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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限制文万人迷,但穿错书》 第31章
沈青衣忍不住想骂这群肆意胡来的妖魔!
在传送符生效的前一刻, 他慌乱地抬眸向贺若虚望去。幽绿眼睛的妖魔察觉到了他此处异样,被围攻无暇赶来阻止的男人,抬手便将佛刀掷了过来。
沈青衣听见一声闷哼, 蛇妖猝不及防突遭重创。但传送符却由不得蛇妖操控,他眼前的景色如万花筒般撕裂破碎, 乌乌糟糟重又揉捏成正常的模样。
他似乎掉在什么长而滚圆的物件上,高高地弹了起来。
“哎呦!”有人惨叫,“砸死我咧!”
“宿主!小心!”系统出声提醒,“你在树上!”
冰凉的枝叶胡乱拍打着他的脸颊,沈青衣不得不闭紧了眼, 却还是勉力抓住稳住了身形。只是他手中抓紧的东西摸上去光滑柔软, 不似树皮那样的粗糙手感。又有什么推了一下他的后腰,让他坐稳。
沈青衣睁开眼, 差点被面前贴近自己的巨大蛇头吓得晕了过去。亏好他还记自己身在何处,赶忙定了定神, 免得从树上滑落。
他不敢往下看,也不想知道自己此刻在多高的地方, 语调颤抖着询问道:“这里哪里?”
蛇妖往下看了眼,摇了摇头。他吐了吐蛇信, 裂开的吻部像是在笑:“天咧!差点就给贺若虚那小子斩成两截了!”
他松开沈青衣, 缠着粗壮树桩顺滑地游了下来。
“你也快下来。”
沈青衣心想:自己怎么下得来呀!
蛇妖与他,不得不在如何下树这件事上颇费了一番功夫。
沈青衣怕高, 却并不是因为胆小的缘故。
他还记得自己是如何从高处跌落, 恐慌与后悔比失重更先涌上心头,化作一声坠落在地巨响,摔碎了他的所有。
被蛇妖驮下去的时候,沈青衣努力将那段回忆驱赶出自己脑海。
“你的眼泪烫着我了!”下树之后, 蛇妖游曳着将上半身竖起,歪着脑袋看着少年修士白皙隽秀的脸,“有什么好哭的?你是在人类社会出生,没回过域外吗?我可没见过像你这样娇气的幼崽。”
沈青衣用袖子蹭了蹭脸,心想:因为自己根本就是人类,而不是什么妖魔幼崽!
他当然不会与蛇妖说明实情,抬头左右环顾,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于是问:“这里是哪里?你和袭击贺若虚的那些是一伙的吗?”
“哦,这里啊!我们俩没传多远,我又受了伤。”
蛇妖转了一下身子,向沈青衣展示七寸附近裂开的一道狰狞伤口,“所以得赶紧走,免得那个狗鼻子追上来、”
“我也与那群人不是一伙的。只是看你们打起来了呃,想着他那么在意你,就兴冲冲地来给他添麻烦。”
真是很有妖魔风格的做派。
沈青衣叹了口气,翻了翻自己的储物袋。沈长戚在其中塞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在系统的帮助下将外伤膏药找了出来。
“其实我不是被他抢来的。”他迟疑着说,“我先给你上药吧,至于之后”
“我知道你不是被他抢来的呀。”蛇妖不在意地甩了一下头,“我不是说了吗,我们就是想让他不痛快!谁让他和人类合作?我们妖魔之间相互杀了吃了正常,毕竟不吃就要饿死了。但人类不缺吃的,自己又能修炼,来抓我们干嘛?”
他看向沈青衣,一双不带眼皮的黄澄澄瞳孔在黑夜中看着有几分可怖,语气倒是还挺亲切:“其实域外原本也算个好地方。只是这一千年来人类把那边当做猎场,我们才不得不逃到这里来。唉,居然比域外还要安全些。”
“他为什么要与人类合作?”沈青衣追问,“他很厉害呀!根本没必要吧?”
蛇妖不曾察觉自己被“狡猾”的小东西探了口风,随口回答:“因为他们那一族只剩下他一只了,人类说有办法,他就去替人类办事了。”
两人边走边说着。沈青衣听得入神,冷不丁背后被什么猛得拍了一下,吓得一个踉跄,反应过来后又蹙眉责怪地看向对方。
蛇妖哈哈地笑了起来,摇了摇尾巴说:“看你这个样子,那么胆小!你还是别和贺若虚在一起了,说不定他就是想抓你去给他生幼崽。”
他又歪头想了想:“我觉着不靠谱,咱们哪有不同族的妖魔能生崽的先例?你现在还小,安全点。小心等你长大了,又生不出来。那家伙恼羞成怒把你杀掉吃了。”
“贺若虚缠着宿主,难道是这个原因?觉着你可以给他生崽崽?”系统分析,“这样,沈长戚养着原身也可以理解了!就是拿你牵制贺若虚嘛!这样,他才能使唤得动妖魔。”
“但贺若虚那天为什么要带我去林中,还袭击我?”沈青衣心中不安,“总不能是他们妖魔也讲究比武招亲吧?”
他笨手笨脚、却也很努力地替蛇妖处理好伤口。蛇妖傻乎乎的——好像妖魔都是大差不大的性子,很开心地与沈青衣分享在人类世界的求生经验来。
“贺若虚要带你回域外?”蛇妖摇了摇头,“哎呀,他脑子真不好!你别听他的话。你化形这么厉害,当然应该藏在人类社会里。去域外不是当个活靶子吗?当心你这身漂亮的人皮被扒了做什么擂鼓之类的法器。”
沈青衣对妖魔的说话风格已经脱敏了大半,便也无视了对方的可怕假设,同系统询问:“他们是怎么分辨妖魔和人类的?外形?气味?还是全靠口口相传?怎么一点也不怀疑我的身份?”
“问问?”
“万一问了他怀疑我,怎么办?”
他跟着蛇妖来到林中一处清澈溪间。沈青衣挽起衣袖,跪坐在溪水之前。他将及腰的漂亮编发扎其,揽于身前,又仔细洗干净了手,捧了些冰凉溪水一点点地啜饮起来。
蛇妖立在他身边,认真为饮水的幼崽站岗,防范周遭可能出现的危险。沈青衣自己喝完,又新捧了一些递给蛇妖。
对方摇了摇头,嫌弃道:“贺若虚怎么什么都不教给你?我要是喝水,难道让你来给我站岗吗?水边可是最危险的地方。”
沈青衣仰着那张小花猫脸,心想:这就是个破林子,哪会像域外那样群魔乱舞。
“我也可以的!”他说,“你喝点水,顺便将伤口也洗一洗吧。如果、如果贺若虚追上来”
“那我肯定丢下你就跑呀!”蛇妖哈哈笑着,“我就是给他找不自在,小命还是重要的!不过你也得听我的话,别和他去域外。他是很强,他们一族都很强,不还是全部死光了吗?”
蛇妖其实长得有些可怕,不似沈青衣上辈子看到的那些鲜艳、秀气的宠物蛇,像只放大了十数倍的丑陋蟒蛇,颇有点从怪物电影里走出的意思。
但对方性子直爽,说话大大咧咧,言语行动间也颇为照顾他。
比起那些容貌优越俊美的男主,沈青衣更喜欢与这样的妖魔相处。
“可惜宿主是人类,”系统遗憾道,“不然等刷完限制点,我们完全可以来找这些妖魔呀。宿主和他们在一起好自在。”
“我可适应不来妖魔的生活。”
沈青衣重又站起身,示意自己也可以学着蛇妖放哨站岗。对方倒也痛快,当真放心让沈青衣来干,自己一下就窜进溪水中,快活地打起滚来。
“”
难怪说,需要旁人帮他看着周围有没有危险。
沈青衣叹了口气。
虽然他不觉着会有什么危险——到底什么样的野兽,敢出现在两人多高的巨蛇面前?
他也不曾有任何类似经验,却依旧努力将眼睁得圆圆,仔细盯着周遭的一切动静。
星光月色落入他的眼底,反照出种美丽的银色光泽,如月光下的粼粼波光摇曳荡漾,造物主浅浅地舀了一捧柔美的湖水,落入那双眼中。
沈青衣警惕地眨了下眼。
“是不是”他迟疑着问。
“是!是的!宿主!有东西!”系统连忙提醒。
沈青衣只是看向蛇妖,对方立马警觉地翻滚起身,用尾巴将自己高高立了起来。
两人一同望向溪水曲折的下游之处。先是一双盈盈反光的金色竖瞳微微弯着,像是在笑;接着,踩断木枝树叶的细碎声响传来。
对方显然并不在乎被沈青衣他们察觉踪迹,从容地自黑暗中渐渐显出身形。沈青衣的瞳孔微微紧缩,除却看到了那个古怪、高大的金眸男人之外,他还瞧见了
“怎么回事?”他死死盯着对方身边的面板。
姓名:萧阴
危险性:A级
而好感度?
他眼看着那行数字在极低与极高的数值跳跃,一时恍惚。只是蛇妖游到他的身边,松了口气后抱怨道:“真是的。今天就算是市集的日子,也别让我连着遇到这么多化形好的同族呀?唉!我真嫉妒你们。”
沈青衣回过神,担忧地看了蛇妖一眼。
“萧阴第四位男主不是人类吗?人修?邪修?我记得他平生最最讨厌妖魔了!”
“是的是的!是呀!”系统焦急道,“他见过的妖魔中,几乎没有不被他杀掉的!你快让蛇妖跑!它绝对打不过男主!”
但蛇妖反而放松了戒备,用尾巴尖儿搭着沈青衣的肩膀说道:“要不你和他走吧,你年纪小,大家都会照顾你的。”
脑袋缺根弦儿的蛇妖,显然没能察觉渐渐靠近的危险。
沈青衣眼看着萧阴已经走到了走到了他觉着足以袭击蛇妖的距离。
“快走!”
他来不及多想,抢步挡在萧阴与蛇妖之间。
他害怕得要命——尤其是当那双金色竖瞳倏而下移紧盯向他,萧阴也微微挑眉之时。
他瞧见男人好感度停在了30这个极低的档位上,沈青衣凭借本能张开胳膊,徒劳地想要挡住对方:“他不是妖魔!他是修士!他会杀掉你的!”
他自然拦不住萧阴。蛇妖骂了一句脏话,翻身贴地速速游开,却还是被修士身侧涌出的磅礴邪气给束缚在了半空中。
沈青衣倒抽一口气。他越过了最为惶恐的那一秒,渐渐冷静下来,从储物袋中胡乱拿了些符咒扔向萧阴。在袖中紧握住短剑的把柄,准备靠近对方身边后狠狠来上一下。
“咦?”对方稀奇道,“这些可是妖魔弄不到的上品。”
萧阴原本操控着邪气,打算直接将那微末小妖碾成齑粉。此刻因着沈青衣丢过来的符咒顿了一下,又被少年狠狠扑住。
他晃也不晃,单手接住了对方。另一只操控邪气的手松开,蛇妖落地之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转瞬便没了踪影。
“你的同伴怎么不管你了?”
萧阴笑着说。
*
邪修单手揽抱住沈青衣,另一只手掐在他的下巴将脸抬起。望见月色下那张可怜兮兮的小花猫脸蛋,对方不由失笑;那双金色竖瞳左右轻轻颤动了一下——沈青衣从未在人类面上见过这样的眼睛。
“明明就是个小娘子怎么和妖魔混在一处?”
萧阴笑着替他擦了下脸,结果将脸擦得更花、更可怜,不由叹了口气。
虽是邪修,除却那双诡异的眼睛之外,萧阴瞧上去比沈青衣见过得其他几位男主更年轻、开朗些。
对方并非是剑眉星眸的正派长相,眉眼中藏着一丝邪气,却依旧很是英挺俊朗。他勾着嘴角,像是很爱笑的活泼性子,也的确与沈青衣开起了玩笑。
明明都听见了他开口说话,却还是打趣着叫他小娘子!
