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三问与三道
作品:《水浒:从罪囚营到铁血王朝》 矿洞深处的寂静被心跳声填满。
林冲站在石台前,盯着台面上浮现的第一个问题:「文明因何而存?」
这个问题太大了。大得像在问天为什么是蓝的,地为什么是实的。阿石在后面小声嘀咕:“文明存在是因为……需要存在?”
“不够。”林冲摇头。石台在等一个答案,一个能触动火种碎片的答案。
他闭上眼,想起很多画面。
想起罪囚营第一夜,那些冻得瑟瑟发抖的罪臣女眷挤在一起取暖,李老五把唯一一件破棉袄给了最瘦弱的少年。
想起饥荒时,王虎把自己那份口粮掰成三份,分给老人和孩子,自己饿着肚子去巡夜。
想起慕容芷在油灯下教孩子们识字,手指冻得通红,却一遍遍重复:“这个字念‘人’,一撇一捺,互相支撑。”
想起柴进献祭前最后的笑容:“告诉清风会的兄弟,柴某先走一步。”
想起初破壳时稚嫩的声音:“父亲。”
他睁开眼。
“文明因‘人’而存。”林冲开口,声音在洞窟里回荡,“不是因为宏大的理想,不是因为神的旨意,是因为每一个具体的人,想要活下去,想要活得更好,想要保护自己在乎的人。”
石台沉默三息。
然后,第一块晶体——淡金色的那块——表面浮现裂纹。裂纹蔓延,最终“咔”地一声,晶体外壳剥落,露出里面跳动着的、温暖如阳光的光团。
那是柴进留下的火种碎片。
光团缓缓飘起,悬浮在林冲面前。它没有融入他的身体,而是化作一缕细小的金色光束,连接到他胸口的锚点纹路。
瞬间,林冲“看到”了柴进最后时刻的感受——没有恐惧,没有遗憾,只有平静的解脱,和一丝淡淡的牵挂。
牵挂那些他没能亲眼看到的未来。
光束消散。
石台上浮现第二个问题:
「若存续需牺牲,谁当赴死?」
这个问题更尖锐。
阿石脸色发白:“这……这是要我们选人去死吗?”
王虎握紧刀柄:“老子去!”
“不。”林冲按住他,“问题问的不是‘谁去死’,是‘谁当赴死’——谁有资格决定牺牲。”
他想起初被拖进维度迷宫前,那个回眸。
想起柴进化作光尘前,那句“我先走一步”。
想起鲁智深斩腿时咬牙说“洒家这条命够本了”。
“没有人‘当’赴死。”林冲一字一句,“但总有人‘愿’赴死。区别在于,‘当’是别人定的,‘愿’是自己选的。文明存续需要的不是被指定的牺牲者,是自愿站出来的守护者。”
话音落下,第二块晶体——乳白色的那块——外壳剥落。
里面是一团柔和的光,像初春的晨雾。光团飘向林冲,同样化作光束连接锚点。
这次他感受到的,是二号灵能世界亿万意识消散前的最后安宁。没有怨恨,没有挣扎,只有对后来者的祝福:“请……活得更好……”
第二问通过。
第三问浮现:
「文明终将消亡,为何挣扎?」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啊,如果一切终将结束,为什么还要拼命?如果火种会被收割,世界会热寂,维度会崩塌,现在做的一切有什么意义?
阿石嘴唇发抖,他想不出答案。
王虎咬牙:“因为……不能等死!”
但这个答案太苍白。
林冲看着石台上剩下的五块晶体,看着它们内部跳动的光芒。每一块光,都代表一个已经消亡的文明最后的执念。
他忽然明白了。
“因为……”他轻声说,“挣扎本身,就是意义。”
“花会凋谢,但依然要开。人会老去,但依然要爱。文明会消亡,但依然要把最好的东西传下去——不是传给虚无的未来,是传给此刻还在努力的彼此。”
“我们在这里,就是意义。”
最后五个字,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砸在石台上。
洞窟寂静。
然后,五块晶体同时剥落。
赤红、幽蓝、暗绿、银白、漆黑——五色光团同时升起,如五颗小太阳,照亮了整个洞窟。它们没有连接林冲,而是开始互相环绕、旋转,逐渐融合成一个彩色的光球。
光球中心,浮现出一行古老文字:
「七钥归位,星门待启。」
「然需载体,承其重。」
阿石惊道:“它要找一个……能承受七块碎片力量的载体!”
话音刚落,彩色光球猛地射向林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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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黑风峪。
温泉潭尖塔已经长到八丈高,塔身表面的暗红裂缝如血管般蠕动,不断渗出粘稠的、散发恶臭的液体。液体滴在平台上,腐蚀出一个个深坑,坑底又长出新的、扭曲的晶体结构。
凌霜带领守旧派弟子构筑了三层灵能屏障,勉强将污染控制在潭边五十步内。但屏障每时每刻都在消耗,弟子们脸色越来越苍白。
“这样撑不了多久。”凌霜擦去嘴角的血,“最多再撑两个时辰。”
工坊区,李老五在拼命赶工。
三颗导能水晶已经成型,正在做最后打磨。老匠人眼睛布满血丝,手上动作却稳如磐石:“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孙小乙在旁边帮忙递工具,忽然手一抖,锉刀掉在地上。
“师傅……”少年声音发颤,“我的手……麻了。”
李老五抬头,看见孙小乙的右手手掌,皮肤下浮现出细小的、彩虹色的斑点——那是长时间接触被污染材料导致的晶体化前兆。
“去用醋泡手!快!”李老五吼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
工坊里另外三个年轻工匠也陆续出现症状。他们接触的是从温泉潭取来的、用于中和装置的污染能量,虽然经过处理,但残余的侵蚀性依然可怕。
“停工!”李老五咬牙,“所有人离开工坊!”
