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清晨的烟火气
作品:《水浒:从罪囚营到铁血王朝》 清晨的黑风峪是在炊烟和药香里醒来的。
天色还没全亮,东面山脊刚泛起一层鱼肚白。温泉潭的水汽混着昨晚残留的焦味飘散开,可寨子里的人已经动起来了——妇人们支起大锅熬粥,米是沉星湖那边连夜送来的新米,掺了晒干的野菜和盐;工匠们在清理工坊区的碎晶,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断断续续。
林冲站在观星台废墟上,看着下方。
他眼睛里有血丝,一夜没睡。不是不想睡,是不能睡——自从胸口嵌了那颗七彩晶体,一闭眼就会“看见”东西。有时是二号世界的水晶森林在月光下崩塌,有时是三号世界的藤蔓绞杀巨兽,更多时候是柴进最后化作光尘的那个笑容。这些记忆残影像潮水,一波接一波,分不清是梦是醒。
“林爷。”
王虎端着个粗陶碗从下面爬上来,碗里是冒着热气的粟米粥,上面还搁了半块咸菜疙瘩。他左臂的绷带换过了,渗出的血渍颜色浅了些。
“喝点。”王虎把碗递过来,“陈三说您得吃东西,再厉害的身子也扛不住。”
林冲接过,粥很烫,他慢慢喝了一口。米粒煮得开花,咸菜疙瘩嚼起来咯吱响,是北疆最常见的味道。这份踏实感让他脑子里那些破碎的画面淡了些。
“弟兄们怎么样?”他问。
“伤重的都安顿好了。”王虎蹲在旁边的断墙上,“陈三昨儿一宿没合眼,带着凌霜姑娘她们配药。鲁大师那边……还是老样子,醒了一回,嚷嚷要酒喝,被陈三骂回去了。”
说到这儿王虎咧嘴笑了,但笑容很快收起来:“就是穆弘那事儿……还没头绪。卢员外查了一夜,说那伤口是细剑刺的,从后背第四第五根肋骨之间插进去,直穿心脏。手法很老道,不是生手。”
“寨里用细剑的有几个?”
“不多。清风会里有两个,都是江南来的;卢员外手下也有三人。”王虎压低声音,“但昨夜乱成那样,谁都有可能摸把细剑下手。问题是——穆弘死的地方在粮仓后头,那儿不是交战区,他去那儿干什么?”
林冲又喝了一口粥。米汤顺着喉咙下去,暖意慢慢散开。他想起昨夜净化尖塔时的那种感觉——七种力量在体内流转,每一种都带着不同世界的“记忆”。其中有一种……格外冰冷,像藏在阴影里的蛇。
“去查穆弘最近和谁走得近。”他说,“私下查,别声张。”
“明白。”
正说着,下面工坊区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李老五的吼声:“成了!炉温稳住了!”
两人往下看。那座新建的气化炉重新点火成功,淡蓝色的火焰从炉口喷出来,在晨光里跳动着。孙小乙和几个年轻工匠围着炉子欢呼,虽然手上还缠着布,脸上却笑得开怀。
“李师傅也是拼了。”王虎感慨,“听说他拿自己试药——陈三刚刚新配的防晶体化的膏子,他先抹手上试了半个时辰,确认没事才给工匠们用。”
林冲点点头,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碗底还剩几粒米,他刮干净了。在罪囚营头一年,饿得啃树皮的时候,他就发誓再也不浪费一口粮食。
“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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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坊里热气腾腾。
气化炉烧的是松木劈柴,李老五说等煤窑恢复了还是得用煤,木柴烟气太大。但眼下够用了——炉子连着新铸的坩埚,里面铁水已经化开,红亮亮的泛着光。
“林爷!”李老五看见他,用还能动的右手擦了把汗,“您瞧,温度上来了!就是这铁矿石……”他抓起一把矿渣,“沉星湖的矿杂质还是多,得想法子提纯。”
阿石从旁边材料堆里钻出来,手里捧着个本子:“李师傅,我算过了。如果用导能水晶做聚焦镜,把炉温再提两百到三百度,应该能把杂质烧出来。就是水晶……”他看向林冲,“咱们只剩三颗成品,得省着用。”
“用。”林冲说,“水晶造出来就是用的。但先做小样,确认可行再铺开。”
“哎!”阿石眼睛亮了,转身就跑去拿水晶。
林冲在工坊里转了一圈。匠人们都在忙——修补工具的重锻铁锤,烧陶的拉坯轮转得吱呀响,连赵铁都带着几个半大孩子分拣忆梦苔碎片。有个孩子手笨,碎片割了手指,瘪着嘴要哭,赵铁拍拍他脑袋:“哭啥,你爹当年在边军挨一刀都没吭声。”孩子瘪瘪嘴,把手指放嘴里吮了吮,继续干活。
这种琐碎的、活生生的忙碌,让林冲心里踏实。那些跨维度的战争、文明火种的存亡太宏大了,大得让人发虚;可眼前这一炉铁水、一道伤口、一口热粥,才是真实的重量。
他走出工坊,想去看看温泉潭。
潭水比昨天清了些,但水面还漂着零星的晶体碎屑。凌霜带着几个守旧派弟子在潭边布阵——用削尖的木桩钉进土里,上面缠着浸过药水的麻绳,摆成一种古朴的图案。
“这是‘净尘阵’。”凌霜见他过来,解释道,“师父教过的,能缓慢净化受污的土地。虽然比不上林师兄您那七彩光华立竿见影,但胜在持久,而且不耗人力。”
她脸色还是很白,说话时气息不稳。昨夜强行撤掉灵能屏障,伤了她本源。
“你去歇着。”林冲说,“这儿让阿石来。”
“我没事。”凌霜摇头,眼睛看向潭心那座已经崩塌的尖塔废墟,“林师兄……柴大官人他……真的还在吗?”
