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亭中对峙

作品:《水浒:从罪囚营到铁血王朝

    辰时的三里亭,笼罩在晨雾与肃杀之中。


    亭是旧亭,木柱上的漆早已斑驳,石桌上积着夜露。亭外五丈处,杨宗闵的五百亲兵列成方阵,甲胄森然,长矛如林。更远处,靖北军的营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林冲只带了四个人——王虎、慕容芷,还有两个最机敏的“夜不收”队员。他坚持让张贞娘留在黑风峪,这是底线。


    杨宗闵那边也是五人。除了他本人,还有一个记录官、一个副将,以及两个站在亭外的护卫。老将军没穿盔甲,只着常服,坐在石凳上煮茶,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家后院。


    “林首领,请坐。”杨宗闵没抬头,专注于手中的茶具。


    林冲在对面坐下。王虎和慕容芷站在他身后,两个夜不收守在亭外,与杨宗闵的护卫相隔三步,互相盯着。


    茶香袅袅升起。杨宗闵倒了三杯,推给林冲一杯,自己端起一杯,剩下那杯放在中间。


    “这茶是江南今年的新茶,走四千里路送到北疆,不容易。”杨宗闵抿了一口,“喝一杯少一杯,就像人。”


    话里有话。林冲没动茶杯:“杨将军约我来,不是喝茶的吧。”


    “年轻人,急什么。”杨宗闵放下茶杯,“有些事,急不得。就像地脉能量,急了会反噬,慢了大势已去。这个度,难拿捏。”


    他在试探。林冲听出来了,但不接招:“将军镇守北疆二十年,这个度应该比我懂。”


    杨宗闵笑了,笑容里没什么温度:“二十年,看多了生死,也看多了野心。周韬想立功升迁,兀术想开疆拓土,贾喻想权倾朝野……每个人都有想要的东西。林首领,你想要什么?”


    直入正题了。


    “活着。”林冲的回答很简单,“让我的人活着。”


    “只是活着?”


    “活着就不容易了。”林冲看着杨宗闵的眼睛,“将军应该明白,在这北疆,普通人想活着有多难。”


    短暂的沉默。亭外的雾渐渐散了,阳光照进来,在石桌上投下窗格的光影。


    “地脉秘术交出来,我保你们活着。”杨宗闵的语气平淡,但字字千钧,“在北疆划一块地,你们可以耕作、打猎、贸易,只要不聚众持械,不私造军械,朝廷可以当你们不存在。”


    这是要解除武装,圈地自生自灭。


    “然后呢?”林冲问,“等将军完全掌握地脉能量,我们会是什么下场?”


    “你太多疑了。”


    “是将军太自信。”林冲身体前倾,手按在石桌上,“地脉能量不是兵书战策,不是练熟了就能用的。强行操控的下场,将军昨天应该看到了——那些陷进地里的河间府军,现在还活着几个?”


    杨宗闵的眼神冷了下来。


    亭外的亲兵方阵传来轻微的甲胄摩擦声,那是戒备的信号。王虎的手按上了刀柄,慕容芷的呼吸微微急促。


    “你在威胁本将?”杨宗闵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我在陈述事实。”林冲不退让,“地脉核心碎片已经和我融为一体,我死了,碎片就会失控。到时候能量爆发,第一个遭殃的就是离得最近的靖北军大营。将军可以算算,三千精锐,够不够填这个坑?”


    这是撕破脸了。谈判桌上最忌讳的掀桌子行为,但林冲不得不掀——他时间不多,没工夫慢慢周旋。


    杨宗闵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又笑了,这次笑得有些无奈:“贾喻说你是个疯子,我现在信了。为了几百个罪囚和流民,值得搭上自己的命?”


    “值得。”林冲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因为他们把我当人看。”


    这话让杨宗闵愣了一下。他端起茶杯,又放下,手指在杯沿摩挲:“你知道朝廷怎么看你吗?妖人、逆贼、山匪头子。只要我愿意,一道奏章上去,剿灭你们的圣旨三天就能到。”


    “那将军为什么不动手?”林冲反问,“昨天是最好的机会,为什么按兵不动?”


