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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限制文万人迷,但穿错书》 第24 章·已修 一语成谶。……
谢翊也不曾猜到, 沈青衣会特地来找自己。
除去初见那晚,他们之间的每次交谈都算是不欢而散。
谢翊自然是想着能哄对方开心的。可沈青衣身上却有一股刨根问底的倔强劲儿,半点不许旁人在他面前故作深沉、苦大仇深。
自己这样什么都不说的家伙, 自然很招对方生气。
可是今夜,沈青衣不仅宽宏大量着来找谢翊, 还穿上了下午他所送去的新衣衫与新鞋子。
或许是因着名字的缘故,对方常着青衣。瞧着便有种少年才有的挺拔脆嫩之感,令人望着便不由心生怜爱。
但今日谢翊给沈青衣送去的衣服,却是少了些青,多了些更衬对方的白。
霜色的绸缎腰带将少年的纤细软韧的腰肢缠起, 一轮皓皓明月便正落在谢翊面前。
对方身上传来些淡淡的苦香, 不讨喜的药味儿在沈青衣身上也恰到好处地带上了几分柔弱可怜之感。
这也是谢翊下午让陌白送去的药膏。
对方仰脸看他,依旧是熟悉的倔强表情——说来沈青衣与谢翊吵架, 也没什么不好的。自从发现对方与自己吵得多了,便不再那样频繁地露出怯生生的表情。
谢翊便也觉着, 少年不喜自己,也不算什么坏事。
可是。
他又不是十几岁的少年, 远比对方长上许多岁数。
他当了谢家家主,自然有无数人想方设法挖空心思地来讨好他。
虽说不至于荒唐到以美色上供的地步——云台九峰的宗主也是知道他来此目的, 才这样另做安排。
但是, 谢翊自然是能看出猫儿今日是特意换上这一身,来找自己的。
沈青衣站在陌白与谢翊之间, 困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
陌白不说话, 谢翊同样不说话;陌白将他带到室内,驻足不走;谢翊也同样定定站着,不曾转身将他带走。
这两人在搞什么鬼?不会是觉着猫儿深夜来访,心里嫌弃麻烦吧?
沈青衣刚开始闷闷生气, 主仆俩便同时叹了一口气。
“你先退下吧,”谢翊同陌白说。他收回眼,却依旧能感觉到自己曾经的“忠仆”的目光,冷冷扎在自己身上。
沈青衣对面前的波涛暗涌一无所觉,见谢翊转身进屋,便也连忙跟上。顺便很是得意地同系统炫耀道:“我说换上衣服,他就会好说话许多吧?有人非说我这是羊入虎口。”
系统没回答,心想谢翊什么时候同宿主有过不好说话的时候?
也是因着沈青衣,谢翊多了些之前不曾有过的习惯。他辟谷多年,寻常至多喝些茶水。可等沈青衣刚一落座,谢家仆人便将点心端上——还是猫儿特供的、来自江南的肉馅酥饼。
沈青衣捏一块便要吃,又想起自己今日之行的目的,赶忙将点心放下。
不等他找些胃口不好的借口,谢翊便已隔着桌子,给他递过来一块锦帕擦手。
猫儿自然也不会知道,这些也专门是为了爱干净的他准备的。
“如果,”沈青衣小声与系统商量,“如果今天谢翊改掉他那个锯嘴葫芦的坏毛病,我就大发慈悲允许他来加入我的邪恶计划!”
将计划的名字起得这样浮夸,自然也是为了壮胆。
他还是不太习惯同成年男子同处一室——沈长戚这个已经完全被划分在饲主范围内的小猫“奴隶”除外。
“他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沈青衣小声抱怨,“那天亲我亲那么久,我的嘴巴都肿了,陌白的嘴一点事儿都没有。而且如果真是陌白亲到我,凭什么臭脸?这根本说不通!就是谢翊偷偷亲我——他居然还敢不承认!”
他之前已经试探过了谢翊一次,但对方就是强装不知。
真是的!既然如此,那沈青衣便也不再多问。搞得好像那张臭嘴自己多稀罕一样!
一开始,他也不曾想过向谢翊寻求帮助。
毕竟这种什么都不说的人,有什么资格得到他的信任?他可是在用命信任别人!
但是,今天下午送来的那一箱子衣衫药物,让沈青衣想起了小学时的自己。
那个时候,每当下雨或是气温突变,或是有其他突发情况时。其他同学的家长们总会及时在校门口出现,给孩子们送上衣服、吃食或者雨伞。甚至哪怕是同学忘带了作业,家长送过来这样日常简单的经历,沈青衣也不曾体会。
别人询问,他就冷着脸说:我是特地和爸爸妈妈说不用送来的,我自己能行。
其他同学的家长夸他懂事、能干,说自家孩子只会让人操心。
沈青衣是家长、老师们交口称赞的乖孩子,但他过得远不如“坏孩子”那样开心。
他从未体会过像今天这样,不曾开口求助,便有人来关心他、帮他。
在遇到沈长戚之前,哪怕沈青衣开口哀求,也等不来那对男女向他伸来的温暖双手。
小猫眨了一下眼,将泪水憋了回去,偷偷吸了一下鼻子。
“别忍着呀,宿主!”系统冒出来提醒,“来之前我们不是商议好了?要表现得可怜一点,才能说动这个老顽固!”
沈青衣想起来了。
但他只愿意在谢翊面前假哭,用虚假的眼泪打动对方;绝不想要谢翊真的可怜自己。
沈青衣垂脸调整了一下情绪,又努力把眼泪重新挤了出来。
他显然不太擅长故作可怜——因为他着实已然太可怜可爱,无需再假装如此。
但谢翊心中叹气,并没有戳破对方。
他看着少年努力挤出些啜泣,心想对方真正难过落泪之时,反倒是安安静静,仿佛生怕会招致更多的残酷对待。
“怎么了?”谢翊语气温和着,顺着沈青衣的意思去问,“发生了什么事?”
对方说庄承平欺负自己,谢翊倒也不太意外;只是侧脸瞧着对方边捂脸假哭,便以余光偷偷觑看的模样,心中微微笑了起来。
他一点也不介意假公济私,替沈青衣出气。
但对方说:“他、他特别坏。你不是问过我,之前是不是宗门师长对我不好?他就是对我不好的那一个以前天天都欺负我。我不想要报复他,我想、我想要他消失”
是假话。
谢翊心想。
每一句都是假话。
他调查过沈青衣,自然知道对方绝魂症的事儿。这几日被云台九峰及剑宗的人纠缠着,他还是专门抽出精力,差遣人去寻找针对绝魂症的药方医师。
他当然也知道,庄承平只有今日与沈青衣起过冲突,过往不曾有过任何交际、而对方今夜来访,居然想要谢翊帮他将云台九峰的副宗主给除掉?
“说话呀!”
满口谎言、一句真话也不说的猫儿不高兴地在桌下,以脚尖轻轻踢他,“可以或者不可以。这很难回答吗?”
但谢翊觉着沈青衣是个好孩子。
诚然,对方的性子里其实藏着些狡黠的坏心眼;又常常敏感多疑,稍微不开心就会与人黑脸发脾气,绝算不上长辈眼中听话懂事且争气的好孩子。
但谢翊便曾是这样标准的孩子。
每个人都夸少年时的谢翊争气、孝顺;说他长大后肯定能成大事,能为师长父母争得大大的脸面。
这种夸奖有什么意义?说不定当年这样说的那些人,就已经死在了谢翊手上。
所以,哪怕沈青衣半点不符合修士长辈心中好孩子、乖孩子的标准,谢翊也永远觉着对方不坏、很乖,至多是被坏人给带歪了。
他开始琢磨,是不是沈长戚与徒弟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谢翊!”沈青衣用力踢他的小腿。
对方显然忘记了自己刚刚在装哭,此刻见他沉默不语,便圆目怒瞪——叫谢翊想起初见那夜,对方缩在自己怀中啜泣发抖,哪有今日这般神气模样?
“好。”
他说。
沈青衣快快地眨了两下眼。
“他被骗过去了!”系统兴奋道,“小小男主!还不是被宿主轻易拿捏!”
谢翊又不是贺若虚那样的傻子。
沈青衣一时过于震惊,连刚刚那点子费劲巴拉挤出的眼泪都收了回去。谢翊对他的照料,好到远远出乎他的意料。
因着谢翊对他好、对他极好,他才愈发想要知道缘由。
——那对男女对沈青衣最好的那天,将他推入了地狱深渊。
*
自己又是哪里说错了?
谢翊答应了下来,却没能让沈青衣高兴。他眼看着对方表情似乎被噩梦魇住了似的,居然呆呆愣住了。
对方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含怨似怒地望向了他,接着猛然撑着桌子站起,以胳膊支着桌面凑了过来。
对方肤色如稀世美玉,朱唇皓齿的美貌令谢翊也恍惚了一下。
但随即,他伸手挡住了沈青衣。对方生气地瞪着他,问:“你那天不是亲过我了吗?”
少年修士很是记仇地质问道:“都把我的嘴给亲肿了!你还不承认!”
谢翊当真觉着沈青衣很棘手。
倒不是那种讨厌的棘手。
是太可怜、太可爱;总让人忍不住去关注亲近,稍稍不注意便越过了界,甚至于将对方吓得眼泪汪汪。
他其实已经想不起来那夜自己是怎样想的——好吧,其实在灯灭的时候,谢翊只想着不要让猫儿学坏了。
他那天根本不曾想过沈青衣要与陌白亲热,明明那样害怕生人!
他以为猫儿被骗了,或者是被好听的话哄了,又可能是被漂亮珍贵的礼物给诱惑住了。
他油然心生了种极大的责任感,只是这责任感只存在了短短片刻,便被少年修士匆匆凑上来的唇舌撞了个粉碎。
缠绵暖香侵入他的唇缝,撬开谢家家主紧咬着的齿关。那一瞬间,谢翊什么都不曾想,只是觉着饥饿。
而这饥饿至今未曾平复,让他今日也难耐饥渴。
他紧抓着少年的胳膊,对方的一切都比谢家家主要纤细脆弱许多,那双乌润的美丽眼眸定定倒影着他。
沈青衣只是想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放心信任对方的答案。
其实谢翊亲与不亲、喜欢与不喜欢他都不在乎。对方的纠葛、难处,那些道貌岸然地挣扎与退缩,到底和猫儿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这是最后的机会,”沈青衣说,“我很少给别人第二次机会。”
这又是一句谎话。
猫儿给了那对男女好多次机会,总期待他们会变、会履行那些对他的承诺。
为此,沈青衣付出了生命作为代价。
重活一次,他决定只给每人少少的机会。较真来说,谢翊还是实行这个标准的第一个人呢。
“为什么对我那么好?是喜欢我吗?”
沈青衣问,“不喜欢我的话,只把我当晚辈,那又是为了什么?做事总是要有原因吧?”
谢翊心境被那双眼中含着泪水浸润,破碎。他听见自己冷淡的指责声,说他绝不应当对面前的少年动摇——他怎么敢、怎么好意思有所渴望?
但他直觉如果什么都不说,对方会很伤心。
那欺骗了所有人,巧言令色手段百出的谢家家主,曾在沈青衣面前沉睡的漆黑一面;因着动摇与不应有的渴望苏醒了。
谢翊心中转念闪过上百个可以骗过对方的理由,又能哄得对方开心,又不会出错。
但不等他开口,沈青衣用力晃了晃他的肩膀。
“不要骗我,”沈青衣说,“我最恨别人骗我。如果你骗我——我会恨你一辈子!”
谢家家主的眼神复杂,藏着沈青衣读不懂的秘密与阴暗。
“我不能告诉你,”他说,“就让我来帮你,不好吗?”
沈青衣松开了手。
他想:谢翊失去最后的一次机会了。
*
陌白站在门外,听见了家主与沈青衣的全部对话。
他听见沈青衣低声啜泣,又听见对方要亲家主、询问家主是不是喜欢自己。
他本应心平气和地想:沈青衣会喜欢家主,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无论是实力、样貌还是权势,家主都是顶顶尖的。而自己不过是个修奴对方只是一时玩乐,真心喜欢自然只会考虑家主。
可他实际嫉妒得要命。
妒火熊熊灼烧,而陌白只能静默地在外站着,等待着沈青衣从家主哪儿出来。
对方显然并不知道他能听到这些,出来时还与家主闹着脾气。
陌白垂眸心想:果然。沈青衣说家主不如自己,并不是因着当真觉着自己更好。只是只是在气家主罢了。
他沉默着,等待沈青衣走向自己。
对方还带着些许恼气,面上浮着一层芙蓉似的薄薄酡红;仿似少女瞧见心上人时的羞怯红晕。
家主让他送沈青衣回去,少年走向他时,明明手已经伸向了他,却还是不忘回头与男人吵了几句。
陌白只觉着,自己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他安安静静跟着沈青衣离开,只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条涎水滴落,便能烧出一片荒地的可怕毒蛇。
他紧紧闭着嘴,生怕灼心毒液、妒火溅落在身边的少年身上。对方与他搭话了几次,陌白都只是用极简短的语气回答。
沈青衣很是不满,于是伸手像拉扯谢翊那样拉扯陌白。
“你怎么了?”他问,气得脸颊鼓鼓,“都不理我。”
那双水汪汪的乌黑凝眸看向陌白,将他的心也淹没在这一片酸涩之中。
奇异般的,沈青衣与家主在一起的画面场景渐渐退却,毒液与妒火也一并被着清润的潭水一并淹没。
他想起沈青衣总也与自己赌气、吵架。
他喜欢沈青衣与自己赌气、吵架。
“我听见”陌白没有说出自己听到的全部,“我听见你在哭。是有人欺负了你?你想要家主办什么事情?我也可以帮你去做。”
猫儿伸手抓住陌白的两根指头,力道轻之又轻,简直让他的心也一并柔软下来。
“没关系的,你不用替我去做什么。”
对方看向他,似乎在笑。
可着笑意浅淡得很,仿似月色下的美丽错觉:“你这样子,就已经很好啦。”
*
沈青衣回到院子时,萦绕在嘴角的那一缕浅淡笑意立马消散殆尽
他很不想见某个人,偏生某人就站在屋门处等他。对方依着门框,挑眉看他;昏黄的烛火从那人背后温暖摇曳、温馨宁静,仿似真是沈青衣的小家。
只是,这人说话实在是太招人生气了。
“宝宝,是不是赌输了?”沈长戚语气亲昵,笑着问他,“他什么都没有同你说吧?”
