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春夜私奔

作品:《青霉煮酒

    车厢另一侧,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儿正靠在车壁上假寐。


    马车晃动,春日的阳光从帘缝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宛如镀了层金身。只见他手执折扇,懒洋洋轻摇,一派吕洞宾仙游的模样。


    “大人?”见他一副无心沟通的样子,岳翎踟蹰片刻,忍不住开了口。


    没反应。


    岳翎敛了假笑,气囔囔瞪着他。


    一刻钟过后,周成礼终于舍得把扇子一合,拖腔带调地哼了一声。


    岳翎只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千个问什么化作一声叹息:“奴婢不明白。”


    他吝啬地斜扫她一眼:“不明白什么?”


    她眼角抽搐,心头千万匹草泥马呼啸而过。


    时光倒流回几个时辰前,她还杵在小皇帝的寝殿外守夜,摸摸搓搓打着盹儿。


    暖阁如春,却忽然后脊发凉。


    她猛地睁眼,张嘴就要惊呼,一只微凉的手捂了上来,严丝合缝。


    “别叫,是我,你家大人。”


    周成礼?


    岳翎一口气差点厥过去。


    贼老天,这是后宫啊!堂堂天子寝殿,您搁这逛自家后花园呢?!她横眉冷对,眼风无声地抗议。


    周成礼无视她颜料盘一样的表情,“怎么,看到大人纡尊降贵亲自来接你,激动得要哭出来了?”


    岳翎拼命翻着白眼。


    他弯下腰,自顾自打横抱起她。岳翎一哆嗦,条件反射地环住他的脖子。周成礼顿住了,竟没像她意料中那样立马甩开。


    “怎么不等天亮了再走?这大半夜的,我行李也没拿啊,”岳翎小声埋怨,又严正声明,“这回可不是我先占你便宜的。”


    “事急从权,”周成礼稳稳抱着她往窗边走,“先出去再说。”


    岳翎突然想起什么,一个激灵,胡乱拍拍他的胸膛:“等等!”


    他眉间浮起不耐:“又怎么了?”


    “我得给陛下留个信儿!”岳翎有些着急。


    周成礼脚步顿住。


    “你对那小子,”黑暗里,他幽幽道,“还怪贴心的。”


    “不然呢?小命不要了?”岳翎理直气壮,“他是圣上,我是奴才。奴才去哪儿总得跟圣上说一声吧?我惜命得很呢……”


    闻言,周成礼语气和缓了些,倨傲地哼了声:“不必写那劳什子,本官留个信物即可。”话音未落,他单手从怀中摸出个什么,随意往小榻上一抛。


    她伸头想看清些,周成礼转身挡住视线。


    “你家大人等不及了,”他语气凉凉,“管那些无关紧要之人作甚!”


    不待她开口,纵身一跃,稳稳落出窗外。


    殿内一片寂静,似无事发生。


    屋顶上的风吹得人两腮生疼,岳翎默默闭上嘴,抱紧了周成礼,把脑袋往他肩窝里一埋。她觉得自己好像还在梦中,前一刻还在暖阁里打瞌睡,现在就在屋檐上了,啧啧感叹着轻功真好。


    衣袂纷飞间,屋檐小兽一排排后退,张嘴瞪眼的,像是被首辅大人半夜偷人的壮举惊到了。


    “大人。”她贴着胸口,声音七零八落。


    “嗯?”


    “您这身轻功,是打小练的?”


    “怎么,”周成礼垂眸看了她一眼,唇角微扬,“想学?”


    岳翎点头,又摇头。


    “你有惧高症,”他轻笑,“学不了。”


    岳翎噎住,也是。


    又不服气地反问:“那大人您呢?您总有什么是学不来的吧?”


    周成礼十分认真地思索。


    “有的,”他表情严肃,“偷人。”


    “......”


    沉默间,夜风将他的发带吹起,拂过她的额角,她觉着有些痒,忍不住伸手拽住。待反应过来后,暗骂自己手贱。头顶却幽幽传来一个声音。


    “你说咱俩这样,像不像私奔?”


    岳翎敷衍地呵呵两声。


    蹬鼻子上脸的贱人。


    茶香四溢,将岳翎从回忆里拉回。定睛一看,对面那位金尊玉贵的公子哥儿,正气定神闲地捧着茶盏,小口小口地嘬,好一派岁月静好。


    她忍不住发问:“奴婢就是不明白,为何非要半夜三更偷摸走?咱们是奉旨查案,怎么就跟做贼似的。”


    周成礼终于舍得抬眼,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她。


    “你以为阖宫上下都是吃素的?”他搁下茶盏,“你说去祈福,他们就信了?你若等到天明,慢悠悠套车,再堂而皇之出城。不出半个时辰,你马车上挂了几个铃铛都能被写进密报,送进各家府邸。”


    他睥睨着看她:“到那时,后头跟着的眼线能从宫门口排到城外去,甩都甩不掉。你猜,最后是谁来替你收拾这烂摊子?”


