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白日见鬼

作品:《青霉煮酒

    “......”


    岳翎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内侍制服。


    “遵命,”她一边拾起包袱,一边嘟囔,“那以后要怎么称呼您,大人?”


    “既是微服出巡,你扮做丫鬟,便唤少爷罢。”周成礼怡然自得地打着扇子。


    岳翎眼睛瞪得溜圆:“微服出巡?小声点,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敢说。”


    “龙椅而已,”他语气平淡,话家常一般,“本公子只是懒得坐,又不是坐不上。”


    岳翎沉默了。


    她盯着他上下打量了会儿,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哎呀,人家只是不想坐~可不是坐不上~”又补一刀,“听过老狐狸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的故事没?”


    周成礼把扇子啪嗒一合,似笑非笑地凝视她。


    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岳翎猛地住嘴,讪讪低头,假装在很仔细地拆包袱。


    “奴婢这就换衣服。”瓮声翁气。


    周成礼没理她,扇子摇得欢快。


    她抱起包袱,眼巴巴盯着他。


    周成礼继续摇扇子。


    她又看看车帘。


    周成礼还在摇扇子。


    ......


    “那个,”她清清嗓子,“我说,少爷啊。”


    周成礼懒洋洋抬抬眼。


    “要不,您先下去透透气?”


    他一脸无辜:“为什么?我又不觉得闷。”


    岳翎哑口无言。


    “可,可奴婢这不是,”她有些不利索,“这不是要换衣服吗?”


    扇子一停,周成礼理直气壮:“本公子是男人,你也勉强算半个男人。有什么需要回避的?”


    岳翎脸都憋红了。


    他托着腮,逗猫一样微笑着看她,扇子在指尖打了个转。


    就在岳翎将要气绝之时,他忽然扬声:“停车!”


    马车应声停下。


    他起身掀帘,动作一气呵成:“坐久了,本公子下去走走。”走的时候,还顺手把车帘拉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


    岳翎竖起耳朵,外头只有风吹树梢的声音,她松了口气,打开包袱抖了抖。


    然后石化了。


    眼前是一套水绿罗裙,鲜嫩俏皮,领口点缀着几朵精致小巧的白梅。包袱下面还压着一根银钗,钗头垂着几簇米粒大小的珍珠,晃晃悠悠,煞是可爱。


    岳翎猛地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脑袋,张牙舞爪:“周成礼!”


    远处优哉游哉赏竹的背影一顿,转过身来,一脸无辜:“怎么了?”


    她举着裙子一抖:“这是什么?!”


    周成礼端详片刻:“衣服啊!”


    “为什么是女装?!”


    他眨了眨眼,君子坦荡荡:“本公子不知道啊!衣服是越风去置办的,兴许他瞧着这套好看?本公子也觉得不错,这颜色甚是俏丽......”


    藏得好好的越风一个踉跄。


    “再说,”他飞速摇着扇子,语气轻快,“本公子头一回见你,就知晓你是女娇娥了。这都到了宫外,索性随意些罢。你也说了,管天管地,管不着......”


    岳翎哽住了。果然,他早就知道了。


    “那你为何......”她脱口而出。


    “本公子替你瞒了这么久,”周成礼打断她,“你不道声谢?”


    岳翎憋屈,岳翎闹心。


    “行了行了,”他抬爪扬扬扇子,一脸不耐,“换上吧!就这套了,没别的。难不成你打算裸奔?”


    岳翎无言以对,发泄似地用力把帘子放下,却差点扯下来,吓得小脸一白。


    帘外传来轻笑。


    她咬牙,开始了奇迹翎翎的换装之旅。


    车帘再次掀开时,周成礼正斜靠在车架上,懒洋洋晒着太阳。听见动静,他睁眼看过去,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好一会儿。


    岳翎被他盯得心里直犯嘀咕,不自在地也朝身上瞅去。掐腰的裙衫,显得腰身细溜溜的。银钗勉强挽起长发,垂下的小珍珠晃得人呼吸都急促了些。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还从未穿过女装。


    周成礼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目光最后落在她脸上,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比初见的时候吃胖了不少。”


    岳翎无语,岳翎暴躁。


    “女孩子嘛,”他扇子一敲,笃定地说,“还是要圆润些好看。”


    岳翎却觉得浑身上下哪哪儿都不得劲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周成礼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坐立不安的样子。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杏眼圆瞪:“你既然一早便知我是女儿身,”破罐子破摔,“那我换衣服你还不避开?”


    她憋红了脸,像只凶神恶煞的小猫:“登徒子!”