沈青衣翻了个白眼,无视师父,绕过那人径直往屋内走去。结果被拎着后颈强抱了起来,男人将脸埋在他的肩颈处,深深吸了一口气,笑着说:“今天倒不曾嘴馋,在外面偷吃嘛。”
猫儿企图伸手挠人,因着被从后背抱起的缘故,只能作罢。
其实在他去找谢翊之前,沈长戚先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鼻尖眼圈红红的徒弟趴在榻意之上。将下半张脸藏在胳膊里,只留着极委屈的一对眉眼恨恨望着他。
他心中一笑,看见地上竹筐中胡乱塞了几件湿透的衣衫。
“你去把我衣服收拾一下。”
把嗓子都哭哑的猫,闷闷指挥道。
沈长戚便顺从地替徒弟收拾衣服。只是手刚一伸进竹筐,一条大肉虫子便从衣衫缝隙中钻出,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
修士不动声色,只又望了徒弟一眼。
对方的确瞧起来委屈——不过是长相漂亮清纯,微微蹙眉便会让人有这样的错觉。
实际上呢,把师父当做出气筒的沈青衣此时大抵在坏笑。
只是看见沈长戚直接拿起虫子就往自己这儿走,他一下便跳了起来,叫道:“停!不许让这东西靠近我五米之内!你把它丢出去!丢到院子里——不,丢到院子外面去!”
很显然,恶作剧的沈青衣自己先被虫子给吓坏了。
沈长戚丢了虫子,又被徒弟逼着洗了五次手。等他终于能再一次抱住徒弟,捏一捏对方的脸颊时,修士注意到沈青衣今日当真哭得很厉害,直到现在眼皮还微微肿着,简直像是被什么男人闯进家中欺负凌辱了一般。
沈青衣将脸埋在男人怀中。
虽然对方坏得要命,但爱娇又缺乏安全感的他,晚上总是需要被人守着,才能安心入睡。
对方自然也是他遇见事的首要求助对象,虽然——
沈青衣伸手拍掉师父捏住自己鼻尖的手,恶声恶气道:“不要动手动脚的!”
他犹豫不知如何开口,反倒是沈长戚神情自然地主动发问:“徒弟,你就没有什么事儿要与我说?”
沈青衣自然是想问的,可对方开口,他反而不乐意了。他张嘴想要咬人,又想起这只手刚刚碰过什么,便又将脸埋进了对方怀中,赌气不去理睬师父。
“不与我说,你可以去找谢翊帮你。”
沈长戚将徒弟放回榻椅,又斜睨了眼放在地上的那个打开了一条缝的盒子,“他应当是乐意为你任何事。”
他语句停顿,俯身亲了一下徒弟气鼓鼓的侧脸:“毕竟,他就是为你而来的。”
那双可爱猫眼顿时瞪得溜溜圆。
也是因着沈长戚的这句话,师徒俩打了一个赌。
沈青衣这次去找谢翊,如果对方愿意将缘由说清,那沈长戚便也会跟着回答徒弟的所有问题,知而不言。
如果谢翊继续当那个苦大仇深的锯嘴葫芦——那猫儿就惨了。
他不仅在谢翊那里狠狠生了一番气,回来又要被师父调侃。只恨不得将两位男主一起埋在院子里,埋之前还要拔掉沈长戚的舌头!
“他讨厌死了!明明上次偷偷亲我,还不承认。这次我问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也一句话都不说。”
沈青衣叽里咕噜小声抱怨,语气中不自觉便带着一点撒娇般的痴态。
他不想去睡床,可榻椅实在是硬得厉害,便伸手扒拉着师父,催促对方赶紧当来给他当垫子用。
沈长戚斜坐上椅时,沈青衣便将下巴搁在了他的大腿之上,只还是嫌弃男人枕起来不如被褥枕头那样舒适。
他今日折腾得够够,此刻安心地半眯起眼。沈长戚看着徒弟迷迷糊糊——且自暴自弃地放弃询问的模样,伸手捋了锊对方散落着的毛绒绒乱发后,笑着说:“他亲你?那可真不应该。毕竟你应该叫他一声叔叔吧?”
沈青衣:?
他一下直坐起来,莽莽撞撞着一下磕上了师父的下巴。
这人骨头硬得很,被徒弟撞了一下是一动不动。只可怜了沈青衣,坐起时被磕着了脑袋,又晕乎乎地趴了回去——
显而易见,他被硬骨头的男人给撞晕了。
沈长戚去摸徒弟被撞着的后脑勺,猫儿呜咽一声,蜷缩着躲开。
沈长戚语调冷静,甚至别外带着一点幸灾乐祸的兴味。
“虽然你打赌输了,可为师实在是不忍心你被那家伙骗。便也说说前尘往事。”
谢翊是谢家旁系弟子,本不能继承谢家。
这沈青衣知道。
谢家等级森严,比之凡人阶级还要残酷几分。他们会将犯了大错的弟子罚作修奴,世世代代为谢家劳作,而身为修奴的弟子不仅境界、寿命都要受谢家摆布,还担着牛马一般的地位。
较真说来,看陌白的待遇,谢翊已是谢家家主中对修奴最为宽和的那一位了。
这沈青衣也知道。
但他不知道的是,谢翊这一代出了个情种,名叫谢阳秋;身为谢家嫡系血脉,却爱上了一位修奴女子。
他不仅要与对方一生相守,还要让对方光明正大地当他的妻子。他所拥有什么,他便要他的爱人也有什么;他不愿妻子与孩子还是旁人眼中的仆从、牛马,可没有任何一个长辈会支持他。
所以,这人干脆想着。既然现在坐在位置上的人不许,那就换一批人来坐好了!
“倒也不只是他这么想,”沈长戚将语调放得极缓,像是在说一个睡前故事,“谢翊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宝宝,他只是能装而已。没有野心的人是无法爬上高位,他只是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才能装得这样人模人样。”
总之,谢阳秋与许多人——其中自然也有谢翊,一同将谢家内部置换了个干净。
他也得到了他所想要的东西。
他的孩子、妻子不再是修奴,人人提及他们,都知道谢阳秋很不好惹。他以旁人对自己恐惧的议论,换来了家人的安宁。
只是谢阳秋死了,死于一场针对着谢家新任家主的刺杀。
死之前,他一定叮嘱过自己的义弟谢翊,好好照顾自己在这世上唯二在意的人。
但明明他将妻子藏在他所能想到最安全的地方,却还是被仇人找上。不等他去喝了孟婆汤投胎,一家三口便在奈何桥上相遇团圆。
“死不瞑目啊,谢阳秋,”沈长戚又笑着说。
他意识到枕在自己腿上的徒弟呼吸急促,将手往脸上轻轻一搭,沁来一片温热的湿意。
“哎呀,”他笑了一声,“喜欢听这种爱情故事?还是喜欢这样的人?以后师父也为了你这么做,如何?”
沈青衣不高兴地锤了他一下,只是力道不重。
他轻声说:“所以,谢翊是因为觉着没照顾好那对母子,所以心生内疚?”
沈长戚笑了起来。
他着实笑得厉害、渗人,笑得前俯后仰,笑得猫儿将眼泪都收了回去,惊讶地坐起望着师父。
“你呀,还是孩子脾性。”
明明沈长戚的语气温柔,屋内烛火明亮安心,可沈青衣却还是在这人俊朗的眉眼中瞥到一丝令人胆颤的恶劣阴影。
“宝宝,谢阳秋没道理会死。他帮谢翊只是为了妻子,而只要他的妻子活着,他会不顾一切地活在这个世上,绝不放心将他们托付给旁人。哪怕哪怕背叛他人,他也会不择手段地活下去。可为何他死了,却是谢翊活了下来?”
沈长戚握住徒弟比自己小上一圈的手。少年人的掌心总是更热上一些,猫儿的体温与惴惴不安的情绪,一并渗入他的肌肤,令他愉悦至极。
“你该去问谢翊,为什么你的生父在那夜死了。”
沈长戚嘴角含笑,心情颇好。他轻轻捏了一下猫儿的爪尖,说,“他当然不会将真相告诉你。宝宝,你要原谅他吗?”
*
沈长戚又将徒弟给弄哭了。
说到底,不管是谢翊也好,还是沈长戚也罢,对沈青衣来说不过是他心中理想家长的代餐。想到自己曾有过一对相爱父母,又早早失去时,他立刻扭过了脸,不愿让修士望见他此时此刻的神情。
他真的很想、很想要一对爱他的父母。
但是,这对父母是原身的,并不是沈青衣的。
他只有他只有那对想起来便令他恶心、眩晕的男女,他有时会想这世上孩子那么多,凭什么是自己摊到了那样一对男女?
这样的念头只能想想,现实根本由不得沈青衣选择。
“你怎么知道这些事?”他低声说,“不是说我和被仇人找上门来杀了吗?我怎么还活着?”
他没法叫出娘或者妈妈这样的词,亦再也不会叫谁父亲或者爸爸。
这世上本应最令人安心的几个词汇,只会让他惊慌失措、喘不上气来;面前这口难吃的大坏蛋代餐反而令他可以暂时依赖,他将脸埋在对方肩上,轻声问:“不会你就是那个上门来寻仇的家伙吧?”
“那时候为师还挺爱行侠仗义。”沈长戚叹了口气,“你不是问过,为何我不爱叫你的名字?我救下你那日,你身上穿着青色小棉袄”
一件被鲜血浸染,几乎瞧不出任何原色的小棉袄。
他那时随口一取,并不在意这个名字对怀中孩子意味着什么。直到沈青衣在十余年后与他赌气,与他胡闹,质问他为何从不叫自己的名字。
沈青衣又眨了眨眼。
他倒是不太在意毕竟除去沈青衣这个名字之外,他在现代世界另有个名字。那个名字很好,好到几乎不像是那对男女能起出来的名。
他那时会想,在起名之时,或许自己曾被珍而重之地爱着片刻。
如今沈青衣将这个名字藏起,决心再也不相信会有谁无缘无由地来爱自己了。
以及。
沈长戚哪里是这么悲秋伤怀之人?肯定是在转移话题,所有隐瞒!
沈青衣想着,伸手抓过男人的衣袖,慢慢跪坐进了对方怀中。
沈长戚的怀抱,似乎隔绝了一切不安。沈青衣用鼻尖报复性地在对方身上蹭来蹭去,又问:“不要说得你很无辜。我问你,你是不是知道贺若虚来找我了?”
沈长戚说:“是。”
“那肯定就是你的错!”猫儿发起火来:“我之前得了绝魂症,和死人没有任何区别!现在醒来,也就只见过贺若虚一面!他这么数次来找我,你明明知道又装瞎!你、你是不是也?”
沈长戚任由徒弟在他怀里撒气——或者说是撒娇。
他知道沈青衣又在伤心、害怕了,便像只小刺猬一样,竖起浑身尖刺,企图将身边的一切坏蛋赶走。
“宝宝,你怎样猜我,我便就是怎样的。”
他说着,垂下脸来。失却了烛光映照,那双眼不知为何瞧上去莫名冷郁空洞,不似云台九峰那位温和又翩翩风度的沈峰主。
“谢翊想在你面前做个好人、好长辈,我可不在乎这些。就算我计划了许多,以前或者将来又要害死许多人,但这些都不是我好徒儿认识的人,那又有什么关系?”
“他什么意思?”系统紧张地询问,“他承认他也是勾结妖魔的内奸了?那庄承平知道吗?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谜语人男主能不能去死啊!”
系统真是半点磕cp的胃口也没有了。
“你不喜欢宗主,他会死。你害怕妖魔,我就一直阻着,不让他接近。甚至你去偷吃零嘴,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什么时候阻拦过你?”
沈长戚以臂圈住徒弟的腰身,紧紧箍着,几乎要将对方按进血肉之中:“一直待在我身边,一切都让师父去解决,不好吗?”
他的语气愈发低沉、冷锐,人味儿一点点地从中剥离:“为师出身很不好,所以当了师父之后,只想给徒弟最好的东西;只想让他安安心心地被保护着。”
沈青衣:
沈青衣伸手想扇这个疯子,可又瞧见男人眼底浮现出的笑意——可真怕沈长戚这个变态爽到!
