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肥皂

作品:《水浒:从罪囚营到铁血王朝

    腌菜缸落定第三天,阿石发现缸沿的水珠变了颜色。


    不是普通的水痕,是浅浅的、带点油光的那种。他用手指抹了一下,凑近闻了闻,又舔了舔。


    “有油。”他说。


    王虎凑过来看:“缸漏了?”


    “不是漏,是白菜渗出来的。”林冲蹲下观察,“白菜本身含油,腌制过程中被盐逼出来了。”


    阿石看着手指上那点油光,忽然想起一件事:“林爷,您上次电解出来的那个碱水,能做肥皂不?”


    林冲愣了一下。


    肥皂的制作原理很简单:油脂加碱液,皂化反应。油脂可以是动物油、植物油,碱液就是氢氧化钠溶液。两者混合加热,搅拌,冷却后成型。


    “能做。”他说。


    阿石眼睛亮了:“那咱们有油了。”


    油不多。缸沿上那点油光刮下来还不够抹手心,但这是个信号——腌菜缸里那些白菜,正在慢慢渗出油脂。等一个月后开缸,酸菜本身也会带油性。


    但眼下没有油。


    王虎翻遍了地宫角落,找到一小块羊油。那是之前吃剩的,抹在门轴缝里润滑用的,拇指大一块,已经发黄变硬。


    阿石从药铺带来的药材里有一小包杏仁,原本是配药用的,剩了十几颗。杏仁含油,但太少了。


    清风明月对视一眼,明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两块拇指大的猪板油。


    “师父留给我们的。”清风低声说,“说万一哪天撑不住了,吃一口能多活两天。”


    地宫里安静了。


    林冲看着那两块板油,又看看明月。小姑娘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先收着。”林冲说,“还没到撑不住的时候。”


    明月摇头,把布包塞进阿石手里:“师父给我们,是让我们活着。现在大家都活着,但手脏了、衣服脏了,洗干净才能活得更好。师父会高兴的。”


    阿石捧着布包,看看明月,又看看林冲。


    林冲沉默了几息,点头:“用一半。”


    灶火生起来。阿石把半块板油切成小丁,扔进锅里小火煸炒。油脂慢慢融化,厨房里飘起久违的荤油香。王虎使劲吸了吸鼻子,咽了口唾沫。


    油渣捞出来,撒了点盐,是零嘴。王虎没舍得吃,用碗扣着,说等晚上大家分。


    油锅里是清亮的液体油,大约小半碗。


    林冲把之前电解得到的氢氧化钠溶液倒进去。溶液是淡黄色的,碱性很强,他让阿石用试纸测过,浓度刚好。


    两种液体倒在一起,开始加热。


    林冲拿着木勺慢慢搅。他动作很轻,很稳,一圈一圈,像画圆。阿石在旁边递东西,眼睛盯着锅里,看那些油和碱水慢慢混在一起,从清澈变成浑浊,从黄色变成乳白。


    “要搅多久?”王虎问。


    “搅到它变稠。”林冲说,“像粥一样。”


    木勺在锅里划动,阻力越来越大。阿石换他搅了一会儿,手臂酸了,清风接过去。清风搅了半刻钟,明月接。明月搅了半刻钟,又换王虎。


    王虎膀子粗,搅得最快。锅里液体越来越稠,从米汤变成稀粥,从稀粥变成稠粥。颜色也从乳白慢慢变成米黄。


    “差不多了。”林冲看了看,“倒模。”


    模子是清风用石头凿的,四四方方,内壁磨得平整。阿石把锅里的皂液小心倒进去,刮干净锅底,一滴没剩。


    皂液在模子里慢慢凝固,表面结出一层薄皮。


    “得放几天。”林冲说,“等它完全硬化,就能切块用了。”


    王虎蹲在模子边,盯着看,像看什么宝贝。过了半天,他忽然说:“这玩意儿真能洗干净手?”


    “能。”林冲说,“还能洗衣服、洗澡。”


    “比皂角好?”


