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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限制文万人迷,但穿错书》 第41章
沈青衣睡得很不老实。
他本来就是粘人又爱娇的性子, 平日里总习惯将师长当做一点也不称心如意的垫子用。如今换了个不熟悉的地方,睡得又是板正坚硬的木榻。即使累得紧了,他也睡不安稳, 不知不觉便向剑修靠了过去。
睡着的沈青衣,当然不记得身边那位是天底下最最讨厌的剑修。他只恍惚朦胧地感觉身边有人, 又习惯了总有人给他当靠枕、睡垫。
他往那边一翻,本以为终于能靠上些软和地方,不至于在乌木榻上睡得浑身酸痛。可剑首往旁一避,沈青衣便靠了个空。他翻身之后趴在榻上,脸蛋都压出了红痕, 迷迷糊糊睡了会儿后又靠了过去, 剑首却再一次避开了他。
猫儿粘人得紧,直到最后, 剑首已经被他挤到了避无可避之处。剑修干脆站起,走到另一头重又坐下。等沈青衣第二日顶着一头乱发, 晕晕乎乎醒来时,他发觉自己醒时的地方与昨日睡着时, 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当然不会承认是自己睡不老实!
于是,他便责怪坐在另一头的剑首, 很是委屈道:“你这个地方根本睡不安稳!”
沈青衣撩起袖子, 露出被压得生红、其上发丝印子还未褪去的胳膊:“你看嘛!实在是太硬了。”
“你自己压的。”剑首回答。
沈青衣发觉对方那行标注好感的字行消失,心中底气不由散了许多。
毕竟这位剑首难相处得很, 又极冷淡。沈青衣几乎不曾瞧过对方的神情变幻, 最多被他闹得狠了时,轻轻叹气。
真的有100好感这么高吗?
“早课。”燕摧刚吐出两个字,便看少年修士神色大变,冲他凶巴巴地呲起了牙。
剑首想了一会儿后, 才解释道:“我去。你在此处等着。”
他将昨日法修的储物袋丢回给沈青衣,里面装着些吃穿梳洗用物。他算得精准,正好能落在少年修士手中,可沈青衣却无剑首那般精准目力,下意识地往前一扑想要接住,那自然是
沈青衣被储物袋砸个正着,眼圈顿时红了起来。
他以为燕摧是故意的,燕摧分明就是故意的!
少年修士仰脸怒瞪着他,刚刚睡醒时脸蛋红扑,瞧着便甜滋滋脆生生,让人不由口舌生津。
剑首摇了摇头,说:“分明是你自己撞上。”
沈青衣听完又恼了,背过身去不再搭理剑修。燕摧不知对方为何误解时会恼,听了真话解释后,便又更恼。
他惯例早课,只是留了一束剑意于屋中看管对方。
他听见少年修士下床梳洗,又安静了片刻——大约是在吃辟谷丹。燕摧还是第一次瞧见有修士吃辟谷丹时也小口小口细嚼慢咽着,时不时皱起鼻尖,嫌弃丹药寡淡无味。
不是一气吞入吗?
昆仑剑首想不明白。
吃完了饭,又认真洗了手。沈青衣在转了几圈后嘀咕着:“这里没有镜子?那我怎么梳头?”
他找了几圈没能找到,便只能自己约莫着收拾,自然应付不来。
燕摧听见沈青衣怒拍了一下桌面,心想:这是又要发脾气了。
果不其然,少年修士又燕摧、燕摧地叫个不停。剑首想了想,虽说不到结束早课的时辰,却还是转身回走。等他推开房门时,见沈青衣蔫巴巴地趴在桌上,以余光安静乖巧着偷觑自己。
——全无刚刚一人在屋内时,大闹天宫的神气模样。
“你这里连镜子都没有。”
沈青衣闷闷道。
他语气低落,却还是少年人那清脆利落、宛若莺啼的动听嗓子。
燕摧走到他身前,他也不坐起。只是努力将脸歪得更偏,骨碌碌的黝黑眼珠斜斜往上着看向剑修。
他像是很怕昆仑剑首,又在几个瞬间,理所当然地要求对方待自己好。
“我来,”燕摧说道,轻敲两下少年修士的肩,示意对方坐正坐好,“今日有事,快些。”
沈青衣在屋中喊燕摧,只是胡闹;没想到对方真愿意替他做这般伺候人的事。
他本质是只礼貌小猫——只怪人类不解风情。
他立马依言乖乖坐好,也不指望木头似的剑首能梳出什么漂亮精致的发型。只是他毛绒绒的、颇容易炸开的披散乌发与剑首并不肖似,燕摧执剑时极有力灵巧的手,却在少年修士的发丝缠绕间,不听使唤了起来。
他皱起眉,尽量不扯痛对方,衔住发钗的双指微一用力,只听得“啪嗒”一声。
燕摧还未来得及反应,少年修士若有所觉地抬眼,担忧着询问:“怎么啦?”
剑首沉默。
那是一只极寻常的青玉钗,无论是器料、做工都卖不上什么价钱。此刻断成两截,那便更是不值一文。
“我赔你一只。”燕摧将断成两截的玉钗放回桌上。
沈青衣愣住了。因为这只便宜玉钗,是李师兄特意送他的。虽然不若沈长戚和谢翊送他的漂亮名贵,但对方用足了心意,又不求沈青衣回报,是他最舍不得丢弃的一只。
沈青衣:
是他自己要求燕摧帮忙。剑首显然做不来这些伺候人的活计,也不能怪罪对方。但、但是
“是我师兄送我的”
他以指尖拨弄碎玉轻轻归拢,企图将两截玉钗拼起,却怎么也变不回原样:“他为了送我这个,还特地找了宗门内的其他师兄帮忙。”
昆仑剑首只觉此时此刻的处境,比面对着成群妖魔还要险恶万分。沈青衣没有生气,也没再说些什么,只是心情低落,蹙眉努力忍住了眼中将将坠下的盈盈泪光。
他无法,只好抽出一缕剑意灌注其中。若是上好的千年水玉,自然是能承受住的。可李师兄是寻常宗门弟子,请来帮忙的器修虽也用心努力,也意料不到有一日,玉钗会需承受昆仑剑首的剑意。
只听“啪嚓”一声轻响。
青玉再也无法承受剑意,内部无数肉眼不可见的缝隙崩裂,只是被剑意反又裹住,才勉强没有在沈青衣面前碎为齑粉。
燕摧:
“没关系,”沈青衣勉强说道:“只是断成两截等我回去找人修好,镶玉应当不难吧?我让师父帮我修一下就好。”
燕摧:
燕摧:“我来。”
昆仑剑首自然不知如何修缮这样的无用小玩意儿,拿来去哄少年修士开心。可他若是现在将剑意撤了,那可真是无法收场。
沈青衣不及对方手快,几乎算是被燕摧将那只青玉钗子夺了过去。
他一时茫然,心想:这人居然能有这般热心?
沈青衣习惯了师长事无巨细地应下他的要求,甚至没能反应过来,以剑修的做派、性情,是断学不会这样的事。
他以为只要过上一两天,那只钗子便能重又回来,心情立马好了许多。
他仰起脸,不自觉糯着语调撒娇道:“那你要快些修,再修得好些。我不想让师兄看见我把这只钗子弄坏了。万一让他觉着我不珍惜他的心意,那可一点也不好!”
他以指尖轻轻戳了下剑修的胳膊:“听见了吗?”
燕摧:
沈青衣已然习惯了对方的沉默,只满心以为燕摧答应了,便高高兴兴又从自己的储物囊中取出一只,也无需对方帮忙,努力着认真插入发中。
毕竟这些每一只都是他人所送,每一只他都很喜欢。
他才不要笨手笨脚的剑修再来糟蹋一次别人的心意!
没有镜子,沈青衣便回头攀着剑首的身子,将对方冷淡平静的眼眸当做镜子用。
他在燕摧眼中望见探头探脑的自己,望见自己微微笑着,唇瓣水红,紧抿起时唇角依旧有着些微上翘的优美弧度,还真有几分像狸奴圆鼓鼓的嘴巴一般。
对方猛而转开了眼。
两人一同从燕摧的随身洞府中走出,正是一天中日头最好的时候。
沈青衣在暖洋洋的日光下眯起眼,更显乌发雪肤、清艳秀美。他亦步亦趋地跟着燕摧,小声与他搭话,无外乎是抱怨剑修走得太快、非要将他带回云台九峰,又太死板这样的话。
他不在乎剑修回话,与对方聊上几句之后,转而又与系统说话解闷,并未在意对方将他带至何处。
所以,当燕摧驻足时,沈青衣也跟着停下脚步。
“我有事要办,”燕摧说,“你在此等着。”
沈青衣望了望,发觉不远处似有嘈杂人声,想走过去看时又被剑意轻轻揽住。
“你又要去杀人?”他问,“还是要去杀妖魔?”
“妖魔。”
沈青衣轻咬了下嘴。
虽说此处妖魔他不认识,但多半是蛇妖、贺若虚的相识。倘若那日集市上这群妖魔也在,大抵同样对他极好,至于吃不吃人——他又没有亲眼见着。
且沈青衣也不是什么良善好人,行事只管自己开心。
“你为何要杀妖魔?”他问,“除魔卫道?”
燕摧摇头,像是觉着解释起来很麻烦,却也开口说道:“与他人无关,只剑宗与妖魔有千年私仇。”
“又不是你与人家有仇,是你的师长、你师长的师长与他们有仇。”沈青衣又说,“你们剑宗也不是尊师重道的门派。干嘛这样死板呢?”