林冲沉默片刻,手按在胸口。那颗七彩晶体微微发热,他能感觉到其中一缕淡金色的温暖,像故人未散的余温。
“在。”他说,“只是不在这世间了。”
凌霜低下头,继续摆弄木桩。晨光照在她侧脸上,睫毛投下细小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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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是在露天吃的。
寨子里没那么多桌椅,大家就捧着碗蹲着、坐着、站着。粥管够,还有昨儿剩下的烤饼,掰开了泡在粥里,软乎乎的。有人说起昨晚的惊险,说那晶体蜘蛛扑过来时自己腿都软了;有人反驳说放屁我明明看见你一刀劈了仨;然后就笑起来,笑声在晨风里传开。
卢俊义端着碗坐到林冲旁边。这位“玉麒麟”也一夜没睡,眼圈发青,但脊背挺得笔直。
“查了。”他低声说,“穆弘死前最后一个见的人是刘三刀——清风会里用细剑的那个。但刘三刀说,穆弘找他是为了换把好刀,说他自己的刀卷刃了。两人说了不到半柱香就分开,之后刘三刀一直在南寨墙帮忙,有七个人能作证。”
“刀呢?”
“没换。”卢俊义喝了口粥,“我问了穆弘手下,他刀确实该修了,但没急着换。所以刘三刀可能说了谎,也可能穆弘是借口。”
林冲看向不远处——清风会的人聚在一起吃饭,刘三刀是个瘦高汉子,正低头喝粥,右手虎口有厚茧,确实是常年练剑的手。
“先盯着。”林冲说,“别打草惊蛇。”
“明白。”卢俊义顿了顿,“另外……吴用的雕像,裂痕又扩大了。陈三说,最迟今天傍晚,里面的意识就会彻底消散。”
林冲没说话。他想起矿洞里那三问,想起“谁当赴死”的问题。吴用选了当暗子,选了背叛,也选了在最后关头用残存的意识传递警告。这算赎罪吗?算牺牲吗?他不知道。
正想着,阿石匆匆跑来,手里举着一片巴掌大的晶体薄片。
“林爷!晶灵醒了!它说……它想起重要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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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灵躺在研究棚的软布上,光核比昨天亮了些,但依旧虚弱。它看到林冲,小手抬了抬,光核表面浮现出模糊的画面——
那是东京城的轮廓,但视角很奇怪,像是在地下。画面深入,穿过土层、砖石,最后停在一座巨大的、由黑石砌成的地宫前。地宫中央,矗立着一扇门。
门的材质非金非石,表面流淌着七彩的光泽,和林冲胸口的晶体一模一样。
「另一扇星门……」晶灵的声音直接传入意识,「在东京……皇城……地下……」
「父亲说……那扇门……不能开……」
「因为门后……直接连着……囚笼……」
画面戛然而止。
晶灵的光核黯淡下去,它又陷入了沉睡。
阿石记录着数据,脸色发白:“如果东京那扇门直通囚笼,那星火阁和高俅他们……”
“他们想从那边打开。”林冲接过话,“放出原初之恶。”
研究棚里一片死寂。
远处传来工匠们的号子声,粥棚那边碗筷碰撞叮当响,寨门方向有换岗的士兵互相打招呼——寻常的清晨,寻常的烟火气。
而他们站在这里,谈论的是世界存亡。
林冲转身走出棚子。晨光彻底洒满了山谷,照在修复中的寨墙上,照在忙碌的人们身上,照在温泉潭微微荡漾的水面上。
他胸口那颗晶体在发烫。
七种力量,七个世界的重量,两扇门的抉择。
但此刻,他先得把这碗粥喝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