摆手,笑着解释道,“你别误会,我不是有意要窥探个人隐私,只是随口一说。”
闻宿雪摇摇头,把手中的礼袋递出去,“我知道的。”
“这是”堇修然露出疑惑地神色。
“这份礼物过于贵重,我不能收。”闻宿雪笑着把袋子往前伸了伸。
堇修然没接,眼眸余光暗淡了一瞬,面上笑意慢慢淡去,“送出去的礼物,哪里有收回的道理。是不喜欢苹果的样式吗?我可以重新去定。”
“不…不用……”闻宿雪又将带袋子往前递了递,“这礼物属实太贵重,我不可以收”。
她着急拒绝的样子落在堇修然的眸中,怎么看怎么刺眼。
少年默默在心中叹了口气,将面前那双手给推了回去,忍不住说道,“这是我作为朋友送你的第一份礼物。你不收,是不想认我这个朋友吗?”
或许是嫌前面那些话的分量不够,少年又补了句,“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这句话有着威逼利诱的意味在里面,可惜闻宿雪脑中风暴没有停下,满脑子里都是他的那句“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是。”她提着礼袋的指尖蜷紧,在少年的目光下,渐渐收回自己的动作,“我们…是朋友。”
听到此处,堇修然流露出一个“计谋得逞”的笑容,“那就好。”
闻宿雪被他的笑容晃晕了神,直到家中才后知后觉,她方才好像是被人给套路了,但是又没有证据。
她闪回自己房间,将门反锁。
闻宿雪将东西放在梳妆台前,疾步走到窗边将其平移推开,拂过的凉风也没能抚平她心中的燥热。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冷静下来。
等到悸动平息,目光才落在被她拎了一晚上的东西。
礼袋是纸质的,刚才她太过于紧张,礼袋提手被浸湿。
闻宿雪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苹果,捧着手心里,深深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才好。不能还回去,放在自己家里,她又难安。
她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倚在床尾。
思索半天无果的她,抬手掀起整齐放在旁边的被子将自己团成一团,在床上从外边滚到里面,再从里面滚到外边。
就这么过了会儿,桌上的手机提示音响起,闻宿雪的动作僵住片刻,反应过来后放下手中皱巴巴的被子,起身到桌前拿起手机。
点开一看,并非是堇修然的消息,而是班级群里发的跨年夜节目报名表。
楼下传来苏沫的呼喊声,她只匆匆看了眼,手机扔在床上,小跑到一楼给苏沫帮忙。
以至于群里关于跨年夜的讨论,她抛在脑后。直到日期临近时,她才关注到这个话题。
她那日回到学校上课,预备铃响,班上依旧嘈杂。几小撮人围在一起,跟充斥着吆喝声的小巷没有什么区别,跟打了鸡血一样。
闻宿雪无意掺和他们,可江晚妘一向爱凑热闹,她混迹其中,还打听到其他班的节目组安排。
“闻宿雪,班级群里的消息你应该看了吧,班上节目已经定好了。”白凝走到她们桌前停下,怀里抱着一堆表格,押在最后那几张有着墨痕,应该是填好的节目表单。她话锋一转,“但,老师说要重在参与,你以前是否学过一段时间的美术有兴趣报名参加这次跨年板报的绘制吗?”
说完,白凝站在原地等待着她的答复。闻宿雪一但点头,作势就要抽出一张空白表格。
闻宿雪懵了一瞬,“啊?”
她没来得及深究她为什么会知道自己以前学过一段时间的美术,后面因为种种原因半途而废。
等到她回过神来,食指骨节微曲指向自己,“我吗?”
“哎呦,除了你,还能是谁”江晚妘整个人扒拉在她的臂膀上,含笑挑眉说道“咋们班上还有第二个叫闻宿雪的吗?”
“你把她叫出来,我们认识认识。”
闻宿雪闹了个大红脸,她不想拒绝白凝的好意,但她又难以坦然接受,纠结半分钟的样子,还是轻声说道,“我就不参加了吧,这个机会还是让给合适的人比较好。”
听到这句,白凝耸了耸肩,给了江晚妘一个“不错我所料”的眼神,转身离去。
等到人走远,江晚妘挽着人胳膊神神秘秘地来到阳台外面,还不忘关上门。等到她觉得安全的时候,凑到闻宿雪耳边嘟喃喃地说道,“雪雪,你知道该怎么跟Crush聊天吗?该聊什么话题啊。”
闻宿雪嘴角抽了抽,不由得扶额,她觉得江晚妘简直是病急乱投医,随便在大街上拉一个人出来都比问她有用。
“你觉得我可能知道吗?”闻宿雪摆摆手。
江晚妘反应过来,一拍脑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这是犯的哪门子蠢。
迎着闻宿雪投来探究的目光和笑意,她假装矜持地咳嗽两声说道,语气是难以抑制的雀跃,“前两天我和朋友出去吃饭,结果意外遇见了那个他!”
闻宿雪眨巴两下眼睛,没有刨根问底,她心里的那个“他”究竟是谁。
话是这样说,江晚妘脑子闪过无数的开场白,都觉得过于俗气,入不了自己的眼。她倒是找闻宿雪写了些雅致的,却又不符合她的作风。这种苦恼的心绪,紧紧揪攥着她的心。
江晚妘打了许多腹稿,浪费的草稿纸一张接一张,转耳挠腮几天无果后,这个话题就此揭过。
直到跨年夜那晚,她还是没能得出想要的结果。
跨年晚会场地选在体育场馆内,将冬日凌冽的寒风隔绝在外。
闻宿雪没有参与班上节目活动,江晚虽爱热闹,也没有参加,两人被班主任打包麻溜地丢去晚会场地给策划组帮忙。
舞台前一天晚上已经由专门人员搭好,今天主要是调试设备,她们两个负责把节目乐曲的优盘递交。
“南方的冬天真的要人命。”江晚妘打了个喷嚏,双手抱臂,浑身瑟瑟发抖地站在台下看编外人员工作。“怎么我们在里面开着空调还怎么冷。”
“正常,临安的冬天就是这样。”闻宿雪瞄两眼周遭的环境,“而且,体育馆里的面积大,冷是在所难免的。”
话音刚落,闻宿雪接收到往江晚妘的信号,整个人往江晚妘身边挤了挤,抬手挽住她胳膊,试图用自己体温给江晚妘一点温暖。
体育馆内挂满彩饰,气球随处可见。
师傅调试时没有刻意的收音量,幸好馆内隔音效果不错,影响不到周围的环境。闻宿雪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台上巨大的显示屏播放着曲目的MV。
江晚妘眼尖,即使她们站的远远,还是看见屏幕上一闪而过的字眼。
她激动地扯着闻宿雪的衣袖摇晃,语气里是难掩的兴奋,“雪雪,你看见了吗!刚才屏幕上闪过的那首曲子署名居然是堇修然唉。你说他是不是会上台表演啊。”
闻宿雪笑叹说道,“是吗我没有看见。”
江晚妘朝闻宿雪挤眉弄眼地说道,“如果堇修然真的上台表演,到时候这里怕是挤都挤不下。”
往年跨年夜学校都会放假,学生自主选择是否留在学校。走读生多数回家陪亲人,住校生留下的占大头,校园也没有那么冷清。