他想了想:“之前,我偷偷出来玩儿时。或许是错将我认成妖魔了吧,他们待我很好,很照顾我。”
沈青衣小心翼翼地问:“反正你那么厉害,想什么时候杀都行。起码、起码不要在我面前动手。不然,我现在就要叫起来让他们快跑。”
他小声说:“你本来要替我修好一只钗,又要赔我一只钗。今天不动手,那就不用你赔了。那只修好的还我就行。”
问题便是,坏的那只修不好了。
燕摧不会因着旁人劝说而手下留情,但那只玉钗他却已无法。
他沉默了一会儿后,转身离开,沈青衣立刻跟了上去。
两人走走停停,沈青衣不明白燕摧如此高的修为,为何还要吃在林间行进的苦。
剑修答:“修行。”
沈青衣偷偷撅了下嘴——因为木头剑修根本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沈青衣其实想说的是,自己已经走累啦!
他停下脚步,燕摧也不催促,只是皱眉。眼看着离云台九峰越来越近,沈青衣越是沮丧,拖拖拉拉地不愿前行。燕摧转脸看了他会儿——猫儿已经开始与剑修较劲,走上几步便说脚疼、肚饿,总之是一步也不愿走了。
剑首只好道:“我教你。”
沈青衣:?
沈青衣与系统吐槽:“他又再说什么鬼话,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我不愿回云台九峰,他教我什么能让我心甘情愿回去?”
“教你如何杀人。”燕摧说。
沈青衣惊讶地圆了眼,站在原地犹豫了会儿后,兴冲冲地跟了上去。
“很难学吗,要学多久呀!”他问,“你是剑首,只许教我最好、最厉害的那种,不许用那些一般的糊弄我,你明白吗?”
燕摧不语,只利落着以剑气将树伐断,示意少年修士坐于其上休息。
沈青衣虽然嫌弃坐在地上脏,却也觉着这样很是夸张。
燕摧道:“除剑之外。”
他看向数次为妖魔说情,为蛇妖、师长、甚至一只不值钱的玉钗伤心落泪的少年修士:“皆如梦泡影,如露如电。”
沈青衣:
沈青衣:“可以再说一遍吗?可以说白话吗?每次教我,就开始说这些我听不懂的话。你是故意的?”
饶是剑首,也只能在猫儿面前叹气。
树已伐倒,沈青衣便不再纠结。他坐于树上,手托下巴期待地望向剑首。对方与他念了一串口诀,系统记住后,一字一顿地提示着沈青衣跟着读。
他认真读了,等待着燕摧教导自己下一步。没成想剑首微微摇头,说:“背。”
“我背了呀!”沈青衣连忙跟着系统又念了一遍。
“你没背住,”燕摧半点不留情面,“自己背。”
其实无需系统提醒,沈青衣第三遍又急又气时,已然自己记住了这段剑气口诀,赌气快快又背了一遍。
燕摧点头,将他放过,沈青衣与系统便没有再往别处想。
剑首与沈青衣又说了些对应心法、境界。猫儿双手乖乖放在膝上,就这么眨巴着眼,认认真真地将其听完。
“我一句也没有听懂。”
沈青衣鼓起脸颊,用肩膀轻撞了下剑首,“燕摧,一定要懂这个才能学?我学不会,你帮我想想法子嘛!”
剑首叹气。
他干脆跳过了一些修士应当懂、应当去学的那些步骤,只教沈青衣如何运转灵力,游经脉络穴位凝练剑意。
沈青衣认认真真按照步骤做了,只是连连试了几次都毫无反应。
他独自生闷气,不明白到底做错了什么。也是临时起意,他以手比作枪朝剑修“biubiu”了两下。
他只是随意玩闹,甚至不曾刻意运行燕摧教与他的心法。可丹田之中的灵力却莫名少了一大截,就连沈青衣也察觉到有什么快而利的东西朝燕摧飞去,只是对方不躲也不避,那把他弹开的护体剑意也未曾运行。
沈青衣一惊,便瞧燕摧脸上飞出一道血花,一缕青丝割裂,飘飘落于地上。
“就是如此,”剑修颔首,“记得了吗?”
“什么记得不记得的,你怎么不躲呀!”
沈青衣急得都要哭了,“我怎么把你脸弄伤了?会不会留疤?”
以沈青衣的修为,那道剑气自然是瞒不过燕摧,也破不开剑首的护体剑意的。对方想他是初学,总该看着些效果,便不曾闪躲。
如今少年修士急忙忙过来替他揩脸,整个人都扑在了他的身上。丝丝暖香钻入他的鼻尖,燕摧无法,只能揪着沈青衣的后领将他拎远了些。示意这道伤口已然转瞬愈合。
“那你也得躲呀,”沈青衣不高兴地轻轻推搡他,“我都不知那道剑气的威力。只是划伤还好,万一伤得更重,那会好得这样快?”
沈青衣不知,他已然是剑宗一脉中学得最为快、威力最而轻的那一人。
燕摧一眼便望见他根骨、天赋极佳,却亦知对方成不了当世无双的剑修。
“你心太软。”
剑首将面上血迹抹去,再无伤痕。
那双乌润软怯的眼转开,他听见雪腮梅眼的少年与灵台寄宿于其中的魂魄嘀咕:“哼。他自己也没有多心狠,干嘛这样说我?”
这般对剑首的误解,正是猫儿的心软之处。
*
燕摧并未将沈青衣送至云台九峰山门之下,大约还有十余里时,便将对方放了出来。
“我亦有事要做,”燕摧说着,“莫要乱跑。”
沈青衣被对方的剑意自身后轻轻撞了一下。寻常人不会用力,大约只是提醒他要乖乖回到宗门,可剑首的力道却撞得沈青衣踉跄了一下——恼得他一跺脚,甚至连告别也不曾说,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第一次“离家出走”的沈青衣本很心虚,却越走越是理直气壮。他心想:本来就是沈长戚做错了,怪不得自己。亏好贺若虚没死,要是妖魔死了,就算有八百个燕摧来逼自己,他都不回来了!
“真的吗,宿主,”系统不相信,“我觉着哪怕只有八个燕摧”
就算是做皇帝,沈青衣也只愿意当不听逆耳忠言的昏君,立马便让系统闭嘴。
守山弟子还未察觉走向山门的小师弟,沈峰主便已从宗门驾云而出,落在落在了弟子面前。
沈青衣望向师父,发觉两人只是分别了两天一夜,对方却已明显憔悴下去。昔日丰神俊朗、言笑晏晏那位沈峰主,仿似突而变了个人。
他仰脸看着,望着师父眉眼下掩着的阴影,心想:好奇怪。为何沈长戚本性阴郁冷淡到这般,他之前却能做到视而不见?
“我本不打算回来。”沈青衣说。
莫名而起的阵风自他身后吹起,似冷刀般刺入沈长戚的心头。
而沈青衣不曾察觉——他也无需察觉面前男人的痛苦,只是一板一眼认认真真道:“只是路上遇到一个一个好心人。他听说我是负气出走,便非要将我送回。不然,你这辈子都不会见到我了!”
换做以往,沈青衣定是会心疼师父。可今时今日,他却忍不住去想:假若这身憔悴,也是装出来骗自己的呢?
“也不一定见不到吧,”他又冷冷地说,“你追踪术法用得那么好,肯定在我身上偷偷挂了不少,就像以前那样。”
沈青衣想起了贺若虚:“你总是这样做。”
守门弟子也跟着赶了过来,见是沈青衣便大大松了口气。
“小师弟,你这两天跑去哪儿了?正是门派最乱的时候,副宗主也没抓到。你看看沈峰主,他多担心你?”
不等沈青衣开口反驳,沈长戚便说:“与他无关,是我做错了事。”
他语调里,带着些许令弟子们陌生的冷淡滋味:“与你们无关,回去。”
弟子们面面相觑,心想这位沈峰主之前是如此性子?
不知为何,他们心中生畏,纷纷依言离去。沈长戚深吸了口气,面对着徒弟时,又换作平日里温和耐心的语调,说:“我知道,都是师父的错。宝宝,你先与师父一起回去,好吗?”
*
沈青衣回来,松上一口气的不止云台九峰的人。
谢翊从下属口中得知此事,亦跟着松了一口气。但他此刻无暇去看对方,因着云台九峰潜逃而出的副宗主庄承平,被陌白抓了个正着,此刻正被绑在谢翊面前。
谢翊一问,便知前因后果。
对方坚持声称宗门内定有另一人与妖魔勾结,而一定是那人通知了宗主,不然,宗主不可能突然前来查验。
谢翊不关心这个,只问出对方半点不曾怀疑沈青衣,便想将此案了结。
他冷淡道:“你咬死此事,是昆仑剑宗指使。”
庄承平一愣,反应过来谢翊要将此事按在剑宗身上,便能保全云台九峰——不然,剑宗便能借着他副宗主的身份借题发挥,非将云台九峰并吞了不可。
“他们不会放过我,”他急急道,“谢家主,这群人——”
庄承平还未将话说完,站在他身边的陌白一剑贯穿了他的肩骨,他立刻惨叫出声。
“你说得对。”
待这人惨叫渐止,再无体力之后,谢翊这才开口道:“所以,你打算与谢家作对?”
庄承平知晓谢家家主不是好相与的,却不知晓对方居然也有两幅面庞!