对方松开手后,沈青衣连忙退了几步,用力擦了擦被男人摩挲过的脸颊。
“还是去溪边洗洗吧,”萧阴抱着胳膊说,言语轻佻地说,“别这么瞪着我,我还算是救了你呢。你知道那些妖魔是如何对待人类的?你是打算当做他的储备粮,在他的肚子里与他一起过冬吗?”
“才不会!”
沈青衣闷闷反驳,又警惕地远离了些对方。
将他视作人类后,萧阴的好感立马涨了回去,停在了80的数值上。
“他果然好讨厌妖魔!”系统感慨,“不过没关系,宿主你是人类。但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应该很久之后才出场吗?”
沈青衣胡乱将脸洗了,正要站起。萧阴走到他身边,步伐微动,故意将少年修士重又推了回去。
沈青衣跌坐在浅浅的溪水中,恨恨瞅着这位讨厌的邪修。对方摊了摊手,说:“还是好好洗洗吧。你身上那股子妖魔味儿,我离得老远都能闻见,当心招惹来不好的东西。”
沈青衣闻言,提起袖子仔细嗅了嗅。果然,他的发梢衣间全是淡淡的蛇腥味道。
他不太情愿地又认真洗了一遍,心想:除非将衣服换了,不然这哪里能洗干净?
等到站在他身边的邪修,看他湿漉漉跪在溪中的模样,笑出声来。沈青衣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就是在故意欺负他玩儿。
好讨厌的家伙!
去死吧!
猫儿生气地拍了一下水。
他被萧阴拉了起来,对方见他惨兮兮地浑身湿透,盈盈剪水一般的眼眸怨恨地瞪着自己。
少年修士站在月色之下、溪水之间。乌发湿透,紧紧贴着那张清秀好看的白皙脸蛋;加之年岁极少,身形样貌乃至言语行为,都透着些不谙世事的无辜滋味,当真如林间偶遇的仙子精灵。
只是这“仙子”气性大极了,转身便甩开了萧阴的手,说:“我不用你管!”
他说:“我、我不认识你。我们俩现在就分开吧。”
“这里?”萧阴挑眉,“这里可危险得很,不说妖魔。哪怕遇上什么豺狼虎豹,你也无法应付。”
沈青衣不想说话,低头自顾自拧着衣服。
萧阴伸手碰了他一下,他立刻往边上挪了一步。
对方说:“你是人类修士,怎么会同妖魔在一起?”
沈青衣犹豫着,说自己不小心误入妖魔市集。为了保命,于是在身上沾了些其他妖魔的气味,被蛇妖当做是妖魔幼崽,才与对方同行。
“一句实话都没有,”萧阴笑着摇了摇头,“妖魔可不会认错同伴。”
沈青衣心头一跳。
他最后不管不顾地扑了过去,是瞧见邪气缠绕住蛇妖后虬结起来,蛇妖痛苦地惨叫、抖动,简直下一秒就被生生给捏死了!
他才不要蛇妖死得那么惨!
扑过去之后,沈青衣便后悔、怕死起来。大约只是头脑一时发热,他下次是不会再这样做了。
他生怕萧阴又将自己当做妖魔,便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努力跺了跺脚,企图将鞋子里倒灌进去的飕凉溪水都跺出来。
“你这样不行,”萧阴说,“脱鞋,我来。”
这人不是邪修吗?怎么这般乐善好施?
沈青衣狐疑地望着对方,再次重申:“你不用琢磨了,我就是人!”
他虚张声势,假装自己凶得很:“你说妖魔不会认错同伴,不还是将你当做妖魔了吗?”
沈青衣不太敢与对方那双古怪的金色竖瞳对视,于是又垂下了脸:“他能认错一次,既然便能认错两次、三次。我到底哪里像妖魔了?起码我的眼睛还是黑色的呢! ”
这句话其实踩了萧阴痛处。只是瞧见少年修士垂下脸后露出的那截雪白、细弱的脖颈,原本应有的怒火又渐渐融化在了潋滟美色中。
萧阴心中摇头,心想自己怎也会有如此心软的一天。只是当他挑起那张小花猫一样的脸,瞧见对方又怒又恨,既惊也怕的眼神时。
他的心脏仿似被轻轻撞了一下。他松开手,看着对方强装镇定胡言乱语,也并不戳破,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去逗了少年修士几下。
果不其然。
对方应当是被师长好好娇养着长大,脾气简直要大上天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
萧阴突然起了些狎昵的坏心思。
沈青衣摇了摇头,听对方自报家门。
萧阴知道自己的名头无法让少年修士乖乖听话,只是说:“既然我是邪修,自然要做坏事。谁家坏蛋家里没有几个压寨夫人?我不贪心,只要顶漂亮的一个就好——小娘子,你以后恐怕是见不着师长家人了。”
少年修士脸色大变,像是要跳起来挠他,又畏惧于他的修为、身形,于是咬着唇,愈发恨恨地踢了两脚溪水。
他身形纤细,腰肢柔韧,一瞧便知不曾锻体。将湿透乌发撩至耳后的指节修长白皙,指腹柔软,看着也不像是能用什么利器、擅长打斗的人。
萧阴只是与对方再开玩笑,还不至于做抢掠他人当新娘这般败坏的事。
可他瞧着貌美的少年修士,心中暗想:若是对方今日真遇上个什么别有所图的坏人
沈青衣似乎被他凝得有些心慌,轻轻颤抖了一下。唇被咬了又咬,染出胭脂似的艳色,犹豫着说:“你才抓不走我呢!”
他吸了吸鼻子:“我师父是云台九峰的峰主沈长戚,你要是把我抓走了,他是不会放过你的!你现在转身离去,我还可以当做不曾见过你。”
那双金色竖瞳原本轻快温暖,似烈日流光,听他说完这一句后,眸光转暗,自深处一点点地凝缀成冰。
萧阴面上依旧笑着,缓声询问:“你师父是沈长戚?”
沈青衣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可书里也不曾提过萧阴与沈长戚有什么冤仇!
何况这两人根本就不是一辈人!沈长戚三百年前便来了云台九峰,而萧阴出名不过百余年,没道理认识驻守云台九峰三百年的沈长戚。
他慌乱地又后退了几步,睫羽立马湿润着塌了下来。
“怎么怕我?其实,我与你师父认识。”萧阴笑着,踏进水中,“我帮你师父杀过几个人。”
少年可怜地仰望着他——当真是一张完美的、与人一模一样的脸。
那圆润乌黑的眼眸,不沾半分艳俗的清丽姿容,在月下林间更觉脱俗清隽。
对方比寻常人类还要柔弱几分,叫人生不起任何伤害他的念头。身上那股子讨厌的妖魔腥臊之气,不过是那个蛇妖所留,而被溪水浸湿的乌发中,缓缓释出一股馨香。
完美的、无缺的、令他都不禁心神摇曳的皮囊。
“妖魔,果然不会认错他的同族。”萧阴笑着说。
可萧阴已经错过了杀掉对方的最佳时机,他再也不忍心下手了。
“你知道吗,”萧阴说道,“我是个邪修。想做些坏事,你可不要记仇。”
怎么可能!
不管萧阴做什么!只要伤害自己,沈青衣就恨他一辈子!
对方的灵力涌入沈青衣的经络。奇怪,萧阴的灵力在他身体中畅行无阻,比身为师长的沈长戚更同根同源几分。
下一秒,沈青衣便觉着对方变得比巨人还要高大。他栽进了水中,被激涌的溪水冲了出去。
溪水为何突然涨了那样多!
萧阴站在水中,静静看着那只小小的,还没有巴掌大的虎皮小猫倒栽葱进浅溪中,一下被冲出了几丈远。
他闭上眼。那双并不属于人的眼瞳在眼窝中突突跳动,灼热、剧痛;与其他那些本属人类的血肉撕扯挣扎。
小猫即将要被冲得再也找不见了。
他叹了口气。踩着水面几步追上,将那只虎皮小猫从水中拎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今天开始努力修文,尽量把每章和后续更新都维持到第一章 的文笔水平[求你了]
以及萧阴也不知道猫儿有那么小,意识到猫儿才鼻嘎大之后他感觉自己真该死啊[化了][化了][化了]
第33章
沈青衣被萧阴从深夜寒凉的溪水中拎出来时, 已是完全湿透、炸着的短绒都紧紧贴在身上、呛了好几口水的状态。
萧阴将他拎至眼前看了看,小猫四肢下垂,软塌塌地被他提溜着。他又将猫儿放回地上, 虎皮小猫软软地融化了下去,在溪边石头上瘫成一张毫无反应的猫饼, 等到萧阴将掉落溪水的衣衫物件都重新捞了上来。差点被淹死的小猫这才缓过神来。
他像是在大声咳嗽,却只能发出些可怜的干呕声响。萧阴将手中的东西随手一丢,半蹲在对方面前。
虎皮小猫被吓了一跳,连忙要从这位阴晴不定的邪修身边逃开。
他甩了一下尾巴,同时迈开左边的前后爪。迟疑了一下后, 又慢慢抬起右前爪。
“啪嚓”一声。
虎皮小猫驯服四爪失败, 重又摔成了一摊猫饼。
“这么小,”萧阴叹了口气, 伸出指头戳了猫儿一下,对方被他这一下就戳得翻了个身, 露出喝饱了水的、圆鼓鼓的肚皮。
“倒还挺胖。”萧阴又笑着说。
他就算是有再多的新仇旧怨,再怎么冷血残酷, 都不可能为难一只还没巴掌大小的虎皮猫儿。
“你倒是比我幸运很多,”他低头对沈青衣说, “我本想让你尝尝我经历过的煎熬, 可”
他止住话头,金色竖瞳快速左右颤动了一下, 与爬行生物警觉四周时的表现别无二致。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打算将这只小猫就这么丢在原地。只是这块平平整整的溪边草地,此刻却比最泥淖不堪的沼泽还要能拖住他的脚步。他看了眼冷得直打哆嗦的小猫,又转身用灵力将沈青衣落入水中的衣衫烘干,抓起猫儿放在其上。
“这里可是很危险的, 你又这么小,”萧阴弯眼笑着说道,“可别被什么吃了。”
他停下话头,自顾自地笑了一声后,随意搓了几把虎皮小猫的脑袋后,转身离去。
沈青衣趴在自己的衣服里。他的新形态实在是太小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暖和回来。
“我怎么变成猫了!”
他不敢置信地同系统说,“还那么小!”
系统同样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应付。他恨不得长出两只胳膊将宿主抱起,可惜不能。只能眼睁睁瞧着沈青衣抬起左边的前后爪,试探性地落下后,又慢慢抬起右边的前后爪。
他就这么乱七八糟顺拐着,从垫着的衣服中走了出去。
沈青衣本能地甩了甩头,努力抑制住舔毛的冲动。他从未当过猫,不管做什么动作,都要先脑子里琢磨一下才能行动。
于是在他人眼中,他便是只不足巴掌大的、凡事呆呆傻傻慢上半拍的虎皮小猫。
“这是什么法术,居然能把我变成这样,”沈青衣气急了,“他有病吧!他和沈长戚冤有头债有主,折腾我干嘛?真这么厉害,怎么不把沈长戚给变了?”
他又仔细翻找了一下那本黄文,确信书中不曾写过萧阴与沈长戚有过什么交际,也直说对方是个人类邪修。
所以,那双眼睛是怎么回事?
贺若虚的绿眼睛都没有那样诡异。萧阴身为一个人类,到底是怎么长出这样一对眼睛的?
沈青衣端坐在草地上,身后的尾巴随着他的思索不自觉地左右甩着,不小心碰上身子时,他自己被尾巴吓了一大跳,一下便弹跳了老高一截。
接下来该怎么办?他这么小一坨,当然没法靠自己走出山林,就算回到城镇,也无法与他人交流。
只能等着贺若虚找来了,可可倘若贺若虚追了过来,还能认出自己,带自己回云台九峰吗?