如果跟江晚妘猜测的一样,那今年晚会肯定会热闹。
闻宿雪想到前两天的事,抑制澎湃汹涌的情谊,轻叹了口气,目光所及之处是落寞,“或许吧。”
26 ? 刹那间的烟火绚烂
◎缭乱了他的心绪◎
她们模糊不清的身影,落在远处堇修然眼中。
沈铭也站在堇修然左侧,与少年勾肩搭背,那模样没个正行,“话说回来,你真不打算上台给大家露一手。这首歌作曲是你,作词也是你,让我上台抢你的风头,这不太好吧。”
见人没回应,他顺着堇修然的目光看去,嘴角扬起一笑,以调笑的口吻说道,“别看了,人都走远了,想和人家说话,那还不赶紧去追。”
说完,还嫌不够一样,在堇修然背后偷袭一记让他回神。
“倒也不必,小兔子受惊吓是会钻洞的。”堇修然云里雾里的回了他一句。
沈铭意味深长地哎呦了一声,也不再说话。
堇修然以前的学校也会举行类似的活动,无一例外,他从没有参加过。但今年,遇见不一样的风景,忽而起了兴致,也不再降低存在感。虽然没有直接上台,却也以别样的方式参与其中。
他本来不喜欢凑热闹,硬是被沈铭给拖了过来,美其名曰带他呼吸新鲜空气,预防他被教室里的几个病号传染。
等到眼中的那道身影彻底隐没在人群中,堇修然悠然收回视线,拍了拍沈铭的肩,“该走了,新鲜空气呼吸完了,风景也看了,是时候该回去上课了。”
末了,他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刀,“你不怕老寒再让你当着全班的面,再同上次一样让你来个倒挂金钩。”
沈铭听到这里,身上一阵恶寒,打了个哆嗦,“那还是走吧,免得我把早餐都给吐出来。”
晚会开场时实验也和其他学校一样,要走无聊且枯燥的流程,尤其是领导致辞那里,台下恨不得睡倒一片。
除了高三之外,高一高二各个年级的位置在会场划分的格外清晰,凳椅摆放整齐。班主任站在教学楼前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让他们自行解散。
晚会可以外带食品,要参加的学生可以到商店购买,要回家的学生,统一跟她去办公室批假条。
班主任话音刚落,众人便如脱缰的野马四处乱窜。
闻宿雪本想回家,却招架不住江晚妘的挽留。她演技一流,绘声绘色的描述了如果没有闻宿雪,她参加这个晚会是有多么的无趣。光说还不够,就差掉两滴猫泪让闻宿雪心疼。
闻宿雪心中无奈,虽说“不情愿”,却只得留下来。
江晚妘可不管她的内心戏是怎样的,拉着她冰凉的手就往商店那边奔去。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她们也没想到人会那么多,几乎是摩肩擦踵,换了几家都是一样的。
店内实在太挤了,两人被迫分开。各自拿好喜欢的小零嘴,约好在店外碰头。
人多,空气流通减少,闻宿雪被挤在人群中,呼吸不到新鲜空气,短暂的窒息感涌上心头,难捱的感觉使得她眼前黑了一瞬。她也顾不上什么东西,伸手拨开眼前的人群,口中不停念叨着“借过一下。”
好不容易出了商店,她脚步虚浮地跑到榕树下,抬手撑着自己的身体,匀着呼吸。等到好过点,才缓缓站起身来。
江晚妘紧跟其后,手里提着一大袋东西,走到她面前,絮絮叨叨的吐槽,“我知道学校人多,可这也实在是多得离谱。”
“确实,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快点去体育馆比较好。”
江晚妘赞同她的观点,边走边点着袋中的零嘴,“我买了小松鼠的果脯,我觉得味道倒是不错,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我无所谓,都随意。”
霎时间,人流涌动,全都往体育馆的方向去。
虽然划分好了班级区域,但好的位置全靠抢。他们来的时间尚早,却还是只能看到人头攒动。台上灯光绚丽照在台上,晃得人眼花缭乱。
她们艰难地找到位置坐下,听见前面几个女孩子的交谈,才知道今天这么拥挤,原来是十三班的堇修然要与沈铭同时上台表演。
光是谈论,女孩子眼中充满惊喜,言辞间都是难以掩盖对少年的仰慕和欣赏。
“难怪人那么多,原来是有重头戏啊。”江晚妘靠在闻宿雪肩膀上喃喃自语。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整个体育馆内座无虚席,热闹非凡,没有座位的学生居然自带凳子,学校统一发放的那种。
校领导知情识趣,言简意赅地说完了致辞,就让学生代表上台演讲,也是语速很快。
陌约过了几分钟,馆内日照灯光关闭,炫丽的舞台灯落在台上。
排在第一节目是街舞,很炸很燃,服装是最近网上很流行的那种。
他们身上青春洋溢,点燃了台下观众的热情。会的就跟着哼两句歌词,不会的就坐在座位上挥舞着手里的荧光棒,为他们加油喝彩。
节目一个比一个精彩,但那都不是万众期待的。
坐在前排的女生目光投向幕后,试图找寻堇修然的身影,闻宿雪也并不例外。她按耐着雀跃的心情,静静地等待着“重头戏”的开始。
等到十三班的时候,光是报幕就吸引了许多呐喊欢呼声。不出意外,那个“他”,就是这次晚会最大的噱头。
江晚妘激动地晃着闻宿雪,她牵过江晚妘的手,无声的安抚她激动的心情,受到身边人的影响,不抱有期待的她,也抬头看向舞台中央。
台上那人气质出尘,说是陌上公子人如玉也不为过。少年身着白衣华服,不是汉服形制,是电视剧里拍古偶的那种,水袖随风飘逸。
乐曲悠扬婉转,就像是高山流水。舞剑的动作恣意潇洒,像是从小说里走出来的人物。
不是堇修然,而是沈铭。
台下音量未减,反倒一浪高过一浪。
闻宿雪轻笑了声,悬浮着的那颗心又落了下去,伸手理了理额前碎发。
堇修然没有亲自上台,她倒是没有过多的反应,最多就是少了次见面的机会而已。这些都是私下传出来的话,他本人没有亲自证实,却越传越像真的,就好像真是他本人说的一般。
等到所有节目落幕,月光已然散落。
散场时,闻宿雪和江晚妘在人群里朝场外龟速移动。
容纳人数过多,她们刚走没几步,历史再度上演,闻宿雪被急散在人群里,那种难捱的窒息感使得她难以冷静,呼吸都有些艰难。
她紧张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顾不得什么秩序,奋力拨开人群,挤了出去。耳边传来几声抱怨,可她这时也顾不得那么多。
闻宿雪跑到馆外空旷的那片草地上,她微俯下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像是被捞出鱼缸换水的鱼再次回到水中,大口大口呼吸着。
忽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来张纸巾,“同学,你看起来需要帮助。需要我送你去校医室吗?”