    周成礼挑眉,有些意外,随即仰头爆发出一阵爽朗笑声。


    “你还笑!你还好意思笑?你,你不要脸!”


    “好好好,”他笑出了眼泪,“本公子不要脸,本公子是登徒子......”


    岳翎愈发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


    远处的歪脖树后,越风默默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公子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


    周成礼好容易止住笑,目光落在对方歪七扭八的小脑瓜上,凤眸又染上了笑意。那钗子簪得歪歪扭扭,稍晃晃脑袋,发髻便将散未散。


    “过来。”他无奈叹了口气,带着微妙的纵容,无比自然地拉过她,坐在马车边缘。


    岳翎下意识想挣扎起身,肩膀却被一双手轻轻按住。


    “别动。”他慢条斯理。


    愣怔间,周成礼已然绕到身后,伸手拔下了银钗。


    岳翎的头发本就长且浓,此时只觉头皮一松,胡乱盘起的青丝便落了下来。清风徐来,几缕发丝拂过脸颊,刺挠得她心头微痒。她觉得头发被梳得有些舒服,忍不住惬意地眯上了眼,像只懒猫。


    迷迷糊糊间,不由得想到了俩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天她刚穿过来,惶恐至极,周成礼还中了春药。二人也是这么一前一后,亲密无间地站着。


    三千青丝散下,二人各怀鬼胎。


    “小骗子,”声音从头顶传来,循循善诱,“你有没有想过,本公子为何要你穿裙衫?”


    岳翎依旧眯着眼,没好气道:“闲得慌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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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身后传来轻笑。


    “是因为,”他手上动作不停,“除了本公子,阖宫上下再无人知晓翎公公是个女子。”


    “所以,”他继续懒洋洋说着,“你以女子身份与本公子同行,反倒更安全。没人会怀疑一个小丫鬟是御前内侍。”


    岳翎没说话,许久,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


    阳光和煦,从竹林缝隙洒下,落在他专注的眉上,也落在她微阖的眼上。


    天地间,竹林畔,一片岁月静好。


    “往后在外人面前,”声音继续,“你便是我的贴身丫鬟,便叫……”


    “阿翎。”岳翎脱口而出,“我的乳名。”


    头上的动作一滞。


    “……阿翎……吗?”周成礼沉默片刻,带着些许讶异,“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岳翎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到耳畔的呼吸声有些紊乱。


    “没什么,有些意外罢了。”几息后,他恢复了平静。


    最后一缕头发被挽起,他用银钗稳稳固定住发髻,左右端详了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功告成。”


    岳翎摸了摸脑袋,这回头发乖顺多了,整整齐齐地趴在脑后,也不再拽得头皮发麻了。


    “这发型……发髻,还怪好看,有什么讲究不?”她饶有兴致,啧啧称赞。


    “好看吧?这叫元宝髻,正适合你。”揶揄声传来。


    岳翎眼神一亮:“难不成还能加持财运?那我以后天天梳这个!”


    身后人悄悄扬起嘴角。


    周成礼又绕到前面来,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了一圈儿,目光在她脸上停住。一身水绿,衬得整个人又软又糯。元宝髻配上小圆脸,杏眼圆睁,更像只圆头圆脑气急败坏的小圆猫了。


    周成礼赶忙唰地展开折扇,遮住了自己扬起的嘴角:“嗯哼,”他拖腔带调,似笑非笑,“捯饬捯饬,倒也勉强算是个清秀佳人了。”


    岳翎习惯了他的阴阳怪气,并不理睬。只是新奇地摸着自己的脑袋瓜,随口问道:“手艺真不赖!跟谁学的?”


    良久,周成礼才达话,声音却有些发空:“从前有个妹妹,总缠着我给她梳头,练出来的。”


    收拾完后,二人重新坐上马车,整装待发。


    可怜了歪脖树后的越风,看着一向不对付的二人嬉笑怒骂,惊出了一身冷汗。


    日头西落,马车滚滚。岳翎靠在车壁上,心里盘算着还有多久出皇都边境。


    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捏住她的意识往后拽,像是要把她的灵魂生生撕扯出去。


    岳翎一个哆嗦,脸色瞬间刷白。


    一个诡异的声音凭空乍响。


    “哥哥......”


    我去!大白天的见鬼了吗?!她下意识攥紧裙裾。


    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哥哥!......你在哪儿!......”


    孱弱的女声茫然地嘶喊着,寻觅着,令闻者痛,听者泪。


    岳翎狠狠拽住胸前衣襟,胸口立时溢出钻心的灼热。


    她下意识挣扎着抬头,看了眼对面。


    周成礼此刻正在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