小猫沮丧地趴在地上,耳朵一只往前倾着,一只斜斜转动,转向山林的方向。
“周围是不是有动静?”沈青衣警惕起来。
系统跟着也用探测器查了一遍,却只听见簌簌风声与不知名的虫鸟鸣叫。
“我没听见什么,”系统迟疑着回答,“不过既然既然宿主你听见了,那我们赶紧找地方藏起来吧。”
虎皮小猫左摇右晃地重新爬回到了衣服边上,又扁扁地钻了进去。
他转了个身,用脑袋顶出细细一条可以窥探外界的边缝,只露出两只小小的爪子与一双溜溜圆的眼,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耐心等待了一会儿后,一只和野狗差不多大的灰狐狸,从低矮的灌木中钻了出来。
它直奔堆在一起的衣服物件,也不知道是好奇,还是嗅到了虎皮小猫的气味。
沈青衣缩在衣服中,眼睁睁地看着狐狸用鼻子将那团衣服拱来拱去,还时不时用爪子来回扒拉一下。
“这样不行,”因为紧张得很,他与系统说话时都不自觉放低了音量:“藏不住的。那头臭狐狸肯定能找到我的。”
他对比了一下自己与狐狸的身形差距,总感觉对方一尾巴就能将自己扫飞几丈远。
但对方是毫无神智的野兽,其实也是胆子很小、欺软怕硬的生物。
沈青衣趁着狐狸转身去扒拉随身物品的空隙,匍匐着爬了出去。他的两只耳朵往后撇着,紧紧贴着脑袋,就这样悄不作声地潜伏到了灰狐狸的身后。
系统也跟着紧张起来,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靠近灰狐狸后,虎皮小猫突然主动出击,猛得扑到了对方的尾巴上,边用后腿用力踢打着狐狸屁股,边哇哇大叫起来。
狐狸被吓了一跳,连转了几圈都没甩掉自己背上的袭击者,还被对方的“魔音”贯耳。
声音那么大,是什么巨大的猎食者吗?
等到狐狸好不容易将小猫甩了下去,已然被看不见的猎食者和哇哇大叫声吓破了胆,直接窜回了灌木丛中——狐狸本就是很胆小的野兽。
沈青衣被甩了出去,在地上翻了好几个滚儿才停了下来。
这个时候,系统才松了一口气,夸奖道:“宿主好厉害!居然把比自己大那么多的狐狸给赶跑了!”
沈青衣被摔得吃了一嘴泥,扁扁地趴在脏脏的草地中。
他一点儿也不开心,同样不觉着自己厉害。
他用爪子抱着脑袋,委屈地抽泣起来。
“我要回家!”猫儿难受极了,“我不要待在这里,我也不想和狐狸打架!摔得疼死我了!我要回家!”
他哭过一轮,又很快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和一条狐狸尾巴打架,沈青衣还能勉强临时抱佛脚一下,可若是让他狩猎
猫儿端庄地坐在衣服上。他很爱干净,不想让爪子与屁股沾上泥土,于是一直在溪边打转不愿离开。
他的耳朵转来转去,只要周遭有什么动静,便转向那边警惕地听着。
可太大的猎物他抓不着,老鼠、小鸟之类的又很灵活。何况,抓到了他怎么吃?茹毛饮血吗?
猫儿忍耐着饥渴,走去溪边用爪子沾了沾水,舔着爪子勉强让自己不那么干渴了。
他也想过抓鱼,只是小小的爪子虚虚踏进溪水中,水面没过了他的肩膀,他都没有踩到河底滑腻的鹅卵石头。
明明、明明他记得这条小溪浅得很呢!
被小马过河这样的问题难住的虎皮小猫,又委屈地缩了回去。
等到天边既白之时,林中各式各样的鸟鸣、虫叫,以及动物自草丛林间穿行的声音愈发多而杂乱了起来。
沈青衣藏在衣服中,已经瞧见了两三头野兽来到溪边饮水。
蛇妖说得还真不错,水源旁边当真是很危险的地方,可他却又不敢去往林中。
渐渐的,那些嘈杂声响自远及近,慢慢消失。
虫鸟止啼,野兽们也似乎像沈青衣那样,各自找了藏身之所躲了起来。林中气氛微妙地安静下来,装似平静的山野之中风雨欲来、暗流涌动。
沈青衣察觉到了异样。可他耳尖疯狂地左转右撇,却什么都没听见。
“他们好像被什么吓着了,”他与系统说,“奇怪,我怎么发现不了?”
虽然一开始他连步子都走不稳,却也很快适应了这具小小的毛绒绒身体。这只虎皮小猫的听力、嗅觉,甚至远远甚于他筑基后的敏锐五感
难道是自己修行太菜,连只猫都比不过吗?
想起这事儿,沈青衣就不太高兴。
他自衣服的缝儿中窥探外界,察觉到晨曦时渐渐苏醒的山林,又因着什么恐惧温顺地沉默下去。
他探出一个脑袋,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妖魔毫无保留释放出来的威压,压制着周遭所有生灵,有些许灵智的鸟兽更是在对方的怒火之下瑟瑟发抖。
而对沈青衣来说,妖魔的气息还不如一只野狗、一头狐狸来得可怕。
他耳朵倾向身后,从藏身之处爬了出来。
一双幽绿的眼在林中亮起。
系统先是很高兴,以为贺若虚终于找来了。可瞧见从林中走出的不是那位异族男子,而是只足有一人高的巨大犬型生物后,他又吓得要命,连连催促宿主赶紧藏回衣服中。
沈青衣甩了下尾巴,虎皮小猫文静地坐着,仰脸望着那只疾行奔向自己的巨大犬类。
对方不似狼,更像只巨大的、自噩梦中走出的恶犬。灰金色的皮毛在晨光下显出油光水滑的斑斓纹路,对方像一只来自远古的巨兽,山林中的一切生灵都为之震颤。
系统吓得哇哇大叫起来。
“你自己看看呀,吵死了!”沈青衣嫌弃,“那是贺若虚!”
他不知自己是怎样认出的对方,那双幽绿眼睛,瞧着与来溪边饮水的落魄灰狼似乎也没什么差别。
可沈青衣就是知道这头灰金巨兽就是妖魔。他镇定泰然地安慰着系统,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
因为。
贺若虚一口咬住了小猫圆滚滚的脑袋。
*
系统吓到甚至突破了权限,努力电了一下咬住宿主的灰金巨兽。
对于贺若虚来说,那感觉与被小虫子轻轻叮了一口无异。
犬科生物素来有用相互咬嘴表达好感的习惯。加之小猫嘴巴短短,嘴努子圆圆翘翘,体型又小,让贺若虚第一下便失误含住了猫儿的脑袋,第二下又差点将整只小猫吞进肚中。等到他将虎皮小猫从口中吐出的时候,沈青衣已然出奇愤怒。
自己身上现在黏糊糊湿哒哒的,全是贺若虚的口水!
他要杀了这头大笨狗!
沈青衣扑了过去,却被贺若虚用鼻子顶的四爪朝天。对方急切担忧地嗅闻着他的肚腹,鼻尖儿都拱进了小猫的屁股底下。
沈青衣好不容易翻身下去,贺若虚却又追着他来回舔舐。巨大犬兽厚实的舌头,几乎能将小猫的脑袋完全包裹住,沈青衣被舔得耳朵都紧贴着后脑勺,完全变成了一只虎皮小海豹。
他又气又烦,忍不住冲对方哈气。因为光滑如缎的毛发被舔舐得锃光瓦亮,让他此刻又像极了一只滑稽的虎皮响尾蛇。贺若虚挨了几下打后,依旧很是分离焦虑地来嗅他、舔他。直到沈青衣身上沾满了妖魔气味,这才善罢罢休。
对方轻轻咬住沈青衣,将他塞进了自己身下好好保护了起来。
【我没事!】
沈青衣喵喵叫着。
贺若虚似是听懂了他的话,探头过来安慰地以鼻尖顶了一下小猫,一下就将对方拱翻在地。
【赶紧趁着天还没亮,带我回去!】
沈青衣又喵喵着说【没关系,我没受伤!就是遇到一个莫名其妙的人,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把我变成现在这样。你快带我去见沈长戚,他肯定有办法把我变回去。】
灰金色巨兽点了下头,却又忍不住黏糊糊地将虎皮小猫圈进怀里。
对方似乎极后悔、极惊怒,身上带着湿寒夜露与浓重的血腥气味。他从喉间挤出一连串低沉的咕噜声,沈青衣听懂了。
“他说,是蛇妖逃跑之后找见了他,和他说了我的下落。”他翻译给系统听,“我本来还挺生他们俩的气,真是胡闹!但看贺若虚这样算了,反正我也没受伤。下次再也不跟他去古里古怪的地方玩儿了。”
贺若虚重新变回人形,皮毛自动化作衣服。他将小猫揣进怀中,又替对方捡起那些随身物件。
“对不起,”他语气低落,“我把你弄丢了。”
虎皮小猫眨了下眼。沈青衣仰起脑袋,用湿漉漉的微凉鼻尖轻轻碰了一下对方。
*
等回到云台九峰时,天色大亮,而沈长戚便院中静静等待着两人。
男人像是站了一夜,肩上落着几瓣院中飞花,总很齐整垂落的一袭青丝,此时也带上了些许深重的晨露寒气。
这人面色冷,眼也极冷。几乎叫沈青衣认不出,是自己那位总温和含笑着的师长。
他原本垂着眼,神情眸色有些严肃似的冰冷,瞧见毛绒绒“小老虎”在妖魔怀中探头探脑,又轻轻笑了起来。
沈长戚走进贺若虚,伸手将徒弟接过,又睨了眼妖魔。
“只是带他出去玩而已,”沈长戚冷淡、轻蔑道,“果然,妖魔就是如此。”
在说什么呢!
沈青衣很不高兴地挠了一下师长的手腕。
他被沈长戚带回屋内,对方替他打上了一盆热水。沈青衣探爪摸了一下,被烫得原地转了好几圈。
“怎么,怕烫?”
沈长戚拿着一条毛巾,打湿拧干后,将徒弟的每个爪尖都擦得干干净净。
虎皮小猫的肉垫不是惯常猫猫会有的可爱粉色,而是乌乌黑黑的模样。对方看出这是天生如此,偏生故意说反话惹徒弟生气:“看你在外面野成什么样了?爪子脏得擦都擦不干净!”
沈青衣抬头喵喵骂了几声。发觉沈长戚听不懂后,愤怒在对方手指上咬了四个小坑。
【快把我变回去】他喵喵喵着说【别瞎折腾了!等我变回去,我自己能洗干净的!】
虽说听不懂徒弟在说什么,沈长戚也能猜到大概。
他眸光下移,望向仰头期待看着自己的虎皮小猫:“这法术我可暂时解不开。你就当几天猫罢,正好也不用做功课。”
“他在和我说什么瞎话?”沈青衣不敢置信道,“什么样的法术,他一个元婴期修士解不开?解不开也可以找别人帮忙呀!谢翊不还没走吗?就这么让我继续当猫?”
他以为是沈长戚在敷衍自己,气得抱住对方的胳膊又踢又咬又踹。可等到贺若虚跟着进门,与沈长戚对话时,他才发觉对方是真的对这个古怪“术法”束手无策。
“梵玉花能让他变回来。”妖魔简短道。
“我不知道这些?”沈长戚冷笑。
沈青衣发觉,师长看起来清俊温和,但好看的君子皮囊是假的,冷心冷情却是真,实则极冷漠倨傲,绝不是外表看上去那样好相处。
“他年纪太小。梵玉花用多了,怕是会出差池。”
对方唯剩的那点百依百顺的好脾气,只独独留给徒弟一人。与妖魔说话时,沈长戚的语气淡淡,转脸望向虎皮猫儿时,却重又带会了浅浅笑意。
他将想溜走的虎皮小猫拎了回来,又说,“这件事我心里有数。在庄承平死之前,你最好还是老实点。不要连累了他。”
沈青衣本以为贺若虚不吃沈长戚这一套,没曾想妖魔居然点头接受了。
他探着脑袋看向妖魔离去的身影,意识到对方此刻的沉默、隐忍,不过是因为妖魔的死穴与弱点是自己。
而沈长戚对此心知肚明,便故意拿捏。
简直坏死了!
