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奉旨南下
作品:《青霉煮酒》 她赶紧擦擦口水,小心措辞:“奴婢的意思是……一则,奴婢于菌物一途,略通皮毛。瘴疠一事,也许能为陛下分忧。二则,南境离京城太远,陛下鞭长莫及。首辅大人此番南下,虽有皇命在身,却难保不会生出什么别的心思……奴婢愿为皇上耳目!一旦他有异动,即刻禀明圣听,绝不让南境生变。”
她将声音放得又软又糯,信誓旦旦:“奴婢知道,因着奴婢是首辅大人调来御前的,陛下……有所疑虑。可奴婢一颗心,只属于陛下一人!陛下您英明神武,勤政爱民,是天下苍生之福,也是奴婢之福。奴婢愿为陛下赴汤蹈火,绝无二心!”
殿中静了一瞬。
陈温没有接话。
听她说自己的一颗心只属于他,陈温的耳朵又腾地烧了起来,越发沉默不语。
岳翎心头一凛。
不对啊,这小屁孩不吃这套?每次自己这么说的时候,周成礼可都是一脸受用。
良久,陈温的声音才幽幽传来:“你倒是忠心。”
岳翎闻言赶紧跪下,上了一剂猛药:“陛下明鉴!奴婢……还有一要事相禀。千寻一案涉及的嗔煞霉菇,仅生于滇南瘴气弥漫之地。奴婢观其中毒症状,爪有暗纹,眼底血丝成网,与陛下此前曾说的南境五州六县瘴疠之状,极为相似!”
陈温猛地起身:“什么?南境瘴疠竟和今日之事有关?”
他颓然跌回圈椅,手指抚上额角,头风症蠢蠢欲动。菌毒控兽,弑君嫁祸……针对一国之君的杀招,恐怕正藏在千里之外的南境之地。
陈温抬眼看向岳翎,她跪得笔直,眼神清亮,坦坦荡荡。
他忽地有些恍惚。
寒露那夜……自己并非全无记忆。
她给自己拂去泪痕,拍着他,哼奇怪的歌。
她盘腿剥石榴的样子,像极了多年前那个石榴树下狼狈的少女。
陈温闭了闭眼,咽下酸意。
再睁开时,眼底徒留帝王的威仪。他坐直了身子,不容置疑地开口:“小翎子,接旨。”
岳翎心头一跳,俯身叩首。
“朕命你,三日后,随首辅同赴南境。名为随侍,实为监察。”眼眸低垂,一字一句,“南境五州六县瘴疠之事,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背后是何人所为,有何居心,都给朕查清楚。”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若有异动,即刻飞鸽传书。无需经六部,无需过内阁。所见所闻,只对朕一人言。”
岳翎伏在地上,心如擂鼓。
“奴,遵旨。”
一方物什稳稳落下,她定睛一看,竟是一块小巧的鎏金令牌,背面刻了极小的一行字,如朕亲临。
她再次叩首谢恩。
待退出暖阁,她一路低头疾走,直到拐进无人的宫道,才靠在墙根长吁一口气。
眼前浮现天未亮时的光景。
她正在梦里,跟先皇后交流养菌子的经验,却兀地被窗外刺耳的敲击声惊醒。
待她睡眼惺忪地摸下床扒开窗,一只灰褐色的古菇顾,一扭一扭地钻进来,翘起绑着竹管的小细腿,绿豆小眼倨傲地睥睨着她。
岳翎梦游般拆下竹管,瘫回床上,对着烛光慢吞吞展开。
“南境之行,汝当随行。速自请旨,莫误。”
岳翎的眼睛越瞪越大。这个傲慢的语气,想也知道是哪位大罗神仙。瞪着瞪着,她从床上一骨碌坐起来,困意全无。
“好你个周扒皮!”她压低嗓子骂,“大半夜不睡觉,净琢磨怎么使唤人!现在是什么时辰?牛马就不需要睡眠吗?你自己高床软枕的,我这儿,啊?”她使劲拍了拍屁股下的粗布褥子,“吃糠咽菜还不够,还得为你一句话熬夜加班?”
古菇顾扑棱棱飞上了窗台,悠闲踱步。
“看什么看?”岳翎瞪它,“你主子没良心,你也没良心!”
古菇顾把屁股对着她,慢条斯理地梳理羽毛,动作像极了周成礼。
岳翎气得噎住,倒回床上蒙住脸。
“……迟早得补我加班费。”良久,被子下传来嘟囔声。
得了秘旨后,第二日一大早,岳翎就开始热火朝天地打包行李。
“不知道南境气候怎么样,是不是也像云南那样湿热?坎肩儿要带吗?”房内遭了贼一样,床褥堆得像小山,山窝里传来瓮声瓮语,“早穿棉袄午穿纱呀~围着火炉吃西瓜呀~”
“翎公公?”