来人的声音低沉有磁性,语速不急不缓,就只是一句同学间普通的关心询问,都能揪起她的心。
她已经缓过来,出于各种因素,不想在他面前出丑。闻宿雪暗自深吸了口气,强撑着自己站直身子,抬起头来回答说道,“谢谢,我已经好多了。”
“宿雪,你还好吗要不,我还是送你去医疗室。”看见是她,堇修然眸中闪过担忧,嘴角扬起浅笑,语气轻柔得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少年往前走了一步,闻宿雪就像是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然回过神来,刚忙往后退了步。
“我…我真的…,没事,谢谢,不用麻烦你。”
堇修然听到她的话,质疑般地皱了下眉,那双手往她面前递过来,没有收回的意思,人没有再往前走,“真的”
“嗯,是真的。还有,谢谢你。”闻宿雪接过他手中的纸巾。
看到她没事,堇修然也松了口气,“那便好,你也太客气了。”
“你…,那是你作的曲子…,为什么不上台表演呢?”等到她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话已经脱口而出。
曲子是堇修然作的没有错,可是她没有任何立场与缘由说出那样的话,这听上去像是在指责堇修然失约一样。可闻宿雪本意不是这样,她害怕少年误会什么,她不由得紧张起来。
“声乐是抒发心绪之道,我不喜欢那么嘈杂的环境,所以没有上台。”少年没有怪罪她的冒昧,反倒是耐心地解释起来。
闻宿雪瑟缩了下藏在身后的手指,“嗯,我知道了,谢谢。你作的曲子真的很好听。那曲调真的很难写,你很厉害。”
“谬赞了。对了,今天晚上,你总共和我说了三个谢谢,我有那么多可以让你谢的吗?”堇修然叹了口气,无奈笑道。
“啊?我…我不是。”闻宿雪摆摆手。
堇修然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我本以为你不会来的。”
“我是和朋友一起过来的。”闻宿雪笑着说道。
“现在结束了,我待会儿送你回去”
自从第一次顾韫书让他送闻宿雪回去后,堇修然每次遇见她,都习惯性地过问一两句。
闻宿雪抓住了关键字眼,摇头婉拒说道,“不用了,我朋友还在等我,我可以自己回去。”话才刚说完,还没有等到堇修然回答,闻宿雪看见不远处的江晚妘正一蹦一跳地朝她挥手。
“那我先走了,再见。”说完,闻宿雪与堇修然道了声别,转身匆匆离去。
就在闻宿雪转身的那一刹那,浩瀚星空中绽放起烟火,缭乱了堇修然的心绪。
27 ? 他是否看得到
◎认输有什么用◎
闻宿雪奔到江晚妘的身边才勉强压下嘴角的笑意。她并不贪心,堇修然能够与他说这么多的话也是至幸。
她本以为学校安排晚会已经算是开恩,没想到今晚还有一场更加盛大的烟火表演,学校开放教学楼天台供学生观看。
闻宿雪收拾东西回家的念头再次被打散。江晚妘激动地拉着她往教学楼的方向跑去。
他们逆着人群行走,走读生的数量居多,他们晚会大多数抱着看“堇修然”的心理来得,结束散场了,自然要回家陪父母。
至少,踩着十二点说一句“元旦快乐”。
教学楼天台防护措施做得很好,外侧护栏足有两米高。
这次人数不多,闻宿雪四处观望一下,大约也就几十人左右。他们每人手里都拿着学校暂还的手机,纷纷打开相机,静静地等待着烟火。
江晚妘不忍心破坏这氛围感,挤到闻宿雪身边,用两个人可以听到的音量说道“人这么少,我们两个不会被林清许那家伙给骗了吧。”
“应该不会,现在还早着,我们耐心的等等看。”闻宿雪害怕挤到她,往旁边的空位挪了挪。
江晚妘抬手虚虚地圈住她,另一只手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来,解开屏幕,噼里啪啦打字音在闻宿雪的耳边响起。
闻宿雪没有偷窥别人的兴趣,奈何江晚妘分享欲太强,她不知道在和谁聊天。几乎是没打几句话,便转过头询问闻宿雪对那几句话的看法。
江晚妘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在以自己的角度认真的回应着,就是不知道江晚妘抱着个手机听进去几个字。
闻宿雪见人半天没反应,无奈一笑,抬眸望向星空。看着浩瀚星空,残缺的月有着别样的美感,她忽然理解了书中的那句“月明星稀”。
不仅月光,今天晚上的风也是格外轻柔,吹的人昏昏欲睡。他们学校的作息规律,有几个已经撑不过去,席地而躺。
要不是江晚妘小声小气地陪她说话,她估摸着自己会睡过去。她不由得想到网上的那句话“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护栏那边有几个女孩子穿着薄衣短裙,腿都快站麻了,也不愿意坐下。
她不是那么讲究的人,刚上来的时候和江晚妘去了趟教室,翻开用过的草稿纸,随手扯了一张,就这么抱膝而坐。
不知道堇修然此时此刻是否和她一样,有个朋友在身边陪着,静默地等待着烟火的绽放。
闻宿雪正想得出神,旁边的江晚妘忽然冒出了一句,“雪雪,你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像是被戳中心事一般,闻宿雪僵硬地转过身子,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啊为什么突然要问这个。”
江晚妘关闭手机屏幕,挤到她的身边,两人挨得极近。
“前两天,我不是和你说加了Crush的企鹅嘛。最近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和他有联系,我说的每一句他都有回应。”
闻宿雪笑道,“那不是挺好吗”
江晚妘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我知道,可是问题就出在这里,虽然说他每一句话都有回应,但我总感觉他发过来的消息疏离,是出于礼貌才这样回应的。”
“而且,我还套出来了,他似乎有喜欢的人。”
“我还是比较好奇,你隔着手机屏幕是怎么知道人家跟你不想交流的。”闻宿雪胳膊肘杵在膝盖上,撑着她的下巴,本来想用“疏离”这个字眼的,但仔细想想,她还是婉转的替换一下说辞。
这句话成功戳到江晚妘,手机也不玩了,直接和闻宿雪讲诉起她这几天深耕得来的结果。
她讲得很有意思,明明很普通的一件事情,从江晚妘口中说出来却极有意思。闻宿雪听得入迷,直到烟花绽放夜空的那一刻。
这次,她又忘了问,“他”是谁。
各色烟火在众人的惊呼声下绽放,玉树琼花,照亮了整片漆黑的夜空,如梦似幻,直到烟火光芒逐渐减弱,直至彻底消散。大家纷纷掏出手机来记录下这美好的一刻。
江晚妘不再压抑自己,牵着她的手来到护栏前,踮起脚尖用手掌作喇叭,发出惊呼声,还不忘带上闻宿雪一起。
此情此景,闻宿雪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是否也可以看见这么好看的烟火?”