    岳翎干巴巴接话:“……您?”


    “知道就好。”他重新端起茶盏,嘬了口清茶,惬意地眯起凤眸,“本公子可不想被你拖后腿。”


    岳翎正要张嘴反驳,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作响。


    对面执盏的手一滞。


    她大大方方抬头:“大人,您带了干粮吗?我饿了。”


    “京中贵女,”周成立看着她,颇为新奇,“腹中若作此声,恨不得当场钻了地缝。你怎的这般坦荡?”


    “贵女咋了?”岳翎掰着手指,“贵女也得吃五谷杂粮吧?也得拉——”她顿了顿,舌尖滚了一圈,换了个文雅的措辞:“也得行那五谷轮回之事。毛爷爷说过,管天管地,管不着拉屎放屁。再说了,”她指指自己的脑袋,更加理直气壮,“奴婢是个小太监呀!跟贵女们可比不了。”


    周成礼怔了怔,随即扶额轻笑。


    “在理,在理。”看她的眼神重又带了十足的欣赏,“倒是本公子着相了。”


    他从身侧拎出一个几层的木盒,递过去。


    岳翎接过打开,惊得差点喊妈妈。


    皮红透光的樱桃渍鹅肝,金黄油润的燕窝百合酥,鲜香酥烂的藕夹小排……最下面竟然还有一盅琼瓜乳鸽汤,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大人,这荒郊野岭的,”岳翎忙不迭往嘴里塞,眼冒油光,“您打哪儿,呃,变出这等美食?竟还是热乎的!”


    周成礼靠在车壁上,好整以暇地欣赏她的狼吞虎咽:“你猜。”


    岳翎啃了一大口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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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奶馒头,香得眉眼弯弯,腾出手指了指车帘外头。


    周成礼唇角扬起,算是默认。


    暗卫这门差事,真是苦逼他妈给苦逼开门,苦逼到家了。岳翎心下感慨。


    白天盯梢,夜里送信,碰上这嘴刁的主子,还得兼职送外卖。


    她闷头干了一海碗汤,舒心极了,转念便想开了。


    不过嘛……主子吃肉,她也能跟着喝汤。这趟南下,好歹吃食上是不用受委屈了。


    她左一口右一勺,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风卷残云。腮帮子鼓鼓囊囊,摇头晃脑,像只满足的大松鼠。


    周成礼静静看着她,看着看着,忽然伸手,从她手里夺走半块百合酥。


    岳翎愣神间,他咬下一口酥。


    动作优雅,没落半点碎屑。


    “尚可。”他咀嚼片刻,眉头微微一动。


    啥?虎口夺食啊?


    她正腹诽,周成礼又伸出了手,拿走了她另一只手里的渍鹅肝。


    “......”


    冷静冷静。不行,我跟你拼了!岳翎左右脑互搏,拼命按住体内的洪荒之力。


    周成礼对她的煎熬视若无睹,神情餍足。


    说来也怪,同样是满庭芳的特供点心,往日在家中用,也不过尔尔。今日坐在这小破马车里,对着一只没规没矩的小太监,竟吃出了几分幼时的新鲜滋味。


    大约是抢来的饭格外香。


    他想着,心情越发不错。


    岳翎却忽然住了箸,眼睛忽闪忽闪,像发现了什么新鲜事儿。


    “大人!”


    周成礼抬眸。


    “您看哪,”岳翎兴奋地手舞足蹈,“人说我跟冬已对食,可咱们这一路同乘马车相对而坐,吃的还是同一个食盒里的点心。”


    她抢着把最后一块糕塞进嘴里,嚼得眉飞色舞。


    “我与大人,这才叫对食嘛!”


    “咳咳咳咳咳咳......”


    “大人?!大人您没事吧大人?啊?”


    ……


    二人间的对话,在一片人仰马翻中结束了。


    吃饱喝足后,岳翎找了一个最软和的角落缩起来。饱暖思睡眠,马车晃啊晃地,上下眼皮也晃到了一起。她干脆往壁上一歪,发出了均匀绵长的鼾声。


    周成礼瞥了她一眼,伸手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看。


    永安城的轮廓退成了天边一抹模糊的青灰,门楼也只剩下了一个小黑点。渐渐地,黑点也消失在了眼前。


    “行了。”他把帘子一放,从暗格中掏出个小包袱,随手朝岳翎扔过去。


    岳翎正梦见自己对着一株天山雪莲流哈喇子,当头一砸,雪莲飞了。


    “有刺客!”她一个激灵坐直,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周成礼让车外侍卫放松,示意了下包袱,言简意赅:“衣服,换上。”


    岳翎低头看看,又抬头看他,一脸茫然:“什么衣服?”


    周成礼有些头疼,扶额叹息:“你睡傻了?还是说你打算穿着这身小太监的行头,四处招摇过市?”他语带讽刺,“脖子上要不要再给你挂个奉旨查案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