“你只是把我当成你的东西!”
他一点也不吃这一套,企图挣开对方时,又被沈长戚用力按在了怀中。
男人力气当真极大,按得猫儿都忍不住干呕了一下。沈青衣正要炸毛,又听对方缓声询问:“宝宝,这样不好吗?”
哪里好了?当然不好!
“这样的话,你可以天天凶师父、骂师父,让师父照顾你一辈子。以后看上谁了,师父替你做主将他抢来陪你。”
沈长戚的眸色深黯,看着比平时污秽许多:“就算你被男人弄大了肚子,为师也会负责。”
不等怀中猫儿大怒,他又立马许诺:“其实师父上次不是在开玩笑。就是杀掉庄承平的事。”
他轻笑着说:“死人总是更能保守秘密,不是吗?”
今日沈长戚是怎么了?话说得很怪,好处也给得那样多?
沈青衣总感觉对方怀揣着些阴谋,于是一巴掌按在男人挺拔的鼻梁之上,结果掌心被凉冰冰的东西轻轻舔了一下。
他的脸“轰”得一下红了起来——是气的。
谁允许这人舔自己了?全是口水!恶心死了!
沈青衣努力挣扎,却被男人压着倒在了榻椅之上。藤编的椅子在两人的折腾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吖响声;而沈长戚垂下头,脸埋在徒弟柔软小腹上时,不等他吸一吸猫儿急促喘息起伏的肚子,便察觉寒意迫近——
他那极害怕师父、也害怕男人的乖徒弟,拔出了他送于的那柄短剑。
“别碰我!”
那双眼中反射出某种金属似的锐利光泽。明明胆怯之极,却次次反抗;那冷意既是剑刃寒芒,亦是对方心底的凶性、杀意。
哪怕被人类养得久了,哪怕怕极了人类;猫儿也永远会用尖牙利爪反抗,永远也不许自己真的学乖。
“不要!我不喜欢!”
沈青衣心想:如果沈长戚用那个东西碰自己,他就帮对方直接割掉!
可沈长戚却说:“要不要与师父试试看,不用上那些也能双修。你如今筑基,不想结成金丹吗?结了金丹便能自由出宗行走,还是说想赖在师父身边一辈子,每次出行都要师父带着?”
他抓住徒弟紧握着短匕、因着过于用力而微微颤抖着的腕子。
如此弱小、无助;摇摇欲坠着满身伤痕,却绝不愿意轻易就此屈服、坠落。
沈青衣支身坐着,便能垂眸俯视着趴在自己身上的男人。被他以匕首抵着咽喉,即使是满心诡谲阴谋的笑面虎男主,似乎也并不那样让他害怕了。
“你来你来教我,”他说着,将短匕往前送了送,“如果你骗我的话,我一定会杀了你!”
一语成谶——
作者有话说:下章吃小猫下面[摸头]
以及所有攻都是因为猫儿本人一见钟情的(请复读),没有任何场外因素[求你了]
周日上夹,大家喜欢猫儿的话,可以多多安利和支持。
虽然有上插画,但我实际给阿青约了几十张稿子,没法全部放上来。大家不看小说也可以去看看阿青的约稿,真的很可爱[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25章
即使强撑着做出满不在乎的神态, 被沈长戚碰到时,少年修士依旧轻轻抖了一下。
他显然并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的情态,那泫然欲泣却虚张声势的模样, 并无法让沈长戚捡起几分身为师长的良知。
与之相反,这个恶劣的家伙反而心生某种低劣趣味;比起当个令徒弟依赖、信任的好师长, 他更爱看对方如此含情带怯望着自己。
对方总是穿着一身层层叠叠的漂亮青裙。
无论是沈长戚,亦或是谢翊,两人在如何打扮沈青衣上有种奇怪的默契,常会挑拣些别致好看的送与少年。
而沈青衣的外貌,又比他的年岁更加小了一轮;穿上时便有种惊心动魄、雌雄莫辨的美貌之感。
沈长戚握住徒弟的脚踝, 被对方轻轻踹了一脚。
饶是以他这样擅长揣测他人心意的家伙, 也分不清这轻轻一踢是在生气,又或者是不自觉地撒娇。
对方显然比上一刻更加紧张, 或许还有些后悔。
尤其是当沈长戚将手伸入,轻轻按着徒弟柔软起伏的肚皮时。沈青衣眨了一下眼, 泪水便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不,我不要了!”他带着哭腔说, “放开我!你离我远点!”
“这可不行,”沈长戚缓缓笑了起来, “宝宝, 都是大人了。要勇敢些。”
沈青衣已然无暇同男人争辩。
换做以往,他肯定气鼓鼓地让沈长戚别将自己当做小孩儿哄。可是今日, 对方的鼻息轻轻扑打在他的肌肤上, 他难以抑制地恶寒起来。
怎么会这样?
一开始一开始不是在好好讨论身世吗?
他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当真如谢翊说得那样,被油嘴滑舌的老男人给哄骗住了。
只不过是个虚无缥缈的金丹许诺,自己怎么心动了?
他甚至心生一种荒诞冲动,想着干脆一剑捅死面前这个老不修的色鬼算了!
沈青衣恨一切让他不知所措、无法应对的人或事, 包括面前这位对他很好,也对他很坏的年长修士。
只是、只是
他越是哭,对方越是不愿放手。甚至当那柄短剑的剑尖没入皮肉,一缕鲜血流入领口之时,沈长戚也只是叹息着说:“宝宝,你心太软了。”
心软的猫儿,自然只能沦为坏人的盘中大餐。
沈青衣不曾用过什么香薰,身上却总萦绕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暖香。这香味不似草木那样典雅,也不似瓜果清新;只像一只毛绒绒的小兽,在阳光下打滚瞌睡的味道,越是层层剥开,便越发纠缠在师长身上。
沈青衣低低泣了一声。
他仿似被欺负得很厉害,只是这欺负藏在层层衣衫与男人垂落的乌发之下,只能从少年修士紧蹙的眉头与面上的艳丽红晕中瞧出几分端倪。
他晕乎乎地咬着食指弯起的指节。当真如沈长戚所说,并不可怕、难受,反而比他所能想象到最令他不讨厌的感觉,还要舒服几分。
他有点儿迷迷糊糊地想着:如果沈长戚只长着这一张嘴和这一根舌头,似乎也并不那样烦人。
两人身下的榻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吖动静;掩盖住了些许液体滴落落到地面的暧昧声响。
少年微微打着颤儿,却并非出自害怕。那暖香自皮肉中透出,愈发地夺人心魄,引得沈长戚贴近,挺拔鼻梁将丰腴雪白的皮肉顶出个柔软坑洼。
一点点湿润,沾上了他的鼻尖。
窗扉半开半掩,遮住了屋内春-色。只余断断续续的泣声传出,叫人忍不住心生遐想。
*
第二日,沈长戚便被徒弟赶了出去。
沈青衣起床时,兀自还腿软的厉害。而更让他生气的是,那所谓的金丹期修为根本就是空中楼阁。一-夜过去,他只得了少少进度——甚至限制点长得都比沈青衣的修为多。
他简直气死了!果然老男人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沈长戚居然还和没事人一样,闭目假寐被徒弟闹醒之后,人模人样地解释:“金丹大成,自然不能一蹴而就。宝宝,你得多加勤奋些。”
勤奋什么?勤奋着让这个人继续占他便宜?
沈青衣宣布这个家里再也不会有沈长戚的位置了!小黑屋都别想住了!
沈峰主大清早就被徒弟扫地出门,笑得分外无奈。他挨了几下抓挠,又被对方恨恨地咬了一口。
猫儿尖尖的虎牙陷进肉中,让他不由想起昨日这颗可爱虎牙如何情动之时紧紧咬着唇,染出一片艳丽动人的血色。
对方既怒且惊,还藏着几分似少女般的羞怯之情。
沈长戚知晓徒弟的性子,便顺着对方的意思暂且离开。只是当他正要走出房门时,将头发睡得乱乱糟糟炸了毛的沈青衣突然想起什么,又叫住了他。
他便转身,先替徒弟梳了毛。
等到沈长戚离开,沈青衣在床上呆呆跪坐了一会儿。
他觉着自己一定是被谢翊气坏了,才会信了沈长戚的鬼话。总之都怪谢翊!都怪沈长戚!都怪系统没有提醒自己!他一点儿都没有犯傻!
话虽如此,沈青衣还是起了床后,报复性地去将最难最痛苦的功课翻出来研读;边读边幻想有那么一天,自己也能厉害到拳打谢翊,脚踢沈长戚的地步。
而在他托着下巴,边在心里骂功课,边努力读书的时候。某位妖魔怀揣着找来的新礼物,大大方方自门内走进。
这次,贺若虚似乎终于知道那些花草枝叶,不过是人类世界最不值钱的那种物件儿。
幽绿眼眸的异族男人怀揣着一个小布兜,而沈青衣则闻到一点点奇怪、讨厌的腥咸味道。
这家伙又去哪儿沾了一身臭味?一点也不爱干净!
不等他发火赶人,妖魔就将布兜里的东西往少年修士面前的桌上一倒。那些珠光夺目的金帛玉石上溅着鲜血,哪怕不曾有尸体,沈青衣也望见了一场铺陈在他面前的惨烈谋杀。
“你从哪儿弄来的!”少年修士脸色惨白,一下便站了起来:“你去抢劫了?你去杀人了?这东西我不要!一分一厘我都不要!你不许这样干!”
妖魔不知所措,并不明白他将人类更喜欢的那些值钱玩意儿带来,对方似乎却更不高兴了。
他一直觉着人类好难懂,却极想懂沈青衣的心意,想要哄得对方开心。
沈青衣不要,让他拿起收走,贺若虚便也乖乖遵从了。
沈青衣又想凶他几句——可瞧妖魔的神情,又咬唇住了嘴。
“他根本什么都不懂嘛!”沈青衣在心里同系统抱怨,“怎么怎么可以随意杀人?”
他想教育妖魔几句,又想着自己才不平白给别人当爹当妈,便只是让对方替自己擦干净了桌子,耳提命面着告诉妖魔:“别人的东西我才不要!你也总之你杀不杀人我管不着,但从别人那里抢来的礼物,我是不会收的。”
妖魔不说话光干活时,只能算作个有几分英俊的外族人。而沈青衣在旁抱臂监督着,颇有几分漂亮神气,在心中与系统说:“他刚刚吓了我一跳!”
想起那血腥味儿并同财物泼洒在桌面上时的场景,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家伙这家伙要是没人管,估计什么都敢去做!”
他这话说得正是不错。
等贺若虚替他重新擦好了桌子,沈青衣便坐了回去。没成想,妖魔径直跪在了他的脚边,伸手就紧紧握住了他的小腿。
沈青衣:?!
他正不知所措着,毕竟从来都没有人跪过他呢。
没成想,贺若虚说:“我昨天看见了。”
妖魔嘴唇薄而锐利,似狼一般的眼眸幽幽盯着阳光下少年修士白到仿若透明的脸:“我看见他在吃你下面。”
那张胜霜似雪般的好看脸蛋,一下便红得透彻。
厚厚一本功课书狠狠砸在了妖魔邪肆俊朗的面上,而这人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半,伸脸渴求道:“我也想吃,不可以吗?”
不等沈青衣拒绝,这人又问:“他可以?我不可以?”
不是不怎么会说人话吗?怎么这两句问得这么流畅?
这家伙把脑子都用在什么方面了?
沈青衣又羞又恼,而系统忍不住感慨道:“宿主,他简直和限制文里的人设一模一样,一点儿也不ooc!你看,他仅有的那点儿智商,全放在”
“闭嘴!不许说了!你接下三天都不许和我说话!”
沈青衣凶巴巴道。
他想将单膝跪在面前的贺若虚踢开,对方反而以脸贴在他的小腿之上,那渴切、肉麻的情态让沈青衣都有点儿起鸡皮疙瘩。
“起来!”他恼火道。
可惜在其他事上对沈青衣言听计从、百依百顺的妖魔,今日却打定主意想要分上一杯羹。
贺若虚是个大高个儿,沈青衣自然是拽不起来的;他转身想走,对方却又扣住少年的脚踝不放,甚至巴巴地贴了上去。
狗都没有这家伙粘人!
他低声与这个不要脸的妖魔讲道理,刚刚人话说得挺好的贺若虚,此时此刻却又一句都听不懂了。
沈青衣恼得很,心想难怪是妖魔。寻常人类那里来得这么厚的脸皮,都快要钻进他的衣裙之下了。
他专心致志地与贺若虚较劲,于是便也没察觉院内又来一人。
对方不曾进门,只是很有风度地敲了敲窗框。沈青衣心中一惊,踩着贺若虚的肩膀,便也一动不敢再动。
“谁?”他说着,却也立马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是谢翊!”系统惊呼,“他来干什么?不会是想了一-夜想通了,要来和你坦白了吧?”
“那可真是半点也来不及了。”沈青衣冷冷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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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 章·已修 妖魔自然也从不遵……
一夜过去, 沈青衣对谢翊的记恨反而更深了些。
不仅是因着对方总思前顾后,对他有所隐瞒。若不是谢翊坚决要当这个锯嘴葫芦,沈青衣也不会信了师父的鬼话。平白被沈长戚占便宜不说, 还要被贺若虚这头疯狗纠缠。
都怪谢翊!