她隐没在喧嚣里的欢喜,难以言喻。左手捂住自己的心口,感受着加速的心跳声。
堇修然和闻宿雪短暂的交谈后,按照班主任交代的,去了学校声乐室拿了资料汇总,交到她的手里,就出学校,去了听紫云。
听紫云位置特殊,实验的烟火在这里也可以看得到。
堇修然倚靠着门框,静默地望着天上转瞬即逝的烟火,久久不发一言,只留给顾韫书一个背影。
顾韫书身着长衫白袍端坐在茶桌前,提着茶壶,手腕微微下压,茶水从壶嘴里流出来落在小杯中。倒茶时,水温升起的薄雾遮住了他的模样。
等到温度适宜,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新进的茶叶,味道不错,过来尝尝。”
见人没有任何反应,顾韫书挑眉一笑,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杯盏。拿过对面的小杯,渡步到堇修然面前,将手中的茶递了出去,“往年的这个时候,你不都是陪你母亲一起前往巴塞罗那,怎么今年选择留在这小小的古城里。”
堇修然接过他手中的茶,抬眸睨了他一眼,“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刚说完,他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再说,你不也没回去。”
顾韫书负手而立,“那房子空荡荡的,没人气,去了也没意思。”
“嗯,也是。”堇修然修长的手指捏着茶盏,他低头看向茶汤后,轻抿了一口,喉结微动,他当即瞪大了眸子,艰难地吞咽下口中苦而后涩的液体。
“你故意的”
顾韫书略微颔首,唇角上扬默认了自己的行为,难得见他有如此生动有趣的表情,虽然说不太好看就是。
前台咨客来到他们面前,曲起手指,轻叩了三下门,“老板,前台有位姓裴的女士找您。”
两人惬意的品茶被生生打断。
“她倒也是厉害,居然找到这里来。”堇修然冷冷地冒出一句。
顾韫书手掌拍了下他的肩,“走吧,去看看她还有什么把戏。”
二人随着前台来到宴客厅,有位身姿婀娜的女子端坐在太师椅上,只是妆化得再艳丽,脸上也难以掩盖疲惫。
等到他们走近了,裴媛站起身来,深吸了口气,艰难地开口说道,“我认输了,我过两天就会出国,此生都不会再掺和你们顾氏。”
音色嘶哑难以入耳,像是废弃几年的机械再次运作。
“认输你将一池子的水都搅浑了,就想要脱身离开,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顾韫书眸中闪过寒光。
“老爷子心软放过你,你不直接消失,还敢出现”
“你不会是天真的以为,如今是法制社会,我就奈何不了你。”顾韫书脱口而出的话语,让人不寒而栗。
裴媛感受到他言语中的深意,明明是夏天,她却觉得像进了冰窖一样,额头冷汗簌簌直冒,双腿不停地打哆嗦。
她蜷缩着手指,指尖差点嵌入掌心。疼痛使得她清醒了些,十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到这里,嘴上却极力为自己争辩,“一个巴掌拍不响,当初的那件事情,有错不只是我一个!”
顾韫书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就连堇修然也不由得佩服眼前的女人,居然能让顾韫书怒火中烧成这个模样,倒也是稀奇。
关于裴媛的缘由,他倒是略知一二。对错如何,他不知道事情的全貌,不过多的做评价。
堇修然自觉不是圣人,作为顾韫书的挚友,他只能站在顾韫书的立场和角度思考。
顾韫书的父亲多年前被裴媛算计,中了圈套,被逼的脱离自己苦心经营的集团,不能在踏入故土一步,在异国他乡郁郁而终。顾韫书的母亲忧心过度,重症不治,知道自己活不长了,选择挑海,落得给葬身鱼腹的下场。
昔日裴媛家族的落败,和顾氏上一辈脱不了干系,也就是顾韫书的祖父。两家公平竞争,然而,出了点意外。
这场意外重创裴家,看似所有人都是受害者,裴媛不知道恨谁,受了顾氏对家的挑拨离间,将仇恨归结到顾氏集团。
直接害死了顾韫书的父母,搅乱了整个顾家。
顾韫书微眯着眼睛,那目光像是在看死人,嘴角的笑意让人疹得慌。
裴媛被看得胆战心惊,想说些什么,但多说多错,静静死咬着下唇不敢出声。
顾韫书冷呵一声,不紧不慢地捏碎了手中的茶盏,瓷器破碎的声音响起,他手掌留下血珠。“我不动你。”
裴媛悬着嗓子眼的心还没有落到底,顾韫书低声的嗓音又再次响起。
“但,凡事因果有轮回,你做过的事情,迟早有一天会报应在自己身上。”
顾韫书站起身来,抬脚踩在碎片上轻碾,发出清脆的声音,阴沉沉地睨了她一眼,“你自己好自为之。”
“夏云,送客。”
“好的,老板。”那个名叫夏云的女孩子,放下手中的单子,离开前台工位走到裴媛的面前,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裴媛沉重地咽下心中的这口气,她知道顾韫书说这话的分量,也不敢再过多停留。她悔悟的太晚,事情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无可挽回,只能去到国外,珍惜余下的时日。
等人走后,堇修然轻叹一声,手里拎着一个医药箱,不知道什么时候拿来的。
堇修然打开箱子拿出碘伏和棉布,拉过顾韫书的手简单的处理了一下。
确保不会伤口感染后,他才裹了几圈纱布,要打结的时候,恶趣味般地打了个蝴蝶结,好像是在报复顾韫书刚刚的茶汤之仇。
东西被他放回箱子,“行了,这两天别碰水。”
顾韫书压下心头的怒气,认真的道了声谢。
“不必谢我,我原本以为这杯子会落在那人的身上。”堇修然说完,低头看了眼不远处被打扫干净的碎片。
顾韫书倚靠在盘龙柱上,沉默片刻,最后憋出一句,“我送送你。”
他这是给堇修然下了逐客令。
“不用,你还是好好养伤。”
堇修然说完这句话,便离开了听紫云。
等人没了踪影,顾韫书让夏云离开,独自一人端坐在宴客厅里,右手捂面,指缝间流下一道水痕。
“认输有什么用,一切都回不到过去。”男人声音梗塞嘶哑。
装潢华贵的宴客厅里,薄纱帷幕随风飘摇,只留他一人的回音,没有人可以应他。
28 ? 假期安排
◎以搬书作为结尾◎
跨年夜后,是元旦节。
知道昨天晚上闹得太过,学生们熬了个大夜,心收不回来,处于亢奋状态。
元旦正好是周五,学校大发慈悲地多放一天假,说是让他们收收心,迎接接下来的期末考试。
毕竟,这场考试可能关乎着他们过年时拿到的数字。
闻宿雪跨年夜回来的很晚,刚进家门的时候就感觉到低气压,抬头一看,苏沫和闻怀安都在。
她僵硬地扯出个笑容,背后的手指不停地攥紧衣袖。在心里深吸了口气,才开口为自己解释这么晚回家的原因。
所幸,学校之前在家长群里发了通告,苏沫他们这次才念了几句,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了她。
放假休息期间,他们不管闻宿雪手机。所以,闻宿雪回到房间,刚反手锁上门,就看见手机摆放在梳妆台前。
她想起来临走的时候,江晚妘说是要给她看个什么东西。