勾结妖魔是必死之罪,谢翊亦不曾向他许诺有活命的机会。只是,被那群剑修杀了倒也痛快,而落在这位家主手中
“我、我勾结妖魔,其实是被剑宗的人指、指使”他磕磕巴巴道,“但、但我怕旁人不信”
“陌白会教你明日如何去说,”谢翊道,“此事完结,我会将你带回谢家调查清楚。”
他也不说会不会保下庄承平性命。
“但若牵扯过多,”谢翊轻敲手边桌面,“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你明白吗?”——
作者有话说:某人看见自己把猫猫的玉钗弄坏,人都麻了。看似不说话,实则已经死机了[白眼]
换地图近在眼前[哈哈大笑]下张地图就可以牵小猫出去相亲了,开心开心[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42章
沈青衣回到小院时, 总觉着还会有一只粘人讨厌,像傻狗似的妖魔揽抱住自己。
他曾很喜欢这处小院——虽说以他这般别扭小性,永远不会主动开口向沈长戚承认。
他踩进院中, 脚底传来轻微的劈裂声。他抬起脚,发觉那是一片半枯黄的落叶。他心中困惑, 心想云台九峰四季如春,哪里会有秋日凋零之景?
沈青衣抬头四望,那颗古树依旧繁枝茂叶,树下茶几、坐铺两日不用,被师长打理得干干净净, 那些被移栽来的花繁盛洁白, 并不似长在故处的同族,染上了妖魔深色的血迹。
一切如旧, 他试图将过往心情捡回,那家一般的温馨之感, 却似流沙般从他指间风化离去。
沈青衣在院门处站了很久,这才走进屋内。
他记得沈长戚曾将妖魔某一日带回来的许多花束收拾利落, 帮他珍藏起来。翻箱倒柜了一会儿,找出后, 便胡乱抓了一把企图编织些什么。
他心浮气躁、难以镇静。眉细而弯, 微微蹙着,飞入鬓间;显出些楚楚可怜的愁容。
沈青衣自然是半点编织也不会, 坐于屋中弄了几次之后都没成功, 伸手想将惹他生气的花束丢开。手已高高抬起,却又默默收了回去。
这时,一直观望着徒弟的沈长戚这才靠了过来。他瞥向少年的表情颇为小心,见对方只是垂眸抿嘴, 不曾言语,这才从徒弟手中轻轻扯出那些花束,手指灵巧地翻弄几下,便织成了漂亮花环,被他套在自家徒弟的手腕之上。
沈青衣抬起手,瞧了瞧后说:“你不用这样小心,搞得好像贺若虚死了一样。”
他看向沈长戚,总感觉对方已然不曾遮掩。
他的师长似乎就是这样的人。一点也不讨喜。但他一开始就不在乎对方的性情、长相,明明知道师长是个大坏蛋,沈青衣还是没有嫌弃对方。
“我去找过妖魔集市。蛇妖与我说,他会找到贺若虚,他们不会有事的。”
沈青衣沉默。
带着些许复仇之情,他又咬着唇加了一句:“如果你不去害他们的话。”
他着实太心软、太孩子气了。这句话甚至或许不曾会伤害沈长戚,却让沈青衣自己为之难过起来。
他实在无法故意恶言恶语地去中伤他人,何况对方曾是他依赖、信任的那个人。
他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他不喜欢这样,他明明和沈长戚说过!
他就是很容易
觉察疼痛。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伤心,”沈青衣将身前花束推开,用他所能想象出最严肃的态度与师长说,“倘若贺若虚真的死了,我肯定伤心的要命。可他没死,我这两天还还吃了蛮多苦头,渐渐就没那么伤心。算了,我就是很冷血!你知道就好!”
他嘀嘀咕咕,又正色道:“但我很生气,很生你的气。”
他不曾与那对男女这般说过。或许是他怕挨骂、挨打,又或许是当沈青衣能想明白所欲所求,又能鼓起勇气时,他察觉自己已经没那样在意他们了。
但是沈长戚不一样。
为什么对方不一样因为、他就是如燕摧所说,是个心软的笨蛋!
“到底是什么秘密,让你一定要杀了他?那秘密会让你死?会毁掉你的一切?所以我比不上这些,所以、所以”
“那是个”
沈长戚开口。
他从未用这般语调,平静漠然,带着丝丝寒意,仿佛沾染着某些阴气,令沈青衣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望见徒弟如此,沈长戚笑了。
“是个我绝不愿你知晓、与你有关的秘密。”
他说。
“你会恨我。”
沈青衣盯着师长那陌生的、仿似换了个人的清俊五官。他下意识伸手握住对方,像是在确认沈长戚还活在人间一般。
哪怕现在师长。那个真正的、不加遮掩的沈长戚,比沈青衣所能想象得极限要更坏、更讨厌。
他还是盖住了对方的手,察觉到师长体温犹在后,松了口气。
“我现在就很恨你!”
“你不会,”沈长戚笑着说,“你心太软。”
沈青衣说不明白自己的心情,但意识到师长似乎放弃去维护曾经那种带着点虚幻朦胧的桃花源生活。
他慢慢将手收回,又蜷进了袖中。
“宝宝,”沈长戚说,“你看。你终究是不喜欢这样的我、害怕这样的我。”
他又笑着说:“怎么办呢,我就是如此。”
沈青衣想要落泪,又觉着错不在自己,他不应当哭。
沈长戚轻轻叹了口气,又像之前那样温柔体贴地询问道:“你这两日,是同谁在一处?”
“和你有什么关系!”沈青衣凶他,“我遇到了一个很、很好很好的人!”
这么说时,他顿时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不仅觉着肉麻,还担心自己的鼻子变得长长如木偶,一道天雷劈下,惩罚他这个说谎的坏孩子。
“我打算之后与他一起离开,”沈青衣说,“你答应过我的吧?你说,不管我喜欢和谁在一起,你都会支持。”
“那是当然,”沈长戚笑着道,只是眼中并未有过笑意,“师父为你开心。”
沈青衣长久而困惑地盯着自己的师父。
人怎能活成对方那个样子?永远不说自己的真心话,永远不以自己真实的面目活着。
“你明明不高兴!”他说,“我真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硬撑的。”
沈青衣不懂,或许他年纪着实太小,没法懂已然活了许多年的、沈长戚的想法。
对方靠过来,与他说:“我其实有个比现在还要坏的计划。”
“我知道,”沈青衣闷闷道,“你不愿与我说,你坏死了!”
“这件事,我永远不会与你说。我希望它可以同我一起烂进坟墓,离得你远远的。”
沈长戚低声道。他想搂起徒弟,又轻轻叹息着放弃了。
“宝宝,我不想让你伤心,”他说,“但有些事,我从很久之前就做错了。”
沈青衣独自睡了一夜后,第二日起来,便有人来通知他,说是庄承平抓到了。
他心中一紧,生怕副宗主当场交代他的炉鼎体质,连忙跑出院门,抓住前来通知的陌白胳膊,急急道:“他有说什么吗?”
沈青衣这几日睡得不安稳,沈长戚、燕摧各有一半的责任。
陌白见他眼下带青,像只调皮可爱的小浣熊,本想调戏几句。但少年修士抓着他的手又着实太紧、太烫,他知晓对方心中惶惑,便揽住对方的肩安慰道:“你放心,家主都安排好了。”
他望向跟过来的沈长戚。对方冷淡地盯着他——令陌白心中困惑,仿佛这位沈峰主在短短两日之间变了个人似的。
但他并不在意无关人等,只是说:“你快与我一同去吧。处置完庄承平后,你尽可以安心。”
沈青衣匆忙梳洗,即使与师长闹了大别扭,当他找不见右脚的鞋时,还是对方钻入床下,替他捞了出来。
沈青衣慌乱中踩了一下对方的背,又连忙将脚抬起。
虽说现在的师长他害怕、不喜。但当他将脚踩上对方时,却又感觉极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沈青衣来不及细想,换好鞋后匆匆拉着其余两人一同出门了。
他其实不必这样担忧的。
等他来到门派议事大厅,已然到了许多人。有其余八峰峰主,以及其他弟子、管事。瞧见李师兄时,沈青衣主动笑了笑,心想:都怪燕摧,平白糟蹋了李师兄的心意。
陌白扶着他的背,沈长戚在前为他开路,他顺顺利利挤到最前面,望见跪在地上的庄承平,顿时就惊呆了。
沈青衣:
沈青衣:“谁抓得他?搞严刑逼供?”
陌白立刻大声咳嗽起来。
但严刑逼供既然代代沿用,说明这法子确实好得很。那位完全看不出原样、连骨头都不知断了几根的副宗主,句句说得都是沈青衣想听的,那些不该说的话仿似像他胸腔里被打断的肋骨一般,烂进腹中。
他咬死是昆仑剑宗令他勾结妖魔,栽赃宗门、暗害宗主。他说昆仑剑宗绝不可进入九峰之内,他说对方为了梵玉花不择手段、理应选出更强硬、修为最高的人当宗主。
庄承平望向沈长戚时,沈青衣都呆了。
陌白凑到他耳边,笑着说:“我们家主觉着那个老你师长没什么实权,配不上你,便干脆将云台九峰送给他。放心,等会儿我们便将庄承平带走,此事就这般按死。剑宗想要翻案,只能来找我们谢家。”
“那谢翊有没有警告过你?”
沈青衣以胳膊肘顶开陌白揽住自己的手,又躲开对方过近的吐息:“没事不许调戏我!”
他听陌白这样说,便觉心中安定。反正庄承平留下口供后又不待在云台九峰,由谢家带走。剑宗想翻案?那就去找谢家扯皮去吧,与他们无关。
“谢翊怎么不来?”他又问,
“免得太张扬。”陌白答。
“你都把人屈打成招了,还有什么张扬不张扬的?”