山里扬起一张御前红人的小脏脸。
“王掌事来啦?快请坐!”她挣扎着站起身,抻了抻腰,热情招呼来客。
因着面儿上是遵皇命,代陈温去先皇陵祈福的,这一日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交接宫务的内侍。这位御茶房的王掌事,正是来核对茶点账目的。
“这数不对吧?”老太监眯起眼,“上月领了十二两,入库怎么只有十两半?”
岳翎凑过去看了眼,神秘地压低声音:“哎呦!亲爷爷,那一两半不是孝敬您老人家了嘛?上月您老犯咳疾,那双仁散……用的是不是我这儿上好的料?您老这就忘啦?”
王掌事眼珠子转了转,咳嗽一声,提笔把账平了。
岳翎人缘不错,阖宫上下交好的小太监小侍女,听闻消息都纷纷跑来找她叙话,依依不舍。尤其是御前侍奉的那拨新人,十分热忱地带个小本儿来取经如何不会被陛下拉出去砍头。老人们则执手相看泪眼,感叹日后又要孤军奋战,直面小皇帝动不动蛄蛹一下的雷霆君恩了,走的时候更是一步三回头,念叨着岳翎要早去早回。
岳翎一边收拾,一边应付,不知不觉就过了午时。
待从尚宫局交割完最后一项出来,她见四下无人,脚下一拐,便溜到了坤禧宫。
冬已正蹲在廊下修剪一株矮腊梅。听见动静,她转过头,手里的剪子顿住。
这还是那日殿前撞柱后两人的第一次重逢,岳翎讪讪地想。
“来了?”冬已语气平和,仿佛并没有数月不见的疏离。
岳翎忽地有些手足无措。想知道她这几月好不好,想安慰她不要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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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蜚语困扰……想问问她当日二选一时,为何要舍命救自己。
在原身残存的记忆里,他们二人并非生死之交。
五年前,原主被她那个赌鬼爹诓进宫,顶替失踪的哥哥。她哪里懂什么规矩,成日里担惊受怕,做梦都是闯祸被拉出去砍头。
这天她迷了路,慌慌张张撞上了一位乘步辇的美人。
那美人惊得小脸儿赤白,横眉冷竖。
“哪里来的不长眼的东西!”身边的侍女一拥而上,把她按倒,“胆敢冲撞月美人,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她伏在粗粝的石子路上,膝盖硌得生疼,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她终于要死了。
“月美人吉祥。”
温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疾不徐。
她木然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宫装女子朝那美人福了福身。
“奴婢坤禧宫冬已,给月美人请安。”她声音不高,却无端让人心静,“这孩子是云贵人宫里的,想必是急着办差,这才冲撞了娘娘,望娘娘恕罪。”
月美人斜扫她一眼,鼻子里出气儿:“云贵人是哪个?坤禧宫又是哪个?哼,先皇后都是老黄历了,坤禧宫的人也敢出来摆谱?”
“奴婢不敢,”冬已垂眸,“只是陛下时常惦念先皇后的教诲。先皇后在时,常说宫人亦是人,小过小惩,大过大责,总该有个章程。若娘娘一定要罚,奴婢愿替她承担。”
月美人噎了一噎。
她没好气地挥挥手,命人抬起步辇,继续前行:“罢了罢了,算我倒霉。你就在这青石板上,跪足两个时辰罢!”
又轻飘飘丢下一句:“饿两顿,也该长长记性。”
她在青石板上跪足了两个时辰,看着太阳从头顶落到西侧,最后沉入宫墙。
“吃吧。”
就在她全身失去知觉,将要晕倒之时,耳畔突然响起冬已的声音。
一个油纸包塞进她冰凉的手里,是两块热乎的糖油饼子。
这就是原身记忆里,二人的初见。
后来听说,御华园发生的小插曲,不知怎地就传入了新帝耳朵里。月美人落了个不敬先皇后的口实,被新帝重重斥责,差点拉出去杖毙,从此便再也不敢当众苛责宫人。
那之后,原身与冬已便成了可以交心的好友。
只是苦思冥想,岳翎也不明白,她为何愿意为这份友谊搭上性命。
她满腹的疑惑,在冬已坦荡的目光中,化作了一汪雪水,融入心底。她只能干巴巴地嗯了一声,蹲到旁边看她修剪。
二人沉默着剪完腊梅,冬已拉起她到偏殿,拿出一个小包袱,塞进她手里。
“老陈皮,化痰的。”她一板一眼地交代,“薄荷脑,驱虫的。艾草荆,有个着凉感冒都可以熏一熏。还有这紫草膏和伤风散,最适合解滇南的热毒之症……”
岳翎捧着包袱,心中越发讶异。
压在心底许久的话,忽然就脱口而出:“冬姑姑,你……为何一直对我这般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