他又气哼哼地咬了对方一口。
*
变作猫儿的这几日里,沈青衣几乎每天都要与沈长戚生气。
他回来的第一天,便是装也不装,一口蔬菜瓜果都不愿吃了。他是猫!他只要吃肉!
沈长戚用筷子将肉中小小的碎骨夹去,扯到一块块放在猫儿的专属碟子里。
沈青衣吃了几口,便觉肚饱,接着又犯起困来。
于是师长伸手将他捞起,放回床上,跟着躺在了徒弟的身边。沈青衣趴在枕头上,总觉着硬邦邦的枕头难受得要命,又自顾自跳到了柔软的被褥之上。
这里倒是很舒服,只是离着沈长戚着实太近。
他仰着脑袋,总时不时偷觑一眼人类修士,生怕对方翻个身就将自己压成扁扁一摊。
直到沈长戚将徒弟捞在自己怀中,让猫猫皇帝趴在自己胸膛上睡时,沈青衣这才忍不住折腾了一天一夜的疲累,只是喵喵叫了几声,一合上眼,就四仰八叉地瘫睡了下去。
只是,他被沈长戚叫醒时却并不愉快。
对方明明是人类,却要学着贺若虚的模样,以鼻尖贴着猫儿的肚子闻嗅。
沈青衣迷迷糊糊,将爪子按在对方的鼻梁之上,沈长戚便干脆将小猫直接提起放在自己脸上,嘴巴都贴在、贴在那里了!
猫气得大叫,立马跳了下去。只是在半空中,他又被师长眼疾手快地捞起,对方笑着说道:“脾气真大,为师只是帮你检查一下。真是的,小脏猫一只。睡得屋里一股子猫味儿。”
什么?什么!这人在说什么!
什么小猫味儿!自己哪里有味道了!
明明爪子、肚子和嘴巴都擦得干干净净,怎么可以平白污蔑爱干净的小猫!
沈青衣又是生气,又是大受打击,一只猫缩在角落,孤零零地舔了半天的毛。
“我想变回人类。”
等到沈长戚出门,沈青衣自己溜达到院子里晒太阳,与系统抱怨,“你不觉着自从我变成猫后,这人越来越过分了吗?”
他总觉着沈长戚这家伙的性子有问题得很。
“我越是不厉害、越是要依赖他,他越是高兴。”虎皮猫儿翻了个身,蜷缩起爪子懒洋洋地晒着肚皮,“你帮我想想,也帮我找找。这家伙到底把梵玉花藏在哪里了?他不愿意帮我变回来,我就自己来。”
他如此能闯祸,就连沈长戚也料想不到。
等这人回到院中,瞧见屋内被翻得乱乱糟糟。他的宝贝徒弟已经变回人形,晕乎乎地趴在床边,脸颊潮红面如春色,不知独自折腾忍耐了多久。
对妖魔来说,过量的梵玉花可是上好的催情之物——
作者有话说:小猫吵架就是那种“哇哇哇”的声音,特别可爱[求你了]
第33章
沈青衣从未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
他自小便不爱瓜果蔬菜, 但这些东西也称不上难吃,只是寡淡无味,勉强吃下罢了。
沈长戚对他极好, 只是短短时日,就将他的坏性子给宠了出来。
上辈子, 沈青衣在那对男女身边时从未有过挑嘴的时候。
大家都夸他懂事,他却对这样的夸奖隐约心生厌恶,直到在师长身边无论怎样撒娇胡闹,都能得偿所愿之时,才明白过来。
“懂事”, 不过是他对人生不幸的徒劳粉饰。
在云台九峰, 沈青衣没有当过一天懂事的徒弟,变成虎皮小猫之后更是为所欲为。沈长戚不在, 他便将屋子乱七八糟地翻找一通,好不容易扒拉出梵玉花后, 只是尝了一朵,便难吃得原地融化成了一摊猫饼。
清苦寡淡的滋味倒是其次, 如吞下一团火球的感觉,则最为离奇。
沈青衣只觉着自己腹中烧了起来, 又勉强忍耐地吃了十余朵后, 更是头脑昏沉,晕晕乎乎。
在系统的提醒下, 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变回人形。
他步伐飘软地找出衣服胡乱穿上, 想去床上睡会儿,却莫名又热得厉害。将被褥丢开后,他下了床,跌坐在地上。滚烫的脸颊贴上冷冰冰的木质床边, 舒服得轻轻喟叹了一声。
沈长戚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回到屋内的。
他一眼便望见酥到在床边的小徒弟,不自觉便停了脚步,在徒弟面前总很温和的眼神黯了下去,即便是白日也照不透那漆深眼底,被仔细遮掩着的独占与攫取之欲从深处翻腾而上。此人便以这般神态,原地驻足着凝视着徒弟。
沈青衣已然热得糊涂,根本不曾察觉屋里多了一人。
他本就不怎么会打理自己,今日衣服更是胡乱穿了一通。中衣勉强合上,只是挂在肩边,宽松的外衣倒是好好穿着,薄如蝉翼的青纱裹着冰肌玉骨,平日里欺霜似雪的肌肤此刻泛出微微暧昧的粉,如云雾般轻轻贴服在他的肩头之上。
沈青衣裹着衣服,翻了个身,却依旧难受。
他脸颊也烫,身体也热,不由自主地将脸颊紧贴着床边,整个人都跪坐在冰凉的地板之上。
这个举动让他在片刻里舒服了些,却也很快失效。地板渐渐温热,再也压不住他高热的体温,他无意识夹了一下腿,却依旧毫无办法
直到有人抓着他的胳膊,将他拉上了床,他才回神一秒。只是对方体温低凉,即使隔着衣裳,也让高热的沈青衣眷恋不已。
“真不乖,一下将药吃了那么多?”男人叹息道。
沈青衣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伸出短短的艳粉舌尖,轻轻舔上男人匀称有力的手腕。
对方僵住了。
沈青衣往前探了探,没能改掉这几日当猫儿的习性,以鼻尖、脸颊轻轻磨蹭着对方的身体。
他总觉着,沈长戚周身萦绕着一股令猫不适的阴冷气息,只是此刻却莫名清冽沁凉,让他忍不住想要再靠近些。
对方抓着他胳膊的手渐渐上移,掠过他纤长脆弱的脖颈,有力修长的拇指顶着沈青衣的下巴,将他的脸抬了起来。
“徒弟,我不趁人之危,”师长第一次在沈青衣面前不曾含笑。他不笑时,面容英俊而冷淡,与平日里那位风度翩翩的沈峰主判若两人,“你一定会后悔。”
沈青衣听不懂这人在说些什么,只是呆呆看着对方。他总习惯仰脸乖乖地望向师父,仿佛默许对方可以对自己做一切出格、过分的事。
沈长戚捏着徒弟还带着些圆软的脸颊肉,轻轻捏了一下。乖觉的少年长了一对可爱的尖尖虎牙——紧紧抿唇咬牙时,会同猫儿一样抵住下唇。
大约是对方唯一留下的,不似人类的地方。
“你会后悔,”沈长戚弯下腰,在徒弟面上落下一吻,“你不知道我对你做过什么。”
沈青衣恍惚着,只觉着自己难受极了。师长并不帮他,还叽里咕噜说些他听不懂的话,让他委屈地落下泪来。
“我们这一脉,可从未出过像你这样爱哭的。”
沈长戚又叹了口气,虚虚掐住徒弟的手腕,将灵力传了进去。
清冽寒冷的感觉让沈青衣打了个寒颤,大部分理智回转,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后便立刻甩锅道:“你给我乱吃东西!”
他想起来是自己找来吃的,又抽泣道:“干嘛不藏好!都怪你!”
沈长戚重又笑着,将徒弟抱回了床上。
可还是很难受。
沈青衣只觉着自己像只猫,碰到什么东西便不由自主地就想凑上去磨蹭。将原本寒玉似舒服的师长蹭得热了起来,他嫌弃地想要将对方推来,又被沈长戚一把抓了回来。
“我好难受。”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了年长修士的手背上:“怎么这样都怪你!”
沈长戚将徒弟抱住,对方乌发散乱地遮掩住大半俏白的脸颊,唯有一双乌瞳自发间幽幽地望向他。
他将对方面上的碎发轻轻捋开,笑着说:“你自己虚不受补,要让师父来负责?”
他垂眸思索,又说:“你得知道,之前那些事还可当做玩闹。以后师父一辈子养着你、照顾你,你愿意找多少个喜欢的,我都可以暂且忍耐。”
沈长戚说得是暂且忍耐,自然会有耐不住的那一天。
“但若是真的”他顿了顿,笑了,“要不,还是将贺若虚喊进来服侍你吧。你不是挺喜欢同他一起出去玩?”
“不要!才不要!”脸皮薄薄的少年羞怯得要命,伏在男人怀中将脸藏起,却依旧能看见烧得羞红的耳尖。
身体里的翻涌情潮令他意识恍惚,让他又有几分想不起自己已从巴掌大的小猫变回人形,恨不得整个藏进师长怀中。
对方拉过他的手,轻轻往下按了按。
“不是很害怕?”沈长戚又笑着说,“怎么现在又不害怕了?”
沈青衣想起自己刚来时,因为摸到了对方的那个玩意儿,差点吐在对方脸上的经历,尴尬地情潮都退却了许。
“不是,”他仰脸拽着师长的衣袖,认真道。
那双乌色的瞳孔全然倒影着对方,沈青衣毫无所觉,只是说:“我才不是怕那个!我其实是好怕你!”
现在,自然是不怕了。
他不觉着这句话有什么特别之处,可男人听完后将他紧紧箍抱在怀中,低头狂热似的噬咬舔吻着他的唇舌。
他猝不及防,被亲得晕晕乎乎。几分难受,又有几分灼热缓解的舒适之感。
他热得很,而沈长戚又处处似冰玉那样凉。
沈青衣的体温熨帖着对方,他身上那股湿热馨香,似毛绒绒小兽般的味道也交织缠绕住沈长戚。
他分不清自己是想要还是不想要师长的帮助;亦分不清是讨厌还是喜欢对方。
沈青衣有些慌张,想虚张声势地显出自己的厉害。当两人唇舌分开之时,他坐在师长腿上,询问:“你会吗?”
沈长戚挑眉,又笑着说:“你来教教我?”
沈青衣颇有几分得意地倾身下去,还未正式开始便就遭不住,想要转身逃开。
“不是要教我吗?”
沈青衣后悔了,明明对方根本就不需要去学。自己居然、居然又一次轻信了沈长戚这个大坏蛋!
紧扣着他的手,比他要大上许多;师长的一切都比沈青衣年长、有力。
沈青衣有点儿委屈,无声地流着眼泪。
对方静静地看着他,轻轻吻去他脸颊上的泪痕,低声询问:“怎么了?”
“我就是、我就是生你的气,”他断断续续道,语调如同一只猫儿,比平日里更加甜软上几分,泪意更是将他的眼眸润泽得楚楚可怜。
沈长戚安慰地亲着他的脸颊,轻声夸他是个“乖孩子”。
“我、我才不要当乖孩子!”沈青衣抽抽噎噎道。
对方笑了。
师长在他耳边说,“那真是个坏孩子。”
*
沈青衣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
他醒来时,身上身下的床单衣服都换过了,全身清清爽爽,被人从身后紧紧抱着。
他闭眼忍了会儿后,踢了对方一脚:“你没其他事吗?大白天就知道偷懒睡觉!”
