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初现端倪

作品:《青霉煮酒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先皇后去的头两年,”冬已平静无波,“我心不静,常常一宿一宿地抄经。有一回抄到天亮,想出去透透气,就看见你蹲在棵老桂树底下。”


    岳翎一愣,她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你蹲在那儿刨土,认真极了,自然没注意到我。”冬已看出她的茫然,笑着贴心解释,“我以为这小太监在埋巫蛊之类的东西……走近了才发现,你在刨一株被人踩断了的菌苗。后来,你把它移进破瓦罐里,求着曾经在蕈园当值的姑姑接手救活。”


    “先皇后在时,也这样。”冬已的声音逐渐缥缈,“人人说她生来尊贵,不该屈尊碰那些……腌臜阴湿之物,可她不在乎。我见你当时指甲缝儿里都是泥,却挖得起劲。”


    “就像她一样。”


    原来如此。


    “而且……你曾与我说过,”她深深看她一眼,“你五行属水,八字纯阴?”


    “先皇后亦是。”


    岳翎愣住了。


    芝麻怎么没提过?


    “可我不是……”她脑子有点乱,半晌,才讷讷开口。


    “我知道,”冬已打断她,“我当然知道。你是你,她是她。”


    岳翎有些唏嘘。


    思忖间,她蹙着眉头摸了摸鼻尖,手指头无意识地捻了捻衣角,又抚平。


    没留意到冬已眼中突然蓄起的惊涛骇浪。


    “你!”手腕被一把攥住,冬已莫名爆发出巨大的能量,一向平静的面容竟有些龟裂。


    她死死盯着她。


    岳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搞蒙了。


    怎么了?


    她茫然低头,看向被攥死的手腕,不敢挣脱。又下意识抬头,对上了冬已有些魔障的眼。


    “你……”冬已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挤出来的,艰难至斯。


    眼眶倏地红了,声音哽咽。


    “你究竟是……”


    “冬姑姑?惜薪司来送炭了,您这儿还缺什么香的份例?一并报上来,奴婢好顺道记下!”敲门声骤然响起。


    冬已猛地回神,像被雷劈中了一般,颓然松手。


    她垂下眼帘,死死咬住下唇,把几欲脱口而出的连珠炮生生咽了回去。


    再抬眼时,脸上已强撑起了几分平日的沉静。


    岳翎心乱如麻,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人多口杂,倘若她与冬已再次被看到独处一室,难保不会再传出什么私会的绯闻。她在宫里,本就被戏称为御前的半个红人,如果被红眼病们添油加醋,再大肆宣传一番……恐怕这次真要掉脑袋了。


    她现下绝不能被来人看到。


    她退后一步。


    “冬姑姑,奴婢先行告退。”无声地使了使眼色。


    “是玉簪吗?”冬已忽然开口,眼神仍贪婪地流连在她面上。


    岳翎脚步一滞。


    “先皇后素日爱的那几味,迦南、清越和琥珀,库上还有一些。只是那味冬日里最喜的婴香梅藴,须得是腊月新采的绿梅蕊,阴干七七四十九日。今年还没见送来。”她的声音平稳极了,没有任何异样。


    岳翎微微颔首,悄悄往侧门外走。


    “等等。”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岳翎回头,只见冬已正背对着她,掀了一半门帘,与来人继续核对着香料名册。


    只是手垂在身侧,向她的方向摊开掌心。


    是一串打着梅花络子的铜钱。


    岳翎愣怔住。


    冬已仍旧没有回头,只往后又伸了伸,手指微微打颤,带着迫切的恳求。


    岳翎踟蹰片刻,伸手接过,转身跨过门槛。


    “活着回来。”身后飘来一声叹息。


    似有若无。


    踏着一路月色,岳翎心事重重地回了住处。洗漱的时候,满脑子还都是冬已今天不寻常的样子。


    等躺到榻上,她辗转反侧无法入睡,索性起身,披上衣服,点了灯,细细看那铜钱络子。


    铜钱磨得光亮,字都快没了,边缘甚至起了层圆润的包浆,看得出是经年摩挲的旧物。络子也打得结实,不是寻常的平安结,而是一簇层层叠叠的别角晚水,看起来……岳翎腾地低笑出声,这么古朴细密的针脚,居然用了十字绣的纹样?


    看样子又是先皇后的杰作了。


    “你这是又高升到哪儿去了?”脑中幽幽传来芝麻的阴阳怪气。


    岳翎没理睬他。


    “打包这么些玩意儿,真又升官了?”芝麻有些兴奋,叭叭个不停,“你可以啊,比我升得快多了!这是又调去哪儿了?还有比御前还吃香的位置啊?御膳房还是……”


    “皇陵。”


    芝麻的声音戛然而止。


    “……哪儿?”它倒抽一口凉气,不可置信。


    “守!皇!陵!”岳翎加重语气,“老皇帝给小皇帝托梦了,说自己闷得慌。所以小的那位下了旨,派我去皇陵,代他给他老子守坟。”


    “守皇陵?”声线抬高,“你不是御前红人吗,千里迢迢跑去守皇陵?!这是贬谪还是发配啊?”


