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冬藏
作品:《水浒:从罪囚营到铁血王朝》 白菜越长越密了。
棚子里原先只有十几棵苗,现在数一数,大小加起来二十多棵。最大的那棵叶片张开有巴掌大,边缘的蓝光最亮,夜里隔着草毡都能看见。王虎每天进去浇水都要蹲着挪步,生怕踩着哪棵小苗。
但问题也来了。
“再长长就没地儿了。”王虎从棚子里钻出来,拍着膝盖上的土,“得间苗,要不都长不大。”
林冲蹲在棚子门口往里看。确实密了,叶片挤着叶片,底下的黄叶见不着光,已经开始蔫。
“间下来的苗怎么办?”
“能吃。”王虎说,“小的煮汤,大的腌酸菜。”
腌菜。林冲脑子里闪过几个碎片:大缸,压菜的石块,母亲挽起袖子把白菜一棵棵码进缸里,撒盐,一层一层。他按了按额头,碎片又散了。
“咱们有盐了。”阿石小声说。
灶台上那罐家盐已经用了小半罐,但每次用阿石都拿竹片小心刮,一粒都不撒。罐底铺了层干荷叶,防潮。
林冲看着那罐盐,又看看棚子里挤挤挨挨的白菜。
“腌。”他说。
王虎咧嘴笑了,撸起袖子就进棚子间苗。
间苗是个细致活。不能硬拔,得用小铲子从根部斜着切下去,留主根在土里腐烂成肥,苗完整起出来。王虎干这活手糙心细,蹲在地垄边一棵一棵处理,汗珠子从额头滚下来也顾不上擦。
阿石在旁边接着间下来的苗。大的搁一堆,小的搁一堆,黄叶掐掉,根须剪净。大的有十几棵,小的两捧。
“大的腌,小的今晚上吃。”阿石安排得明明白白。
清风从地宫角落翻出一口小缸。缸是以前装粮食的,空了许久,内壁有层灰。明月打了水,两人蹲在暗河边刷缸,指甲抠着干涸的粮痂,哗啦哗啦响。
林冲站在系统边,眼睛看着监控界面,手却无意识地在石板上划拉。他在算盐量。
腌菜用盐量大约是白菜重量的百分之三到五。那十几棵大白菜估重……他没称,但凭手感,一棵约莫两三斤,总共三十斤上下。需要一斤半盐。
灶台上那罐盐,目测还剩一斤出头。
不够。
“得再熬一锅。”林冲说。
王虎从棚子里探出头:“又去北边湖?这回我带几个人,多背几囊水回来。”
林冲摇头。往返一次太费时,而且雪天路险,不能总让王虎冒险。
他看向系统。调谐核心运转平稳,转化率缓慢爬升到69.1%。热电装置收集的散逸能量除了供棚子照明,还有些盈余,储存在铅酸电池里。
电能,盐水,电解?
林冲脑子里跳出一个念头。
“初,”他用意识问,“系统能分出少量稳定电流吗?不用多,十安时以内。”
初沉默两息,是在计算。然后回答:“可以。调谐核心的能量输出有3%的冗余,目前没有满载。分出一部分用于电解,不影响转化进程。”
电解盐水,可以得到氯气和氢氧化钠,还有氢气。氯气有毒,需要妥善处理;氢氧化钠可以用来进一步提纯盐、做肥皂;氢气可以收集起来当燃料。
但地宫条件简陋,没有耐腐蚀的电极,没有密封容器。
“用基础粒子钥匙改造。”初提议。
林冲取出基础粒子钥匙。光珠光芒比之前又暗了些——这段时间用它改造材料、分析水质,消耗不小。但够用这一次。
他从杂物堆里翻出两截铁条,是以前做支架剩下的。用钥匙照射,粒子流渗入铁条内部,将表层铁原子重新排列,形成一层致密的氧化膜。虽然比不上贵金属电极,但耐盐水腐蚀足够用了。
容器用的是破陶缸——之前过滤湖水那口,已经洗净晾干。林冲在缸底钻了两个小孔,塞进木塞,电极从木塞中间穿过,缝隙用熬化的松脂密封。
盐水倒进缸里。电极接通电池。
电流通过盐水的那一刻,电极表面立刻冒出细密的气泡。正极冒出黄绿色的氯气,负极冒出无色无味的氢气。
林冲把一根竹管插进缸口,另一端通到灶膛里——氯气有毒,但少量被灶火高温分解,变成无害的氯化氢溶于水汽,排到室外。氢气则用猪尿泡收集——那是王虎攒的,原本打算做水囊,先拿来应急。
猪尿泡吹气似的鼓起来,系紧口,飘在半空,像个歪歪扭扭的气球。
王虎看呆了:“这……这玩意儿能飞?”