张口说话时,他才惊觉自己的嗓子哑得厉害。沈长戚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发顶后问:“现在,又是用不到师父的时候了?”
“你知道就好!”
沈青衣哑哑地凶人。沈长戚给徒弟泡了一杯蜂蜜水,对方喝了一口后,见他不走,那张漂亮的小脸沉了下来。
沈长戚凑过去想亲,对方立刻气得大叫起来。
他后退了些,举起手示意投降,又笑着问:“既然这样,那师父便出门办事了?”
沈青衣微微点头。
“那我什么时候能回来?”沈长戚又明知故问。
对方瞪了眼他,凶巴巴道:“你永远也别回来了!”
说罢,沈青衣将蜂蜜水往床边柜前一放,翻身躺了下去。
他实则是有些后悔的。
倒不是说睡了沈长戚后悔。毕竟想要在这个世界活下来,限制点是一定要刷,他又不可能只靠亲亲长得那一点点数值,来敷衍主系统。
而且沈长戚的修为似乎高得有些不像元婴期的修士,沈青衣今日醒来,发觉只是睡过一觉,他便已有金丹中期的修为。
哪怕有炉鼎之体与系统给他的双修之法,只是睡个元婴修士而已,也不该有这样大的进展。
光是看着修为上升,沈青衣便毫无后悔的道理。
但他还是很后悔。
“我觉着谢翊说得对,”他同系统抱怨,“我好像、我好像真的有点儿容易被老男人骗。”
上次也好,这次也罢。沈青衣好像总是迷迷糊糊地答应了沈长戚,明明他还挺讨厌对方呢!
难道、难道他确实很容易被老男人骗?
他不应该压在沈长戚头上作威作福,在这个家里当皇帝,自己说什么便是什么吗?
系统关上了屏蔽,冒了出来。
他觉着宿主说得很对。
“宿主你对沈长戚太好啦!”系统说,“他应该对你更好、再好些,才配得上宿主。”
“你也是个只会哄我的!”
话虽这样说,沈青衣的心情却是好了许多。
他并不是很贪心的坏孩子,上辈子也不曾过上好日子。系统所说的那些,他听了,却无法想象还有什么生活会比现在更好。
他同对方小声说:“我是这样想的。反正沈长戚这人也就还行吧,我可以用他刷完限制点,然后”
然后,一直留在云台九峰、留在对方身边?
总是似无根浮萍的沈青衣,在这处小小的院落之中,找到了一点仿佛家一样的感觉。
“我也不一定会留在这里,”沈青衣同系统说,“我还有很多账没有和他算。我想起来了,我还没来得及骂他!要不是他和萧阴有过节,我怎么会被萧阴变成猫!”
他依旧嘴硬、依旧宁愿漂泊不定,不愿落入某人怀中。
他被最该相信的那对男女背叛,他无法再相信家、无法再轻易相信某人了。
也许是修为上涨的缘故,他休息了会儿后便起了床。
他打开窗子,趴在窗前,总觉着今日少了些吵吵嚷嚷。
贺若虚去哪儿了?
他心想:这几天里,自己都没怎么见过对方。
他被变成虎皮猫儿的那几日里,贺若虚不来,没法同师长交流的沈青衣,当真很无聊。
他先是小声叫着妖魔的姓名,无人应答。
他皱起了眉头,又发起火来:“贺若虚!你给我出来!装作听不见我喊你是吗!”
果然,他一发火,妖魔便显出身形。沈青衣抬头凝望着对方,却发觉妖魔垂下眼,似在回避自己的目光。
“怎么了?”他撑着下巴,歪着脑袋看向妖魔:“总不能还放不下去妖魔集市的事?你别听沈长戚胡说八道,我不在意你也不许在意,你得听我的!不许听他的!”
贺若虚走近,将手中几朵小小的洁白花束别在了沈青衣的耳后。那花香馥郁甜美,轻轻落于少年的发梢。妖魔跟着笑了一下,说:“我觉着很像你。”
他说:“但这几天里,我不敢来找。”
沈青衣眨了下眼,心想:妖魔还真是心思单纯,居然被沈长戚那么几句话给糊弄住了。
“我不怪你,你怕什么。”他双手搭在窗框边上,仰脸笑着说道,“沈长戚怪你将我弄丢了?他当时又不在,有什么资格怪你?换成他在,说不定还没你做得好。起码你鼻子灵,蛇妖又愿意与你说上几句,很快便能找见我。换做他我都不指望能等到他来。”
妖魔安静地听他说着这些,又轻声问:“那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虽然沈长戚pua别人好坏,”沈青衣忍不住和系统说,“但现在贺若虚还挺乖的要是他一直这么听话就好了。”
少年点了点头后,闭上了眼。
贺若虚弯下腰,轻轻含住对方花苞似的娇嫩唇瓣。妖魔不会亲吻,只本能地想将自己心心念念的喜爱之物吞吃入腹。
对方好像不喜欢被这样粗暴地对待。
所以妖魔认真瞧了许久,看沈青衣与师长、与谢翊、与那个弱小的人类修仆亲吻。对方亲吻别人时,总努力踮起脚尖,轻飘飘地在男人们的脸颊、唇边落在一个似融雪般轻盈短暂的吻。
妖魔学不来这个,只能勉强忍耐着自己的饥渴食欲。
他总是觉着饿,又总有一种愈发深沉阴暗的渴望。他的舌尖尝到一点甜甜的味道,混杂着蜂蜜、花香与少年身上本就带有的暖香气息。
对方纤长浓黑的睫毛颤了颤,轻轻划过他的脸颊。嘴巴微微张开,便让妖魔吃得更深,贺若虚本还记得其他人类是怎样亲吻沈青衣,却又在这甜滋滋的幸福滋味中本能翻涌,忍耐不住便展臂将对方抱起。
他比沈青衣高大许多,甚至进门时都需要微微低下头,稍一用力便能将对方抱坐在臂弯之中。
对方似乎又开始不高兴、闹脾气,伸手旧住妖魔肌肉紧实的胳膊拧转起来。
妖魔并不在意。被对方或踢或打、或凶或拧,他总还觉着爽痛。况且其他男人也是这样对待沈青衣,他瞧得分明。
只是,妖魔没想到人类屋子的窗户也有高度。
他将对方抱起,两人都不曾察觉,沈青衣只是推了下这人,便“砰”得一下撞上了窗框。他疼得要命,妖魔手忙脚乱地想将他放下,害他在屋中又跌了一下。
这下,贺若虚意识到自己闯祸了,连忙翻身入内,半跪在捂着脑袋蹲在地上的少年面前。
“大傻狗!”沈青衣冲他发脾气,“疼死我了!”
他好不容易缓了过来,瞧见贺若虚低头担忧的傻乎乎表情,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对方的脸。
“不疼,”妖魔低头道,“你再多用些力气打我。”
“谁要打你了!打你也不长记性!”
沈青衣没好气说。
他刚刚起床,自然不曾束发。乌发蓬蓬散散地凌乱落在肩上,与他变作猫时像炸起般的短短绒毛有几分相似。
他其实也没有特别生贺若虚的气,同一个人话都说不好的傻子生气,有什么意思?
而且,听话的贺若虚其实比沈长戚还讨喜些。毕竟面前这条绿眼睛的大傻狗不会说谎,相处起来比师长更加轻松省心。
“这到底有什么好纠结的?”
“我要带你回域外,”贺若虚回答,“我要是保护不好你你在域外。会死。”
话音刚落,妖魔便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我才不会去域外!”沈青衣根本就听不得那个字,“更不会死!不许说我会死!”
贺若虚不明白,为何对方突然会如此慌张。他努力解释:“你留着这里,人类会杀了你。”
“人怎么会?”
沈青衣话说到一半,却又意识到了什么,怔怔愣住。
“不可能呀!”系统也很惊讶,“宿主不是谢翊义兄的孩子吗?怎么可能会是”
窗外景色依旧。轻柔微风吹拂在沈青衣的面上,他却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我不是人类吗?”他问贺若虚。
妖魔答:“我不能说。”
*
沈青衣没想好要与谢翊说些什么。
自从上次他将对方赶走,便有一段时间不曾见过谢家的那对主仆。他今日来谢家暂住的宅邸寻人时,对方有事不在,谢家仆人的态度依旧恭敬,将沈青衣带入后说:“家主有事。很快便来见您。”
谢家来人颇多,云台九峰自然给他们准备了个宽敞院落。仆人在前带路,沈青衣在后跟着。与谢翊相似,谢家人几乎只着一身玄衣,而在院中,他却远远地望见三位腰旁佩剑、一身利落短打青衫的青年人。
那三位青年人,大的瞧起来不过二十四、五的年岁,气质沉稳;小的却只比沈青衣大上一些,也是不曾及冠的年岁。
他愣了一下,那三人便一同转眼望来。
四人隔着院中花草对望,同着青衣,那三人如丛丛翠竹挺拔利落,而沈青衣却如山间缥缈的云雾般如梦似幻,清艳娇俏。
他圆了眼,被盯得有些不知所措,连忙疾步追上谢家仆人。
那三人的目光依旧凝在他的身上,仿似他是件极少有的、不曾见过的漂亮玩意儿。
“他们是谁!”沈青衣有些恼火。
谢翊御下极严,谢家仆人从不敢正眼打量美貌少年,而沈长戚好歹也是峰主,总归不能这样死死地盯着他的徒弟看吧?
“干嘛一直盯着我!”
“是昆仑剑首的三位嫡传弟子,”仆人回答,“您莫要气。我将这事知会家主,以后您不必与这些无礼之人见面。”
听罢此话,沈青衣困惑地眨了眨眼。
“我也只是抱怨一句,”他小声与系统说,“和谢翊告状是不是有点”
何况,他根本就没有想好怎样同谢翊开口。
他原本都下了决心,再也不搭理这个锯嘴葫芦。现在主动寻对方难道、难道要让他先同对方服软吗?
他才不要!
沈青衣被仆人带至会客厅堂,对方替他呈上了茶水与点心、还有一盘香香脆脆的肉干。沈青衣狐疑地捏起一块咬了小口,并不似他所想那样硬邦邦的,反而酥脆可口,根本没法停下嘴来。
真不凑巧。当猫儿将自己的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时,谢翊来了。
两人相互一愣,谢翊立刻转过脸去。沈青衣乱忙地将嘴中食物咽下,犹豫片刻后质问:“你最近很忙吗?这段时间,一次都没有来找过我!”——
作者有话说:看了眼大纲,感觉下周猫儿就能进入第二个副本[摸头]
以及可能忘记说啦,就是有些男主副本会随机搭几个炮灰攻这样[好的]
第34 章·已修 沈青衣听师长说:……
这些时日来, 是有许多杂事绊住了谢翊。
昆仑剑宗的行事作风,当真与剑首本人一般不管不顾不讲道理。他们明知谢家在云台九峰有要事处置,却只是遣人来通知, 让他最好不要随意插手。
谢家实力确比昆仑剑宗矮了一截,但同为顶级宗门, 难道他们谢家是以昆仑剑宗马首是瞻的奴隶吗?
谢翊带来的其他人,听着都忍不住皱眉,显出一脸怒色。
这位家主倒是心平气和得很,待剑修们离开后说:“剑宗历代都是这样的性子。与其心中怨愤,不如想想该如何应对。”
他自小就性情沉静, 在少时被嫡系子弟欺凌时, 无有任何人看出,他居然敢有倾覆谢家的心思。
今日, 他听了剑修们的话,倒也不怒。
毕竟对方同谢家如此态度, 同云台九峰亦然。甚至于在剑宗内部,剑首这一脉对待着各位执教长老, 也当没有过客气的时候。
他没必要为了这点冒犯,徒耗心力。
只是, 当谢翊听仆人禀报, 说沈青衣在院中撞见了那几个昆仑剑宗的剑修。不仅少年修士被对方吓了一跳,剑修们似乎也对云台九峰的小师弟颇感兴趣。
谢翊皱了眉, 仆人瞥见家主面上不悦, 立马垂下脸来。
“下次别让他们再碰见,”谢翊吩咐,“若是剑修打听,将嘴闭紧点。他胆子小, 与剑修绝相处不来。你们莫要让他烦心。”
谢翊将手中事务放下,匆匆去见沈青衣。
因为妖魔现身的缘故,周遭各派都听到了风声,纷纷遣人来探谢翊的口风。事情虽多,可谢翊想见沈青衣,自然还是能抽出空闲,只是被对方又凶又骂了几次,他也觉自己不够讨对方喜欢,主动回避了些时日。
结果,沈青衣一见面就委屈地怪他、质问他:“你最近很忙吗?这段时间,一次都没有来找过我!”
