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17
作品:《我与太师》 第17章
酒席喝到散场,辛少勉已经醉了,郑季玉着人将辛少勉送回家,又看向叶怀:“不知叶郎中家住何处,我使人送你回去。”
叶怀站在酒楼门口,里面是明亮喧闹的客堂,外面是被灯火搅碎的夜色,门口的灯笼映着叶怀的侧脸,他缓声道:“离家不远,我慢慢走回去就好。”
郑季玉点点头,与叶怀互相行了一礼,便上了马车离去了。
叶怀转头往家里,一面走一面留意果子行关没关门,他想买些葡萄果干回去给叶母和聂香。
转过一处街角,叶怀被人拦下,那人指了指停在旁边的一驾马车,赶车的人是郑观容身边的长随。
叶怀上了车,郑观容端坐在马车里,烛火衬得他的面容如玉。他给叶怀倒了杯茶,叶怀拿在手里润了润嗓子。
“喝酒了?”郑观容问。
叶怀道:“侍郎做东,略喝了几杯。”
他还不算太醉,面色如常,但是看人的目光有些散,眼尾像抹了胭脂一样。
郑观容抚摸着手中玉把件细腻的触感,道:“你在郑季玉手下待得如何?若是实在与他合不来,我便将你调去工部。”
叶怀想了想,道:“并没有合不来,侍郎大人对我很客气。”
郑季玉为人处世很面面俱到,虽是上官,倒不摆什么架子。叶怀与他共事这段时间,见他凡事亲力亲为,看得出来,他是个愿意做事,也很想做出点名堂的人。
郑观容点点头,“如此甚好。”
他说了这一句话,便没再开口。叶怀凭直觉,似乎这不是很令他满意的答案,他重新捋了一遍,觉得自己回答的没什么问题。
郑观容忽又笑道:“我给你那幅消寒图,你可别忘了画。”
叶怀愣了愣,想起挂在床头的那幅画,书房里常有人来,他不太想让别人看见,便将那画挂在床头的壁上。
有时候忙忘了,临睡前才想起来,他便重新起来,披上衣服捧着灯台,在那画上认真地描上一笔。
画的时候不觉得,这时候想起来,真有些小女儿思春的情态。叶怀有些赧然,并不与郑观容细说,只道:“画了的。”
景宁长公主府的后花园里,两个精着上身的护卫在比剑,冰天雪地里,两人身上肌肉轮廓分明,都热气腾腾地蒙着一层薄汗。
廊下用屏风围出避风温暖的场所,景宁长公主歪在美人榻上,脚边放着烧得正旺的炭盆,手边小几上放着各色果子和新酒,她正一面吃酒一面赏雪,悠然自得。
贴身女官捧着一摞案牍走进来,温声劝道:“殿下,太妃才下旨申饬过,叫您不许再蓄养面首,早日找个驸马完婚。”
景宁不以为意道:“太妃成日清心寡欲的跟个圣人似的,难道要教我跟她一样?宗室那群老东西也是话多,我找几个男宠碍他们什么事。”
“几位叔祖也是为了总是宗室子嗣着想。”
景宁长公主冷嗤一声,“催我有什么用,倒是去催皇帝啊。皇帝翻过年就十九了,眼看就要弱冠,不说立后,后宫连个正经的妃嫔都没有。他们倒是敢去催催郑观容,叫他松口许皇帝娶亲啊。”
贴身女官忙道:“殿下,这话可不好乱说。”
“天下眼看都是他们姓郑的了,我说两句也不行?”
贴身女官想了想,低声道:“不如殿下去陛下面前提醒一二,倘若陛下真能顺利立后,也算有些希望不是。”
景宁还记得上次见郑观容的情形,她冷笑一声,摇摇头,“郑观容是陛下亲舅舅,他们是一家子亲戚,我才不去讨嫌。”
景宁坐直身子,从贴身女官手里接过京中各适龄男子的卷宗,翻开两个,只见都姓郑。
她心中恼怒,扬手都扔进炭盆里,“我便是招驸马,也绝不会招姓郑的。”
贴身女官婉转劝道:“其实郑家这几个适龄男儿,长得都不错。”
景宁想起了什么,恶劣一笑,“能越过郑观容去?”
贴身女官大惊,“殿下,可不好这么色欲熏心啊。”
景宁说:“长得越漂亮,心肠越歹毒!”
贴身女官为难地站着,景宁长公主看向被风卷起的树梢上的积雪,忽然问道:“叶怀怎样?”
景宁长公主想起那张脸,严肃清正,清冷地就像雪,他会对人笑吗,会温言软语地哄人吗?
