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临行前的汤
作品:《水浒:从罪囚营到铁血王朝》 六个时辰,其实睡不了多少觉。
林冲在干草铺上躺了不到两个时辰就醒了。不是做梦,也不是伤口疼,是脑子里那些记忆碎片在打架——黑风峪的炉火和二号世界的晶塔废墟交织在一起,慕容芷教孩子写字的声音和灵能网络的低语混成一团。他睁着眼看洞顶,钟乳石在长明灯下像倒悬的剑,一动不动。
旁边传来窸窣声。是初,少年也没睡着,正盘腿坐着,盯着手里的意识核心。乳白色的珠子在昏暗光线里幽幽发着光,像颗小月亮。
“父亲,”初没回头,“你记得我破壳时的事吗?”
林冲想了想,摇头。本子上有写,但他想不起来具体的画面。
“我第一眼看见的,是你和慕容阿姨。”初轻声说,“那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像一张白纸。但你们的眼神……很温暖。所以我叫你们父亲、母亲。”
他顿了顿:“但意识核心告诉我,火种化形时,会继承一部分原生世界的记忆。我的原生世界是二号灵能世界,所以……我其实记得那个世界毁灭时的样子。”
“痛苦吗?”
“不痛苦。”初摇头,“热寂是平静的死亡,像睡着。痛苦的是……那些被收割者诱导、加速走向毁灭的世界。”
他把核心收进怀里,转身看着林冲:“三号生物世界,据说毁灭得很惨烈。过度进化导致生命形态崩溃,最后连世界本身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憎恨的活体。”
林冲坐起身:“那我们怎么找钥匙?”
“生命之种是那个世界所有生命进化方向的‘源代码’,应该被藏在最核心、也最危险的地方。”初说,“意识核心能帮我们定位,但具体怎么拿……得随机应变。”
正说着,暗河边传来水声。是清风在打水——地宫里有口小井,连着地下河,水很清,但凉得刺骨。他打了两桶,提到石灶边。明月正在生火,用的是从上面药铺拿下来的干柴。
“煮点汤吧。”明月说,“喝了暖身子。”
她往锅里倒水,又放了几块干肉和一把米。肉是腌过的,硬邦邦的,得煮很久才能软。柴火噼啪响,火光映着她的脸,那道疤在阴影里显得更深了。
王虎和阿石也醒了。王虎在检查装备,把短弩的弦重新上油;阿石在整理药包——这次去三号世界,陈三特意准备了解毒药和抗感染的药膏,都用油纸包得严实。
“林爷,”王虎走过来,“您感觉怎么样?”
“还行。”林冲活动了下肩膀,“就是脑子里……有点乱。”
“正常。”玄苦不知何时出现在洞口,手里提着个布包,“七钥承载者,记忆被其他世界冲击,不乱才怪。吃点这个。”
布包里是几个烤饼,还热乎着。
“药铺掌柜一早送下来的。”玄苦把饼分给众人,“他说外面官兵撤了,高俅好像调兵去北边了,不知道搞什么鬼。”
“撤了?”王虎皱眉,“这么容易?”
“可能是童贯的死传出去了,高俅怕牵连,先避风头。”玄苦咬了口饼,“不过你们还是得小心,星火阁的残余肯定还在活动。”
林冲接过饼,慢慢吃着。饼是白面做的,掺了点糖,甜丝丝的。他吃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也是吃饼,但不是在洞里,是在露天,周围很多人,有说有笑。那是……黑风峪的早饭时光。
记忆又回来一点。
他喝了一口清风递过来的热水,烫,但舒服。
“这次去几个人?”玄苦问。
“还是我们五个。”林冲说,“人多了反而麻烦。”
“三号世界什么情况?”
初把从意识核心里得到的信息简要说了一遍。生物科技失控,生态系统崩溃,世界变成一个巨大的变异巢穴。空气有毒,水有毒,连土地都可能活过来咬人。
“得带足防护。”阿石说,“陈三师傅的药不一定够,我昨晚又配了些。”
他从药包里掏出几个小瓷瓶:“绿色的是解毒丸,红色的是止血散,白色的是清心丹——防幻觉的。那个世界可能有精神污染。”
王虎把药分装进每个人的行囊。轮到林冲时,他多塞了一瓶清心丹:“林爷,您尤其需要这个。记忆乱了,更容易被幻觉趁虚而入。”
林冲点头收下。
汤煮好了。明月用木勺盛进粗陶碗里,每人一碗。汤很淡,肉还没完全煮烂,但热乎乎的,喝下去从胃暖到四肢。大家围坐在石灶边,安静地喝汤。只有喝汤的吸溜声和柴火的噼啪声。
喝到一半,初突然说:“意识核心里……还有一段记录,关于收割者首领的。”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他。
“它说,收割者的首领,最初是七号世界——也就是我们这个世界——的建造者成员之一。他在三百年前背叛了文明,偷走了原初之恶的一部分力量,然后创造了收割者这个种族,专门吞噬其他世界。”
“为什么?”王虎问。
“为了永生。”初说,“原初之恶是负面意识的集合,但也蕴含着最原始的生命力。那个叛徒想通过不断吞噬其他世界的火种,让自己成为超越维度的存在,永恒不灭。”
林冲想起童贯。那个太监也想永生,但用的是更疯狂的方法——放出原初之恶,拉着全世界陪葬。这些人,都对“死”恐惧到极致。
“所以收割者首领,现在在哪?”阿石问。
“不知道。”初摇头,“意识核心的记录只到三百年前。但很可能……它就在某个世界里潜伏,等待时机。”
时机。林冲想到星门,想到还有六把钥匙。时间不多了。
喝完汤,众人开始最后检查。林冲把意识核心用软布包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初的状态比昨天好些,但翅膀还没完全恢复,只能收起。王虎给每人发了三根信号棒——如果失散,点燃信号棒,其他人能看到。
“通道怎么开?”玄苦问初。
“用七钥碎片。”初看向林冲,“父亲,你集中精神,想象三号世界的坐标。意识核心会引导你。”
林冲闭目。胸口的晶体开始发热,缺角处隐隐作痛。他脑子里浮现出三号世界的景象——不是具体的画面,是一种感觉:潮湿、黏腻、充满生命躁动的恶意。怀里的意识核心微微震动,乳白色的光渗出来,与七彩光芒交织。
空中撕开一道裂缝。裂缝那边,是暗绿色的天空,扭曲的植物,还有隐约传来的、非人的嘶吼。
“走!”林冲第一个跨进去。
王虎、阿石、初紧随其后。
清风明月站在玄苦身后,看着裂缝缓缓闭合。洞穴重归平静,只有石灶里的余烬还在发着暗红的光。
“师父,”清风低声问,“他们能回来吗?”
