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古道观中的火

作品:《水浒:从罪囚营到铁血王朝

    栈道尽头是座破败的石门。


    门框歪斜,半扇门板倒在地上,长满了青苔。门楣上原本有字,被风雨磨得只剩浅浅的刻痕,勉强能认出是“清虚观”三字。观不大,就前后两进院子,正殿的屋顶塌了一半,露出朽烂的房梁。


    队伍挤进观里时,天已擦黑。雨虽然停了,但山风冷得刺骨。能动的都去拾柴火,伤重的靠在墙根下,脸色惨白。


    王虎带人把正殿清理出一块干净地,生起两堆火。柴是湿的,烧得冒浓烟,呛得人直咳嗽,但总归有了点热气。小满用最后一点干净布给伤员重新包扎,布不够了,就撕自己的衣襟。


    林冲坐在门槛上,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胸口的晶体不再发烫,反而有些凉,像块冰贴在心上。脑子里那些空白的地方,正在被别的东西填满——不是他自己的记忆,是些破碎的画面:


    一片荒原上,巨大的机械残骸在风中锈蚀。


    海底深处,发光的水母群聚成一张人脸。


    还有……一座纯白色的宫殿,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钟摆在永恒地摆动。


    这些都是其他世界的碎片,趁着他记忆薄弱时钻进来。他摇摇头,努力想抓住点实在的东西。比如……今天中午吃的什么?


    想不起来。


    “林教头。”


    卢俊义走过来,递给他一块烤热的饼。饼是硬邦邦的干粮,但在火上烤软了,散出淡淡的麦香。


    “谢谢。”林冲接过,慢慢吃着。饼很干,得就着水才能咽下去。


    “白胜醒了。”卢俊义压低声音,“他说了些话……您得听听。”


    白胜躺在殿角,身上盖着两件旧道袍——是从后殿翻出来的,霉味很重,但总比没有强。他左臂包扎得像个粽子,脸色还是蜡黄,但眼睛睁着,清醒了。


    林冲蹲下:“感觉怎么样?”


    “疼。”白胜咧嘴,“但死不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烧糊涂的时候……说了些话。关于阁主的。”


    “我记得。耳朵后有红痣的太监。”


    “不止。”白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小时候……在汴梁西城永济药铺当伙计时,见过他一次。那时候他还不是阁主,是宫里的采办太监,常来药铺拿药。有次他帽子被风吹歪了,我看见了那颗痣。”


    “然后呢?”


    “然后……大概七八年前,他突然不来了。药铺掌柜说,他升了,调到内务府去了。”白胜回忆着,“再后来,大概三年前,他又出现了,但不是以太监的身份。他穿着常服,带着几个黑衣人,把药铺盘下来,改成星火阁的联络点。”


    晁盖不知何时也过来了,听到这儿皱眉:“太监能随便出宫?”


    “普通太监不能,但内务府的能。”卢俊义说,“内务府管着皇家的产业,采买、营造、田庄,都有他们的人。进出宫方便。”


    “所以他用这个身份做掩护?”晁盖问。


    “不止是掩护。”白胜喘了口气,“我听药铺的老掌柜喝醉时说过……这个太监,姓童,叫童贯。”


    空气突然安静。


    只有柴火噼啪的声音。


    “童贯……”卢俊义重复了一遍,“殿前司都指挥使董贯的义父?”


    “对。”白胜点头,“董贯是高俅提拔的,但认的干爹是童贯。这层关系知道的人不多,我是偶然听掌柜说的。”


    林冲站起身。脑子里那些混乱的碎片暂时被压下,思路清晰起来。


    高俅,董贯,童贯,星火阁。


    一条线,从朝堂到江湖,从人间到维度。


    “所以星火阁主,是宫里的大太监童贯。”晁盖声音发沉,“他想放出地宫里的东西……为什么?一个太监,要灭世的力量做什么?”


    “不知道。”林冲说,“但找到他,就知道了。”


    正说着,后殿传来阿石的喊声:“林爷!这儿有东西!”