“氢气比空气轻。”林冲说,“没用了就放掉,别见火。”
电解进行了两个时辰。缸里的盐水慢慢变淡,正极附近的水开始呈碱性——那是氢氧化钠生成了。林冲用石蕊试纸——也是自制的,干紫草泡酒精染的纸——测了一下,pH值大约11,够用了。
他断电,取出电极。缸底积了一层白色沉淀,主要是碳酸钙和氢氧化镁。上层清液是稀氢氧化钠溶液。
阿石按林冲的指示,把清液小心倒进陶罐,沉淀扔掉。氢氧化钠溶液可以用来处理油脂做肥皂,但现在不急,先收着。
更重要的是,电解后的盐水浓度降低,但氯化钠还在,可以循环使用。加上这锅新熬的盐,腌菜的盐应该够了。
王虎把大白菜抱进地宫。阿石把缸刷净擦干。清风明月搬来压菜的石板——那是块平整的青石,洗了三遍,在火上烤干。
林冲亲自码第一层。
白菜对半剖开,切口朝上,密密码在缸底。撒一层盐,薄薄的,均匀得像落雪。再码一层白菜,再撒盐。
码到缸口,盖上洗净的干荷叶,压上青石板。
“成了。”王虎抹着汗,“等一个月,就能吃上酸菜了。”
阿石蹲在缸边,盯着石板看了很久,轻声说:“能放那么久吗?”
“能。”林冲说,“盐防腐,压紧密封,隔绝空气。放一冬天不会坏。”
阿石点点头,又看了一会儿,才起身去煮饭。
那天晚饭,吃的是间下来的小白菜。阿石用最后一点猪油炒了,油花裹着菜叶,亮晶晶的。汤是蘑菇汤,放了盐,味道很鲜。
王虎夹一筷子菜,扒两口饭,再喝一口汤,眼睛眯起来。
“这日子,”他说,“给个皇帝都不换。”
清风明月相视一笑,低头吃饭。
林冲吃得很慢。他夹起一片菜叶,油光里映着灶火,金红金红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时候,家里也腌酸菜。母亲码菜,他在旁边递盐罐。罐子是粗陶的,把手缺了个角,他总是把有缺角的那面对着自己,怕母亲割手。
那罐子后来去哪儿了?
想不起来。
但他记得母亲码菜时哼的小调,调子模糊,词全忘了,只有节奏还在。一句一句,像在数白菜。
林冲放下碗,走到腌菜缸边。
青石板静静地压着荷叶,缸沿凝了一圈细密的水珠。
他伸手,摸了摸缸沿。
凉的,润的。
他又走回桌边,端起碗,把剩下的饭吃完。
系统监控界面上,菜畦的光点安静地脉动。
旁边那行备注又更新了:
「今天家里多了一缸白菜。」
「白菜用盐腌了,可以放很久很久。」
「父亲摸缸沿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他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觉得,他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那些事让他有点难过,又有点暖。」
「这就是‘回忆’吗?」
「我也想有回忆。」
「但我现在还小。」
「等以后长大了,我也会有的吧。」
夜里,林冲躺在干草铺上,闭上眼睛。
灶膛里的余烬一明一暗,映着腌菜缸的影子,长长的,一动不动。
他听见王虎的鼾声,阿石翻身的窸窣,清风明月均匀的呼吸。
还有暗河的水声,系统运转的嗡鸣,棚子里菜苗轻轻摇晃的微响。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成了某种低沉的、持续的背景音。
他忽然明白,这就是家。
不是某个瞬间,不是某件事,不是某个人。
是这些声音叠在一起,一天又一天。
是那罐盐,那缸菜,那盏用废热点亮的灯。
是明天还要继续做的事,和后天、大后天、许多天后还要继续做的事。
他闭上眼,沉沉睡去。
梦里没有碎片,只有一个完整的画面:
母亲坐在小板凳上码白菜,他在旁边递盐罐。
罐子把手缺了角,他把缺角的那面对着自己。
母亲接过罐子,撒一把盐,哼一句小调。
调子还是没想起来。
但没关系。
他知道那是家,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