    “是升迁。”岳翎敷衍笑笑,“升天的升。”


    芝麻似是快气得晕厥过去了。


    岳翎不逗他了:“不过呢,表面上是搁先帝面前尽孝,实际上是跟着首辅大人南下查案……”


    “查案?跟谁,周成礼吗?”声音猛地大涨,透着兴奋的颤抖,“那岂不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岳翎垂眸。


    “你想啊!”芝麻喋喋不休,“南境多深山老林,毒蛇猛兽。你路上寻个隐蔽的地儿,趁其不备,咔嚓之!”它憧憬着哔哔,“一旦成了!你马上就能回去当你的现代牛马,再也不用在这当牛做马啦!”


    岳翎颇为无语,眼角抽了抽。


    “你听见我说的没有?”芝麻急了,恨铁不成钢,“哎呀,这可是杀他的最好时机!天高皇帝远,你俩这同吃同睡,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


    “嗯呢,嗯嗯……”岳翎敷衍地应了两声,把铜钱络子小心收到怀里。


    芝麻戛然而止。


    好一会儿,它试探着开口:“你怎么了?”


    岳翎陷入了沉思。


    “……我不知道。”一声叹息。


    窗外冷风呜咽,屋内油灯摇曳,把影子按在墙上挣扎。


    “我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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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觉得,”岳翎思索着开口,“周成礼这人,虽然专权干政,动不动把皇帝管得像个小学鸡,”她顿了顿,“但他不像是那种人。”


    “哪种人?”


    “像你说的……谋权篡位,宸朝祸害。”岳翎蹙着眉,开始抽丝剥茧,“你看,他对陈温,更像是,”她想了想,“恨铁不成钢的家长?孩子不成器,他比谁都急。嘴上刻薄得要命,可遇着事儿他是真护着。”


    “远的不说,咱就说雪豹那回吧!他明明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却是第一个冲上去的。如果不是他,我和陈温恐怕都小命呜呼。反而陈温那所谓的嫡亲舅舅,当朝丞相,巴不得亲侄子丧命豹口呢!我看他嫌疑更大。哎我说,你们那啥司的工作人员要不要去检查下,任务对象是不是错了……”


    芝麻一言不发。


    “还有南境的事。”岳翎越说越顺,越说越快,“瘴疠死了那么多百姓,威胁的是陈家的江山吧?关他一个姓周的什么事?他明明可以袖手旁观,却偏要亲自去查。一个真想谋权篡位的人,不是应该唯恐天下不乱吗?为何还要在乎边境百姓的死活?”


    “你疯了!”芝麻终于忍不住炸毛了,“你居然替他说话?!你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的了?!多少次挖坑害你啊,你……”


    “我没忘。”岳翎嘟囔,“我只是在摆事实讲道理。”


    “事实?”芝麻气得扶额,“事实就是你必须杀了他才能回家!这次重生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它猛地刹车。


    岳翎的耳朵竖了起来。


    “这次?”


    芝麻装聋作哑。


    岳翎的视线逐渐聚焦,眸子里映出油灯的火苗。


    “你刚才说,”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却让芝麻不寒而栗,“这次重生?”


    “什么意思。”她慢慢站起来,“难道还有上一次?”


    “怎,怎么可能!”芝麻色厉内荏,“我说错了不行吗!我只是个统子,我中文不好……”


    岳翎眯起眼。


    “你有事情瞒着我。”她语气肯定。


    “我没有!”


    “你有。”


    “我真没有!”


    “那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又不是人!我没有实体,我没有眼睛!”


    岳翎不说话了。


    “我,”芝麻嗫嚅着,“我电量不足了……”


    “你刚醒。”


    “吵架很耗电的!”


    岳翎冷脸嗤了声。


    “我真的没电了!”声音越来越虚,陷入一片寂然。


    风和日丽,柳条抽出了鹅黄的枝丫,暖的人心头痒痒。永安城的贵女们蛰伏了一冬,终于开始忙忙碌碌筹备起春游踏青之事。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晃晃悠悠行驶在远郊小道上,离永安城越来越远。


    车内却别有一番天地,掐丝珐琅的薰笼燃着千金一克的瑞麟香,小叶紫檀的车壁用月白的云锦包起,柔软至极。


    蓬头垢面的小太监,鹌鹑一般缩在角落,格格不入。


    眼里燃着不加掩饰的熊熊怒火,面上却挂了一路僵硬的假笑。


    死死盯着对面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