    “好。皂角去油,但伤手。肥皂温和。”


    王虎点点头,又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往外走。


    “干啥去?”阿石问。


    “找油。”王虎头也不回,“这玩意儿好,得多做点。”


    傍晚王虎回来,怀里抱着一堆东西:几块冻硬的肥肉皮——不知从哪个旮旯翻出来的,一小罐不知放了多少年的猪油,还有半袋蓖麻籽。


    “蓖麻籽也能榨油?”阿石问。


    林冲接过蓖麻籽看了看。籽粒饱满,虽然陈了,但油还在。蓖麻油不能吃,但做肥皂没问题。


    “能。”他说,“先泡软,去壳,炒熟,再榨。”


    那天晚上,地宫里又多了一件事:剥蓖麻籽。


    王虎用石头砸开硬壳,阿石把白仁拣出来,清风明月用小刀刮去种皮。林冲坐在系统边调试,偶尔抬头看一眼他们的进度。


    种子——菜畦——的光点在监控界面上脉动,发来一段能量波动:


    「他们在做什么?」


    林冲回:「做肥皂。用来洗手、洗衣服的东西。」


    「为什么要洗手?」


    「因为手会脏。脏了会生病。洗干净了,人就健康。」


    菜畦沉默了几息,又问:「洗衣服呢?」


    「衣服脏了会有味道,会破得快。洗干净,能穿更久。」


    「肥皂是用什么做的?」


    「油和碱。」


    「油是哪里来的?」


    林冲想了想:「从我们吃的食物里省下来的。王虎捡的肥肉皮,阿石攒的杏仁,清风明月省下的板油。」


    「碱呢?」


    「从湖水里熬的盐,用电解出来的。」


    菜畦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说:「原来一样东西,是这么多东西合起来做成的。」


    「盐从湖来,湖从山来,山从地来,地从天来。」


    「油从食物来,食物从菜畦来,菜畦从土来,土从光来,光从系统来。」


    「最后变成肥皂,洗大家的手。」


    「家也是这样的。」


    林冲看着这段话,一时不知道回什么。


    监控界面上,菜畦的光点又脉动了一下:


    「父亲,我的手在哪里?」


    林冲愣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抬起自己的手,对着系统方向张开。五根手指,指节粗大,掌心有厚茧,指甲缝里还有今天剥蓖麻籽留下的黑印。


    他把这个画面通过意识传过去。


    菜畦看了很久。


    「父亲的手,和别人的不一样。」


    「王虎的手大,阿石的手细,清风明月的手有伤。」


    「父亲的手,有很多旧痕迹。」


    「那些痕迹是以前的事留下来的。」


    「以前的事,父亲忘了,但手还记得。」


    林冲看着自己的手。


    那些茧,那些老皮,那些细小的疤痕。有些他知道怎么来的,有些想不起来了。


    但手确实记得。


    「等肥皂做好了,」菜畦说,「父亲可以用它洗手。」


    「洗的时候,手会记住干净的感觉。」


    「以后就算又脏了,也知道干净是什么样。」


    林冲把手慢慢放下。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母亲当年做肥皂,也让他剥过蓖麻籽。那时候他手小,剥不快,母亲就一边忙别的,一边等着他。剥完一盆,母亲摸摸他的头,说“乖”。


    那个画面,完整地回来了。


    不是碎片,是完整的。


    母亲的脸,母亲的语气,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的角度,灶台边的水缸,水缸上趴着的猫。


    都回来了。


    林冲愣在那里,眼睛发酸。


    王虎抬头看他:“林爷?咋了?”


    林冲摇摇头,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肥皂模子边。皂液已经凝固了大半,表面平滑,米黄色,泛着淡淡的光。


    他伸手,轻轻按了按。


    软的,有弹性。


    再过几天,就能切块了。


    到时候,他要用第一块肥皂洗手。


    洗掉这些年的灰,洗掉忘掉的事,洗出一条回家的路。


    窗外起了风,卷着雪粒打在门帘上。


    地宫里,灶火正旺。


    剥好的蓖麻仁堆在小碗里,白生生的,像一小堆雪。


    王虎打了个哈欠,继续砸壳。


    阿石用小刀刮种皮,动作越来越熟练。


    清风明月靠着墙,已经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


    林冲坐回系统边,看着监控界面。


    菜畦的光点安静地脉动着。


    旁边那行备注又更新了:


    「今天父亲摸了自己的手。」


    「他的手记得很多事。」


    「我也想有手。」


    「这样就能帮他们剥蓖麻了。」


    「但我现在还没有。」


    「所以我要快点长大。」


    「长大了,就有手了。」


    林冲看着最后那句话,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隔着监控界面,轻轻点了一下那个光点。


    光点亮了一下,像在回应。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


    长夜还长,但肥皂快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