“叶怀,似乎也未娶亲吧。”
贴身侍女道:“殿下忘了,驸马可是因他而死。”
景宁不耐烦道:“死都死了,还管一个死人做什么。”
贴身侍女只好道:“奴婢这就去打听。”
叶怀回到家,刚进门就见聂香等在垂花门口,见叶怀回来,走过去低声对他道:“姨母等着你,要跟你说话。”
叶怀会意,整了整衣服,跟着聂香走进正房。
正房里灯火通明,叶母端坐在胡床上,闭目养神。
叶怀到她面前,“阿母,儿子回来了。”
“又去吃酒了?”叶母睁开眼,“我算是知道了,我老婆子牵不住你在家里,应该趁早给你定一门亲事。”
叶怀没接话,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叶母道:“你在外头听说了没,有吉兽现世,今年成亲,来年定会生子。你只要把娶妻生子的事完成了,以后再做什么都没人管你。”
叶怀实在有些哭笑不得,他接过聂香端来的茶,放在叶母面前,侧着身在她身边坐下,道:“阿娘,这些话你也信?”
“有些事情就是说不清楚的,”叶母道:“就我知道的,月初成婚那几家,本也都像你似的,十万个不愿意。可是成了亲,人家立时就变了,一门心思贴着妻子,过得不知道多和美。”
叶怀听了这话只是不语,叶母拉着他问道:“你老实同我讲,你喜欢什么样的,我照着你的喜好找还不行吗?我知道你有上进心,倘若你要找一个对你的前程有助力的,我免不得要多出门参加贵夫人的聚会,好为你相看啊。”
对自己前程有助力的,实话讲,他已经找了一个,只是绝不是叶母心里贤良儿媳的样子。
叶怀头疼得摆了摆手。
叶母道:“你不想拿婚事攀附权贵,这再好不过了。依你的性子,娶个温婉懂诗书的,你二人琴瑟和鸣,相互扶持,这不是很好吗?”
“早早晚晚能有人陪着你,为你添衣,同你无话不谈,你不晓得这是多熨帖的事。”叶母说着,眯起了眼,似乎回想起了很久以前,她与叶怀父亲相处的情形。
叶怀在灯下愣神,叶母说得极温暖动听,叶怀却想象不出那是一幅怎样的图画,他撑着头,忽然想起今天的梅花还没画。
叶母看他不说话,推了推他的肩膀催他。好赖话都说尽了,叶怀却始终不表态,叶母有点急了,无奈之下,叶怀只好道:“我的婚事,大约要由太师做主。”
这不算是假话,他若娶亲必不能瞒着郑观容。
叶母沉吟片刻,道:“太师器重你,是好事,只是他为你选的定是高门女子了,门不当户不对,怕成婚后你二人都要吃苦头。”
叶怀站起来,扶着叶母去休息,“八字还没一撇呢,您就别杞人忧天了。”
西厢房的灯灭了,叶怀从叶母哪儿走出来,见聂香还在自己身边站着,有些忧心忡忡的样子。
叶怀问:“怎么了?”
聂香道:“他真为你安排了婚事吗?”
面对聂香,叶怀倒不好撒谎,“这个,我没跟他谈过。”
聂香犹豫了一下,道:“阿兄,你年纪也不小了,你的事情我是不大懂,你与那位有什么打算我也不清楚,我只是怕”
她怕郑观容根本没有让叶怀娶妻的意思。
聂香嗫嚅道:“你看,他可是个能容人的?”
叶怀愣住,半晌没有说话。
郑府花园里,郑观容站在小楼上,看着水面上一排野鸭子破开水面游来游去,漾起一层层涟漪。靠近水塘边沿的地方结了冰,几丛芦苇还没有完全枯死,迎风舒展着。
郑季玉站在他身后,详细地同他回禀一些事情。
郑观容忽然开口:“刑部有四司,你总盯着叶怀做什么?”
郑季玉一愣,摸不着头脑,“叶郎中的刑部司是刑部本部司,他又是个有才干的,从刑部司入手做事情总是事半功倍。再者,叔父不是教导我多向叶郎中请教吗?”
郑季玉不知道郑观容为何有此一问,难道是叶怀对他说了什么。他回想自己与叶怀的相处,不说亲近,总没有冒犯的地方吧。
郑观容沉默了一会儿,道:“司门司主关进稽查,历年发放的过所,尤其是商旅繁荣的蓝田关,玉门关等地,你整理出来给我看看。”
郑季玉躬身道:“是。”
作者有话说:
郑观容:你们要和睦相处,但不能太和睦相处
郑季玉:啊?
叶怀:这算不算能容人啊,思考jpg.《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