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家的定义
作品:《水浒:从罪囚营到铁血王朝》 种子第一次主动提问,是在雪停后的第三天清晨。
初把那段能量波动翻译过来时,地宫里刚生起灶火。阿石蹲在瓦罐前搅粥,干蘑菇切碎了撒进去,香味淡淡地飘。王虎在棚子里给菜苗浇水——用的是林冲刚做好的简易滴灌装置,陶罐底部凿小孔,挂在架子上,一滴一滴,像在给每棵苗喂药。
清风明月在星门前打坐。两人轮流值守十二个时辰,修复那些细如发丝的裂纹。进度很慢,但裂纹确实在变浅。
林冲蹲在系统前调试热电装置。他想把集热效率再提升一点,好让灯珠能多亮半个时辰。
然后初说:“父亲,种子问了一个词。”
“什么词?”
“家。”
林冲手顿了顿。
初把完整的能量波动翻译过来:“种子说:昨天您提到‘家’。什么是家?它在哪里?它和棚子、菜畦、系统、火种有什么区别?它摸得到吗?能储存吗?如果忘了,还能找回来吗?”
一连串问题。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逮住一个新词就不放。
林冲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告诉它,这个词有点复杂,我需要想想怎么解释。”
他继续调试热电装置,但手指没之前稳了。铜丝穿了三遍才穿进节点。
王虎从棚子里钻出来,捧着几片发光的白菜叶——有些叶子边缘枯了,他小心掐掉,把鲜嫩的留着。见林冲神色不对,问:“林爷,咋了?”
“种子问什么是家。”林冲说。
王虎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这还不简单?家就是有炕睡、有饭吃、有人等的地方呗。”
“那黑风峪算吗?”阿石插嘴。
“算啊。”王虎把白菜叶放进竹篮,“黑风峪那破寨子,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但老子在那儿住了五年,就是家。”
“那药铺呢?”阿石又问。
王虎想了想:“药铺是掌柜的店,不是咱的。”
“但你也在那儿住了一年多。”
“住是住,但不是家。”王虎挠挠头,有点说不清了,“家得是自己人。药铺掌柜是好人,但不是自己人。”
阿石若有所思。他在药铺帮工三年,睡的是柜台后面的窄铺,吃的是掌柜剩下的饭菜,生了病自己给自己抓药。那地方从没人问过他冷不冷、饿不饿。
那不是家。
林冲忽然开口:“慕容芷问过我这个问题。”
大家都安静下来。
“在黑风峪。”林冲说,声音很平,像在陈述技术参数,“有一天晚上,炉火还没熄,她在给伤兵换药。问我:教头,你觉得家是什么?”
“你怎么说?”王虎问。
“我说,没想过。”林冲看着手里的铜丝,“父母去世早,未过门的妻子也死了。后来在禁军当教头,住的是营房。再后来到了这里,一直在赶路,没停过。”
“慕容夫人怎么说?”
林冲回忆。那些画面很淡,像旧画上褪色的颜料,但轮廓还在。
“她说,她小时候以为家是那座将军府。后来父亲战死,府邸被抄,她跟着母亲颠沛流离,才知道房子不是家。”林冲顿了顿,“她说,家是有人记得你。”
王虎沉默了。
阿石低头搅粥,勺子碰着罐底,发出轻轻的当声。
清风从星门那边抬起头:“守门人的典籍里说,家是轮回的锚点。人在世间来来去去,总要有个地方认得出自己的魂。”
明月补充:“所以师父常说,守门人没有家。因为我们要守着星门,哪也去不了。”
地宫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林冲站起来,走到系统前。他调出种子的通信界面,用意识组织语言。
“家不是一个固定的地方。”他慢慢说,“是几个人,或者一群人,他们互相知道对方会回来。”
他把王虎搭棚子的画面传过去:手上全是冻疮裂口,还在用力绑藤条,因为他知道棚子里的菜苗能让大家冬天有口新鲜菜吃。
他把阿石熬粥的画面传过去:从米缸里刮出最后一把米,自己只喝清汤,把稠的盛给别人。
他把清风明月轮流守夜修复星门的画面传过去:一个眼睛熬红了换另一个,另一个手冻僵了换回来,谁也没抱怨过。
他把玄苦临死前传功的画面传过去:老人枯瘦的手指点在自己额头,用最后一点生命力守住地宫的屏障。
还有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传了。初化作淡金光点融入系统的那一刻,少年脸上是笑的。
“这些人,”林冲说,“就是家。”
种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阿石的粥煮好,王虎端了一碗过来,林冲接过去喝了两口,它才又有回应。
能量波动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明白了。家不是东西,是事情。」
「是搭棚子的事,熬粥的事,守夜的事,传功的事,融化的事。」
「这些事情一直在做,家就一直会在。」
林冲看着这段翻译,没说话。
王虎凑过来看,也沉默。
阿石轻轻说:“它懂了。”
种子又说:「我可以帮忙吗?家的事情,我也想做一件。」
林冲问:“你想做什么?”