“其实,”系统吐槽道, “宿主你其实也觉着,谢翊是这几个男主中脾气最好、也最容易欺负的那一个吧?”
“什么叫最好欺负?”沈青衣很不满,“你说得好欺负,是指谁都对他毕恭毕敬不敢招惹,连他几句坏话都不敢说的那种好欺负?”
他下出最高指示:“不要同情老男人!会招来不幸的!”
但这般恼火, 自然是系统说中了一些沈青衣的心思。
他确实觉着谢翊是目前出现的三位男主中最好“欺负”、最好“拿捏”、也是最接近他心中“好家长”代餐的那一个。
毕竟贺若虚是条傻狗!沈长戚那人阴恻恻的, 谁知道肚子里谋划了什么?
只有谢翊瞧起来,身上有几分寻常的人情滋味;许是这些人情滋味, 便让这人顾虑、考量更多,半点不懂珍惜自己给他的机会。
沈青衣边生对方的闷气, 边担心被对方发觉自己屋中还藏着一只妖魔。
他不曾想过谢翊吃醋、误会的可能,只纯粹害怕被当成是勾结妖魔的内应——不想莫名其妙被傻狗牵连, 上了断头台。
少年修士沉下那张白生生的俏脸,乌色眼眸往下睨着, 显出几分少见的高高在上姿态。
他望见妖魔臭不要脸、恬不知耻, 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满心期待着望着自己。那双幽绿瞳仁在桌下阴暗的环境下莹莹发光——简直和荒野中的饥饿野狼毫无区别。
沈青衣担忧被谢翊听到什么响动,便以食指比在唇前, 示意妖魔安静。
可贺若虚看不懂。他只觉着对方忧怯咬住红润下唇的虎牙小小的, 好可爱;尖尖的,也好可爱。
他好想去舔上一舔那颗看起来毫无威胁,却莫名令他胸膛内里隐痛的虎牙,便探身凑了过去。
那双乌眼猛得睁圆, 沈青衣立刻手忙脚乱地按住贺若虚。力气怪如蛮牛的妖魔自然不会被少年修士这样轻易压制,只是对方纤细白皙,不带一丝茧子的手也香香的,好可爱
沈青衣:
猫儿被舔了手心,于是便更恨妖魔、以及更恨谢翊了。
*
其实谢翊知道屋内另有一人。
即使贺若虚能压住动静,沈青衣那般慌慌张张,任凭他再怎样想要掩饰,在化神修士面前不过形同虚设。
只是他不能管、也没有立场管,甚至只能假装什么都不曾察觉的模样,以免让少年修士尴尬。
自沈青衣离开之后,谢翊独自静坐了一夜。
他心知自己答错了,让兴冲冲来找他的猫儿大为失望。但他究竟要如何作答、如何行动?
谢翊实则并不清楚。
他只心知肚明,沈青衣显然只对初见时那位耐心体贴、事事容忍的谢家家主心生好感。他其实也明白,自己绝算不上那样的人——也只有在对方面前,这世上才会有这么一位好说话的谢翊。
这一切都是假的。
能登上谢家家主之位的谢翊,当然真如传闻中那样心思深沉、冷血无情。他不愿让沈青衣知晓自己的这样一面,尤其担忧吓坏了对方。
他不知如何当个好长辈,便依着世人口舌之言装了一个出来。而一个好长辈,难道就应当把那些猜测,把那些残酷真相像这般随意地说与对方?
何况他也不愿让沈青衣知晓真实的自己。
所以,即使他今日来找沈青衣,依旧没有提及昨日对方满心期待着想让他回答的问题,只是说:“不管你遇上什么麻烦,我都能帮你。”
屋内沈青衣没有回答——倒也不是还在与谢翊赌气。
他又想让妖魔闭嘴,又嫌弃手心里湿热的触感黏糊恶心。谢家家主说什么能帮他的话,沈青衣听是听了,却根本不在乎。
“哪个男主不能帮我?”他与系统抱怨,“沈长戚不能帮我?贺若虚不能帮我?说白了,就算我就算我真被燕摧抓去当炉鼎,我和他说我要让庄承平死,这个杀神肯定直接就把人杀了。谁稀罕他来帮我!”
沈青衣没有办法理解谢翊的自尊、难处;他也根本没有必要去理解谢翊的自尊与难处。
不是他违背诺言、亦不是他与义兄恩断。说到底,当年那些事儿不论真相如何,都当是谢翊去承担。这家伙爱说不说,真当自己很稀罕?
“我知道,”沈青衣说,“你之所以这样照顾我,是因为某些往事。既然这么难以说出口,那就烂在你的肚子里吧,也别来找我了!”
窗外静了许久。
“是沈长戚?”谢翊轻声道。
在沈青衣面前,谢家家主的语气永远是柔和缓慢的,生怕稍稍急切大声了些,便会吓跑了敏感的猫儿。
只是今日,他才以惯常那种冷而阴沉的语气说话,听得沈青衣不由一愣。
只是下一秒,对方又放柔了语气,解释道:“我猜到他是怎样与你说的,其实”
其实并不如此?
不。
其实是,并不全然如此。
谢翊在沈青衣面前装了许久好人,总也觉着自己可以当个问心无愧的好长辈了。可是此刻,某种阴暗如蚁噬溃提,一点点地漫上心头,他心知几百年的阅历参差,足够自己编织许多对方听不出来的谎话。
是说并不如此,还是说并不全然如此?
正当谢翊犹豫,而沈青衣又十足紧张之时。若不是沈长戚及时赶回,真说不准局面会变成什么模样。
因着少年修士半掩着窗扉,瞧不见窗外之境,于是走进来的沈长戚与回身望去的谢翊,面上都不曾带笑。
可沈长戚说话的语气却是含笑,像是刻意说给屋中徒弟听一般:“谢家主,你来这里恐怕不太合适。我们宗主前几日才熄了将我徒弟送与你的打算,你可千万别让他又误会了。”
谢翊掀起眼帘,冷冷望向这位师长。
“你也当与他保持些距离,”他与沈长戚说话时,便就不那样客气,“还是说,要等到流言四起时,你才知改?”
沈青衣从未听过谢翊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他还以为对方是个不会阴阳怪气别人的好性子呢!
“总比传些叔侄之间的流言好听,”沈长戚的话听着漫不经心,却句句带刺,“我养了他十几年,无论怎样亲近都是应当的。可是我这徒弟偏偏长了张不应当的脸,只是与你见上几面,便引得他人误会。若是相处再久些,不知会被怎么说呢。”
沈青衣:
“你有没有发现,”他与系统说,“这人好像特别、特别”
“他好像特别喜欢造宿主和其他男人的黄谣!”系统很生气,“他就是个变态绿帽癖!宿主宿主!等你刷完了限制点,我们就想办法把他甩掉。他一点儿都配不上你。”
沈青衣被屋外两人的对话转移了大部分的注意力,而贺若虚却不管外面在说什么。
人话学得很烂的妖魔,其实压根就听不懂那两人的话中锋机。
他之前觉着哭泣的少年很可爱,与自己生气、吵嘴的对方像一条气鼓鼓的胖鱼,自然也十足可爱。
而对方此时屏气凝神、不知所措的紧张模样,同样令他目不转睛。
他不懂人类的规矩,妖魔自然也从不遵循一夫一妻的道德礼法。
他只认为沈长戚能吃,那自己当然也能去吃;贺若虚将脸探进对方的衣衫之中,沈青衣则低低倒抽了一口冷气,慌乱地用膝盖压住了男人宽阔的肩膀。
但即使如此,他依旧像是被人吸着肚皮的猫儿一般,几乎被贺若虚用身子顶了起来
沈青衣现在根本不在乎什么叔侄、父母,不在乎什么男主们乱七八糟的过往和背景!这究竟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只知道,自己的便宜都要给这个不要脸的妖魔给占光了!
他扬声,急急喊道:“师父!沈长戚!你快进来!!”
被选中的那一位,冲失败者做了个请的手势。谢翊望了望屋内,皱眉说:“你身为师长,起码应当”
“谢家主,”沈长戚打断了他的话,“当长辈的,自然是哄着他高兴就好。”
谢翊无言以对。
若是只为了哄得沈青衣高兴,他自然有无数句谎话去遮掩当年发生的那些事,但少年与他说:“如果你骗我——我会恨你一辈子!”
他看向白衣修士,淡淡道:“你最好心中有数,不要骗他。”
说完,谢翊转身离去。
而沈长戚快步走进屋内,笑着走上前去,伸手扶住了几乎要往后倾翻的椅子。
“宝宝,”这人弯下腰,像是瞧不见屋内还有另外一人似的。
沈长戚低低笑着,在徒弟耳边轻声问道:“这么着急喊为师进来,是有什么急事?”——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今天更新迟了点[求你了]
我一觉起来发现下午六点了,明天更6000字补偿一下今天的拖更[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以及今天生病,感觉写得时候脑子蒙蒙的。我放一个小时之后看看,到时候再修一下。总之不好意思呀,大家[求你了]
第27 章·已修 眼见着师徒两人亲……
沈青衣早该猜到, 面前这两个混-蛋玩意儿就是一丘之貉!
想来也是。身为妖魔的贺若虚怎么好端端的,偏生会用“宝宝”这样肉麻的称呼来叫自己?还不是跟着沈长戚一同学坏了?
不等那一丝怒意浮现于他俏生生的眉眼之间,站在沈青衣身后的师长, 便以手指挑起他的下巴,将徒弟的脸钩了过来。
沈青衣呆呆着——与从容、急迫的男人不同。在亲热之时与床笫之间, 少年总显出种无辜的迟钝神情,像是没能反应过来,又像是被面前人的求欢饥-渴给吓傻了。
他的唇微微张开,被垂脸凝视着他的沈长戚以唇擒住。
对方像是在品尝一颗并未成熟的果子那般,耐心着细细品尝着他。男人唇齿轻轻吮咬着沈青衣, 仿似想多从中吮吸出些清甜汁液般, 沈青衣被迫往后仰着脸,只望着对方眼中全然映着自己的倒影。
那双好看的含笑眼眸在如此近处之时, 便能琢磨出几分纯然冰冷,将貌美少年如祭品般牢牢摄住。
沈青衣皱眉, 那祭品也跟着露出了楚楚可怜的哀求神情。
自己在他人眼中,居然是如此模样?
要强的他在那一瞬间, 自屋内暧昧的三人场景中抽离,满脑子都想着自己要当这世上脾气最坏、最不孝顺也最不好惹的徒弟。
沈青衣的嘴巴已经被亲得红肿, 酥酥麻麻的电流触感让他晕晕乎乎, 无论做些什么都慢上半拍。
他冲“祭品”瞪眼,沈长戚眼中的自己却露出分外傻乎乎的表情。
不等沈青衣后悔, 男人便弯眼笑了起来。对方重新站直起身, 捏着沈青衣的下巴,示意徒弟看向妖魔。
贺若虚也是个不知羞的家伙。眼见着师徒两人亲吻乱-伦、败坏伦理纲常的场面,他不仅没有移开目光,反倒是像在用心学习一般, 将沈青衣被亲的每一个反应都细细记在心中。
他一开始只敢咬少年娇白柔软的脸蛋,轻轻用力便能在其上留下个几天才能消解的牙印。
说起来,初见之时,陌白之所以开玩笑问沈青衣是不是给坏蛋糟蹋了,便是因为脸上的这枚牙印。
只是谢翊望见了,却刻意不提;沈青衣这才渐渐忘了此事。
但贺若虚却牢牢将那一-夜时品尝着的香甜记在心中——只是不敢用力,他总觉着少年与自己并不肖似,他是外域被粗粝风沙打磨的花白巨石,而对方则是块一碰即碎的水灵豆腐。
少年的唇色粉若春花,瞧着比脸蛋还要娇嫩、可口几分。可他不敢用力去咬,生怕像那日一样弄疼了对方,惹得沈青衣又要拿匕首将他扎个对穿。
贺若虚并不在意沈青衣伤害自己。
哪怕不是如那日一般几日就能好的皮肉伤,哪怕沈青衣真的重伤、甚至杀死了妖魔,贺若虚依旧觉着理所当然。
他们一脉本就如此,同族相杀。只有在同族手中活下来的幼兽才能成功化形,成为一只真正的、足以令域外其他妖魔胆寒退却的强大存在。
他不在意这些,只是担忧自己的血又会弄脏对方的青色衣裙,将香香的少年沾上那些难闻的妖魔血肉味道。
他便一直忍着、看着、学着。
之前离着远了,贺若虚看不真切;只能瞧见每次沈青衣都会被男人亲到眼眸含泪,不知是舒服还是痛苦。
今日离得近了,贺若虚便看见即使男人像贪-婪野兽般噬咬,对方依旧乖乖仰头,哪怕舌尖被嗦肿了也只是眼角含泪,不曾躲避。
妖魔将今日所见所闻都记在心中,此时见沈青衣望向自己,便像狗似的扶着对方的腿,跪直起来。
沈青衣:!!!