    后殿比正殿更破,神像只剩半截身子,供桌也朽烂了。但靠墙有个不起眼的木柜,柜门锁着,锁已经锈死。阿石用石头砸开锁,里面不是经书,是几本手记。


    手记是用羊皮纸写的,字迹工整,但墨迹已褪色。林冲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


    第一页写着:


    「靖康三年,七月初七。吾师临终,言星门之秘。吾誓守之,然今日始知,守门人亦会被门所噬。」


    「火种之力,非凡躯可承。吾记忆日损,恐将忘尽前事。故留此记,以警后来。」


    落款是:「第七代守门人,玄真。」


    林冲快速翻阅。手记里记载了星门的来历——三百年前,建造者文明为囚禁“原初之恶”,用七个世界的能量构筑牢笼。牢笼有两扇门,一扇在第七世界(即林冲他们的世界)的北疆矿洞,一扇在东京皇城地下。


    守门人代代相传,职责是看守星门,防止被打开。但守门人需与火种碎片共鸣,久而久之,会被其他世界的记忆侵蚀,最终失去自我。


    手记最后几页,字迹开始凌乱:


    「吾记忆已失大半,昨夜竟忘弟子之名。」


    「今日见镜,不识镜中人。」


    「然职责未忘——星门不可开,恶不可出。」


    「若有后来者见此,切记:欲关闭星门,需七钥归一。然归一者,必承七世之重,记忆将散,终成空壳。」


    「慎之,慎之。」


    手记到此为止。


    林冲合上册子。殿里很静,火光照着每个人的脸。


    “所以……”王虎声音干涩,“林爷您用七钥之力,也会……变成那样?”


    “可能。”林冲说得很平静,“但没得选。”


    晁盖一拳砸在墙上,震下簌簌灰尘:“他N的!这算什么破事!打生打死,最后还得忘光一切?”


    “也不一定。”阿石小声说,“手记里说‘终成空壳’,但没说具体多久。也许……也许能找到办法缓解。”


    “怎么缓解?”


    阿石看向林冲胸口的晶体:“林爷,您每次用力量后,是不是觉得凉,而不是热?”


    林冲点头。


    “也许……也许记忆流失是因为能量冲突。”阿石眼睛亮了,“七个世界的火种碎片在您体内,每种力量特性不同,互相冲撞,把您的记忆挤出去了。如果能调和它们,让它们稳定下来……”


    “你会调和?”晁盖问。


    “我不会。”阿石老实说,“但也许……也许这座道观里,有线索。”


    他指着后殿墙壁。墙上原本有壁画,但早已剥落,只剩一些残破的线条。阿石用手擦掉一块污渍,露出下面隐约的图案——那是七个光点,以某种规律排列,中间有个打坐的人形。


    “这是……冥想图?”卢俊义眯起眼。


    “应该是守门人的修炼法门。”阿石说,“用特定方式引导七种力量,让它们和谐共存。”


    林冲看着壁画。图案残缺不全,关键部分都模糊了。但胸口的晶体微微震动,似乎在呼应什么。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按照壁画上残留的线条,他尝试引导体内的七种力量。最初很乱,像七条暴躁的蛇在体内乱窜。头开始疼,记忆又开始模糊——


    这次忘的是今天早上谁给他递的水。


    他咬牙,继续引导。


    渐渐地,七种力量开始缓慢流转,不再冲撞,而是像溪流汇入江河,有序地循环。胸口的凉意慢慢退去,变成温润的暖。


    脑子里那些空白,没有填回来,但也不再扩大。


    他睁开眼。


    天已经彻底黑了,火堆的光在殿里跳动。王虎、晁盖、卢俊义都紧张地看着他。


    “怎么样?”王虎问。


    “稳住了。”林冲站起来,“记忆没有继续流失。”


    众人都松了口气。


    “但这只是暂时的。”林冲看向东京方向,“要彻底解决,得关闭星门。而关闭星门……需要七钥归一的力量全开。”


    到那时,记忆还能保住多少,他不知道。


    但有些事,不是知道了后果就可以不做的。


    后半夜,林冲值夜。他坐在道观门口,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山林。


    王虎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小本子和半截炭笔:“给。”


    “这是什么?”


    “记下来。”王虎说,“把重要的事记下来。忘了,就看看。”


    林冲翻开本子。第一页,王虎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


    「林冲,黑风峪主,咱们的头儿。」


    「王虎,你的兄弟。」


    「慕容芷,等你回去的人。」


    「柴进,已故,莫忘。」


    下面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记录着这些天的事。


    林冲看着,眼眶有些热。


    “谢了。”他说。


    “应该的。”王虎在他旁边坐下,“林爷,就算您真忘了……弟兄们也会提醒您。您是谁,从哪儿来,要干什么,我们都替您记着。”


    林冲点点头,握紧了本子。


    山风吹过,带着远方湿润的气息。


    离东京,还剩四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