“可是师傅,水晶——”
“命重要!”老匠人推着他们往外走,“等林爷回来,总会有办法……”
话没说完,尖塔方向传来巨响。
塔顶那颗金色光球——柴进的面容——突然扭曲、变形,变成一张痛苦嘶吼的脸。暗红污染如潮水般涌入光球,将淡金色染成污浊的黑红。
光球炸开。
无数暗红碎片如暴雨般洒落,每一片落地后都迅速生长,变成一只只巴掌大小、形如蜘蛛的晶体怪物。它们八条腿都是锋利的晶刺,头部只有一张布满尖牙的嘴。
“敌袭——!”瞭望哨嘶声大吼。
王虎留下的守军迅速结阵,但怪物数量太多,转眼间就有十几人被扑倒。晶体蜘蛛的口器刺入人体,受害者身体迅速结晶化,然后……从内部炸开,迸出更多小蜘蛛。
连锁感染。
凌霜咬牙,撤掉一层灵能屏障,将所有灵能集中成一道冲击波,轰向怪物最密集的区域。翠绿光芒扫过,上百只蜘蛛化作齑粉。
但代价是她喷出一口血,瘫软在地。
屏障只剩最后一层。
而尖塔顶端,正在凝聚第二颗光球。
这次,光球表面映出的不是人脸。
是一只眼睛。
暗红色的、充满恶意的眼睛。
眼睛睁开,看向黑风峪。
看向每一个活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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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洞深处,林冲被彩色光球吞没的瞬间,意识进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七个光团围绕着他旋转。每个光团都传来不同的声音,不同的记忆,不同的情感。
二号世界的宁静。
三号世界的狂野。
四号世界的精密。
五号世界的流动。
六号世界的冰冷。
以及……柴进最后的牵挂。
七种力量在他体内冲撞,像七条暴烈的河流想要汇入同一个入海口。他的身体在崩解边缘——皮肤开裂,血液蒸发成淡金色的雾气,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七个锚点的纹路同时亮起。
王虎的血气、鲁智深的坚韧、慕容芷的温柔、凌霜的灵秀、李老五的专注、柴进的侠义,还有……初最后的呼唤。
七种特质如七根支柱,撑住了即将崩塌的意识。
彩色光球开始收缩,最终凝聚成一颗拇指大小的、七彩流转的晶体,嵌入林冲胸口正中央,与七大锚点的纹路连接成完整的图案。
石台缓缓下沉。
露出下面一个深不见底的竖井。
井口边缘刻着一行字:
「星门之钥已成。」
「然门有两扇,一扇通往生,一扇通往死。」
「慎选。」
林冲站起身,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沉重,也前所未有的……充实。他能清晰感应到七个世界残留的波动,能“听”到维度迷宫中初微弱的呼唤,甚至能“看”到黑风峪正在发生的危机。
“走。”他转身,“黑风峪需要支援。”
“可是林师傅,”阿石指着竖井,“这下面……”
“回来再说。”林冲已经冲出洞窟,“现在,回家。”
十人小队迅速撤离。
而在他们离开后,竖井深处,缓缓浮起一个黑影。
黑影没有实体,像是一团浓缩的黑暗。它“看”着林冲离去的方向,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叹息:
「钥匙……终于铸成了……」
「那么……游戏……」
「开始。」
黑影消散。
矿洞重归死寂。
只有石台原处,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像一只眼睛。
注视着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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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峪,最后一层灵能屏障破碎的前一刻。
林冲赶到了。
他站在寨墙上,看着漫山遍野的晶体蜘蛛,看着濒临崩溃的防线,看着尖塔顶端那只充满恶意的眼睛。
然后,他抬起右手。
胸口的七彩晶体光芒大放。
七色光束如彩虹般射出,扫过战场。所有被光束触及的晶体蜘蛛,瞬间定格,然后化作纯粹的、无害的能量,回归大地。
一击,清场。
尖塔顶端的眼睛猛地闭上。
塔身剧烈震颤,裂缝中渗出更多暗红液体,像是在……恐惧。
林冲跃下寨墙,走向尖塔。
每一步,脚下的土地就恢复一分生机。
枯萎的草木重新抽芽。
结晶化的岩石恢复原状。
连空气中弥漫的恶臭,都被一种清新的、雨后泥土般的气息取代。
他走到塔前,仰头看着那只重新睁开的眼睛。
“你,”林冲说,“不该在这里。”
他伸手,按在塔身上。
七彩光芒如潮水般涌入。
尖塔从底部开始,层层净化、崩解。暗红污染被强行剥离、湮灭。塔顶的光球挣扎着想要逃离,但被光芒束缚,一点点缩小、净化,最终变回最初的淡金色。
柴进的面容重新浮现。
这次,是安详的微笑。
光球飘向林冲,融入他胸口的晶体。
尖塔彻底崩塌,化作一地晶莹的、无害的粉末。
温泉潭的水,开始恢复清澈。
危机,暂时解除。
但林冲能感觉到,胸口的晶体在发烫。
七钥归位带来的不只是力量。
还有……责任。
以及,某个被唤醒的、遥远的注视。
他看向夜空。
那颗暗红信标,比昨夜更亮了。
距离星门开启,还有四天。
而钥匙,已经在他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