虽然在接下这个任务时,他便知晓限制文中有多人炒饭的剧情,但、但
但那只是他嘴硬、要强,即使怕得要命也强撑着说自己不在乎,实际上是恶心死这种事了!
猫儿本来就怕黄瓜,现在可能会同时看到几根黄瓜,那不更是要怕得跳飞起来?
他下意识往后仰身躲避,若不是沈长戚一直伸手支撑着他坐着的椅背;这一下便能摔得仰倒过去,后脑壳都要摔出个大肿包!
他下意识伸手往旁边一抓,恳求似的仰头看向师长。
沈长戚心头一动。
这人自然是全心全意着喜爱徒弟,尤其疼爱对方腼腆怯生的软糯性子;发起火时小爆竹似的模样也有几分趣味,但此刻这般无依无靠,只能全心全意依赖着自己的神态最合他的心意。
他弯腰伸手,少年便一下扑进他的怀中,被沈长戚打横抱起。
两人身量相差甚大,沈青衣缩进男人怀中,埋头拒绝面对任何现实的模样;完全就是一只只敢在家中作威作福,出门便化在人类怀中的猫儿。
沈长戚此人也是诡谲得很,在徒弟面前笑得春风和煦;可在谢翊、贺若虚面前,眼神却比冬日夜色更要深寒一些。
“你答应过我的!”贺若虚说,“我替你做事,你要反悔?”
答应过什么?
虽然心知沈长戚与贺若虚的交易,多半是在自己来之前达成,可不妨碍沈青衣伸手狠狠掐了师父一把。
“我可没答应过你,允许你能对他做这种事。”沈长戚笑着回答。
沈青衣只是听见对方以如此语气说话,却无法想象师父那样将翩翩君子当人皮一样穿的家伙,是如何露出讥讽冷笑的表情。
他抬脸想看,对方却以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徒弟长而扑朔的睫毛搔痒着沈长戚的掌心,想到少年星眸圆圆的好奇神色,他心中微笑——只面对着妖魔,依旧是冷淡轻视着的。
这边是贺若虚所习惯的,修士对待他的态度。
听到沈长戚缓声提及两人之间的约定与术法契约,妖魔的满腔杀意暴露无疑。
他心想:他只是承诺在事成之前听从沈长戚的差遣。等事情办完了,他非要将这家伙杀了不成!
他又想:沈青衣这样弱又这样矮,也是因着在人类中,不曾被好好养着的缘故。沈长戚这个人类虽然很讨厌,实力却很强。等自己将对方杀了,正好留着给沈青衣去吃。
不知为何。当贺若虚这样想时,猫儿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等到妖魔离开,沈青衣才被师父放了下来。
他立刻拧头去看对方,却没能瞧见沈长戚对待谢翊、贺若虚时那样冰冷森然的态度神色。
沈青衣天生便长了一张过于漂亮清艳,便难免显出几分柔弱可欺之感的好看脸蛋。
而与徒弟不同,沈长戚的五官却是剑眉星目般俊美,只不过惯常语气温和、眉眼含笑,加之举手投足极有贵气,在徒弟面前又极能放得下脸面,低声下气。
不然,这人也是沈青衣一看便所不喜的那种英俊的可怕成年男子长相。
“两面派!”
他被妖魔差点欺负去了,于是迁怒着向师父发火,“勾结妖魔的人、人奸!”
这个词真的好傻!
沈青衣说完便懊恼地脸颊滚烫,转过身去不再搭理人了。
*
满腹阴谋诡计的男主,便只能挖空心思去哄徒弟开心。
他先是不知从哪儿拿来了一卷剑谱,送给徒弟,说:“你不是一直想变厉害吗?这是世上最强的剑法师父传与你,如何?”
沈青衣:?
“他又再和我说什么鬼话?”他气鼓鼓地同系统抱怨,“当我是小孩子那样好骗吗?叫我记得他好像不是剑修来着?你去查查!”
“不用查,我知道!”系统很自信,“同人文里的每个字都刻在了我的主板上!沈长戚是法修!他分明就是在骗宿主!”
“你是法修,怎么可能有什么好剑谱?”
沈青衣扭过脸去:“每次都拿这些谎话来哄我!你就是将我当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罢!”
他又是生气,又是别扭;在师长眼中自然与撒娇无异。
沈长戚笑了笑,强行将那本剑谱塞进徒弟桌上的功课堆中。沈青衣作为现代人,当真被这些封建迷信给难住了!
尤其是什么引气入体,周天循坏之类的东西;他根本就是完全感知不到。
只有眼睛一闭,进入梦乡时;沈青衣的境界才算是一日千里,全修真界的天才垒在一起,拍马都赶不上他梦中的修行速度。
“一定是我读书太用功了!”沈青衣努力辩解,“这才一闭眼打坐就睡着了都、都是沈长戚布置的作业太多!他一点儿也不会教人!”
在学业上哄不得徒弟开心,沈长戚便又问:“过几日便是山下凡人过节,我带你下山去玩,如何?”
沈青衣面上不情不愿,可第二日沈长戚为他带上帷帽时,他却是期待得紧。
困与山中,待在小院着实无聊透了。从那日被沈长戚带回宗门之后,沈青衣便不曾出过院门。
只是在两人入城时,白纱帷帽虽说隔绝了旁人窥探的神情,也免了沈青衣出众样貌引来的议论麻烦,但他是少年身形,又在人多时不自觉地往师长身后躲藏,不免引出了许多误会。
前来赶集的,有不少附近农庄的妇女。她们许多都大大咧咧,热情大方着询问沈长戚:“这是你家小娘子?哎呀,这么害羞怕人,是刚刚嫁过来新婚不久吧?”——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加更今天写不完了,先把正常更新放上来[求你了]
也是给我遇到了老板欠薪不发的倒霉情况[化了][化了]好伤心[化了]
第28 章·已修 “我要我们师徒.……
自己哪里像沈长戚的小媳妇了?
沈青衣听得大怒, 默不作声着甩开师长牵着自己的手,闷头不悦地在前急走。身后传来妇女捂着嘴的善意笑声,还有人低声询问:“小小年纪, 怎么脾气那么大?”
而她的同伴则笑嘻嘻地回答:“毕竟嫁了个年岁差了那么大的相公,被宠坏了, 那也自然。”
真是越说越过分了!
即使带着白纱帷帽,旁人无法真切地瞧清他的样貌,但自己的身形、言语都不曾遮掩,到底哪里像沈长戚家里养着的小媳妇?
沈青衣不曾知晓,他虽看着比寻常少女高挑些, 与师长相处时的情状, 却更为羞怯可人。
在摩肩接踵的热闹人群中,沈青衣是一步也不曾离开身边的人。他的两只手都紧紧牵着对方, 几乎是亦步亦趋地跟着沈长戚。
他有个不算好也不算坏、但极叫人心头柔软的习惯;便是与人说话时常不自觉地仰脸,满目依赖地望着对方。
沈青衣靠在沈长戚的身边, 仿似对方是这世上顶重要、顶能让他信任依靠的人。所以,被当做是一对感情极好的老夫少妻, 自然也不怪他人误会。
而当沈长戚快步追上徒弟时,他不高不兴地推了师长一下。
那轻轻的、几乎算是撒娇般的推搡在沈长戚眼中, 根本算不上什么发脾气。
他揽住徒弟的肩, 低声询问:“我回去与她们解释清楚?”
“才不要!”沈青衣不情不愿地说。
被旁人误会夫妻丢人,回头解释两人其实只是师徒, 那不是更丢人了吗!
“有什么好生气的?”沈长戚又笑着哄他, “她们还说我年纪大呢。”
“难道她们说错了吗?”
猫儿呲牙凶他。
两人下山之时,正恰逢凡人节日。城里城外都热闹得紧,市集也比他们上一次来要拥挤许多,很多小摊就这么随随便便支在路边, 形形色-色的摊主高声吆喝着招揽顾客。
沈长戚先是要给沈青衣买糖葫芦、糖画吃,他听了后用力拽了一下男人的袖子,绷着脸说:“别真把我当什么小孩子哄!糖这种东西,我才不稀罕吃!”
沈长戚听后,又笑着问他:“要不要买些你爱吃的?”
沈青衣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他望向路边,有不少摊子卖得都是热腾腾的卤肉香肠。客人去买,摊主便利索地快刀切成薄薄的透光肉片,用油纸包好,又痛痛快快地在其上撒了许多胡椒与碎葱段。
沈长戚付钱,小摊摊主便将油纸包递给沈青衣。还颇为稀奇地瞅了眼对方藏在帷帽下,却依旧能瞧出几分貌美的脸。
沈青衣伸手去接,却又被烫得“嘶”了一声,连忙缩了回去。
他着实娇气得半点都不似修士。沈长戚瞧见笑了笑,替徒弟接过油纸包后,又一路买了许多吃的玩的。
沈青衣起先觉着幼稚,买了第一样后便再也停不下来。等到他逛累了,被沈长戚带到一处茶楼雅座休憩时,自己都记不太清到底买过些什么。
他胃口不大,那些吃的每样都尝了口,重又推回给沈长戚。
而两人最开始买的卤肉香肠已不太烫,只是打开油纸包后,沈青衣被胡椒呛得连连打着喷嚏,干脆赌气重新包好,全部丢给师父吃了。
沈青衣待在人群中时,显而易见着不喜热闹。
他总躲在沈长戚身后蹙眉生气,仿佛天下热闹都是最无聊、最讨嫌的事情。而此刻坐在茶楼的隔间雅座里,坐在二楼窗边,他却又拖着下巴,颇有兴致地望着楼下景色。
人群喧闹,他便晃着腿,好奇地伸着脑袋去看;人群欢笑,他便也跟着浅浅笑了出来,露出那颗尖尖小小的可爱虎牙。
而当有人吵架时,沈青衣更是探出身去,竖起耳朵去听这些人在吵着什么。
他这哪里是不爱热闹?
只是胆子小,有些害怕罢了。
“这里可比云台九峰有意思多了!”
沈青衣说这句话时,倒也并非讨厌自己现在所住的院落。那院中本就长了百年的茂盛大树,总在他看功课时为他遮阴蔽日;同样也牢牢地替沈青衣架着那个喜欢的简陋秋千。
院中沈长戚为他新种的几丛花束,这段时日来也卖力绽放。他只是有些孩子脾气;见着好的、喜欢的,便不由自主地想要得到更多。
“我们以后可以搬到城内来住。”沈长戚笑着说。
沈青衣有些惊讶,眼眸圆圆着说:“我只是说着玩山上也有山上的好处。”
他又显出几分高兴。
旁人对他好时,他总会开心又害羞,伸手轻轻抓住男人的小指,说:“本来宗主就嫌弃你只占着峰主的位置,不给他们干活。要是我俩一同搬出去住,恐怕没过几日,你就要被宗门扫地出门了。”
沈长戚唇边含笑,反手牵住徒弟。
沈青衣被对方的主动吓了一跳。可或许是他今日玩得开心,不再与这人计较这点小小的过失;又或许是因为他着实太累,懒得抽回手去
他给自己找了许多理由,乖乖地任由对方将他的手握住。年长修士的掌心干燥、温暖,像是某种可以暂且休憩的栖息之地。
*
两人走出茶楼时,已经到了傍晚时分。街上的小摊小贩比之前越发地多了起来,而大家拥拥挤挤着,一并向城外的河边走去。
“他们去哪儿?”
沈青衣好奇地询问着。
“每到节日,这里便有去河边放花灯祈福的习惯。”沈长戚低头笑着答,以手臂将徒弟护住,免得少年被汹涌人群推搡,“是不是觉着无聊、幼稚,一点儿也不想去?”
正准备看看热闹,甚至犹豫着要不要也放上几只花灯的沈青衣,在帷帽下瞪着故意与他说着反话的师长。
城镇之旁,有一条静静淌过的窄窄河流。沈青衣曾在白日里经过,那时的他,瞧不出这条河有任何稀奇之处。而今日,火烧似的夕阳并着凡人愿景构成的点点繁星,一同倾倒进河面之中。
在灿烂霞光中,蜡烛的微弱光焰努力悦动,载着那些愿望奔向远方。星空渐渐攀上天穹,湖中的星空短暂而耀眼,被无数人眼含期待地瞩目注视。
沈青衣说:“我小的时候其实也很希望自己的愿望成真过”
沈长戚捏了一下他的掌心,像是听不出徒弟话中的破绽,笑着道:“其实我听说在这条河中放灯许愿,很是灵验。”
“灵验?这么多人许愿,全都能如愿以偿?”
沈青衣很怀疑。
“倒不是这种说法,”沈长戚挑眉,“我听说,河中花灯倾覆,便一定无法顺心如愿。”
沈青衣:
沈青衣:“这么会有这么晦气的传言!”