沈青衣本以为此事事了,不需由他再担心什么。可昨日那片枯叶转入脑海,他心中不安,下意识伸手扯住身边师长的衣袖。
他见堂外风声簌簌,而那寒风凛冽,仿似有魔力般将春色席卷。百年如春的云台九峰风云突变,树木从冠顶凋零、枯黄,秋色严冬仿似从空中铺下,转瞬吞噬了此处。
沈青衣修为低,便也不知发生了什么。直到他听见周遭人群惊乱,有人扬声道:“是谁把宗门的护法大阵破了?”
沈青衣已然知道来人。
对方当真有移天换地之能。既能为小小修士开辟一处温暖汤泉,又能自山下转瞬而至。
庄承平见了来人,那面色如死灰一般,居然当然就要改口。
而那位漠然强大的剑首只是静静望了一眼,
燕摧赤手无锋,只靠一道轰霆般的剑气,便摧杀了试图反咬谢家的庄承平。
昆仑剑首半身染血如泼墨,脸上却并无半点表情。
“祸首伏诛,贵派掌门冤仇得雪,燕某先恭贺诸位了。”
堂中一时死寂。
沈青衣想起他与系统说,燕摧同样也没多心狠时,对方垂眸望着他的那一眼。
那一瞬间,这两日来陪伴他的那位木头剑修,在他心里死了。
沈青衣立刻躲在了师长身后——
作者有话说:7000收加更(下次加成就找不到借口了)
大概就是想写猫儿对剑首好感归零,所以猛猛狂写吧[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43章
堂中众人寂静, 而躲在师长身后不敢再看的沈青衣,虽未曾瞧见剑首落向自己的眸光,却愈发呼吸急促、紧张万分起来。
即使不看燕摧, 他也依旧能想起那张冷冷淡淡的染血面容。鲜血顺着剑首指尖滴落,“啪嗒”“啪嗒”的声响愈缓而慢, 可血气却渐渐四散,愈发浓郁地涌在他的面前。
沈青衣被师长紧紧反抓住。对方的手掌宽大干燥、比他汗津津的冰冷掌心远远要温暖许多。
少年修士忍不住低下头,将冷冰冰的湿润脸蛋贴在对方掌中。他不曾听见剑首的脚步声,但那暴烈的血腥味儿却渐渐靠近。
他听见燕摧开口,平静地询问:“这番交代, 诸位可满意?”
明明是这样冷冽的性子, 行事却如同暴君。这下可再没人敢提及庄承平与剑宗之间的纠葛,这都不若今日落在地上的一滩血肉, 令人印象深刻。
庄承平,成了垒砌昆仑剑宗赫赫威名的万千枯骨之一。
想到这里, 沈青衣便愈发贴紧了师长。
他少有在旁人口中听过自己的名字,师长与妖魔亲昵地叫他宝宝, 师兄们照顾、谦让他,都唤他叫做小师弟。门内其他管事、长辈, 看见他懒散又粘人的模样便不住叹气, 就连谢翊、陌白都不曾连名带姓地叫过他。
所以,当燕摧叫出他的名字时, 沈青衣甚至一时茫然。这般轻轻巧巧的三个字落于剑首口中, 便失却了少年身上那种轻盈透彻的艳艳之感,如一场去而复返的大雪将春色掩埋。
剑首说:今日,他只带走沈青衣一人。
“我不要!”沈青衣下意识反驳。他平日里说话便轻柔微弱,即使鼓足勇气都带着些颤音, 更别提此刻他全然被燕摧吓坏了。
他以为自己的反对会被其他声音压过,却不曾想他是唯一开口之人。他清晰地听见自己拒绝剑首、拒绝了面前杀神剑修的言语在屋内回荡。
沈青衣咬了嘴,正不知所措时,沈长戚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胳膊,笑着开口道:“剑首玩笑了。沈青衣是自小长在云台九峰的弟子,他”
燕摧抬眼,望向沈长戚。
他实则并不知晓、亦不在意对方,只瞥见那一抹青色衣裙贴在对方的背后,微微颤抖。
他知道对方是少年修士的师长,对方或是同意、或是拒绝,都不曾在燕摧的考量之中。
——他其实,并没有任何听完他人说话的耐心。
渡劫修士的气势骤然外放。些许出乎燕摧意料,面前这位元婴修士虽脸色微白,却也稳稳站定了护住徒弟。
少年修士在对方身后松了口气,被剑修听闻。
许是师长维护,让对方增添了几分勇气,沈青衣自修士怯怯探出半边脸来,却不知挡在他身前的元婴修士已然灵力运转到极致、不堪重负,不消片刻,便会元婴崩裂而亡。
但沈青衣像是极信赖对方,甚至仿佛真觉着小小元婴修者能挡住燕摧一般;缩在师长身后,冲剑首做了个古怪厌恶的鬼脸。
陌白望了眼沈长戚。
他虽不喜对方,此刻却全靠沈长戚一人抗住了剑首外放的全然压力。
他第一次意识到——燕摧是个纯然的修剑疯子!
只在沈青衣慌乱拒绝、而沈长戚出声之时,燕摧外放的剑意就足以让堂中死伤一片。
“与我走。”燕摧对着沈青衣道。
沈青衣连连摇头,自是不愿与这位凶神煞星一并离开。见他再次拒绝燕摧,峰主之中似有人皱眉,扬声便就想要责备、说服于他。
那人刚刚张口,还未出声,便被雷霆剑意轰作一团血污。
燕摧眼眸动也不动,只是平静道:“你师长不过元婴修为,又有重伤在身,活不过百年之期。待他死后,你要如何?”
沈青衣骤然得知此事,一时猝不及防、瞳孔震颤。
他一下便从沈长戚身后站出,甚至连师长都来不及将他抓住。他完全忘记了燕摧是怎样凶神恶煞的杀神,带着哭腔质问:“你将我师长打伤了?”
“旧伤,”燕摧说完,顿了顿,“他不曾与你说过,他只能护你百年?却还是这样养你?”
沈青衣惶惑、茫然地抬头望向沈长戚,对方居然在那一瞬,躲闪开了他的眼神。
他又望向燕摧,对方见他不知所措,无法决断,便要替他来决断。沈青衣见剑首唇瓣微动,那口诀是他熟悉的、昨日对方刚刚教于他的!
沈青衣下意识往师长身前一挡,而陌白与沈长戚则反应更快,按住双双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扯回。
燕摧是要杀了沈长戚的。
他昨日未曾与沈青衣一并上山,确有要事。对方与他相处两日,日日都在抱怨师长;燕摧耐心听了,便也记在心中。沈青衣根骨极佳、天赋绝秉,留在这般师长身边,着实不该。
燕摧自认是为对方好。
他离去一日,是去周遭抓了个元婴期的器修。对方替他将玉钗与剑意一并融了,做出了个极适用于筑基修士防身的灵器。
只是那青玉不堪重负,大多碎裂;以剑意代为支撑主体。那青碧色的可爱小猫一点儿踪迹也不曾留,新做的钗子乌黑笔直、锋锐利落,如把小剑般别无装饰,徒留星星点点的碧玉如星子残留。
燕摧看了许久,依旧不辨丑美。
他问那器修,器修连声回答:“好看、好看的!剑首,这只钗子送人,他定然喜欢。”
燕摧接过心想:这便算是修好了。
他破阵上山、登堂杀人,是一点儿也不觉有错。
换做其余宗门宗主,倒还会想想自己的身份,不愿做此“恃强凌弱”之事。而换作燕摧,他若在意这些旁枝末节,便成不了这天下第一剑修了。
只是,沈长戚虽将徒弟扯回护住,无暇分心于他,却还是勉强应付,不至于身死当场。
对方似是极熟于昆仑剑宗。
沈青衣不懂,还以为师长要死了!他跌在师长怀里,只觉着脸颊溅上温热,指尖轻轻一碰,滑腻粘稠、宛若红妆、
他又看向燕摧,发觉剑修的眼眸黑如古井,平静无波——仿佛认定了此处小小宗门,那片他所在意的院落、他重要的师长,不过是拖累沈青衣的无用物件。
对方甚至不觉沈青衣会为了这些无用之物伤心、难过。
他恨死这些讨厌的点家男主了!
他抹去脸颊血迹,重又站起。燕摧望着他乌眸凝泪,不知少年修士为何又因这样欺骗自己的师长落泪。他犹豫了一下,将修好的玉钗拿出还回。
沈青衣将燕摧递过来的东西接过。有几位留在此处的峰主以为沈青衣应下,纷纷松了一口气。接下来,沈青衣一下将手中之物丢出,砸在剑首身上。
“我才不要!你差点杀了我师父!你去死吧!”
低低倒吸气的声音起此彼伏,倒是沈长戚轻轻一笑,捏了他的掌心说道:“为师可还没有到了要死的时候。”
沈青衣没想到,只是几句孩子气抱怨,居然引来这样大的祸患。燕摧似乎打定主意要将他带走。
可什么修行、什么剑道?
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燕摧强塞给他是什么意思?
“你舍不得此处?”燕摧又问,“舍不得你的师长、你的同门。”
他不当凡人许久,却也记得当年上山时,似有一对男女极舍不得他,燕摧却心绪平淡,并不为了分离而悲伤忧愁。
师父说他剑骨极佳,又说:只是差一丝情。
千年过去,燕摧依旧不懂什么是情。少年乌眸情切切地含着泪,与他对视,问:“如果我舍不得这里,你要将他们都杀了吗?”