玄苦没回答。他走到星门前,伸手抚摸门面。门上的裂纹,似乎比昨天又深了一点。
“尽人事,听天命。”他最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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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号生物世界的空气像一块湿抹布,糊在脸上。
林冲落地时踩到了什么东西,软乎乎的,还在动。他低头,看见脚下是一团暗绿色的苔藓,苔藓表面有细小的触须在挥舞,试图缠上他的脚踝。他一脚踢开,苔藓发出婴儿般的哭声。
四周是密密麻麻的、扭曲的植物。树干像扭在一起的肠子,树叶长着细密的尖牙,藤蔓在空中缓缓摆动,顶端有眼球状的器官在转动。天空是暗绿色的,云层厚重,偶尔有闪电划过,照亮远处蠕动着的、山一样巨大的阴影。
“这地方……”王虎拔出刀,“真够恶心的。”
阿石已经戴上了面罩——那是用多层棉布浸了药水做的,能过滤部分毒气。他递给其他人面罩,大家都戴上。空气里的味道确实刺鼻,像腐烂的肉混着硫磺。
初闭目感应。片刻后,他指向东方:“生命之种在那边。但……有很多活物守着。”
“多远?”
“十里左右。”
十里,在正常世界不算远。但在这里,每一步都可能踩到陷阱。
四人小心前进。林冲走在最前,胸口晶体微微发光,驱散了一些试图靠近的变异植物。但越往里走,植物的攻击性越强。有藤蔓突然从地下刺出,被王虎一刀斩断,断口喷出黑色的汁液,溅到石头上,石头表面立刻腐蚀出坑洞。
“别碰汁液!”阿石喊,“有毒!”
他们尽量绕开植物,但有些植物会移动。一棵形如食人花的巨大植株缓缓转过身,花蕊处是一张布满利齿的嘴,朝走在最后的阿石咬去。
林冲回身,光枪凝聚,一枪刺穿花蕊。食人花发出凄厉的尖叫,整株植物迅速枯萎,化作一滩黑水。
“谢谢林爷。”阿石心有余悸。
又走了一里,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但开阔地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东西。
不是植物,也不是动物,是两者的结合体。有长着腿的蘑菇,有挥舞触手的树,有半边是动物血肉、半边是植物根茎的怪物。它们围成一个圈,圈中央,是一棵通体洁白的小树。树上只结了一颗果实,果实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有个小小的、跳动着的胚胎。
“生命之种。”初说,“但它被这些变异体当成了圣物在守护。”
“怎么拿?”
“我引开它们。”王虎说,“林爷,你去摘果子。”
“太危险。”林冲摇头,“一起冲过去。”
“不行,数量太多。”初观察着,“得用计。”
阿石忽然从药包里掏出一个小瓶:“这个……是陈三师傅给的强效驱虫药,味道极冲。也许……能暂时扰乱它们。”
“试试。”
阿石把药粉倒在布上,用火折子点燃。药粉烧起来发出刺鼻的辛辣味,顺风飘向怪物群。怪物们果然骚动起来,有些开始后退,有些在原地打转。
“就是现在!”林冲率先冲出。
四人如利箭般射向白树。怪物们反应过来,嘶吼着扑上。王虎和初断后,林冲和阿石直奔树前。
林冲伸手,摘下那颗半透明的果实。
果实入手温润,像有生命般在他掌心轻轻跳动。瞬间,他脑子里涌入无数画面——
三号世界曾经是个生机勃勃的乐园,所有生命和谐共生。直到收割者带来“基因自由进化”的技术,诱使这个世界的文明不断改造生命,追求完美。最终,生命失去了平衡,基因崩溃,万物变异。文明在绝望中,将最纯净的生命本源凝聚成果实,希望有朝一日能重启世界。
画面破碎。
与此同时,所有怪物同时僵住。
然后,它们齐齐转头,看向林冲手中的果实。
眼睛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跑!”初大喊。
四人转身狂奔。身后,怪物潮水般涌来。
而更远处,暗绿色的天空下,一个巨大的、长满眼睛的阴影,缓缓睁开了所有的瞳仁。
它看向了这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