话虽如此,他却还是兴致冲冲地拽着沈长戚,向河边走去。
两人不曾自己准备花灯,但周遭自然少不了做生意的小商小贩。
这家店主吆喝自家的花灯便宜,另家便声嘶力竭喊着他家花灯好看、精致,最适宜与心上人一同放置。当然,还有站在矮凳之上,吹嘘自家原本是船家出身,所以糊出的花灯是任凭风吹浪打,也倾覆不了的。
他们相互叫嚷、揽客,闹得沈青衣是晕头转向,不知究竟买谁家的才好。
他在这家买些便宜的,又转去别家买了些好看的。那家说是结实耐用的花灯他买了最多,自己拿不住了便往沈长戚怀中塞,不知不觉便买了许多回来。
买好了花灯,沈青衣便又同师长一并往上游走着,直到路过一-大丛寂静无人的芦苇时才停下脚步。
洁白芦花被吹得起伏倾倒,稀疏起落间化作一架屏风,将师徒俩与熙熙攘攘的人群之声隔绝。
“真有这么多愿望?”沈长戚笑着问。
沈青衣没好意思说,他一开始只想少少地买上几盏。只是商贩们太会吆喝,而摊子上花灯的各种式样也多。等他回过神来,已是两手拿不下,只能往师父怀里塞的程度了。
他才不承认,是自己一时昏了头脑!
“就是很多!”少年嘴硬道,“我有讨厌很多人,我要咒他们一个个都不得好死不许笑!再笑把你也算上!”
他将手中花灯放在河边,又摘下帷帽;寻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将袖子撩起仔细系上,免得被河水沾湿弄脏。
月光轻柔地垂照与波澜粼粼的湖面之上,也将他的如画眉目细致勾勒。
沈青衣认真清点了一下花灯数量,又挑了一盏最大、最牢固的推给沈长戚。
“我没什么心愿。”对方说。
沈青衣翻了翻白眼,心说你都谋划了那么多阴谋诡计,若不是心有所求,那图什么?图纯爱干坏事吗?
“讨个彩头嘛!”他轻轻巧巧地说,“坏蛋也讲究这个的!”
沈长戚摇了摇头,只是站在一旁看徒弟用火石点燃蜡烛,将一盏盏花灯推向河中。
他听对方最终念念有词,果然是在咒宗主、副宗主那两个把主意打在自己身上的家伙不得好死。
“会实现的。”沈长戚说。
那双漂亮乌黑眼眸回转过来,瞪了他一眼:“不要打断我!”
徒弟气鼓鼓道:“我还有好多没说呢,你这么一说,我都忘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沈青衣又求了自己功课顺利,尤其着重点名了好几本晦涩难懂的心法,念念有词地抱怨着这些破书。
他说:自己要是再学不会,那河神就让其他所有人一并都学不会好了!他才不要有人的功课比自己做得还要好!
虽说花灯飘向河流下游,可人们并不是在与河神许愿。沈长戚摇了摇头,却未开口提醒——不然自觉丢脸的小徒弟,又要与他闹不痛快了。
他笑着听徒弟越来越多的小小心愿,而对方脚边灯盏则越来越少。
其实许多要求无需求神,只要与师长说明,沈长戚自然会为他实现。
可沈青衣不求沈长戚,这些愿望也都不曾出现过师长的姓名。他像是在许愿,又仿似在与这平静河流,与天上的那一轮明月分享自己满心期许的未来。
这未来中为何不曾有沈长戚呢?
直到最后一盏荷灯留在少年脚边。沈青衣拍了拍衣裙,探身招手着说:“你也来吧!随便你许个什么反正肯定都是坏人才想实现的愿望。成了算你运气好,不成算其他人幸运。”
沈长戚笑了笑,大步走了过去。
对方将滚烫的火石塞入他的掌心,又以脸贴着被烫得生疼的手,小声抱怨:“就知道傻站在那里看都不知道来帮帮我!”
沈青衣总是这样,既嫌弃着他离着太近,又埋怨他站得太远。仿佛这世上所有人都是不合他心意的坏东西,生来便是要被他所挑挑拣拣的。
沈长戚用火石点燃荷灯中的蜡烛,将最后一盏荷灯推入河中。
顺着流水远去,那最后一盏、也是最大、最结实的那盏荷灯飘得又快又急,转瞬便只余纯黑天幕之下的一抹小小的火光。
“恭喜你啦,”沈青衣转回脸来,虽是语气嫌弃,却也面上带笑,“恭喜你这个超级大坏蛋,以后都要得偿所愿啦!”
那小小火光猛得颠簸了一下,似是撞上了什么水中礁石,下一刻便被无垠无尽的纯黑河水吞没。
而这盏花灯是师徒俩放出去那么多盏中,唯一倾覆的那盏。
沈长戚平静地心想:果然如此。
沈青衣正欲回头再看,却被师父揽进了怀中。
他拧着眉,轻轻踢了一脚对方,恼火道:“你又要做什么?快放开我!”
“不是祝我得偿所愿吗,”男人微微笑着,月色照于此人深邃立体的眉眼,却只投射下一片浓黑阴霾,“我要我们师徒生生世世也不会分开。”
*
莫岳是云台九峰的一名寻常弟子,天赋平平,修习多年也不曾收敛凡心。这几日山下热闹得紧,莫岳耐不住宗门寂寞,便偷偷地跑下山来。
他也不曾想到,居然在此处撞见了沈峰主。
在沈青衣眼中,他的师父是个超级大懒鬼、没有用的顶级闲人,却不知沈长戚是云台九峰中修为最高的那一位。
宗主平易春不过是元婴高阶的修为,而三百年前的沈长戚,便比之宗主更强一线。其实根本没有理由栖身在云台九峰这种只能靠着天材地宝,才能勉强维持地位的宗门。
刚刚听闻沈峰主经历之时,莫岳也很是好奇。
只是这人惯常不插手宗门的任何事宜,总是当个好好先生与中立派;自然也让他慢慢失去了兴趣。直到这几天,沈峰主——或者说是沈峰主的徒弟,重又成为门下弟子嘴中最热切的话题。
每个见过沈峰主徒弟的人都说,对方长着一张极漂亮的、足以说得上是祸国殃民的脸蛋。
莫岳不曾见过。只是今日,他远远便望见在人群中鹤立鸡群着的沈峰主,又瞧见对方身边一袭青衣,带着轻纱帷帽的另一人。
虽说看不清样貌,但美人身上总有种极瞩目的气质,叫你无需看见那张脸,便已然神魂酥倒。
莫岳略略犹豫。一念之差下,他抬脚跟上了两人。
他不曾猜到,沈峰主的徒弟居然是如此美人。对方虽是少年,美貌不曾全然热烈绽放,又因着纤细柔弱,而显出几分雌雄莫辨、动人心魄之感。
但那清艳绝伦的美貌,只且占着对方动人之处的小小一半。
莫岳从未见过有着如此楚楚可怜气质的修士,让他既想将自己的全部捧于对方,哄得少年开怀;又按捺不住心中阴暗的欺凌冲动。
只是远远望着,莫岳便记住了那双盈盈剪水的乌色眼眸,几乎要被少年魇去了魂魄。
可更令莫岳震惊的,则是师徒俩的亲密举止。
他总觉着少年无辜、可怜,便将师徒乱-伦之过全部推卸在沈长戚身上。
他听说沈青衣从小得了重病,只能养在沈峰主的洞府之中无法出门,自然不懂这是怎样被千夫所指的罪行。
在修士眼中,师徒便等同于凡人的母女、父子之谊。师徒之间相处不谐、关系冷淡的自然有之,如同凡人中也有不孝之子女、冷血冷情的父母一般。
但这世上何曾有过父子乱-伦之事?师徒之间虽差血亲一线,却依旧是说出来便被人指指点点,冷眼相待的丑事。
他惊讶之极,又心疼小师弟应当是被沈峰主骗住、哄住,不然也不会与年岁相差这样大的长辈相好。
莫岳不知如何处置。倘若他回去与师长说了,那闹开后该如何收场?倘若他不说,沈峰主都做出这样不知羞-耻的事来,又怎会轻易收手?
正当他犹豫不决,呆立原地之时。即使远远隔着距离,他却依旧瞧见沈峰主将徒弟揽在怀中亲吻。
小师弟丰-盈的乌发垂落腰间,两条莹莹如玉的手臂揽住师长脖颈,远远望着如同一只美艳的垂死天鹅。而低头品尝着徒弟唇舌的沈峰主,却眼帘撩起,冷冷直望向自己。
明明对方不曾做了什么,莫岳只感觉自己被一道冷锐长剑贯穿而过,一阵凉意从脚底猛得窜起,直奔他的天顶盖。
这绝非什么良善之人所能有的眼神,望着莫岳时,只如同望着一具尸体般漠然无情。
上一秒时,莫岳心中满是犹豫为难;下一秒便屁滚尿流地转身就跑,脑中只余下莫名升起的森森惊恐。
“谁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被师父按着亲了一顿的沈青衣不满极了,“谁要和你这种坏蛋、老男人永远在一起?不许亲了!就知道占我便宜!老色鬼!”
他气得跳脚,沈长戚于是笑着哄他,被猫儿“砰砰”胖揍几下。
那无垠月光下惊走他人的阴霾,此刻消散无踪;沈青衣只瞧见了张覆着浅浅笑意的温柔人皮。
而莫岳慌张离去时,不出几步,便在荒野中撞见上一人。
对方高大得很,侧脸垂眼去看惊慌失措的他。
那双野狼似盈盈幽绿的可怖眼珠,同样以看死人的眼神,看着这位倒霉又过度好奇的云台九峰弟子——
作者有话说:5000+字写了6个小时[化了]
本来打算v后日六的,我太高看自己了[化了][化了][化了]
第29 章·已修 “你总是偏袒人类……
什么花灯许愿, 果然都是骗傻子的东西!
沈青衣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期许,在第二天已然破灭殆尽。尤其当他看剑诀看得头昏眼花,不管不顾地将功课往脸上一盖时, 干脆自暴自弃地往后一躺,栽倒在了树荫之下。
鸟鸣婉转、日光慵懒, 而沈青衣却在这样好的天色下被这些复杂拗口的词汇“殴打”到头晕眼花,气得他在竹席上滚了两圈后,才与系统开口抱怨:“我总觉着,在修仙小说里的日子不是这样过的。”
“我也这么觉着。”系统赞同。
在系统的观念中,作为限制文男主的宿主, 首要任务自然是与其他男主们甜甜蜜蜜地谈恋爱。可对方并不热衷于此, 昨日好不容易与沈长戚有了些进展后,宿主却只是照旧去读书、修行, 和之前相比不曾有过什么变化。
“那不然呢?”沈青衣稀奇地问,“只是一起出去玩而已, 能有什么变化?难道让我去问他什么时候与我成亲?我又不想嫁这种老男人。”
“不是说行动上啦”
系统很纠结。
他以为只要与男主们互有好感,宿主就不会像之前那样惶惑不安, 不知所措。可昨日难道不算是大大的进展吗?它的宿主,怎么没有得到它最希望对方能有的幸福与安宁?
那些朦胧的爱与好意, 不过是清晨日出前虚无的露水与薄雾, 甚至经受不起温熹的晨光照耀。
系统才不要这样!没法让宿主快乐安心的男主们,到底有什么用!他只想把这群人塞进马桶里冲走!
“”
面对着自己cp脑的系统, 沈青衣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要是闲着没事儿,就帮我再多背几本书吧。”
正当他与系统抱怨之际,听见小院的那扇破木门吱吖一声响了。要面子的他立刻一骨碌爬了起来,随手拍了拍身上、发间乌糟糟的落叶后, 乖乖跪坐着假装出一副用功认真的模样。
“乖徒弟,这本你现在读不懂的。”
来人笑着说到,顺势坐在了沈青衣身边。少年修士闷闷不乐地拿书卷砸了师长一下,抱怨:“既然是我现在学不会的,那就别放在我桌上嘛!”
他又是要强、又是粘人;往后倒坐在对方怀中,将书卷懒洋洋地按在胸口。沈长戚垂下眼,望见徒弟露出袖口的那截伶仃的精致腕骨。男人只是以指腹轻轻扫过,粗糙的剑茧便在雪白细嫩的肌肤上留下一道红痕。
着实是
看着便不像是能杀人的手。
但他犹记着漆黑深夜中,这双漂亮的手中紧握着短剑,将利刃送进自己的胸膛之中。
修士的鲜血滴落,青白色的衣裙一点点被染成深色。因着过于貌美、而总被所有人默默凝视着,找不到任何栖身之所的少年。那张苍白、艳秀的脸上,第一次绽出个不自觉的笑来。
“前几日不是说,不爱看剑诀吗?”
沈长戚将那卷书抽走,放在一旁。他轻柔地抚摸着徒弟的发顶,少年的乌发丰盈柔顺,却不知为何,每日晨起总会孩气地炸成一团。
沈青衣折腾不来,便时常仰仗着师父打理。编入发间的碎花、绸带全然是沈长戚的个人喜好,这人一点儿也不掩饰对徒弟出格的占有欲,也不在乎那些约定俗成的纲常伦理。
只是。
“想学剑诀,是想杀人?”
沈长戚语气轻柔地询问:“想杀谁?我吗?”
沈青衣抬眼上望,只瞧见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对方的神情被温暖的日光遮掩,不曾让满心困惑的徒弟瞧见。
*
“他肯定瞒着我做了些糟糕的事,现在心虚了。”
待沈长戚走后,沈青衣十足冷静地与系统分析:“我之前与他说过,如果他骗了我,我就杀了他。他不是什么都不在乎吗?这句话却记得很牢。”
话虽如此,沈青衣却难以想象怎样的谎言足以让沈长戚动摇。
“不一定是说谎的缘故,”系统跟着认真分析,“他心虚,当然因为宿主你呀!他喜欢你,才这么患得患失。”
沈长戚患得患失?