燕摧不答,算是默认。
沈青衣极无助,不知还能拿些什么来说服剑修,直到有人站于厅堂之外,开口说:“他不能与你一起走。”
来者正是谢翊。
对方玄衣着身,惨白天光自此人背后落下,仿似被谢家家主周身阴郁之气劈开两半。他今日不曾带笑,那双冰冷黑曜石一般的眼,不知为何让沈青衣感到些许的压迫感。
谢翊看向燕摧,语气从容不迫、低沉平静。
“剑首,他可无法去你们剑宗。”
随着来人踏进,如泰山万钧压在众人身上的剑意,被四两拨千钧般挑开。谢翊使了个眼色,跟随他的谢家人鱼贯而入,云台九峰许多人也顾不得旁人,趁着剑首无言时纷纷离开。
谢翊一眼便看见了在重伤师长身边的少年修士,对方目光哀求地看向他——他倒希望沈青衣永远不必这般求与旁人,包括自己。
他心中转念,开口说道:“沈青衣实为谢家嫡系血脉,只是因着多年前的变故流失在外。如今谢家血脉十不存一,嫡系更是只余他一人。长老们本打算将他接回,令他接下传承、日后接掌家主之位。”
谢翊笑了笑:“让他与你一同去昆仑剑宗?未免太过荒唐。”
他快步走到沈青衣面前,将对方挡于身后
“谢家代为教导,无需剑首操心。”
燕摧本面无表情,直到听见谢翊说到最后一句,这才眼眸微动,看向沈青衣。
他不明白。皆非云台九峰之人,为何少年修士宁愿与谢家离开,也不愿跟着他一并去往剑宗。
他低头看向那柄墨色剑钗,落在地上的剑钗半浮于空中,飘向沈青衣。对方接也不接,只是一味藏于谢家家主身后。
谢翊看着燕摧沉默不语的神色,心中叹气,伸手替沈青衣接过。
“那便也好。”燕摧说着,又望向沈青衣。对方伏在谢翊身后轻声抽泣,仿似被什么吓坏了一般。
自己只杀了两人。
燕摧想。
他着实很不明白。
剑首去时,同他来时一样快。
谢翊松了口气后,先让下属将云台九峰的人一并遣走。陌白走进他,低声说:“长老那边”
“他们确实想过,”谢翊回答,“只是,他们想的不是让他来当家主,而是让他诞下其余嫡系血脉,从中选出一个由我代为教导。”
这件事,谢翊不愿多提。因着实际计划比寥寥几句所说要无情、残忍许多。
沈青衣手忙脚乱地跪坐在师父身边,而承受下剑首一击的沈长戚,修为居然从元婴巅峰掉落至中期。
寻常修士,即使重伤,境界也不曾会掉落的这般快。
除非沈长戚本就是垂死之人,只是靠着修为将将撑着。也难怪对方卡在元婴巅峰三百余年不曾突破,原来早已是油尽灯枯、续无可续之人。
沈青衣先是哭,又拽着师长质问重伤是怎么一回事。
“燕摧说你只能再活一百年!”
“一百年还不够久?”沈长戚叹了口气,笑着说:“有几个凡人能活百年?为师这都算是长命百岁了。”
沈青衣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下,说不清自己此时是怎样的心情。
“谢翊,”他突然仰脸喊对方,“你先走好不好?我有话要问师父。”
替他遮掩、为他许诺了许多的谢家家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师父,”沈青衣茫茫然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与我说,你其实要死了?十年后?五十年后?你死前的最后一刻?还是永远不打算与我说?”
那摇摇欲坠、在幻想中勉强支撑着的小小归宿,终是垮塌。
“如果你死了,我怎么办?”沈青衣问,“师父,你要留我一人?反正你死了,我一人在这世上受苦,你也根本不在乎吧!”
*
谢翊并未走远,只是站在不远处等着。沈青衣没一会儿便孤身走出,神情憔悴,径直走向了他们。
“我要与你们一起走,”沈青衣说,“回谢家。立刻就走,马上就走!”
他抬起眼,眼中并无泪水,只混杂些许委屈与倔强:“你来就是为了将我带走吧?如今得偿所愿,不必再耽搁下去了。”
谢翊微愣,似乎有些意外他这般的决绝语气。
沈青衣说完便闭上了嘴,与他对视。良久之后,谢家家主叹了口气后说:“其实我有想过。倘若你在云台九峰待得舒心些,便留你在这儿。”
谢翊说:“谢家并非什么好去处。”
“有人会欺负我吗?”沈青衣轻声询问。
谢翊摇头。
“那你会照顾我吗?”
谢家家主用指腹替他将眼角泪痕抹去,说:“那是自然。”
“那没什么关系,我不害怕。”沈青衣咬牙坚持道,“我现在就要走!”
他生怕谢翊再问,对方却一贯体贴,真的依言替他安排起来。过了一会儿,沈长戚勉强压住重伤,缓步走出。
沈青衣回头望向师长,对方像是猜到了他的选择,再未上前。
直到此时,他还是未能看懂师长,他不懂沈长戚此刻不曾含笑的淡漠表情意味着什么、那一切的隐瞒和秘密又还有多少。
沈青衣恍恍惚惚,心生不舍。
不仅是舍不得师长,他终归是舍不得在云台九峰的这段平静时光。
他曾想过,倘若就这么一辈子留在这里,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可立马,沈青衣又因此与自己生气——沈长戚都如此这般了!他居然还是心软。
“我不会回来了!”他扬声冲对方喊道:“你等着吧!我永远也不会回来再见你了!”
沈青衣这样说时,总感觉这种傻事自己做过。
啊,他想起来了。他很小的时候总会幻想有一日自己离家出走,离开那对男女,他们因此痛苦后悔,改邪归正。
原来,他居然还是这般孩子气。
沈青衣自然是不喜谢家,也不是那样想跟谢翊走的。
沈长戚不与他说,他便要与对方赌气,便要离了云台九峰,去往谢家。
他希望沈长戚如同他少时想象的那般痛苦后悔;他希望他其实更希望,那对男女会像师长那样痛苦、像师长那样回心转意,待自己极好。
“我我本来就不应该与他在一起,”沈青衣小声与系统说,“他肯定也察觉了吧?我其实永远没法将他当做情人看待。”
他总觉着自己早已长大。兜兜转转,却又发觉,自己一直被困在过往的那几个瞬间。
“死就是这样,”沈青衣与系统说,“我好像一直在为了那几个瞬间而活。”
*
即使谢家动作再快,余下的那些物件儿都不打算要了,也是折腾到足足深夜,才将沈青衣带上了行舟。
沈青衣走上行舟,发觉破阵之后再无朗月稀星之夜。厚重的夜雨云层将峰顶遮挡,他举目四望,低低的云层将每一处峰顶吞没,他都找不见自己住的那处小院儿在哪里了!
谢翊走上行舟,瞧见了他。
“你师父来送你,”他说,“我送你下去看看?”
对方的目光无奈、柔和,仿似在看着一位闹脾气的小辈。
沈青衣连连摇头,说:“谢谢”
“无需与我道谢,”谢翊答,“其实,若是你父亲活着。他大概会让你叫我一声叔叔。”
沈青衣勉强笑了一下。
“你知道,你父亲的死与我有关。”谢翊又说。
沈青衣惊讶地抬头,不明白这位谢家家主为何突然在自己离开之时,将真相袒露。
之前,他分明怎样逼问,对方也不开口!
他还因此和谢翊闹了好大的变扭直至今日,两人这才算是和好了吧?
“还要与我一起走吗?”
沈青衣犹豫了一下。
——因着对沈长戚的赌气,他重重点了下头。
谢翊叹气,叮嘱下人们看好对方。
沈青衣趴在行舟之边,探头去看;望见沈长戚站在行舟之下——与庞大的行舟相比,师长不过身着白衣的小小一点。他需得认认真真,才能找见、望着师长。
他心想:自己走了,谢翊肯定会补偿沈长戚。对方当了宗主,梵玉花想要多少便有多少。
他想明白了。那些梵玉花不仅自己要用,原来沈长戚也要拿来续命,这才一直待在云台九峰。
他又想:自己其实气不了一百年。可能过个二十年、十年,甚至及冠之后便不会再在意师长的隐瞒。
因为总有大人对他说,大人有大人的不得已。
沈青衣直到今日也不算长大,自然不懂大人们的不得已到底是什么。或许等他及冠,便就长大、便也懂了。
那时,自己就会原谅师长,不与对方赌气,从谢家回来看望对方。
他将脸埋起,心想:谢家可比云台九峰要强上太多。等他下次回来,要神神气气好好为难上对方一番,这才算得上是解气。
沈青衣想通了。他只是赌气、不是再也不回来、也不是直到师父死后才回。
他踮起脚看向对方,行舟却突然启动。那道身影渐渐消失远去,不再追上——沈青衣突然心中慌张起来。
他今日追问师长为何不与自己说重伤的事,又追问师长还有什么瞒着自己。
他伤心极了,于是就与对方说:“我要同谢翊一起回谢家!他待我比你好多了,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沈青衣其实并不认为谢翊强于沈长戚,起码师父今日还蹲下替他耐心地找鞋穿鞋,被他踩在背上也不生气。
谢翊也会待他如此?
想到这里,沈青衣自己都摇头不信。
他说得那些话都只是赌气、当不了真。但他没有同师长说明白,万一对方没能看出,把这些话全然当真怎么办?