闻宿雪放下手里的单肩包,点开屏幕,对方早已经上线,有着十几条未读消息。
她点进两人的对话框一看,全是聊天截图。
她倒吸一口凉气,随手从床头薅了只毛茸茸的狐狸玩偶抱在怀里,十分有耐心地一张张浏览。等全部看下来,她总算是明白江晚妘虽说的感觉了。
江晚妘在和她那位Crush聊天跳跃性过大,别说人家,连她有些话题也理解不了。看得出来,她不知道和人家说什么,就生硬的东拉西扯,难怪会聊蹦。
闻宿雪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的网名,她可以发誓,绝对没有八卦的心思,只不过,江晚妘马赛克打漏了而已。
她的目光停留在对方的昵称上,越看越觉得眼熟。返回到好友列表,这个人,她也认识。
雁过不留痕。
那是十三班沈铭的昵称。
江晚妘又叽里呱啦的发过来一大堆,她正要点进去,“咔哒”房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
她手忙脚乱地藏起手机,随手扯过包里的复习资料翻开。
“姐,是我。”闻沉月把门打开了一条缝,探了个脑袋进来。
闻宿雪见是自己的妹妹,无声的呼了口气,绷紧的那跟弦松懈下来,轻声说道,“怎么了你们补习班今天也放假了”
提到这个,闻沉月就来气,苦哈哈走进来,和闻宿雪一样条件反射地反锁门。
闻宿雪见她鼓着腮帮子,像只小仓鼠,趴在闻宿雪的梳妆台上,“姐,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好,我不说了。”闻宿雪笑得开怀。
但闻沉月看着她姐姐的笑容,怎么看怎么难受,她决定不再“自取其辱”,当即表明自己的来意。
闻沉月抱着她姐胳膊晃啊晃,“姐,你的手机接我登一下号嘛。我朋友说她要跟我说过重要的事情。”
闻宿雪不吃她这一套,半信半疑地皱眉说道,“重要的事那她为什么不能当面和你说,反倒是要通过手机来交流”
苏沫对闻沉月抱有期望,手机一类的电子产品,从来不给闻沉月碰,就和当初的闻宿雪一样。现在,她就读高中,没有手机,多多少少会有些不方便,苏沫这次松了口,让闻宿雪拥有自己的手机。
“哎呦,姐,你不懂。”闻沉月站直了身体,直勾勾的看着她姐,“你就大发慈悲借我一分钟,就一分钟的事。”
闻宿雪架不过她闹,把手机里的号退出去,递过去给她。
“谢谢姐,你真好。”
说完,闻宿雪手里多了个什么东西,她低头一看,是颗糖果。
闻宿雪不由得扬起笑容,看看沉月,又低头看看手中的糖果,哪怕是被抓包也值得。
闻沉月打字速度很快,二十几秒的时间就把手机还给闻宿雪。
她和刚进来时一样,悄咪咪地把门打开一条缝,探出个脑袋观望观望,见没人,才坦然打开房门出去。
闻宿雪在她后面看得嘴角一抽,知道闻沉月为了防范于未然,害怕被抓包,谨慎一点是好事。
但,闻沉月表演痕迹太过了,在自己家就跟做贼似的,她不理解,可以尊重。
闻宿雪再次拿起手机,她之前在脑中组织好的语言,就这么被她妹妹打断。
她要和江晚妘说什么来着,多亏了她亲爱的妹妹,她记不得了,这么一拖,就临近期末考试。
时间紧任务重,江晚妘小说不看了,八卦也不感兴趣了,整个人就差在脑门上拴个布巾,上面贴几个大字“艰苦奋斗”。
她身上的那股劲也激励了闻宿雪,两人较劲似的,谁比谁刷的题多,谁比谁正确率高。
林语诺见同桌和江晚妘如此努力,她再摆烂下去就不礼貌了。
坐在她们不远处的林清许,看着暗自与其他人较劲的三个人,丝毫没有危机感。反倒是手里拿着袋薯片,时不时放进嘴里咀嚼,掸去校服外套上的碎渣渣,默默地为她们加油打气。
闻宿雪奋笔疾书,把私下整理好的笔记放在旁边,结合着错题本集,板正的写下每道题的答案。
考试的前天晚上,他们班和十三班选做考场。班主任拿着本子给学生开了个考前总结,言简意赅地交代完事情,转身走出教室,留足够的时间让他们挪桌椅板凳,打扫教室卫生。
桌椅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刺耳,不知道谁选带头开始的,班上男生主动接过女生手里的活,不出几分钟的时间,教室中央空出一个空旷的地方。
林清许手里有电子白板的钥匙,他一头窜上讲台,打开白板自带的音乐播放器。
下面男生极有默契地关上教室前后门,还有窗户。
等一切准备就绪,教室里响起最近很活的流行音乐。有舞蹈基础的男生主动站到中央活跃气氛,不知道谁适时大喊了一句“让我们一起嗨起来!”
原本矜持些的女孩子也被带歪了,将考试什么的抛在脑后,选择加入他们这次的小型狂欢。
“老师不是说了,私下不准使用电子白板,你们几个胆子可真大。都临近期末,不怕操行分归零”白凝站在一旁小骂他们,主打中间派,秉持着不参与不阻止的态度旁观。
闻宿雪也没有参与,静静地站在白凝的旁边看江晚妘。她面皮比较薄,江晚妘拉了她几次都没有成功。
“闻宿雪,我听说你家住在紫藤小筑那边。那边最近开发了个网红景点,很多人都去打卡,实际风景怎么样考完试,我们抽个时间去转转”白凝对闻宿雪知之甚少,挑挑拣拣只找到这么个话题。
她不是什么特别八卦的人,闻宿雪家住在紫藤小筑也是刚分班那会儿,班主任让她搜集表格时,不经意间看到的。
她这段时间与闻宿雪交流主要是最近班上有人说些不切实际的话,引得人对闻宿雪频频侧目。流言蜚语这东西,你不去管它,它就会越传越离谱。
她从来都实事求是。她觉得闻宿雪到底为人如何,家庭情况怎么样,都不该成为别人或嫉妒或带着其他情绪编排的理由。
白凝见她不说话,尴尬地笑笑,收回自己的目光,右手不断搓着自己的胳膊肘。
闻宿雪拘谨地站在外围,望着他们热闹的氛围,防空自己的有些神游天外,没有注意到有人主动与她搭话。
等到她收回飘散的思绪,白凝尾音刚落,见她没有回应,自己也跟着歌曲节奏小声地哼起来。
“不好意思,我走神了。白凝同学,您刚刚说了什么。对不起,可以再说一次吗?”闻宿雪一脸歉意地望着她,双手合十给她道歉,以此试图获得对方的谅解。
白凝被她的反应给逗得发笑,摆摆手,“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她耐心地把方才说过的话重复一遍,害怕闻宿雪没有听清,她特意放慢语速。
“网红景点”闻宿雪脑中闪过最近比较热门的景点,都不太符合白凝的描述。她刚要开口说话,忽然想起前两天碰巧路过的十七孔桥。
离紫藤小筑近,又是网红打卡景点,应该是这里。
“你说的应该是十七孔桥,那里离紫藤小筑确实近,不出一公里就到。”闻宿雪说出自己的结论。
“什么十七孔桥你们要过去拍照吗?”林清许脱离人群走过来插了一句。
男生拍拍胸脯,自信满满地说道,“我最近在自学摄影,你们要是有需要的话,尽管找我。我给你们拍的保证出片,还不收费,多划算的事情。”
白凝微挑了下眉,用质疑的目光投向林清许,只蹦出一个字,“你”
白凝的目光成功挑起了林清许的胜负欲,插进她们两个中间,夸下海口,“不相信的话,我们走着瞧。等到考完试,放假了,我们去那里一试见真章。”
“那,我们拭目以待。”白凝这算是应下。说完,她看向闻宿雪,“你呢有空赏个脸一起吗?”