沈青衣没法想象这个冷血无情的大坏蛋,也会与这个词联系在一起,只是心中想象,便忍不住抿嘴一笑。
他虽不信系统的话,却也被对方的古怪比喻安慰到了。
或许是最近局势不那么紧张、又或是宗主确实抓不到妖魔。宗门内部的气氛稍稍平缓,那位李师兄便又巴巴地上门来给小师弟干活。
沈青衣还记得对方上次来时,他还被那些男主——尤其是沈长戚吓得要命,便总是不讲道理地拿对方撒气。李师兄也不分辩,只是窝窝囊囊着全然收下。
而如今,他在宗门待久了。师父依旧是个可怕的家伙,但猫儿不再对此人全无办法,他不像上次那样炸毛、应激,连带着对李师兄态度都温和了许多。
李师兄简直受宠若惊。
他当然不觉着师弟凶他有什么不对。
毕竟像自己这样的人,光是云台九峰就能找出十个、二十个;而师弟却是他一生中只见过的独一份漂亮与脆弱。
如此云泥之别,对方只是骂骂自己而已,那又怎么了?
其他师兄弟得知他被师弟骂、被师弟凶时,不少人都还很羡慕呢!
“你不用上门来帮我,”沈青衣笑着说,“师父平日里也没事,有什么活儿我直接喊他干就好。而且”
说是两人小院,沈青衣这些日子里过的却是两人一狗的生活。
贺若虚就是那是那条大笨狗、大蠢狗,不管被他怎样责骂训斥都不会发火,只顾摇着尾巴围着他转。
偶尔,沈青衣会觉着妖魔的性子与系统有几分相像。
系统大感受辱,大声反驳:“我只是磕宿主的cp而已!而像他这样的人,完全就是变·态跟踪狂梦男了好吗!”
什么梦男、cp?沈青衣听不太懂,只嫌弃道:“你轻声点!吵死人了!”
李师兄先是幸福得轻飘飘地浮于半空之中,又很快心生惶恐、怦然坠落于地。
师弟怎么突然不骂也不凶自己了?难道他这么没用,让师弟觉着责骂自己都只是白费力气?
可千万不要!他其实觉着师弟不假言辞的严厉表情,同样也是独一份的可爱!
李师兄惴惴不安地同对方说了会儿话,说最近宗门有个师弟莫名在山下失踪了,不知是遇上了什么意外。
他又说:“我听说剑宗确实打算差遣人来。”
沈青衣点了点头,并不将这句话放在心中。在限制同人文中,剧情走到后半段,男主燕摧才会出场。那这次来处理此事的剑修,多半不会是对方。
寻常剑修,用不着他来操心。
只是师兄在他院子里站得久了,多说了几句话,沈青衣便察觉到某只妖魔心情极是不爽。对方在李师兄面前掩去身影,偏又用以一双酸溜溜的嫉妒眼珠望向院中说着话的两人。
沈青衣抬眸与那双幽绿的眼对视,李师兄也跟着回过头去,好奇自己的貌美小师弟究竟在看些什么。
“没什么。”沈青衣说着,叹了口气。
他发觉贺若虚也挺有点“欺软怕硬”的意思——他越是与寻常修士亲近,对方越是不快,仿佛那些人是沾染上便再也甩脱不掉的污泥。
可是,沈青衣本就是寻常人修,自然要与那些同他相似的寻常人修交际呀。
李师兄生硬地咳嗽了一声,害羞地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沈青衣:“这是、这是我找宗门里其他器修做的玉钗,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是样式喜欢,你也可以哪日带着试试。”
沈青衣微微发愣。
他低头看了眼,发觉李师兄送他的哪只玉钗也是极少有的、雕琢了只捉鱼狸奴放在钗头的样式。想来对方是仔细瞧过、琢磨过自己常用的那几只青钗,这才千挑万选决定下来。
与谢翊送的那只相比,这只不管是材质、雕工都远远比之不上。
而李师兄似也是这样想的。他刚刚递出,便不由懊悔:“沈峰主和和其他人肯定送了你许多更好的吧?我这只其实配不上你。”
沈青衣不知所措。
他不太习惯接受旁人的好意,总觉着自己会为这些微薄的示好而付出更多代价。可是,李师兄显然知道沈青衣不会喜欢自己,却依旧特意来看他,来送他礼物
他接过了这只玉钗,仰脸呆呆地不知如何应对。
李师兄送完了礼,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随便找了个借口便要离开。
“师兄!”沈青衣回过神来,他连忙追了出去,急急气喘着喊住对方,“我、我送你回去吧!就当是答谢你的礼物了!”
李师兄木讷,而沈青衣两辈子加起来,都不曾有机会接受过平辈这样的示好,自然也不知说些什么。
“其实我不太喜欢别人送我东西,”无法与李师兄开口,沈青衣便同系统说,“你知道吗?有些礼物你接受了,付出的代价会超乎你的想象,而如果你拒绝了”
他不再往下说,也不愿再回忆。
那些礼物他不想要,却总是有人逼迫着他接受,又粗暴地从他身上攫取了更多。而口舌笨拙的李师兄,不曾有任何机会得到回报,却依旧愿意用心为他准备这些礼物。
这算是朋友吗?
但李师兄喜欢自己呀。
只是这种喜欢带着轻飘飘的好意,不会沉重地倾轧下来,让他喘不上气来。他总觉着被旁人喜欢是件不幸的事,可李师兄却又令他心想:也没有那样令人讨厌。
等到沈青衣将师兄送到对方洞府门口,这位一直在心中打着腹稿,以至于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的木头呆子,磕巴着开口了:“师弟,其实、其实大家虽然都喜欢你但你也不用怕我们。”
沈青衣:
“我哪里有怕!”他先是不想承认自己胆子小,小小发怒了一下,又轻声嘴硬道,“我都没有见过这些人几面,他们喜欢我也是见色起意。我不高兴,很正常吧。”
李师兄又笨拙地与他说了几句,都是些呆子才会说的话,反而哄得沈青衣笑了起来。
“宿主,你好奇怪。”回去的路上,系统开口询问,“其实我觉着李师兄确实只是见色起意嘛!你干嘛老冲他笑?你反而很少同男主们笑,他们不是更喜欢你吗?”
“喜欢也是有重量的,”他认真回答,“他们有点太喜欢我了我可烦这样了!”
沈青衣说着,停下脚步。
院内有一只非常喜欢他、喜欢得几乎甘心愿当一条狗的妖魔,正面色阴冷地等待着他。
对方的长相本就深邃硬朗,带着许些异族的古怪味道。只是平日里像狗那样跟着沈青衣,人话也说不太利索;显出的那几份傻气,才许些消散了身上浓郁的阴冷杀气。
而像今天这样沉默的妖魔,又比那夜月轮之下更疯了几分、
“为什么?”他问,“接受他的礼物,也不让我杀他?”
妖魔失落、伤心得要命。
“你总是偏袒人类,”他冷森森地说,“他们,都该死。”——
作者有话说:什么时候才能稳定日六[求你了][求你了]
第30章
沈青衣久违地被男主给吓坏了。
在贺若虚之前, 无论是沈长戚或是谢翊,都是少有“嫉妒”之心的家伙。沈青衣聪慧机敏,自然能瞧出藏在谢家家主心头的那些不曾言明的别扭。
但或许当上家主的人就是这样体面。
好几次连沈青衣都看出来了, 谢翊也不曾有任何发作出来的意思,连系统都说这人能“忍”的很, 也不知道等有了名分之后,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贤惠体贴。
“我哪里要给他名分了?”沈青衣抱怨,“你不要胡说!”
而沈长戚这人,更是“忍”到沈青衣都受不太了、甚至时常怀疑此人是不是有些特殊癖好的程度。
人类男主这这般强装轻描淡写,倒衬得妖魔斤斤计较起来。
沈青衣感于李师兄的好意, 便收了对方的礼物。却又担心妖魔满心酸不溜秋的怨气, 会杀心颇重地拿李师兄撒气。
他追上对方,将对方送回洞府;生怕李师兄一出门便被妖魔追上, 丢了性命。
听不懂人话的妖魔今日看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乖乖着没有再去杀人。李师兄逃过一劫, 沈青衣回来后却要面对着这位满腔酸意与怒火的妖魔。
对方平日里像狗似的傻气与顺从,都是装出来哄骗他的。对方只是沉默地站在树下冷冷盯着他, 周身野兽似的凶性压迫得沈青衣喘不上起来,下意识地便想转身逃走。
他想尖叫, 却只是后退一步, 紧攥在胸前的手微微颤抖着,显然怕极了面前本性毕露的妖魔。
“我不会, ”贺若虚一字一顿地说, “我永远不会将你让给人类。”
对方走到沈青衣面前,高大无声的阴影几乎将少年的身形完全遮蔽。
沈青衣看着妖魔冷冽的眼神,垂眼望着他时几乎算是面无表情。
对方伸出手,吓得他猛得转过头去, 下意识地紧抱住双臂瑟缩起来。
可贺若虚没有打他——当然,对方也不会打他。
妖魔只是用拇指轻柔地拂过他的脸颊,与人类并不肖似的尖利指尖在他娇白的脸上留下一道红痕。
这并非出自贺若虚的本意。
妖魔犹豫了一下,蜷缩其自己讨厌的、会伤害到对方的指尖,将手垂了下去。
“域外是我们的家,”他说,“不为什么不愿意回家?”
沈青衣没有过任何家。那对男女不是他的家、沈长戚这里自然也不是;哪怕是原身的家也散了。不知为何,听沈长戚轻描淡写讲述原身生父遭遇时,他居然也感同身受着心中绝望。
他太想要一个家,所以才忍耐、亲近讨厌的男主们。
系统劝他赶紧随便说几句话哄贺若虚开心,然后转头走人,不要再与这个情绪不稳定又爱杀人的妖魔待在一处了。
可沈青衣犹豫了一下,抓着对方将妖魔拉进院子,先回身将院门赶紧掩上。
“你说回家是什么意思?我们的家又是什么意思。”
贺若虚紧紧抓着他的手腕,沉默不语。这又是被术法禁锢住的,不能说的秘密。
沈青衣在这个世界待得越久,越是知道他还未曾自由。他是棋盘中一枚重要棋子,是某个险恶计划中隐秘的一环。
即使有人在意、爱护他,他依旧站在棋盘之上,等待着不知是谁的棋手随意摆弄。他当然也可以期许对方的爱与怜悯,将他从棋盘上撤下。
但他上辈子等过了,得到了那个最为绝望的结局。
沈青衣不想再等别人来救自己。
“你不能为我再、再做多些什么吗?”他鼓起勇气,仰脸与妖魔说,“你觉着现在已经对我够好了吗,好到让我可以只与你在一起?”
妖魔依旧低头望着他,紧紧攥着他的手腕。
沈青衣想:贺若虚当然会想要自己只与对方说话、只与对方在一起。因为这人就是个头脑简单,送礼物都送不明白的古怪家伙,根本想不明白自己到底需要什么。
“你太高了,”他鼓起脸颊,“低头!”
贺若虚听话地低下头来,却依旧不愿放手。仿佛这样便能将沈青衣绑死在自己身侧——他一贯是想要这样做的。
他低下头,侧脸轻轻一痛。
沈青衣非常努力地扇了他一下,扇得自己掌心火辣辣地疼痛、扇得他心跳加速,在脑中尖叫着想要跑开、扇得系统忍不住大大地“哇”了一声。
“你不该这么对我。”沈青衣说,“为什么要想去杀对我好的人?这世上对我好的人就那么几个,你杀了难道我会很开心吗?”
他本来想怒骂斥责妖魔冷血、无情、性情古怪,可还未开口骂人,自己倒先抽泣垂泪了。
他想要驯服妖魔,哪怕他怕极了、也讨厌极了对方。
他总不能一直就这样怕下去吧?
妖魔被这一记扇得微微侧过脸,僵住了。不知为何,他一时不敢将脸转回去,只是眼珠微瞥,望向站在自己身前的少年。
对方还是很怕——每一位与沈青衣相处的人,都知晓少年其实怕得要命。这点惧怕,像含苞待放的娇艳花朵上挂着的几颗露珠,总让人忍不住伸手想要将其从枝头攀折下来。
对方挺翘的鼻尖微微红着,鼻翼起伏急促吸气的模样,让贺若虚想起自己在林中偶尔撞见的那些毛绒绒的小动物。
他有时会快步追上,随意抓起那些可爱生灵,想将他们送给沈青衣。但被他抓起的那些小兽却又怕得唧唧大叫,闹得贺若虚心中烦躁,也不那样可爱了。
沈青衣也是如这些小兽那样惧怕自己吗?但对方抱臂闷闷生气、叉腰训他的样子怎么还是那样可爱?
贺若虚想不明白。
只有今日被对方扇了一下,妖魔才有几分对方真切怕着自己、也确实很不高兴的实感。
他抿了一下薄薄的锐利唇瓣,总感觉脸上这一点痛感又爽又烫。
他想更加明确地记住对方不高兴、不开心的模样,想让自己下次做事开口时能记得,原来沈青衣害怕自己时不光可爱,还有那么一点点小小凶性。
所以他半蹲下身子,让少年不必再多费力气。
妖魔渴求地说:“可以再多扇我几下吗?宝宝?”