沈青衣四下张望,想要让谢翊或是陌白赶紧下船,替他去找沈长戚说个明白。可谢翊、陌白不在,沈青衣无法开口让那些寻常修仆去做这般辛苦、危险的事。
他心想:师父万一不知他在赌气、师父万一把这些话都当了真
沈青衣伏在行舟的栏杆边上。被云台九峰驱散百多年的雨云聚集,细密的雨滴落在他的脸上。下仆们连忙撑伞来替他遮雨,少年修士却摇了摇头,颤声说:“我没有在哭。”
他心中茫然,不知接下来何去何从。
*
此时,陌白匆匆来行舟甲板上寻他。见他没淋雨着凉,松了口气后说:“族中长老已知你要回谢家的事,他们想要”
对方露出几分古怪神情。
“他们说你这十几年来在外太久,是家主找你太不上心,才平白让你吃了这许多苦。他们执意要为你说亲。”
沈青衣:
猫儿满腔愁绪、随着他的神智一起涣散开来。
怎么、怎么在仙侠世界,也要被长辈催婚呀!——
作者有话说:[哈哈大笑]可以美美给猫儿安排相亲了[哈哈大笑]终于要写到我特别想写的攻给猫儿找老公,并且还要亲自把关的剧情了[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以及猫儿对师父的情感还是慕孺居多,所以分手(?)我写了几版,还是留了现在这版
接下来大概是猫儿当被宠爱的骄纵白富美小猫戏份(谢家唯一嫡系血脉含金量),之后番外可能会写一些他从小在谢家长大的if线吧。大家请不要养肥我吖[可怜][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44 章·已修 尖尖的虎牙轻轻扎……
沈青衣跟随陌白走入行舟时, 虽说谢家仆从及时为他打了伞,可雨急风骤,他却还是被淋得湿湿漉漉, 可怜到谢翊望见他时,都不由叹了口气。
沈青衣:
他伸手捏住黏在脸上的湿润碎发, 默默将其捋在耳后。
在意形象的猫儿颇有些不自在。
他以为自己此时看起来狼狈不堪,却不知如今脸色苍白透明的可怜模样,更比平时多了份怜惜娇美。加之他刚刚哭过,眼角、脸颊泛出娇艳嫣红,此刻漂亮得令人几乎不敢直视, 生怕被这番美貌魇住了心神。
他轻轻咬着嘴, 水红饱满的唇瓣又淋了雨,总让人疑心从中会落下几滴甜滋滋的蜜水。
那两片花瓣似的唇珠紧紧抿着, 显出主人别别扭扭的委屈。沈青衣总不自觉地被这对主仆凝视,他很是不高兴, 小声问:“怎么啦?总盯着我看。”
他垂下脸,被谢翊伸手拉了过去。两人身量、体型都颇有差距, 加之谢家家主只着郁郁玄衣,便愈发衬得沈青衣雪腮梅眼、稚嫩灵秀。
谢翊见少年修士的脸颊依旧是湿的, 便以大拇指轻轻拂过, 将其擦净。沈青衣掀了下颤巍巍的长长睫羽,想要说话, 却因对方好心, 便努力忍耐了下去。
他其实想说:谢翊指腹薄茧粗糙,将自己刮疼了呢。
陌白在旁安静地站在,比之前几刻更为面无表情了几分。
沈青衣敏感羞怯,又总是在某些时候傻傻乎乎、慢上半分。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谢翊该是对他这般照顾、这般好, 便也察觉不到两人之间出格的暧昧气氛。
倒是谢翊像是被什么灼伤般,猛得收回了手。
他移开一直凝在少年修士身上的视线,轻咳一声道:“与我一同进去吧。”
沈青衣仰脸看他,又极缓慢地将乌眸眨了又眨。
对方的困惑显而易见,几乎写于面上,瞧得一抹淡淡的微笑浮于谢翊面上、
沈青衣似乎总需要有人来精心照看、保护着,总下意识地依赖身边那个对他最好、最强的人。
他不自觉紧紧依着谢翊,自己却从无察觉。被对方带入屋内时,他瞥了陌白一眼。对方如过往那样站于阴影中,永远是家主的一个陪衬。
但
沈青衣总觉着对方面上的阴霾,比之前日更胜几分。
他被谢翊带入室内,行舟内部错综复杂,他总也分不太清。
沈青衣本以为对方带他去的,是自己这些日子里的住所。没成想屋内空荡,中间摆放着几架高高大大的奇怪镜子。些许薄纱帷幕将其笼罩围绕,镜子前又放了几个蒲团,除此之外,内里便别无他物了
这些是什么?
沈青衣好奇地凑了过去,轻轻碰了一下那些半人高的镜子。镜面如水纹般波澜晕开,他一惊,连忙回过头去兴奋道:“谢翊,你家这个镜子是水做的呀!”
他看到谢家家主背着手,站在几步之外笑着看他。沈青衣微微一愣,脸色微红,心想自己这般咋咋呼呼的模样,简直像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般,便十足严肃地收敛了笑容。
“这里是与谢家内宅相连的水镜,”谢翊见状,心中愈发柔软,温声解释道:“透过水镜,便能跨越万里通讯。我带你来这儿,是因为谢家长老们想见见你。”
沈青衣本还觉着谢翊笑话自己,心中有几分不高不兴;如今一听,立马紧紧地贴近了对方。
“我不认识他们,”他小声追问,“长老很凶吗?会和我说些什么?我刚刚淋了雨,看起来头发乱乱的,他们会不会说我呀?”
谢翊在对方那个年纪,早已能独当一面,根本不会为了见长老这样的小事而紧张担忧。
沈青衣愈是如此,谢翊便愈是怜爱,安慰地轻抚了下少年的发顶。
沈青衣抬眸,欲言又止。
“这人怎么老摸我头,”他与系统抱怨,“本来我就不太高。摸来摸去,都要被他给摸矮了!”
沈青衣颇为记仇地一下便坐倒在蒲团上,“咚”得一声后,他狐疑着抬头,总觉着好像听见谢翊又笑了。
谢家家主坐于他的身边,几块水镜无风自动,波澜愈发明显起来。沈青衣心中紧张,不由自主地靠近了对方。
直到谢家那几位长老出现在镜中——果不其然,各个都是德高望重的严肃面庞。沈青衣愈发不安,偷偷觑了眼谢翊,对方冲他轻轻摇头,手自背后拍了拍他。
沈青衣安安静静地,不知如何与面前这些陌生长辈开口,只低着头声如蚊蚋地问了声好。
接着,他便被夸蒙了。
那些长老似乎对他满意至极,上来就夸沈青衣懂事听话、尊重长辈,模样长得也周正,不愧是谢家的嫡系血脉。
沈青衣:?
他经常和师长吵架,还在家中作威作福。云台九峰的宗主和副宗主,都被猫儿阴恻恻的怨念给咒死了两个——自己哪里尊重长辈了!
模样周正倒是没说错。
他偷偷将腰板挺得更直了些。
谢家长老与他想象中截然不同。或者说,起码对待着沈青衣的态度,与他预想中要强上许多。
沈青衣原本觉着这几位修士满脸褶皱,颇为吓人,被水镜中的众人围着夸上几句后,便飘飘然地顺眼了几分。
他拐了下胳膊,以肘轻轻碰了碰谢翊,示意对方也跟着好好听听。
长老们于是又说他与谢翊也相处得来,是个极不计较的大方孩子。有人插嘴问了几句沈青衣的修行、功课,说若是谢家嫡系,在云台九峰这样的小门小派肯定处处拔尖。
沈青衣一下就被问住了。
关于功课的询问,他是一样也答不上来,愈发用力地以胳膊肘去碰坐在身边的谢翊。对方接过话头,解释了几句。长老们也纷纷说是云台九峰上不得台面,教不好谢家嫡系。
沈青衣松了口气。他性子文静内向,即使被夸得晕晕乎乎,也不曾主动开口说话,便安安静静听着长老们与谢翊的言谈。
这群人对着谢翊,倒是如沈青衣所预想得那样挑剔、严格。他们似乎对谢翊这几日来在云台九峰的耽搁颇为不满,只是碍着沈青衣在场,便只是严厉地说了几句。
谢翊一一应下,倒也没辩驳什么。
沈青衣先是端正跪坐着,很快便听得无聊,换了个盘腿托腮的姿势。从始至终,谢翊姿态矜贵从容,长老们却依旧不满。
等到这次谈话结束,这群人的面庞在水镜中消散。沈青衣这才开口说:“我还以为我还以为谢家都是你的一言堂,怎么上头还有人管着你呀?”
他语气天真,半依着谢翊开口询问。
少年修士的乌发垂落,发梢毛绒绒地扫过修士掌心。谢翊笑了起来,说:“倒也确是我的一言堂。”
他顿了顿,又说:“只是,我总不能将所有意见相左之人杀了吧?”
沈青衣:
“什么嘛!”他小声嘀咕,“这不是什么都没回答我吗?”
他被谢家家主这般糊弄过去,便不想再与对方说话。
谢翊将他带去休憩的房间,正是沈青衣来这个世界第一日时待过的地方。只是与那日不同,屋内平白增添了许多摆件装饰,原本硬邦邦空荡荡的床榻上,多了好几层柔软温暖的被褥。
沈青衣一下扑倒在软和的榻上,舒服得眼都眯了起来。
他将脸贴在褥子上蹭了蹭,又忍不住快活地翻了个身。等想起身后还站着谢翊,连忙跪坐起身,小声同对方道:“谢谢啦。”
这处屋子是谢翊所住,自然是行舟内最好住所。虽说按照娇气猫儿的眼光来挑剔,这里算不得什么好地方,却是最安全稳定、灵气最为充足之处。
谢翊并不将这些说出,只是耐心叮嘱对方。若是有什么需求,同仆从直接说就好。
“现在,他们只听你的话。”
他说,“即使换作我来,也使唤不动你的人。”
沈青衣眼见着谢翊将几位修仆一并叫出,让他挨个认了。少年修士依旧有些怕生,只见了三人后,明显露出惴惴不安的神情,谢翊便只让两人留下照顾。
沈青衣点了点头,又犹豫着抓起衣带,不自觉地用指尖来回缠绕摆弄。
“那你住在哪里呢?”他嗫喏着问,“不和我住在一处?”