闻宿雪略微有点诧异,她和白凝不熟,没想到还能收到她的邀约。
闻宿雪有些犹豫,移开自己的视线,“就…就我们三个吗?”
林清许那张贱兮兮的脸就凑过来,“怎么可能就我们三个,那多冷清,既然要去游玩,那不得多叫几个人。最起码,江晚妘得去,要是没有她,那得少多少乐趣。”
话音刚落,江晚妘的巴掌就迎上他的后脑勺,“念你姑奶奶我干嘛!”
白凝率先开了口,她害怕林清许哪句话没有说对,江晚妘下手没轻没重地,把人揍成脑震荡就得不偿失了。
林清许后面又约了三两好友,大家都没有意义,这件事就这样成了约定。假期还没开始,计划就已经规划好。
他们这次临近考试前的放肆,以搬书作为结尾。
29 ? 污浊不堪
◎更多的是灰色◎
走廊不断窜梭人影,他们手里拿着考试用具,按照座位信息寻找自己所在的考场。
座位表是按照平日里成绩总和排序,一到十七考场是尖子生,剩余考场鱼龙混杂,成绩好的差的都有。
考场座位次序刚贴出来的时候,江晚妘兴冲冲地拉着她去看了。不知道江晚妘看到什么,双手捂住嘴巴,无声的尖叫着。左手不停地扯着闻宿雪的袖子,示意她快看。
她懵然地转头看向表格,总算是知道江晚妘在激动些什么。
那么醒目的三个字,和她的名字相连着。
堇修然。
闻宿雪目光落在面前的纸张上,心跳蓦地加快,指尖微微轻颤抖着,忽然下定决心似地掐了自己手心一把。
指尖嵌入掌心,这不是她产生的幻觉或者臆想。
“姐妹!这是你应得的,居然和堇修然在同一个考场,绝!”江晚妘没什么好说的,只给闻宿雪竖了个大拇哥,让她好好发挥,争取期末成绩碾压过堇修然,让人家对她刮目相看。
这次分班的结果对于闻宿雪来说是意外之喜,她文科不错,理科稍有欠缺,互相拉扯下来,平均分恰好分到十七考场,和林语诺一起。两人又是同桌,出入考场倒也算有个伴。
当日,闻宿雪手里拿着两份考试用具,林语诺方才去了厕所。她一个人站在拦杆前望着教学楼前的那颗桂花树,耳边是学生们嬉戏欢闹发出的嘈杂声。
十七考场在走廊尽头,她瑟缩在角落里,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她不停地在脑海里回忆着重要的知识点,以至于有人临近声旁都不知道。
“宿雪。”
两个字,周遭静默了一瞬,很快又七嘴八舌地说起话来。
少年声线清润,低低地飘进闻宿雪的耳朵里。明明只是两个字,她硬是想起对方温柔含笑的模样。
闻宿雪并未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是捏着笔袋苦笑一声,心里暗道自己真的是魔怔了。
堇修然见她毫无反应,也不恼,耐心地再次唤了声名字。
闻宿雪眼眸闪过光亮,转过身来,与少年对上目光。只一瞬,她便迅速移开视线。
堇修然瞳眸漆黑如墨,与他走得相近的友人说和他对视久了有一种要被对方吞噬的感觉。
“嗯。”闻宿雪往后推了几步,后背抵到冰凉的墙面才停下,藏在身后的手攥紧笔袋,强行压下心里的悸动,迟应了声。
“闻同学,我们班主任经常提起你写的作文,说是难得。这次考试,期待你的成绩。”堇修然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瞳孔倒映着她的模样。
可,闻宿雪觉得连暖阳都格外偏爱堇修然,光影打在他的身上,整个人都散发着出尘的气息,不落俗套。
人一紧张起来就是容易出错。
面对堇修然的话语,她的大脑混乱不堪,已然忘记自己想要说什么,张开的嘴唇未能吐出一个音节又合上,只剩下砰砰的心跳声。
堇修然笑得温和,就站在与闻宿雪距离不远不近的位置,既不会让人觉得冒犯,也不会说是觉得过于疏离。
闻宿雪不属于木讷的那种,她可以察觉到周围投向她的目光,带有各种情绪的。耳边的声音似乎也变了,不再围绕着考试,而是说起关于她的言论。
她深吸一口气,紧张地咽下口中分泌过多的涎水。
她正不知如何是好,林语诺恰巧上好洗手间,
“那…,那个……,我朋友回来了,下次再聊。”闻宿雪自乱阵脚,抛下这么云里雾里的一句话,便匆匆越过堇修然,走向林语诺。
林语诺眼尖,一大老远就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含笑不语,默默地站在原地等待着闻宿雪奔向她这边。
闻宿雪在距离林语诺不足一米的时候,刹住脚,调整好自己混乱的心绪,出声唤了她一声。
“嗯。”林语诺轻声答应,走到闻宿雪面前,双手扶住她的双臂,带着她转了个方向,“我们的考场在那边,你这是打算跑哪里去”
闻宿雪愕然一笑,“我过来找你。”
她的眼神飘忽不定,脸蛋也红扑扑的,林语诺只一眼就识破闻宿雪。
林语诺接过闻宿雪手里的考试用具,挑眉看着她,看破不说破,在闻宿雪身后轻轻推搡着她往走廊尽头走,“考试时间也差不多要到了。都是一个考场的,别害羞,一起过去和人家打个招呼,就进考场准备考试。”
“麻烦让让,借过一下。”林语诺气定闲神地带着闻宿雪挤过人群,径直往堇修然所在的方向走。
可能是与少年相识的学生在请教不懂的题目,堇修然微垂着眼眸,骨节分明的手中拿着草稿纸,另外一只手握着水性笔书写。
林语诺不紧不慢地带着闻宿雪走过去,静静地观摩着。
等那人听懂后,给堇修然认真地道了谢,转身离开,给她们两个腾出位置。
林语诺笑着带她迎了上去,开口就打趣人家“不错嘛,堇先生,桃李满天下。有空的话,不妨教教我们两个。”
堇修然笑得无奈,“我又不是老师,担当不起“先生”二字。不过,我会的东西,就不会私藏。”
没说可以,也没有拒绝,就看个人怎么理解。
林语诺可算逮住了机会,她嘴角扬起得逞的笑,抽出张草稿纸来,上面时间她故意选的题目,正打算要递过去作出请教的模样。
不巧,学校广播响起,让考试进入考场准备。
“可惜了,等下次吧。”林语诺把那张草稿纸折叠起来,用自己的水杯压在外面闲置的桌子上。
考试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眨眼间到了收拾东西离校那天。
江晚妘收拾完东西,累的趴在桌子上,双目无神地看着闻宿雪,“好累啊,下个学期再来,我们就不知道要被分到什么班级里。有时候,我真是搞不懂,为什么每次考完试都得分班。”
闻宿雪应了声,检查有无遗漏的东西,“学校里安排的,我们乖乖照做就好。”
“也是,我们反抗不了,就只能是欣然接受咯。”江晚妘无所谓地耸耸肩,而后单手杵着脑袋,唉声叹气。
林清许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来给了江晚妘后背一巴掌,“放假了,叹什么气啊,小心把自己的福气给叹走了。”