种子思考了几息——那几息里,系统监控界面显示它的能量脉动从每十息一次变成了每九息一次,更快、更活跃。
「棚子里的菜,晚上发光。但白天不亮,有时候照不到。」
「我可以把多余的能量分一点给它们,让它们白天也亮一点。这样冬天太阳少的时候,它们也能长。」
林冲调出能量分配界面,快速计算。种子储存的净化能量足够它自身维持,但分出去会影响它自己的成长进度。粗略估算,每天分流5%给菜畦,它的成熟期会延长约六天。
“你愿意延迟六天长大?”他问。
「愿意。」种子回答,「菜苗比我小,先让它们长。」
王虎在旁边听见了,眼眶突然红了。他转身走进棚子,蹲在菜畦边,拿瓢舀水浇苗,不说话。
阿石低头往灶里添柴,添了一根又一根,火苗映着他年轻的脸。
林冲在控制界面上设置好分流参数。调谐核心分出一缕银白色的能量丝,顺着之前铺设的热电线路,流向棚子里的集热装置。装置将能量转换成柔和的热辐射和光辐射,均匀地铺洒在菜畦上。
那些发光的白菜叶,在冬日上午的昏暗光线下,第一次亮起了柔和的蓝白荧光。
不是晚上那种需要适应黑暗才能看见的微光,是大白天也能清晰辨认的光。
王虎看着那些光,忽然笑了:“好家伙,这菜成了精了。”
阿石也笑:“是种子让它成精的。”
清风明月相视一眼,没说话,但修复星门裂纹的手更稳了。
林冲站在地宫入口,看着棚子里那片柔光。雪还在化,屋檐滴水滴滴答答。远处群山依旧灰白,天空阴沉,但棚子里那片蓝白色的光,像在地上凿开了一扇小窗,透出另一个世界的温暖。
初轻声说:“父亲,种子给它自己起了个名字。”
“叫什么?”
「菜畦。」种子说,「我叫菜畦。」
王虎听见了,愣住:“菜畦?那不是咱种菜那块地吗?”
「嗯。」种子的能量波动很认真,「地是家,我也是家。叫一样,就不会记错。」
林冲看着监控界面上那个小小的光点。旁边的注释变了:
「学生:菜畦(原名:种子)」
「今日课程:家」
「掌握程度:理解并能应用」
「教师评价:是个好孩子。」
种子的光脉动了一下,像在害羞。
那天晚上,棚子里的白菜叶亮了一整夜。蓝白的光透过草毡缝隙漏出来,在雪地上印出一道道淡蓝色的条纹,像春天最早开的花。
王虎睡前进去检查,发现菜畦——土地的菜畦——边缘那棵最小的苗,叶片上长出了第一片新叶。
他蹲下来摸了摸,叶片温润,带着微微的热度。
“快了,”他自言自语,“再长长,就能吃了。”
那棵小苗在光里轻轻晃了晃,像在点头。
夜很深了。林冲躺在干草铺上,闭上眼睛前,又看了一眼监控界面。
种子——不,菜畦——的光点安静地脉动着,频率稳定在每九息一次。
它旁边多了一行小小的、自述状态的备注:
「今天做了一件家的事。很开心。」
林冲闭上眼。
雪还在化,滴水声滴滴答答。
像某种很轻很轻的脚步,在回家的路上。
他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