谢翊心中叹气,摇了摇头。
理所当然,粘人猫儿换了个地方,又无人能陪,根本就睡不安稳。
行舟安稳平静,屋外寂寥无声,推开窗户只能望见高远厚重的云层,明月被乌云遮罩,星光暗淡。那两位修仆似乎也依着谢翊的嘱咐,从未主动打扰过他。
沈青衣不觉自在,只觉着天地间只剩下自己一人。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恼气这床榻大得令他别扭、不适。
坏床!谢翊也坏!
他总也睡不着,于是努力回想自己上次是怎样睡着的。
“谢翊。”
他轻声道,推开房门,瞧见那明亮却空无一人的幽深走廊,却又怯了。
沈青衣倒也没有让谢翊来守着自己睡觉——亦觉这样的做法太过孩气,自然有几分抹不开面。
“他上次给我垫了一件黑色皮裘,”他说,“我睡不着觉,可能、可能是有点认床吧?你们去将那东西取来。谢翊说什么都听我的,一件衣服而已,总不会舍不得吧?”
虽说只是一件黑裘大氅,但谢家仆人们还真得去特意问一问谢翊。
因着上次取得急了,他们不曾注意那是谢翊的日常穿着。被沈青衣这么睡了一夜,少年周身暖香深深钻进皮革之中,挂了几日总也散不去,叫谢翊根本没法再穿。
听闻,谢翊叹了口气。
“送去吧,”他说,“让他一直用着,不必再送回来了。”
沈青衣接过那件黑裘,将其盖于身上。整个人钻入其中,把外面一切恐惧不安,隔绝在沉静昏暗之外。
他以脸贴在黑裘之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将他团团包裹。他呼吸减缓,睡意浓重。只是谢翊总也不安心,于是后半夜又来查看。
少年趴在床上,轻轻啜泣着。
谢翊皱眉,正犹豫着要不要走进屋内,却又听沈青衣咕哝了模糊的几句,翻了个身——原来并不是醒着,只是在梦中委屈伤心。
谢翊推门而入。
他走到沈青衣的床前,看着对方蜷缩在自己的大氅之内,不自觉依赖着双手紧抱,雪团柔软的脸蛋也扁扁地贴在其上。
他在床边,垂眸看着对方断断续续压抑着哭声。
对方总是这般,叫他无所适从。谢翊伸手搭住少年单薄的肩,原本还喘息急促的沈青衣,渐渐安静下来。他等了会儿,想要抽身离去,对方又立马埋脸委屈地吸起了鼻子。
谢翊无法,只好留在这里陪着对方。
沈青衣并不知道谢翊正在屋内。
他着实做了噩梦,做了许多个他曾做过的噩梦。
在沈长戚身边时,那家伙是比那对男女还要可怕的大坏蛋,自然足以吓退沈青衣心中一直畏惧的那些虚构幻影。可当沈长戚不在,那些东西重又不依不饶地缠上了他,直到有人靠近,带着体温的手掌轻轻压住他的发顶,将他安稳揽住。
沈青衣没能想起自己已经不在云台九峰,还以为对方是对他百依百顺的师长。
“你今天怎么才回来,”他模模糊糊道,“我做噩梦了。”
谢翊皱眉,总觉着师徒之间如此亲密着实太过,又想起以沈青衣这般易于哄骗的性子,早就被沈长戚得了手,不由叹气。
他没有说话,自觉被师长冷落的猫儿便迷糊着张嘴咬他。
尖尖虎牙轻轻扎入修士的皮肉,不觉疼痛,只多了几分酥麻,似蝶翼扑闪落于谢翊指尖。
他一下就将手臂抽回,害得沈青衣枕着他的脑袋摔了一下,立刻就醒了。
只是,沈青衣完全没能想起自己床上是谁,只半是抱怨,半是撒娇道:“师父,你摔疼我了。”
对方沉默。
沈青衣用力推了一下那人,修士如木头般不移不动。他无法,又得起夜。翻身时膝盖轻轻压住修士的大腿、小腹,半梦半醒地坐在修士腰间,伸直了腿去划拉寻找不知被他踹去哪里的单鞋。
他轻得很,几乎让谢翊感觉不到任何重量,只似一片浮动暖香落于怀中。可又重若千钧,压得修士沉默不语,咬牙忍耐。
而沈青衣对此一无所知,只是揉着眼睛问:“师父,鞋呢?”
他同男人说话时,不自觉地靠得更近,整个身子都几乎倾于对方怀中。
“你也帮我找找!都怪你,上床之前不知道帮我摆好?”
谢翊只好翻身去勾,另一只手又要小心扶着对方,免得眼皮都快睁不开的少年修士,从自己身上翻倒下来。
温香软玉落入怀中,谢翊只觉如临大敌,绷紧了周身肌肉。对方的呼吸贴着他的喉间擦过,鼻尖轻轻碰了碰他,触感微凉轻巧,与他说话的语气柔软模糊,拖足了撒娇状的尾音。
谢翊额角青筋浮出。
沈青衣穿了鞋,出了门,一会儿摇摇晃晃地进门上床,极其自然地趴进了谢翊怀中。
师长总是不搭理他,简直坏蛋透顶!
再次闭目睡去之前,沈青衣带着怒气,恶狠狠地咬了对方一口。
第二日醒来,谢翊不在。但沈青衣已然想起,自己离了云台九峰,自然不会有替他拿鞋穿衣、被他当做垫子与磨牙石用的师长。
要么,他是做了个梦。
要么
沈青衣探出脸,发觉床边多了个用以放鞋的小小脚垫,他的那双鞋端端正正地放于其上。
“谢翊他怎么、他怎么也不开口解释!”
沈青衣已然忘记昨日自己被噩梦吓得乱哭的模样,胡乱甩锅道:“他占我便宜!他下流!”
话虽如此,早起吃饭时,两人便同样默契地当做昨夜无事发生——只是记仇的小猫在桌下,狠狠踢了好几脚谢家家主。
那动静,无论是陌白、或是其他谢家修仆都听见了。
谢翊只是安静受了,谁也没有声张。
行舟又走了半日,来到一处颇为热闹的、只有修士们生活聚集的城镇。
沈青衣在甲板上望着。
与沈长戚带他去了两次,一眼便能望到头的凡人城镇不同,此处城镇广阔壮丽,护卫其的不是什么高大城墙,而是一处处金光闪烁的法阵。而众人出入,除却地上那些低阶修士步行入内之外,还有许多人自空中略过,落入城内。
这里虽说比凡人城镇更为嘈杂缭乱,却乱中有序。沈青衣趴在栏杆边上看着,周遭掠过的修士都忍不住多看了眼他,他便不好意思地将脸埋起,以为是对方觉着自己太没见识,像个土包子呢。
等到谢翊将他从行舟领出,像是城主一般的人主动迎上。不等沈青衣慌张躲藏,陌白便直接将人拒走,说家主今日想有个清净。
“好神气!”他忍不住道,“好厉害!难怪长老们说云台九峰是小门小派,原来还有只有修士的城池呀!”
沈青衣拉着谢翊的袖子左右贪看,奇装异服之人着实不少。
人人都知晓谢翊,却不知跟在他身边这位美貌清艳的少年是何出身。少年胆小得很,又凶得紧,被盯久了便眼圈微红地藏在谢翊与陌白身后,时不时又冲那些死盯着他看的修士炸毛呲牙。
“他们干嘛老看我?”沈青衣很不高兴,“是、是我穿得不对吗?”
谢翊笑着笑了笑头。无需吩咐,陌白便将这一条街都清空了——沈青衣这才知晓谢家家主是怎样厉害、神气的位置
谢翊将他领入了一处裁缝铺子。
说是裁缝铺子,此处也与凡人商铺不同。沈青衣从未见过如此多的花样织物,轻飘飘地浮起,主动铺陈在客人面前。
沈青衣刚刚进入,便被掌柜连带着几个伙计,围住好好夸耀了一番。
他吓得立刻藏在谢翊身后,半天不敢露脸。待到人走了,才小声说:“也太热情好夸张呀!”
他与谢翊说话时,总不自觉带着点撒娇意味。自然,又被旁人认作是谢家家主的小妻子。
沈青衣立马沉了脸,闷闷不乐地坐在一处。非常生气地花起了谢翊的钱,胡乱指点着,连自己都不知道买了些什么。
他这般娇纵做派,便令旁人更信,他是谢家家主尚且年少的妻子了。
掌柜与谢翊低声交谈,因着谢翊觉着某样法器上的碧玉如翠,极配沈青衣,便要对方将那块玉从法器上取下。
掌柜有些为难,毕竟那玉其实是法器上最便宜的材料。可若是取了,那法器便都毁了——那法器可是他花了大心思才收来的。谢翊自然不会亏了他的钱,可他确是在替别人的钱心疼呢!
他劝谢翊再挑一块,谢家家主摇了摇头。
掌柜心中感叹,心想:之前与对方做生意,从不见这位谢家家主奢侈讲究。如今一看——前半辈子省下来的那些钱呀,原来都要用在小妻子的身上。
“你们在说什么?”