江晚妘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袖子,反手就抽了回去。那声音,闻宿雪简直怀疑她的手是不是没有痛感,不过,林清许比她更痛就是。
江晚妘听到他说的话,手掌捂着额头,无语望天,嘴角抽了抽,“福气是什么很轻的东西吗?我轻轻地叹两声气就给叹走了。”
“你别不信,我之前有几天倒霉的喝凉水都塞牙缝。我就去找个先生给看了下,你猜怎么着”
“天桥底下骗人的那种半吊子”江晚妘等了几秒,见他突然停下,“别吊人胃口,有话快说。”
“不是那种江湖术士,是正儿八经去寺庙里算的。我不是抽了签嘛,那高僧不仅给我解了运势,还让我平日里注意避谶。”林清许说的头头是道,差点就骗过了他自己。
闻宿雪听得认真,江晚妘丝毫不给他面子,当即戳穿他。
“要求签问卜的话,我记得正玄门后面的那条步行街上有座文庙。去还愿的人还挺多,你们可以去看看。”闻宿雪冷不伶仃地冒出一句。
江晚妘顿时来了兴趣,忽视了旁边的林清许,新奇地凑到闻宿雪身边,“雪雪,你居然也信这些”
闻宿雪若有所思,嘴角扬起笑意,“嗯,信,为什么不信这些东西能够传承下去,必然有长处。”
“也是。”江晚妘点点头,赞同她的观点。
杵在一旁的林清许暗自在心里郁闷,觉得她们女孩子好奇怪,明明是一样的话,换个人说出来,就转变态度,双标二字简直不要太明显。
闻宿雪独自站在教室外的走廊,默默地看着两人打打闹闹,迎来了长假。
临近年关,她妹妹闻沉月也不用去上补习课程,闻沉月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整日不着家。回来的这段时间,闻宿雪很难和她碰上。
这段时间是闻怀安和苏沫最忙碌的时候,电话订购的人数太多,刚到市场没几个小时,就要回家来烧水赶摊。
苏沫在市场上继续守商肉铺,闻怀安叫上以前从小一起长大的老朋友帮忙,闻宿雪也不能幸免。
要准备捅刀子的时候,她不太敢看,悄悄地躲在围墙外,看着他们两个打配合,不一会儿的功夫,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但没有办法,人类作为食物链的顶端,其他物种都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名义。
他们两个在刮洗褪毛的时候,她就得守着大灶的火温,不能让它熄灭。
那叔叔身形矫健,力量甚至要强于闻怀安。两人的动作都很麻溜,两个小时就开剖好一头整猪,剩下的残局就是闻宿雪的事。
她等到两人走后,回到前院厨房里拿了个口罩带上,拎着扫把处理满是污秽的灶台和解剖台,上面残留的血迹斑斑,是在宣告人类的残忍。
可是没有办法,人要食肉的,又不是人人都有动手的那份勇气,屠户这个职业就此诞生。专以屠宰可食肉类动物谋杀,这个职业就注定怜悯是个累赘的词。
以前一家人还挤在老区时,闻宿雪放假期间被父母凌晨两三点帮忙,她当时年级还小不忍看,苏沫倒也不勉强她,挥挥手让她。
直到,她上了初中,懂了些事。苏沫便不再惯着她那颗心,将她带到灶台前看着利落的刀子捅进它脖颈的大动脉,然后随着鲜血的流逝,慢慢失去生命。
那画面对于闻宿雪来说,刺激太过,目光呆呆地停留在灶台,水痕顺着她的下颚掉下,而苏沫苦口婆心站在一旁开导她。
也就在这时,闻宿雪明白,人生在世,哪能非黑即白,更多的是灰色。
30 ? 悸动的心
◎辞暮尔尔,岁岁年年◎
“乖乖,你在想些什么呢?这么入迷”老太太在前院叫了她好几声都没有人答应,走到闻宿雪身后。
那双枯瘦的手落在她的肩上,唤回了闻宿雪的思绪。
老太太牵着孙女的手坐在屋檐下,笑得慈爱,“怎么了,这次考试没有发挥好吗还是,你父母又说你了”
见闻宿雪还是不说话,老太太深深叹了口气,“你也被怪他们,他们对你,是希望你成才,不用像他们一样起早贪黑的干活。有时候,言语过了些,也没有其他意思。”
“乖乖,不要多想。”
听到奶奶说的话,闻宿雪笑着摇摇头,否认了她的想法。
“那就好,我去三楼上挂你妈他们揣好的香肠,过几天,你姑姑他们过来了,让他们带点回去尝尝味道。”
闻宿雪也跟着站起身,“奶奶,还是我来吧。”
老太太拗不过自己的孙女,不再插手,转身回厨房里拿出颗板凳,坐在前院的那棵葡萄树下摇着扇子纳凉。
闻宿雪的奶奶和爷爷平日里和分开吃住,只有逢年过节会偶尔上了住几天,又要会以前的老区。她已经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孩童,自然知道,这其中的矛盾所在。
现在社会很少有两辈人同住的,在基本上都是成家立业后就搬了出去,减少不必要的争执。老一辈和年轻一辈的观念不同,很难在同一屋檐下共处。
她家也难以免俗,倒也不是老太太他们的观念固执己见,而是她爷爷年轻时的脾气不好,三番两次的争执下,一家人就此生了间隙。现在垂暮老矣,倒是收敛了些。
但,前段时间,刚搬到紫藤小筑没多久,她爷爷不知道从哪里受了刺激,扬言要她父母吐出买房子的积蓄钱。
闻怀安和苏沫也是个硬骨头,憋不下心中的这口气,和闻宿雪的几个姨妈和姑姑借钱赔给她爷爷,后面慢慢还清。
自那之后,她爷爷奶奶就搬回老区的旧房子,一楼三个房间都闲置下来,除了她奶奶的那间外,剩下的两间已经被闻怀安当做储物间使用。
闻宿雪挂好腊肠后,又转下二楼拎着吸尘器和扫把撮箕上去,三楼有两间客房,临近年关这两天拜访的亲戚多,有时时间太晚,不方便开车回家,就会在三楼暂时住。
不止三楼,整个别墅她都得里里外外打扫卫生。以前是苏沫的事情,现在她长大了,不能说让所有家务活都落在苏沫的身上,闻宿雪能做一点是一点。
话虽怎么说,她还是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由得感叹,有时候家太大也不是一件好事。
等她全部清扫完毕,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闻宿雪下楼放好工具,来到前院时,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在打扫一楼杂物间时无意间看到的,看样子这照片有些年代,被遗忘在角落里积满灰尘。她小心翼翼地拿起,生怕一不小心这照片化成碎片。
她拿着照片来到前院的葡萄树下,单膝蹲在老太太的身边,左手腕放在老人的膝盖上,歪着脑袋,将手里的照片递过去,“奶奶,这张照片是我爸和姑姑小时候的样子吗?”