对方在他进来时,像只小仓鼠般将脸颊塞得鼓鼓囊囊,见他进来便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嘴,偏过脸去嚼嚼嚼了好一会儿,这才转回过来。
几日不见,谢翊愈发觉着沈青衣乖得要命。
对方仰脸看他时眼眸圆圆瞧起来很乖,低头吃东西时更是让谢翊心软。
沈青衣这次来寻他,并不像之前那样特意打扮。他像是自己亲手打理出门,侧边发髻与编发都只算是勉强,从中翘起几缕乱糟糟的炸毛,落在谢翊眼中,完全就是高门深院中锁着的乖乖千金小姐。
唯一不太乖的,便是对方周身萦绕着师长浓郁的灵力。
谢翊比沈青衣高几个大境界,自然一眼就瞧出,对方丹田内运转不休的灵力来自于沈长戚——与徒弟双修也就罢了,这人居然都懒得遮掩几分。
沈青衣冲他发火,余光瞥见他不笑后,又慢慢垂下脸来。
“明明是你这段时候都不来找我,”对方误会了谢翊心中不快的原因,于是湿润着眼委屈道:“怎么我问你一句,你还不高兴!”
谢家家主叹了口气。
他着实对沈青衣一点办法都没有。
“是因着之前访客的事,我不曾与你生气。”
沈青衣眼瞧着谢翊走近,发觉对方端正的眉眼间的郁郁之色,比之从前更重了一分。
“他真奇怪,”他与系统说,“如果我能像他那样厉害,我才不会这样郁郁寡欢。他到底在不高兴什么?我看他的下属佣人,都不敢和他大声说话!”
“在古代咳,不对!不管在哪个时代,杀亲都是非常坏的事吧。”系统回答,“别看他是谢家家主,说不准有多少人在背后戳着他的脊梁骨骂他呢。”
“哪又怎样?他后悔了?”沈青衣反问,“反正换做是我,别人越说我越高兴。如果我能杀——”
他突然住了嘴。
“反正他比我运气好多了!”沈青衣闷闷不乐道。
许是见他垂着脸,不愿说话的缘故。谢翊站在他面前,却微微弯着腰,以谢家家主不应有的低姿态询问:“怎么了?这次来找我,又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他又说:“上次副宗主的事,我与下面的人知会过了。这几日来,他不出宗门,在你们这儿出手总是不好的。等陌白找到机会,你便不用再为此烦忧。”
沈青衣愣愣“啊”了一声,这才想起自己上次来,好像有过顺嘴一提,想要庄承平死这件事。
他自己都忘了!
他本以为和谢翊吵完架,对方就不会帮忙了呢!
“不用,”沈青衣总觉着谢翊靠着太近,态度又太亲和,轻轻推搡了对方一下,“有其他人帮我做事,用不着你来。”
其他人?
是沈长戚?
“你怎么总一见面,就觉着我要来求你办事?”
沈青衣先是不太高兴,想到自己今日来也确实有事要问,好看的脸蛋更是沉了下去:“我、我今天也不要你帮我什么。我是来问自己身世的。”
他犹豫着开口:“你说我是你义兄的孩子?但、但万一我不是呢?”
沈青衣低下头,小声与系统议论:“万一我真是妖魔什么的,问得太明显会不会被他看出来?我看这人可擅长大义灭亲了!”
他十指不安地交叉紧握:“万一你认错了怎么办?我听说谢家家主可坏了!你认错之后,会不会来找我算账啊?”
话说到最后,沈青衣还不忘给对方扣一口黑锅。
谢翊根本不觉是黑锅。对他而言,沈青衣以这般怯怯的娇嗔语气责怪自己,与和他撒娇能有什么区别?
“为何会这么想?”他问。
“不许反问我!”沈青衣恼怒道,“你先说,你怎么确定我就是你们家丢的那个孩子。”
他心中想了又想:“其实,我师父对着宗主、对着你,肯定是说我与谢家无关的,对不对?不然宗主早就直接把我送给你了哼,看他摇尾乞怜那样。”
“你要是有确切证据,为何不直接说于宗主?”
沈青衣仰着脸,那双圆而上翘的黝黑眼眸直直望着谢翊。他常让谢翊心觉,对方就是一只在路边偶遇的小小狸奴。
第一次、第二次遇见时,对方凶且怕得很。等投喂多了,猫儿不那样害怕,却少不了一次次地反复警惕哈气,稍稍有点动静,便将那点子人类自以为有的情谊忘得精光,转身找见一处重又藏了起来。
“你要听理由?”
沈青衣点了点头。
“我义兄之子,是纯阴炉鼎之体。而你也是。”
果然,这句话立刻吓着了猫儿。对方脸上血色褪去,立马激烈反驳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我才不是!你不要胡说八道!”
“这件事除了我及你死去的父母外,不曾有第四人知道。家中长老不知,我的心腹也不知晓。”
谢翊连忙安抚:“你父母之所以隐居,也半是因为这个缘故。”
沈青衣:“”
“我这个体质的秘密,这群男主不会各个都知道吧?”他与系统抱怨,“那这与全世界的人都知晓,有什么区别?”
“还有呢?”他逼问,“只是因为这个原因?”
“还有离魂症,”谢翊又说,“你的魂魄一瞧,便很是不稳。我那日便看出来了。”
沈青衣眨了下眼,没听懂。
“我义兄的孩子,许是天生不足的缘故,魂魄与你一样散得很。在襁褓中便离魂了几次,又被我们用尽办法拽了回来。”
谢翊说:“离魂症是极少见的症状,而能自己恢复的更是少之又少。你年岁相近,体质又吻合,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人了。”
“什么叫,”沈青衣呆呆地问,“我小时候,也这样吗?”
他心头升起一丝渴望,又心中惶惑,只得将这一缕情绪生生压抑。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沈青衣,那对怜子苦心的父母,亦不是他的父母。
这只是书中世界的设定、只是因为沈青衣生来便要被人扮演,才衍生延展出来的事件罢了。
他的父母是那对男女,是天底下最坏、最可耻的父母。沈青衣一直在想,为何是自己遇上了那对父母。他为此怨恨了十余年,从怨恨到默然接受命运,他为此吃了许多苦头。
他曾有一对爱着自己的父母?
也是因着对方已经死了,沈青衣这才敢去想上一想。
他无意识地攥紧了指节,连自己都不曾察觉,他已然露出将将欲泣的神色。
谢翊不知自己又是哪句话说错了,为难道:“你小时候时,我常常见你。”
他记得那时候的沈青衣,与现在一样圆眸圆脸,像只皮毛雪白的小猫般被紧紧裹在襁褓中。对方那样小,却也同现在一样怕他、不喜他,只要谢翊一靠近,就吓得哇哇大哭。
“我都不曾抱过你,”谢翊不自觉地柔和了语调,“你小时候同现在一个样,一点儿差别都不曾有。”
沈青衣得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却比来之前更为茫然恍惚些。
如若他——
如若他这具身体,真是谢家父母所出,那没道理不是人类啊?
但贺若虚的态度,又是怎么一回事?说起来,不管是蛇妖也好、萧阴也罢,他们的态度都很
“你根本不知道,”沈青衣抬起湿漉漉的眼,万般可怜道:“如果我要信任你这几句话,可能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如果妖魔,又信了谢翊的邪。身份败露之时,便是沈青衣身死之刻。
可是,他真的太想要一对爱着自己的父母了。
哪怕对方已经死了,化作九泉之下的一捧黄土;哪怕这两个人对沈青衣来说再无意义,不过只存在于旁人的只言片语之中,他却还是想要。
谢翊不知对方为何如此,想要问时,却又沉默下去。
谢家家主并非无所不能,他也有不愿为之触碰、不愿追忆的过往。
他想与对方多说些,又想:倘若沈青衣问自己的父亲为何会死,他该怎样回答?
于是谢翊只是说:“我这几日修书给谢家长老。说既然有你母亲的先例,那陌白的修奴身份也可抹去。”
沈青衣一愣。
“你不是喜欢他吗?”轻飘飘的叹息从谢翊唇边溢出,“既然你喜欢他,不能让别人指指点点,说你总与一个修奴待在一处。当然,陌白这些年来也很忠心,他值得这样。”
陌白值得。但倘若不是沈青衣喜欢,谢翊是绝不会主动替对方洗去修奴身份的。
沈青衣茫然、陌生得很。
他当真不明白,倘若谢翊不是想睡自己,倘若对方没法从自己身上再榨取些价值,为何会平白这样对自己好?
“你想,”他抬起可怜的、湿漉漉的、宛若幼兽一般的乌色眼眸,不安地开口询问,“你想让我原谅你吗?”
少年如一捧清凉泉水,或是轻飘飘落下的冰凉雪花,滋润、融化在谢翊心头。
他心疼得很,却从未有人教过谢家家主,该如何去心疼自己在意的人。
他只是沉默,只是虚虚抱住了对方。
“你当然不必原谅我。”谢翊柔声回答。
*
等待沈长戚来接时,沈青衣还未回过神来。
他未曾注意到两位修士之间的针锋相对。谢翊一向体面极了,绝不会在任何场合,提及让沈青衣没法应付的难堪话题。
他实则也是个极传统的人,自然不赞同对方与师长之间的情谊。只是哪怕沈长戚亲自来接,几乎算是在他面前做足了正宫姿态,谢翊也不曾明说,警告道:“你不该为他多着想些?”
“难免会有人心中揣测,”沈长戚淡淡回道,“只要那些管住嘴,不在他面前说就好。”
说着,他笑了笑。
“这个道理,谢家主你应当比徒弟还懂才是。别人不说,你便无视,这些年来,你不都是这样过下来的?”
“你们别吵了!”沈青衣回过神来。
他望了眼谢翊。对方垂眸安静地盯着他,他却只是牵着师长的手,只愿藏于师长身后。
都是谢翊的错。
沈青衣心想:他给过谢翊机会,是对方自己错过了。
他同师长一道转过身去,总感觉谢翊凝视自己的目光,从头到尾不曾挪开。
“家主,”仆人待云台九峰师徒离开,这才上前,“长老们的回信到了。”
谢翊接过信封,从中将信纸抽出、展开。
他毕竟是以如此手段上位,维持权威还需依仗着这几个两头下注、颇有名望的遗老们。
他们并不在乎陌白的小小修奴身份,也不会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与现任家主为难。他们催促谢翊赶紧将沈青衣带回,因着对方算是谢家嫡系的唯一血脉——谢翊不曾有子,也无有寻找道侣的念头。他的亲友全被他杀光了,谢家总不能在此代断绝,传给其他外人吧?
谢翊心想:他其实上一封信就与长老们说过。
哪怕他不赞同沈青衣与师长的情谊、也厌恶沈长戚,但他在信中与长老们说,对方与师长关系亲厚,沈长戚也待对方极好。若不然便顺着沈青衣的心思,让对方在云台九峰多长些年岁。
而长老则在回信中质问他,为何今次如此心慈手软。
信中辞措严厉。长老们让谢翊干脆借这个机会,毁掉云台九峰,杀掉九峰峰主。既卖了昆仑剑宗面子,也能让固执着不愿离开师长的谢家嫡系血脉无家可归,只能乖乖回到谢家。
倘若谢翊愿意。
接下来的事,他只要束手旁观即可。
*
沈青衣心想:自己这算不算被沈长戚抓个正着?