沈青衣:?
那天之后,沈青衣算是知道,为什么在系统给自己塞来的各种恋爱教程中,都说老公这种生物比较欠扇。
被自己扇过之后,贺若虚便知道沈青衣发火时是真的很生气。原像是根本管不住杀人习性的妖魔,此刻好像被一巴掌扇飞了凶性,连带着任何时候都温顺许多。
沈青衣再也不需要担心对方突然发疯,担心对方把那些对他挺好的师兄弟们突然杀了。
而沈长戚更是个被系统都亲口认定的贱货。
在对方送给沈青衣那柄短剑之前,男人的态度显然比现在更为轻浮随意,仿佛沈青衣不过是他屋中养来解闷逗趣的一只小兽,想起来便能去逗弄几下。
等到沈青衣展现出几分敢于弑师的决心与勇气,沈长戚的态度则显而易见地庄重起来。
鉴于这人也不像个怕死的家伙,沈青衣便只好将对方的表现归类划分在“犯贱”之中。
“带你去玩,宝宝。”
沈青衣听说大部分妖魔都有非人原型,而贺若虚的原型大概便是一只狼或者狗吧。
对方当真很需要陪伴,只要院中外人不在,他便想法设法地缠着沈青衣,甚至同样像只大型犬那般,不知自己其实像头猪那样重,趁着猫儿睡午觉时偷偷上床
趴在了沈青衣的腿上。
沈青衣在梦中梦见自己被一辆倾倒的水泥车给压住了下半身,睁开眼发现事实如此。对方还企图趴在他的小腹上,也不知道满脸幸福地在听些什么,把猫儿压得干呕一声,一巴掌就将妖魔给扇了下去。
“他带你去集市玩,你很开心,”高高大大的妖魔在沈青衣面前惯常弯着腰,幽绿的眼珠直直望着对方清丽的脸蛋,“我也带你去。”
沈青衣嘴上嫌弃,说集市这种地方去一次他就玩够了,再去一次还能有什么意思?
但还是轻易被贺若虚给骗走了。
他高看了贺若虚的脑子,以及自己这这一巴掌的功效。沈长戚带他去的时候,正逢凡人过节。城里城里都热热闹闹,小摊云集;各式各样新鲜玩意儿和杂耍艺人看都来不及看,人人脸上都带着喜色。
而贺若虚带他来的地方则是个破破烂烂的废弃村庄。明明已经到了暮色饭点时分,连渺渺炊烟都不曾看见。
他还准备好好再吃一顿呢!
猫儿生气地踢了一脚脚下的烂泥地面。就连道路都湿哒哒泥糊糊的,踩上去“啪嚓啪嚓”恶心得要命。
说是集市,确有几个零散摊位。但是、但是
沈青衣仔细望着离着两人最近摊位后的那位摊主。对方是长着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加之一张嘴不错,但人类的两只眼睛会离得那么远?又会这么一上一下着,像是什么古怪的大蜥蜴?
发觉沈青衣望着自己,摊主冲他笑了笑,嘴角裂开了一条大缝。
他连忙伸手按住,企图将裂开的皮肤重新按合回去。失败后轻轻叹了口气,又转向沈青衣。
裂口越来越大,露出其下带着鳞片的灰暗皮肤。
沈青衣圆了眼,眼看着一个类似于蛇头一样的东西从那张裂解开的人皮里钻出,猛得窜到了自己面前。
“啊!”
他尖叫一声,一头扎进贺若虚怀里。
他听见几道古怪的、或尖利或沙哑的声音哈哈大笑起来,说自己在域外刚刚破壳时胆子都没这么小,到底是哪家带出来的幼崽啊?
沈青衣:
贺若虚是将自己带到了那些“非法入境”的妖魔集市中?
这人果然还是彻底没救了!
*
那只蛇形妖魔将沈青衣差点吓晕之后还颇为得意,竖着两米多高的身子转头向左右两边摊主吹嘘其自己刚刚破壳时的战绩。
他望向沈青衣,对方原本脸蛋圆而红润,乌黑的猫眼好奇地打量着他;此刻却被吓得雪白如霜。
妖魔无法共情人类的审美,至多会觉着面前的这个小东西比其他人长得更标致精巧些。
但他们反而更能察觉出沈青衣身上那近似幼兽的气质与味道。他以尾巴挠了挠光溜溜的脑袋,哈哈大笑了几声后说:“哎呀,你别害怕嘛!我要是想吃你,肯定要挑着你身边那位不在的时候。不然我就要上你们家的烤架了。”
他从套着人皮的爪子从兜里掏出一物,随意丢给沈青衣说:“小家伙!你长得也太小、太矮了!这东西拿去吃!很补的!”
沈青衣手忙脚乱地双手接过,那光溜滚圆的东西重得很,他差点就脱手摔在地上。
是一颗巨大的棕黄色的蛋。
“这是”
“这是我生的蛋!”蛇妖店主痛快道,“你别客气!多得很!随便吃!”
沈青衣:
他真是有点听不懂这群妖魔说的人话了!
这处偏僻破烂的村庄集市,当真可以说是群魔乱舞,与前几日沈长戚带着沈青衣去逛的热闹有序的人类集市截然不同。
那些店主的样貌不必多说。几乎是每一个摊位都会与他搭话、与贺若虚搭话,询问:“这是哪家的崽?我草!化形学得真牛逼!”
沈青衣:
“他们说脏话好流利。”他小声与系统讨论。
“本来就是嘛!我每次输入解析新语言,也都是先学会怎么骂人,”系统有些扭捏与不好意思,“不过我绝对不会在宿主面前这么粗鲁的!我最喜欢宿主了!”
贺若虚在人群中扎眼得很,仿似一头误入羊群的野狼。在这里反倒是最平平无奇的那一个。
他居然也是不在沈青衣面前,便就不笑的冷淡性子,无论旁人怎么问,都只是说:“我家的。”
“你家的?”妖魔们很怀疑,“你看看你的眼睛,再看看人家的!怎么好意思说是你家的崽?你有人家化形那么牛逼吗?”
因为他本来就是人类嘛!
沈青衣原本心中惴惴,生怕被这些妖魔发现了人类身份。但很快,他发觉妖魔集市上的热闹精彩极了,根本就无暇担心再这些。
比如他刚刚经过的那个靠在一起的三位摊位。左边的摊主指责中间的摊主将右边的摊主吃了,居然没有给自己留下一口!
热心围观妖民之中,立刻有身材高大的上前调节,将胳膊伸进中间摊主嘴里抓来抓去,一边找一边说:“没有啊?右边那个是啥?仓鼠吗?我怎么找不到?”
旁边又围了一群妖魔给他出主意提建议,还有说找个小的钻进嘴里看看的。
本是一桩血案,被这群妖魔闹得比马戏还更荒谬热闹几分,惹得沈青衣也驻足看了一会儿。
“你还、你还挺乖的”他拉了拉贺若虚的袖子,小声道,“起码比他们强些。”
说来也怪,沈青衣这样安静乖顺的性子在这里格格不入,路过的每一只妖魔却都喜欢来逗他一下。
他们都叫他小东西、小崽子,问他怎么年纪这么小就来人类世界闯荡,当心被坏修士抓起来抽筋扒皮,当做炼丹、炼器的原料。
他们都来问沈青衣是不是家里人被贺若虚杀了吃了,才不得不跟着对方?又安慰他说没关系,他从小化形就这样厉害,长大肯定不得了;以后可以将对方杀了吃掉报仇。
沈青衣:
虽然完全没法理解这群家伙的逻辑,他还是很礼貌地挨个说:“谢谢”
当然,还有凑过来嗅他、夸他香、问他是雌是雄这样没礼貌的家伙。贺若虚一把捏住对方咽喉,随手丢了出去。
围观的妖魔哄堂大笑,沈青衣也跟着笑了起来。可他瞧见那只妖魔受了伤、传出来些血腥味儿后,那些滑稽友好的路人摊主,转瞬间便换做了另一种残忍生物。
妖魔们围其那个受伤的家伙撕扯噬咬,对方连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成了一滩摊在地上的血肉。
有好心的扯了一把肉递给沈青衣,问他要不要也来吃一口。
他赶紧摇了摇头,藏进贺若虚身后,连忙拉着对方便走开了。
这里是个说不清好与坏,但着实是人类无法想象出的混乱世界。
沈青衣在摊位上瞧见过他喜欢的花花草草,也有摊主那些那些人类劣质的玩意儿当做好东西吆喝,瞧得他忍不住抿嘴微笑。
但他也见过摊子上染血的物件儿,以及人类颅骨和更可怕的、他甚至不敢多看一眼的东西。
他既觉着有趣,是之前从未体验过的荒谬与自在;也觉着这样原始血腥的世界,自己站在门口望上一望便好,是万万不会踏足进入的。
村庄不大,甚至赶不上人类城池五分之一的大小,在天黑前便就逛完了。
沈青衣想找地方坐着休息,这里的每一处都脏兮兮的,他挑挑拣拣也不满意。而贺若虚在旁看了会儿后,干脆径直将他打横抱起,自己寻了一处长满了青苔的树桩坐下,让少年修士坐于自己的膝上。
在妖魔眼中,沈青衣小小一只,压在自己腿上也算不得什么重量。对方走得累了,轻轻喘着气,露着一小节的粉色舌尖。他低头想亲,被沈青衣按着脸用力推开,他假装不懂,又想去吃。
被扇了一巴掌后,妖魔这才老实下来。
沈青衣也不想总凶巴巴地对待贺若虚,他的指尖碰了碰对方的侧脸,小声抱怨:“你怎么每次都要等到我打你,你才听话?”
贺若虚听不懂猫儿这无意识的撒娇,只垂眸望着对方露出的骨肉均称的白皙手臂。
他饿得很,但又不是腹中饥饿。说不清道不明的渴切灼烧着他的血肉,他的喉结滚动,闷声道:“你喜欢这里吗?有很多妖魔”
沈青衣坐于贺若虚膝上,也勉强只与对方稍稍平齐,还兀自矮了一些。但今日妖魔的语气低声下气,闹得他也有些心软,于是犹豫着说:“是很有意思啦但是、但我”
但他不可能习惯和一群妖魔过日子呀?
贺若虚或许是觉着只要他今日开心,以后便会心甘情愿地同自己回到域外。真是好傻!傻狗一条!
沈青衣觉着和傻狗解释很麻烦,于是换了话题:“这里都是你的朋友?我看他们都认识你。”
贺若虚摇了摇头,说:“我送你的所有东西,除了梵玉花都是在这里拿的。”
沈青衣:
沈青衣:“这是拿吗?你分明是抢的吧!”
“平时饿了,也会来这里吃点。”
沈青衣:
沈青衣:“吃、吃摊主吗?”
贺若虚沉默,露出大狗一样不知所措的眼神。沈青衣支着额头,心想虽说妖魔们看起来都有几分傻气——但面前这位好像是其中最傻的那一个。
“他们都与你有仇,你不怕来了还被报复?”
像是在回应他的话语一般,周遭树木枝叶突兀地沙沙作响起来。贺若虚一下便将沈青衣护进怀中,远处市集摊主们放在地上灯笼烛火依旧清晰可见,沈青衣还记得那群妖魔对待自己开朗善意的笑声。
和空气中腥臭腐坏的气味逐渐浓郁,贺若虚皱起眉头,说:“他们是来找我的。”
“你活该!”沈青衣没好气道。
“他们不会伤害你,”贺若虚说,“你很小他们不会伤害小的。”
沈青衣怀里还揣着蛇妖摊主给他的那个拿去吃的蛋,心想自己再小能有蛋那么小?摊主还不是随便送与他人吃了?
贺若虚将他放在地上,又脱下外套替他披上:“你的衣服”
妖魔小声说:“你穿着很漂亮,不要弄脏了。”
沈青衣被对方带着后退几步,眼睁睁看着贺若虚从腰后抽出一把孤直长刀。
这柄长刀不似寻常武器,即使是刀刃也粗糙厚重,并不锐利。刀柄上印着张愁苦的脸,扭曲着五官长大了嘴,似乎在无声尖叫。
这把长刀是某位得道佛修的椎骨所制。
是一位菩萨心肠、乐善好施的高僧。
沈青衣眼见着佛刀染血,贯穿了扑上来了妖魔躯体。他们确实并未袭击沈青衣,以至于哪怕亲眼见着妖魔们原始残忍的狂欢,他说不出任何一句那些家伙的坏话来。
只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他的袖子。
他回过头来,与一双距离相距甚远又一高一低的兽眼对上了。对方偷偷摸摸往他身上贴了一张符纸,说:“小家伙!你得谢谢我!要不是我,你这么小就要被那家伙带走生崽了!”
什么意思!
沈青衣还没听懂对方的言下之意,周遭空间唐突地扭曲成麻花似的形状!
“是传送符!”系统在他脑中大叫。
沈青衣:
你们这些妖魔,未免仗义得有些过头了吧!——
作者有话说:最近会高强度修一下文,主要是修一下遣词用句,没必要回头看。不过修文可能会导致更新标频繁跳出来,大家认准9点更新就好。
我今天三个半小时就写完了6000,好顺利!好开心!希望明天也能顺顺利利产出6000。
其实贺若虚真的被扇很爽唉,奖励到他了[化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