老太太接过照片一看,眼睛闪过光亮,以手为梳,顺着闻宿雪飘逸的长发。
“是啊,这是你爸和姑姑小时候的样子,你不知道,那时候……”
就这样,一老一小相依偎在葡萄树下,闻宿雪趴在老人的膝上,听着他讲述以前旧时光遗漏下来的故事。
往年,她姑姑闻怀柔都是二十九那天带着两个表妹过来,住上一晚,年三十所有人都在一起吃年夜饭。初一凌晨,她姑姑出发前往婆家吃饭。
老历二十七那天,他们家的亲戚办喜宴,请了他们家和姑姑家。所以今年姑姑她们二十六号就会过来吃顿团圆饭,然后两家共赴喜宴。
闻宿雪喜静,不爱热闹,客席什么的,都是能躲就躲,但这次的喜宴是个例外,加上亲戚也要过来,她这回是躲不过去了。
闻怀柔二十七那天来得很早,八点左右就到。闻宿雪和大堂妹小时候玩得不错,长大之后,亲戚间的情,不像以前那样纯粹,两人也就渐疏渐远。见面也就是打个招呼的,随后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扰,不再像以前那样无话不说。
亲戚齐聚,成绩是必被提起的话题之一。每当这个时候,闻宿雪恨不得自己是空气,闻沉月倒是比她坦然。
“我家这两个不成器,钱砸进去不少,读又读不上去。”闻怀安抱怨似的说了一句。
闻宿雪低垂着头,夹菜的筷子一顿,压下心里的情绪,默默收回自己的手。
闻怀柔一挑眉,嘴角禽笑,夹了一块鱼肉放在闻宿雪碗里,敲敲她的碗示意她赶紧吃饭。
随后,闻怀柔转头朝她哥说道,“宿雪这成绩在实验也算是是数一数二的,哥,不用给她们这么大的压力。”
闻沉月非常赞同她姑姑的观点,口中的食物来不及咀嚼完,头都快点到碗里去。
苏沫面无表情地,敲了闻沉月一筷子,“吃你的饭。”
大人们说的话题绕来绕去都离不开“经济”二字,两个堂妹不与闻宿雪亲近,跟闻怀安夫妻两个倒是搭得上话。爷爷奶奶时不时插两三句话,饭桌上有说有笑的。
闻宿雪堂妹这两天与她同住,两人小时亲近,本该热络的,如今长大了却像是熟悉的陌生人,总是不在一处。
苏沫看不下去,出声掺和进来,“你怎么当姐姐的,就知道玩手机,不会带人家去逛逛街什么的。”
“妈,我知道了。”闻宿雪放下手机随意应了声,她对情绪这方面本就敏感,既然对方与她有着隔阂,她不必到人家面前晃来晃去的,惹人烦。
这两天对于闻宿雪来说,可以称得上“煎熬”。就这么熬到除夕那天,她心里那股郁闷的气劲总算散去。
上午,闻沉安他们做生意,不回来吃饭。
年货他们早就提前备好,春联、炮竹、闲时打发时间的零嘴,各类新鲜的菜蔬瓜果,冰箱里塞的满满当当。
他们这里是十八线小县城,烟花爆竹什么的,没有命令禁止,年味浓郁。闻沉月喜欢这种热闹的氛围,端着几盒炮竹就往门外冲。
闻宿雪则是站在三楼阳台上,望着她嬉戏玩闹,柔和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舍不得挪开,嘴角不经意间地扬起轻微弧度。
除夕夜,今年闻宿雪姑姑她们走得早,没有留下。闻怀安把圆桌搬到葡萄树下,就着爆竹声,全家人举杯同饮。
爆竹声不断,空气中四处弥漫着硫磺味,这个时候阖家团圆,坐在一起说说话,是辛福美满的。闻宿雪也被这种气氛感染,平日里少言寡语的她,难得在餐桌上多与父母说了几句话。
闻怀安没有拂她的意,在这个时候提成绩其他什么的,哪怕她说得是几句废话,也顺着说下去。
今年的除夕不用再与亲戚打交道,闻宿雪心情不错,饭后收拾碗筷时,嘴角的笑意就没有消下去过。
饭后,全家坐在二楼客厅,等待春晚的开始。在此之前,他们家固定的节目已经上演。
老太太两位老人先给家里两个小的,闻怀安夫妻俩个又抱了红包给回去,再塞两个红包给闻宿雪姐妹俩。给来给去,就闻宿雪收到的红包最大。
闻宿雪正想把多给的红包递给她妹妹,却被苏沫给挡了回去。
“平时家里都是你姐姐她打理,你还在睡觉的时候,我们又把她叫起来帮忙,这是你姐姐她应该得的。”
苏沫怕姐妹俩生了嫌隙,当着闻沉月的面说明了,为什么姐妹俩的红包数额不一样。
听到这话,闻宿雪惊诧地瞪大眼眸,愣在原地几分钟才反应过来。
闻沉月明白她父母的意思,其实根本就没有必要与她说这些。她已经长大了,道理都懂,不再是小时候什么都要与姐姐争抢的小孩子。
物质这方面,她不在意,况且她得的红包也已经够多了。
闻宿雪不看春晚,一个人去了三楼上,夜里凉意拂过,她躺在吊摇椅里望着天上挂着的那轮圆月。
手机提示音响个不停,群里不停的有人在发红包。顾韫书单独给了她红包,点开一看,数额差点把她吓得手机都扔出去。手机拿稳后,给他退了回去。
偏偏顾韫书又是了解她的那个,知道她不会收,再次发过来的时候,附赠了一句话,让她不收都觉得不好意思。
闻宿雪和顾韫书在手机上说了新年快乐,又东扯西扯的闲聊了几句,最后回到消息页面。
那个她熟悉无比的头像此刻闪烁着红点,她的心跳的很快,就像是平静无波的湖水里被人投进一颗石子,泛起圈圈涟漪。
闻宿雪握着手机的手指不由得蜷缩,紧张地咽下口中分泌过多的涎水。
“新年快乐,昭昭如愿,岁岁安澜。”就这么一句,拨动了她心弦。抬手捂住胸口处,试图让悸动的心平静下来。
很可惜,她失败了。
闻沉月十分庆幸闻沉月没有在这里,不然她妹妹肯定会双手捧着她泛红的脸颊,询问她是不是生病了。不一会儿,吹过的凉风总算是抚平她脸上的燥热。
那句话不停搅动着她的心,让她觉得今夜的风,似乎格外的温柔。
凌晨十二点,烟花绽放夜空,她特意卡着时间点发过去“辞暮尔尔,岁岁平安。”
“同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