对方显然并不打算将徒弟还与谢家,而自己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主动去寻谢翊。而且,对方今日被自己赶走后,当是满心期待着等他气消之后回来,自己却直接出门寻了谢翊。
沈长戚该是有些不快的,不然也不会主动来接自己回去。
但如果对方敢因今日的事向自己发作,那沈青衣回去就让贺若虚事成之后,将师父干掉!
他正心中琢磨,师徒俩已来到一处悬崖峭壁之边。
九峰险峻且高,不少山路如此。沈青衣怕高,便总是贴着里走,看也不敢多看脚下高而深的峡裂。
而沈长戚却突然开口:“我还记得,我拜师学艺之时,每日便要在比这还要险峻的山谷间,走上来回几遭。”
沈青衣:?
他抬脸望向沈长戚。
对方收敛起笑,清俊温雅的眉目似有回忆,轻声道:“我总觉着那时苦得很,师父又全然不在意我。我有一个师弟,总比我强些。所以,师父只将我当做师弟的磨刀石。”
他笑了笑:“他也并不看重师弟。他只是看重最后会赢的那个人。他觉着师弟会赢,便多看重他。但倘若我最后赢了,他自然也能毫不在乎地抛却师弟,将我视作唯一弟子。”
那人偏过脸,看向沈青衣:“我为了赢而努力了一辈子,最后输了。有时会想,我这一辈子都全无意义,我什么都不曾拥有,什么都不在乎。”
沈青衣眨了下眼。
“师父,”他说:“你要是十几岁、二十岁时与我说这些。我或许会同情你。可你已经几百岁了!已经不是能卖惨的年纪了!”
猫儿缩了缩脖子:“山里夜风冷死了!我哪里有心情听你说这个!”
他眼见着师长眉眼间愁绪消散,果然全是老男人装出来骗猫儿的。对方欠身将徒弟一把抱起,沈青衣猝不及防,吓得尖叫起来,生怕对方脚下一滑,让两人一同栽进万丈深渊中。
“放我下来!”他生气地锤了对方好几下。
“你不是怕冷吗,徒弟?”
沈长戚掂了掂怀中少年,对方像是怕他手滑松开,立马不吱声地紧紧揽住了他:“夜风冷得很,路又很长。师父抱着你,一会儿就回家了。”
“我都多少岁了!哪里需要你来抱!要是被别人看见,他们肯定要笑话我!”
沈青衣气蒙了,对着沈长戚又锤又咬。对方不松手,只是捏了个法决腾空而起。
上一秒还能咪咪咧咧骂人的猫儿,下一秒就乖乖缩回了师长怀中。
对方抱着他的手臂极稳,是沈青衣在这万丈高空中,唯一能为之所依赖的。
他仰起脸,杏圆的眸子被夜风吹得眯起,却依旧能看见师长抿起着的、只能勉强算笑的神情。
“你知道谢翊对我很好吧?”沈青衣问,“你一点儿也比不上他!”
“怎么?”对方低下头,“嫌弃师父了?嫌弃师父太穷太寒酸,凑不够你当谢家夫人的嫁妆?”
“不许胡说八道!”沈青衣扯了一下对方的衣襟:“你不喜欢我去找谢翊,对不对?你其实在意得要命,是不是?”
少年的乌眸润泽明亮,稍许地带上了得意:“我就知道你喜欢我。你什么都没有,只有我这个徒弟愿意与你在一起。”
沈长戚轻轻笑了。
“是的,我什么都没有,”他轻声道,“我什么也不在乎,便选择去当个混蛋,做了许多错事。”
沈青衣歪头看着对方。
“如果你能一直对我好的话,”他说,“我不在意你是个坏蛋,我也不在意你做过什么错事。”
他本想让沈长戚发誓,又自觉太过老土。而且、而且只有小孩子才会纠结誓言,那些大人根本就不会将他所在意、所珍视的言语珍重相待。
沈长戚很快便带着徒弟回到院中。
他将徒弟放下,沈青衣气鼓鼓地踢了他一脚,转身便走。
“你能保证吗?”沈长戚突然问。
沈青衣惊讶地回过身来。暖黄的屋内烛光轻柔地在他的脸颊、发顶勾勒出模糊漂亮的金色边线,他瞧起来像误入凡间的无邪生灵,困惑而信赖地看着早已污浊不堪、犯下大错的人类。
无外乎谢翊总也这样犹豫不决。他们是一类人,总归配不上沈青衣。
“向师父保证,”沈长戚的声线极低、极哑,“永远不在乎我是个混蛋,永远不在乎我做过什么错事。”
他说:“谢翊无法将谢家全部给你。而我所能有的,全部都属于你。”
沈青衣听师长说:“求你。”——
作者有话说:我再也不修文了!我凌晨三点修个文,锁了我15个小时[化了][化了][化了]
以及谢翊是那种很传统的攻,大概就是会给老婆准备嫁妆,送对方出嫁的那种岳父攻(。
我在小红书发了阿青猫儿形态的约稿[摸头]宝宝们可以去看看,是那种特别小小一只的虎皮小猫[求你了]
第35 章·已修 “当我们三人的道……
披着皎皎洁白的月光, 猫儿圆了眼,直望着沈长戚。
与年长者不同,少年人并无法区分好感与爱欲的区别。
他总怀抱着种朦胧模糊的愿景期许, 总会心软地混淆着情感辩解,并不似沈长戚那样, 冷酷清晰地知晓自己想要什么。
沈青衣似乎有些腼腆困惑,不好意思咬了下唇。
他微微笑了一下,纤长墨黑的睫毛轻轻眨了眨,不好意思地转过了脸去后小声说:“你在说什么呀”
他的鼻音甜软,带着几分沈长戚极爱的天真, 回转过来时, 眼中带着些许自己也察觉不到的怜悯——只是这些许情感上的怜悯,就足以使沈青衣应下诺言。
明明师长远强于徒弟, 对方怕他、恼他,但师徒之间, 终归是沈长戚一直渴求着对方的回应。
沈青衣也觉着怪不好意思。
他已经过了与人拉钩约定的年纪,对方如此郑重其事地让他对一段感情许诺, 蛮让他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应对。
但沈长戚看起来有点可怜呢!
他心想着, 正要开口。系统突然插话道:“宿主, 你不是与我说过这句话吗?同情老男人会带来不幸的!他有权有势、修为又高,哪里需要你的同情?”
沈青衣一怔。
而身后也传来妖魔的呼唤。他回头望了眼, 烛火的温暖落入他乌色的眼眸, 残留下些许温度,而等到沈青衣再看向沈长戚,那被山间夜风吹拂得瑟瑟发抖,便不由想要攥住、依靠师长的念头, 从他心中消解无踪。
“你都多少岁了?这么幼稚!”他说,又嘀咕着添了一句,“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坏事,那我就答应你!”
沈青衣点了点头,为自己公正的判别很是得意。他不再管师长,而是转身回到家中。
还未迈进屋门,一股浓烈的、仿似被层层堆叠的花香扑面而来。
他往内探头看去,发觉屋内地板上、桌上、床上、以及一切可以堆置的地方。都放满了沈青衣喜欢的那种伶仃漂亮的洁白小花。
他“哇”了一声,更是将老男人忘在脑后。
“好多花!是你带来的吗?”他询问站在屋中的妖魔,“好香呀!是不是太多了点儿?”
他刚刚为难地咬着唇时,精巧饱满的唇珠被微微压着,显出几分惨兮兮的模样。此刻忍不住又笑,便露出半颗尖尖虎牙,颇有几分少年人才有的甜美天真神态。
绿眼睛的妖魔静静盯着他看。瞧见沈青衣开心,这才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长得极高,便习惯了像只大狗似的低头与对方说话:“我今天是不是说话不对 ,又让你不高兴了?”
沈青衣抱起桌上的一捧花,揽入怀中轻嗅。听到妖魔这样说,他先是故作严肃,质问:“怎么现在才想明白这些事?我和你说,不光是这次!你之前天天惹我不高兴,惹了好多好多次!”
不等妖魔反应,他重又笑了起来。踮起脚快而轻地亲了一下对方。
“算了,毕竟你连话都不怎么会说,我才不会和你这种笨蛋计较!”
他笑眯眯的,从花束中抽出几只別在自家大狗耳后,那一簇簇的清秀小白花自然与五官硬朗的妖魔搭配不来,颇有几分滑稽,逗得沈青衣又笑了起来。
妖魔伸手将他抱起,他轻轻尖叫一声,却还是乖乖坐在对方结实的臂弯上,被贺若虚抱着转了好几圈。
等到他被妖魔放下,沈青衣这才想起师长。
对方走进屋中,依旧像平日里那样温和有礼,面容带笑。
只是这面上的笑容,瞧着比平日里更不悦、更虚假了几分。沈青衣才不要照顾老男人的心情,更不要被对方影响心情!
他怀抱着花束转过身去。不少花瓣被几人的动作带起,自茎秆上凋零,飘飘荡荡地落在沈青衣的身上,如点点暗淡星子缀在他蓬松垂落的乌发之上。
沈青衣甩了甩头,却没法甩开这些小小花瓣,反倒是有其中一片飘飘悠悠落在他的眉间,猫儿像是被着一片小小花瓣平白攻击了似的,连着后退了好几步。
他本就眉眼精致俊秀,此刻眉间点上薄薄的雪色花钿,更如一位落入凡间的小花仙,如此稚气而美貌,永不会再长大、被凡尘俗人所污浊。
沈青衣不曾察觉屋内两人凝着他的眼神,比之前更黯了几分,而是仰脸连连同贺若虚询问:“你这些花是在哪里摘的?远不远?是不是在我们宗门?那有很多吧?你没有把花全都摘光吧?”
他兴冲冲地计划着,明天就去贺若虚所说的地方消遣游玩。
只是,这么多花到底要怎么处理保存?
沈青衣从一开始的兴奋里回过神来,将怀中花束放回在了桌上。贺若虚静悄悄地走到他的身后,弯下身来,以鼻尖抵着他雪白的后颈贪婪地闻嗅起来。
“宝宝,香香的。”妖魔语调低哑兴奋,揽臂自后抱住少年柔软的小腹。
沈青衣就这么被对方轻易抱起,本还以为妖魔是要同刚刚那样与他游戏。
结果,当他发觉贺若虚将自己抱去床上时,又惊慌生气了起来,对着好色的妖魔又踢又打,狠狠咬上一口后,对方还眷恋地蹭着他的后颈,喃喃道:“咬得我好舒服宝宝。”
你这个、你这个恬不知耻、性癖古怪的臭狗!
沈青衣在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不妙,想起被自己忘在一旁的师长,连忙扬声向对方求救。
沈长戚似笑非笑地跟着走了过来,语气古里古怪地也跟着叫了声:“宝宝。”
“这个时候就想起师父了?”修士挑眉,酸溜溜道,“刚刚我是不曾站在这里?还是在你眼中,为师是个透明人?”
小气鬼!这个时候来阴阳怪气自己!讨厌死了!
沈青衣被贺若虚压着,对方也并不想过真做上一些过分的事,只是被这般高大的男人按住亲吻,着实让他有种被大大金毛舔了一脸口水的感觉。
沈长戚居然不管!
他怎么敢不管!
沈青衣正生着屋里这两人的气,突然感觉手腕生痒。
他抬起胳膊,瞧见自花束中爬出一条胖胖的小小虫子,落在了自己的腕子上。
沈青衣:
沈青衣:!!!
猫儿吓得几乎要晕倒,窜起来的力道连贺若虚都没能按住,差点一把将高大的妖魔掀翻在地。
自己怎么忘记了!家里放那么多花花草草,就是会夹带些虫子进来!