    问题切中要害。杨宗闵沉默了。


    “因为将军知道,地脉能量一旦失控,北疆就完了。”林冲替他说出了答案,“二十年的经营,三千精锐,还有将军在北疆的根基,都会化为乌有。这个代价,将军付不起。”


    阳光完全照进亭子,茶香已经淡了。


    “你要什么?”杨宗闵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合作。”林冲吐出两个字,“不是投降,不是归顺,是合作。黑风峪可以成为靖北军在北疆的一个据点,我们可以提供技术、提供情报,甚至可以协助戍边。但我们要自治权,要保护,要活下去的空间。”


    “朝廷不会同意。”


    “那就让朝廷不知道。”林冲压低声音,“北疆这么大,多一个少一个村子,朝廷不会在意。只要将军愿意,有很多办法可以遮掩。”


    这是把双刃剑——杨宗闵如果答应,就等于和“逆贼”私下勾结,一旦暴露,前程尽毁。


    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地脉能量的秘密,黑风峪的技术,还有……一个能在北疆搅动风云的盟友。


    “我怎么相信你?”杨宗闵问。


    “我不需要将军完全相信我。”林冲从怀中取出一张图纸,推过去,“这是地脉能量基础引导法的图解,算是诚意。将军可以找人验证,如果有假,随时可以翻脸。”


    杨宗闵接过图纸,扫了一眼,递给身后的记录官。那文士仔细看了片刻,脸色微变,对杨宗闵点了点头。


    是真的。


    “这只是入门。”林冲继续说,“更深层的应用,需要地脉核心碎片作为钥匙。而碎片……在我身上。杀了我,钥匙就没了。”


    他在赌,赌杨宗闵的野心大于谨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亭外传来马匹的嘶鸣声,远处有飞鸟掠过天空。


    “三个月。”杨宗闵终于开口,“我给你三个月时间。这期间,靖北军不会动黑风峪,但你们也不能离开峪口十里范围。三个月后,我要看到地脉能量在军事上的实际应用——不是昨天那种防御,是进攻性的。”


    条件很苛刻,但林冲知道这是极限了。


    “还有一个条件。”杨宗闵补充,“我要一个人。”


    “谁?”


    “慕容芷。”杨宗闵看向林冲身后,“慕容侍郎的女儿,精通数算、熟悉北疆政务。让她来靖北军大营,做我的幕僚。”


    慕容芷的脸色瞬间白了。


    “不行。”林冲想都没想就拒绝。


    “这是底线。”杨宗闵的语气不容商量,“我需要一个懂你们的人在大营,也需要一个你们在乎的人当人质。慕容姑娘是最合适的人选——她父亲是前户部侍郎,虽然获罪,但家学渊源。朝廷那边,我可以解释成招抚罪臣之后,戴罪立功。”


    每一个理由都站得住脚,但林冲知道,这是在挖他的墙角。慕容芷是黑风峪的大脑,没了她,很多事都运转不起来。


    “我去。”王虎突然开口,“我是北坡的二把手,分量够。”


    “你不行。”杨宗闵摇头,“你是武夫,不懂政务。而且……”他笑了笑,“林首领不会舍得让你去,你太重要了。”


    这话诛心。林冲握紧了拳头。


    “我去。”慕容芷忽然上前一步,声音很轻但坚定,“但我有条件——每月可以回黑风峪三天,处理积压事务。在黑风峪期间,靖北军不得监视、不得干预。另外,我需要带两个助手。”


    杨宗闵挑眉:“助手?”


    “一个懂医理的,一个懂工匠活的。”慕容芷语速很快,“黑风峪的很多技术需要专人解释,我无法全部掌握。带他们去,对将军也有好处。”


    她在争取,为黑风峪争取最大的活动空间。


    杨宗闵沉吟片刻:“可以。但助手也要遵守大营规矩,不得随意出入。”


    “成交。”


    “慕容……”林冲想说什么,但被慕容芷的眼神制止了。


    她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用她一个人的自由,换黑风峪三个月的喘息时间,值。


    “三日后,我来接人。”杨宗闵站起身,“林首领,记住——三个月。如果到时我看不到想要的东西,后果你知道。”


    他走出亭子,亲兵方阵立刻分开一条通道。老将军上马,最后回头看了林冲一眼:“茶凉了,就不好喝了。抓紧时间。”


    马队远去,扬起尘土。


    亭子里只剩下林冲五人。


    “对不起。”林冲对慕容芷说,声音沙哑。


    “不用道歉。”慕容芷摇摇头,“这是最好的结果。而且……”她看向黑风峪方向,“三个月,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王虎一拳砸在石桌上,茶杯震倒,茶水横流:“妈的,憋屈!”


    “憋屈也得受着。”林冲深吸一口气,“走,回去。时间不多了。”


    他胸口那个印记在发烫,像在催促。


    三个月。九十天。


    要解决身体的问题,要应对杨宗闵的考验,要防备周韬和兀术,还要……找到天工宗最后的秘密。


    路,还很长。


    但至少,今天他们争取到了走下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