沈青衣好奇地来问。他挑得有点累了,只觉着这里的东西怎么买不空,谢翊的钱自然是怎么花都也花不光的。
他趴在桌上,下巴搭着胳膊歪头看着谢翊。掌柜机灵得很,知道谢翊是不喜炫耀的人,立马道:“家主为您挑了块玉。只是样式不适合,改改就好。”
半句不提谢翊花了大价钱,买椟还珠之事。
沈青衣点了点头,又支起手撑着下巴。谢翊看他神色呆呆无聊——今日领着少年出门,自然是存了让对方出来散心的念头。
许是自己年岁与对方有差,终究不知如何哄得沈青衣开怀。
他想了想,轻声询问:“我见你常着青衣。是因着名字的缘故?”
沈青衣摇了摇头,说:“倒也不是。是你们爱给我穿这个颜色,其实我都有点穿腻了。”
谢翊笑了,柔声道:“那让掌柜给你挑几件新的?”
他与掌柜商议买卖时,依旧神色冷淡清贵,少有言语。此刻连语气都柔和上十分,完全就是哄着沈青衣说话——简直都让掌柜看呆了。
看来,只要是老夫少妻,凡人同修士一样,都是这般需得丈夫哄着、让着妻子的——
作者有话说:下章奇迹小猫[可怜]
来姨妈了,感觉写的时候有点集中不了精神。我吃完饭回来看还有什么要修的地方[可怜]不好意思呀
第45章
沈青衣被掌柜领走, 挑选衣衫时,隐约听见客人、伙计都在议论他们。
这些人并不议论谢翊,仿似对方不过是个干巴枯燥、无聊透顶的谈资。他们只在意沈青衣, 料及他的美貌与性情,说那双乌色圆眸总像是哭, 不知是否会在床上被年长许多的丈夫欺负。
“这样小,还不懂事呢,”沈青衣又听人说,“谢家家主可是个冷血无情的性子,他会喜欢吗?怕不是被人骗了回去, 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吧?”
沈青衣脸色通红, 下意识求助似的望向面前掌柜。
掌柜心想:这群人真是活腻了,也是被美色迷晕了头, 哪有这样议论别人家的妻子?
他故意扬声询问了沈青衣几句,周遭议论转瞬静了下来。因着是在布行的缘故, 悬挂垂落的各色绸缎,将此处分割成无数足以窥探的小小空间。
沈青衣总觉有人瞧着自己, 抬眸望去却又只见那些绫罗绸缎。
沈长戚上次带他出行时,特地准备了帷帽, 沈青衣却还觉着多此一举。而如今, 隐藏与暗处的数道目光盯着他看,他勉强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却忍不住吸起了鼻子。
掌柜叹气, 心想:性子委实太软、太幼,谢翊怎么下得了手?
他赶紧将人带走,又特意喊来了店中的几位女修。这几位姑娘虽也好奇谢翊怎能找到沈青衣这样娇气天真的稚妻,却也并不多问。她们挑出几件样式、颜色极出挑的衣衫, 比在沈青衣身前,让对方自立起的水银镜中查看。
其中一件,似桃花初绽时的微粉春色,极衬肤白而貌美的少年。对方凝着镜中的自己,怔住了。
女修跟着看过去,只望见镜中倒影着一位愣愣在原地、眼眸乌圆的可爱少年。
她不止对方为何如此,还以为沈青衣嫌弃这件衣服太过招摇,便笑着扯了回去。
“真可惜呢,”她说,“你穿粉色很好看!”
沈青衣知她是好心,勉强笑着想要回应。只是另一道来自过往的女声招呼他,对方粗暴地将他拖拽过去,将衣服扔在他的身上。
“快换!”那人说,“我特地给你买的。粉色,多好看?你就换了这件衣服,在屋子里等着。”
沈青衣不愿,哀求那女人,哀求那站在女人身边的男人。
他叫他们
被长久凝视的感觉,令他喘不上气来。那粉色渐渐变深,化作艳色的血,沈青衣伸手去扶面前的水银镜,碰见了才迟迟发觉,歪倒在地的是他自己。
镜子一下摔个粉碎,沈青衣再也站立不住,只看见女修们慌张地要来扶他。
他、他
他喃喃地、近几乎恍惚着说,“妈妈、爸爸,对不起我做不到。”
*
等到沈青衣再次醒来,发觉自己已经重新躺回了行舟之上。
他左右看看,发觉谢翊不在。陌白倒是老老实实守着他,见他醒来后关切地倾身下来摸了下他的额头,说:“还有哪里不舒服?”
沈青衣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对方。
“他喜欢我,对不对?”他问系统。
系统叹了口气后,上下晃了晃。
沈青衣于是更加为难,被陌白连连问了几次之后才小声道:“我想去见谢翊。”
修士英俊眉目间的笑意,顿时凝结。
沈青衣将手自对方掌间抽回,努力硬起心肠,默不作声地赤脚踩鞋,将衣服一样样地穿好。
陌白没办法地叹了口气,倾身过来帮他。
“家主本来是想陪着你的。”他虽心中惊痛,却更担心沈青衣误解。他吃醋,不过胸膛酸涩胀痛;可若是沈青衣误会家主,在谢家受了委屈,对陌白来说,这才是真正的心若刀绞。
“只是有客来访,”陌白说,“你又你又总在梦中唤着爹娘。”
沈青衣愣住,知晓谢翊该是误会了。他匆忙将衣鞋穿好,又发觉那件黑色大氅静静放于床边。
他于是下意识地抱起,想要还给谢翊。
陌白见了,知晓这是家主特地留给沈青衣的;只是话到嘴边,却又心知自己只是不愿少年将睡过的、带着周身气息的衣物还给家主,自觉卑劣丑陋,又生生闭上了嘴。
“怎么啦?”沈青衣见他不语,这下倒开始反问了,“这两天你总是不开心。你不喜欢我回谢家吗?”
不等陌白回答,他又抓过了修士的手。
与谢翊不同,这双手更为粗粝、指节宽大,不似谢家家主那般残留了些好看的清贵矜持。
沈青衣摸出对方掌心中似有断痕,短打袖下也有新新旧旧的伤痕垒在其上。
他抬起眼来,发觉陌白正垂脸望他笑着,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这才对嘛!”沈青衣探身亲了一下对方。
*
沈青衣抱着大氅去找谢翊,几步就将陌白说过的话丢在脑后。他扬声喊门,谢翊不应,他便急急敲了几下。
谢翊于是起身开门,少年怀中抱着大氅,头发又微微翘着,明显是刚刚醒来便来找他。
“谢翊,”沈青衣仰脸将衣服塞进对方怀里,“你今天走时忘记拿走啦。”
塞着少年体温、馨香的大氅落于谢翊臂间,他着实无法想象自己又如何将这样的衣物重又穿上。
沈青衣抓住谢翊的衣袖,对方站定不动。他又想进屋,被修士牢牢按住了门扉。
他气鼓了脸,伸手要去推搡对方。谢翊抓住他纤细的手腕,正要又说,便听身后传来修士好奇、爽朗——或许还带些许调侃道:“谢家主,你终于打算替你们谢家讨个媳妇回来了?”
有人快步走来,好奇地看向沈青衣:“让我看看,是什么模——”
来人的话语卡在喉间,因着谢翊望过来的眼神冷淡严厉,并非寻常时能稍稍容忍他们揶揄的模样。
对方将来人半揽于怀中,正巧将面庞遮掩。只是对方的手还搭在谢翊的臂弯间,如玉葱般纤长好看,只是被他望上一眼,便立马缩了回去。
“出去。”谢翊下了逐客令。
对方神色讪讪,却也知谢家家主的性情,是个翻脸时绝不容情的古怪东西。
沈青衣一直埋头与谢翊怀中,等屋内修士离开,这才好奇地回头探看。
“他们怎么总觉着我俩是一对儿?”
他有些不满,“长老也在催你成亲吗?真奇怪,我们云台九峰根本就不在意血缘,怎么你们家和凡人一样麻烦?”
沈青衣不愿被误会,只是因为他讨厌被旁人议论。何况与谢翊传出什么,可是很丢脸的事——对方年岁都那样大了!没人会愿意与老男人有着什么不清不楚的传闻吧?
而谢翊却以为沈青衣是讨厌自己。
他总很在意对方昏睡时呼唤爹娘的事,而昨夜对方哭得那样委屈凄惨,除却想念爹娘之外,也别无其他可能了吧?
他知晓沈青衣依赖自己,却只是因为对方胆怯,在陌生之处总得有个靠山才行。
怀中大氅大抵也是因为对方看着心烦,才还回来的。于是谢翊低声询问:“我让陌白来陪你?”
沈青衣莫名其妙,撒娇道:“你是嫌我烦吗?”
他当然不会觉着谢翊嫌弃自己,丢下这话后便神神气气地进屋,占据了人类的地盘
谢翊跟上,又说:“我是怕旁人误会。”
沈青衣更加莫名其妙,不明白谢翊这老脸皮厚,有什么好怕的。落在修士臂间的大氅留住了一丝馨香,而这令谢翊心生不定,难掩愧疚的味道随着沈青衣坐定,完全占据了他的居室。
他听谢翊于自己身后说:“长老们很中意你。”
“那当然啦!他们还夸呢!”
猫儿的眼睛亮晶晶的,得意洋洋地翘起尾巴,“还说我比你那个时候要强呢。”
谢翊斟酌着,又说:“他们想要”
沈青衣望向了他。
着实美貌、天真,他当真般配不上。
“他们想要我给你找个夫婿,”谢翊道,“要是让别人误解了你我之间的关系,那便是不好了。”——
作者有话说:小猫很需要一点安全感,如果没有就会做噩梦+随时应激,可爱可爱[可怜]
以及所有人都觉着,猫嫁谢翊的话,那谢翊年纪也太大了真不要脸[白眼]
这个副本的辱追/黄谣成分会比较多[可怜][哈哈大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