沈青衣跳了起来,一头扎进了师父怀中,急切道:“你快、你快把这些虫子都处理掉!你不是能用什么冰、算了!随便你用什么术法!快把这些都给处理干净!”
贺若虚猝不及防,有点委屈地又凑了过来,可少年修士直往师长怀里钻,他靠得进了,对方就劈头盖脸一顿挠他。
等到沈长戚将妖魔带来的那么多野花野草都处理干净了,收拾地整整齐齐以储物袋装好,又重新换了被褥。
他的徒弟便坐在床上看他、等他,抓着他的衣袖委屈地抱怨妖魔也太不靠谱!同样的错误居然还能翻两次。
沈长戚伸手揽住徒弟,对方将脸贴于他的怀中。
“他能一直留在这里吗?”沈青衣问,“虽然有点讨厌,但是”
沈青衣说不太清,只觉着这处小院吵闹安宁着的、仿似家一样的氛围,似乎少不了坏蛋师长,也少不了傻狗一样的妖魔。
虽说他之前还挺怕对方谁允许妖魔长那么吓人、长这么高的?不会在长大高个儿之前,问一问他的意思吗?
他所想要的,师长都会满足。
但沈长戚从未告诉沈青衣。冷酷、理智的年长者从未想要过一个家,他只想要一人,只想要独属于自己的那一个人而已。
*
沈青衣今日罚贺若虚不许跟着自己。
他昨日问过了对方,那片花海就在宗门之内。而在云台九峰,有沈长戚与谢翊撑腰,他自认已经是宗门内最不好惹的人——宗主和副宗主给他等着!惹了他,才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沈长戚一贯不会与他出行。半是因为沈青衣自己嫌弃师长,总觉着时时刻刻与对方黏在一起,实在太过孩气。
而另一半原因,他昨夜枕在对方怀中,将师长的胸膛当垫子睡时,便随口一问。
虽说还是有些嫌弃对方睡着不够舒适,但粘人的猫儿总要被人守着,紧紧贴着人,才能安心入睡。他歪着头,将半边脸压成扁扁的模样,听沈长戚说:“你还真想让旁人说,你当了师父的小媳妇?”
沈青衣一听就急了,气得想咬人!
“我才没有!我以后也不要当!我只是想快快修行,把你当丹药吃!”
为表决心,他立刻从师父怀中滚了出来,卷起被子背对着沈长戚,不愿搭理。
不过一会儿,沈青衣又不高兴地说:“根本没有什么用嘛!谢翊不是两次都看出来了?我可聪明,每次他说我都听得懂!”
“他是化神修为,自然一眼便能看穿。可宗门之内,除却他外还有谁能瞧出这点?”
沈长戚将徒弟圈了回来:“当然,如果你要与师父时时日日待在一处,也是好——”
“不好!才不要!”
沈青衣大为恼火,同师长闹了会儿脾气后,闭上眼,不知不觉便又缩回了沈长戚怀中。
他乌发散着,巴掌大的小脸藏在发间,年岁更显少了些。他依旧那样缺乏安全感,总是蜷缩着似在防备什么。只是,他将对方视作新的保护者,哪怕睡着了也轻轻扯着对方的衣衫,不愿松手。
真是只极好的、不当被沈长戚这样的人养着的猫儿。
因着沈长戚与贺若虚都不在身边,沈青衣难免有些疑神疑鬼。
他出门时,师长替他梳了新样式的漂亮编发,又在他随身的储物袋中放了些点心、茶水。沈青衣本打算在外面玩上一天,白日里就不回去了。
可他还未走到花田,只是在山间小路穿行时,便频频回头后望。
“怎么了,宿主?”系统关心道,“是不是累了?我们要不在路边休息一会儿?”
沈青衣不太累。自从他筑基,又在前日得了大半修为之后,体力着实比之前好上不少。
但这只能与之前走几步便喘气腿软的自己相比。他听说不少筑基的师兄们,一天就凭着双腿便能疾行几十公里——实在是有点难以想象,他才不要吃这样的苦!
“没有,我不累,”他迟疑着又回头望去。
云台九峰只有春夏,无有秋冬。无论何时都是枝叶繁茂、生机勃勃之相。沈青衣听见小动物穿行林间的“簌簌”之声,听见虫鸟的嘈杂鸣叫,却怎么也找不见这些小东西。
他左顾右盼,什么都没看见后转身走了几十步,又猛得回过头去。
依旧是他上一刻所见所闻,没什么稀奇的地方。
“怎么了,宿主?”系统关心着问。
“没什么,我只是觉着”
沈青衣同样困惑。他不曾听到什么错落足声,也不曾察觉都什么不属于自己的人类动静。但他总感觉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是贺若虚吗?不,才不会是呢!
妖魔已然被他驯服。对方今日想同沈青衣一道出门,被少年训得头都不抬,一句话都不敢说,沈青衣对此颇为得意。
“宿主,你记错了吧?”系统困惑道,“我分明记得他被你训完很开心,让你再多骂他几句。哪里有很怕你了?”
“闭嘴!不许再说话了!”
猫儿气得在脑中大叫。
不会是贺若虚,那么是门中师兄们吗?
没道理呀。既然都是云台九峰的修士,大大方方上来与自己搭话就好,缀在身后不现身是什么道理?不怕被他发现之后,向沈长戚告状吗?
他又一次回头去看时,系统也察觉到不对,于是帮着宿主监视起来。
一人一系统走走停停,耗费了比预料中多上一半的时间,才来到了贺若虚所说的花田面前。
漫无边界、洁白细碎的花海在沈青衣眼前扑呈。它们至多不到他的膝盖,一丛丛、一簇簇地紧挨着,似绽放在林间的繁星夜空,星星点点着随着微风吹拂波澜起伏,荡漾出生机盎然的清新海浪来。
“哇!”沈青衣惊喜地赞叹了声,往前走了几步,瞧见那沿着路边的花海附近像是被狗啃过一样参差不齐——想想昨夜堆在屋中的那些花束,说是被狗啃过,也确实没什么错。
“我回去和贺若虚说,叫他以后别这么干了,”沈青衣有点儿心疼眼前的景致,“以后他看见漂亮的花花草草,可以直接带我去看呀!”
系统没接话,却心中高兴。
毕竟刚刚来仙侠世界时,宿主几乎不会出门。他着实太怕、怕极了整个世界,仿佛世上一切的人与物都与他为敌,可能伤害、背叛于他。
如今,宿主终于大着胆子小小地迈出一步。
这才对嘛!不管是限制同人文也好,还是起点原著也罢,系统是宿主的系统,它根本不关心原世界与角色的想法,只偏心地觉着宿主来了,那整个世界都要为了宿主而存在,成为宿主一个人的游乐场。
沈青衣拎着衣摆,试探性地从路边田埂处想走下花田,又生怕踩坏了这些脆弱的顽强生灵。
他沿着路边走着,直到找到一处僻静、又临近角落,可以落脚休息的石边。坐上去后,他将脚搭下去,用脚尖轻轻碰着那些小花,嘴角弯弯翘起,只是静静一人坐着,便已是很开心。
此处只有他与系统,以及面前这片花海,还有
还有,背后一直阴魂不散,凝着他的那道视线。
沈青衣再一次回过头去,依旧什么人也瞧不见。
“真的有人,”他生怕系统不相信自己,“我之前被贺若虚盯着时,也有这种感觉我那个时候还以为是自己胆子小,在自己吓自己!结果真是有人跟着我,气死了!”
想到这里,沈青衣又开始怀疑是贺若虚偷偷跟了上来。
“我装一下不舒服,”他同系统说,“他那么笨,肯定一下就被我骗出来了!”
沈青衣说做就做,立刻捂着肚子微微皱眉,装出一副很不舒服的模样。
“宿主,你的动作和表情太浮夸啦!”系统赶忙指导,“而且哪有一下就疼得那么厉害?起码有些先兆才对吧。”
“你不懂,贺若虚才看不出来呢。而且他看出来了又怎样?肯定还是会出来找我的!”
他装病这一招虽然拙劣,却着实管用。
一直跟着沈青衣,却身法敏捷,不被他所察觉的修士闪出身形——虽说被沈青衣胡闹又顽劣的法子给骗了出来,却并不是妖魔。
原本兴冲冲装着病,只以为是与贺若虚闹着玩的沈青衣,一下便愣住了。
他原本只是装病,嘴角弯弯、眉眼带笑,今日气色极好,娇白的脸颊上带着生动活泼的血气,显出几分平日里少见的艳丽模样。
此时此刻见了陌生人,血色便立刻从他面上褪了下去。
是沈青衣见过一面,却依旧很不熟悉的家伙。
且对方与总哄着他的谢翊、沈长戚不同;与傻狗一样被他训得团团直转的贺若虚不同;甚至与云台九峰那些当他还不懂事的师长师兄们都不同。
来人的年岁不比沈青衣长些,同样身着青衣,却更为利落、颜色也更墨些。
对方的气质、眉眼都极锐利,哪怕同为少年人,身形也比沈青衣要来的高挑挺拔许多。
他垂在身边的胳膊以布带束着,显出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腰间挂着柄长剑,正是沈青衣昨日在谢翊哪儿见到的、出身昆仑剑宗的剑修之一。
是燕摧的嫡传弟子!
沈青衣光是一想对方的身份来历,便觉心慌。他觉着少年剑修凶得很,也可怕得很,正常人怎么会默默跟着自己那么久,哪怕现身了也一言不发?
是不是想将自己抓起来,带回剑宗当做燕摧的炉鼎?
他才不要!书中燕摧,无论如何都是最不讨喜、最让他害怕的那种人。
他从石上滑了下来,因着过度惊慌崴了下脚,疼得“哎呦”了一声。
在剑修眼中,对方上一刻还是巧笑倩兮的明媚模样,如今却湿润了眼,露出极可怜胆怯的动人神情。
他手腕不自觉地轻颤了下。剑修可不会有怜弱之心,只会觉着面前这般场景更令他们胸中兴奋翻涌,情难自禁。
是突然生病了,不舒服吗?
修士极少生病,可剑修也从过见过如此美貌、羞怯的修士,总不自觉将对方与宗门里那些粗枝大叶的剑修区分开来。
他快步向前,对方慌慌张张地后退几步,脚下一空,居然径直栽倒在了比路边更低些的花田之中。
纷乱的花瓣被一下砸地漫天纷飞,又轻飘飘、慢悠悠地落了下来。掉进花丛中的少年修士,楚楚可怜地仰脸看向站在路边,居高临下地垂望着自己的剑修。
这样美丽的花田,昆仑剑宗自然是不曾有的。可剑修却觉着落英满身青衣薄衫的少年修士,比簇簇小花还要清纯几分。
为什么会怕自己?
剑修困惑着心想:他也没有要杀对方呀?
他今日跟上,是突发奇想,同其他两位师兄说过之后,便缀上了无知无觉路过三人、面上轻快带笑的少年修士。
师兄说他会吓坏了对方,剑修不解。
只是在路上,对方果然便吓着了。他于是沉默着不现身,只是静静跟了一路,不明白对方为何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要飞跑起来。
他看着对方支在身后的手腕。纤细精巧,不似剑修那样有力修长,足以杀人。
对方的眼似深潭,将剑修浸没。他总觉着心中微酸,尤其是瞧见沈青衣往后退缩,想要远离自己之时。
他跟上去,只是想问对方。
“你愿意吗?”甚至未曾及冠,年岁也少的剑修开口询问,“当我们的道侣?”
“你、你们?”被莫名其妙跟踪了一路的剑修吓傻了的沈青衣,呆呆询问。
“是,我们师兄弟三人,”剑修回答,“当我们三人的道侣。你愿意吗?”——
作者有话说:燕摧比他徒弟还要木头十倍[笑哭]完全就是猫儿家里被挠了无数遍的猫抓板[吃瓜]
其实猫儿就是想要对他好的家长(所以我才把攻设置成全员年上的),其实猫对沈长戚够好了,他自己不知足,完全不能怪猫[白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