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地脉为障

作品:《水浒:从罪囚营到铁血王朝

    杨宗闵的三千靖北军,是在午时三刻抵达黑风峪南口的。


    没有立刻进攻,甚至没有派兵叫阵。这支北疆最精锐的部队在峪口外三里处扎营,动作迅速而沉默,像一头经验丰富的猎豹在观察猎物。营帐呈标准的梅花阵分布,哨塔、壕沟、拒马一应俱全,完全是大军长期驻扎的架势。


    瞭望台上,林冲用“窥镜”观察着这一切。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澈,胸口那个深紫色的印记在衣袍下微微发烫——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感,像心跳之余多了一重节拍。


    “前锋三个营,每营五百人。中军两个营,左翼右翼各一个营。”王虎在一旁低声汇报,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弓箭手至少八百,骑兵三百,剩下的都是重步兵。还有……”他顿了顿,“二十架投石车,看样式是军械监最新打造的,射程比周韬那些破烂远一倍。”


    林冲放下窥镜。三千对四百,兵力悬殊。更关键的是,靖北军的装备、训练、纪律,都不是河间府军能比的。杨宗闵如果真的全力进攻,黑风峪守不住。


    “他在等什么?”慕容芷站在旁边,手腕的绷带换过了,但动作依然有些僵硬。


    “等我们犯错。”林冲看向营地上空飘扬的靖北军大旗,“或者……等我们主动去谈。”


    话音刚落,营地方向奔出三骑。为首的举着使节旗,直向黑风峪而来。


    “来了。”林冲深吸一口气,“王虎,你带人去接。慕容,准备笔墨记录。”


    “你的伤……”张贞娘担忧地看着他。


    “撑得住。”林冲对她笑了笑,“而且,现在不是躺下的时候。”


    使者被引到温泉潭边的空地上。来的是个中年文士,青衫长袍,神态从容,腰间佩剑的样式显示他有军职在身。见到林冲,他拱手行礼,不卑不亢:“靖北军参军,韩文正,见过林首领。”


    “韩参军请坐。”林冲示意旁边的木凳,“杨将军派你来,有何指教?”


    韩文正落座,目光快速扫过周围——温泉潭蒸腾的雾气、潭边奇异的发光纹路、工匠们正在修复的破损工事,最后落在林冲脸上。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想到这个让周韬吃瘪、让杨宗闵亲自出马的年轻人,看起来如此……平常。


    “杨将军让我带两句话。”韩文正开门见山,“第一,黑风峪乃大靖疆土,私筑营寨、聚众持械,形同谋逆。按律,当剿。”


    话说得很重,但语气平和。林冲没接话,等着下文。


    “第二,”韩文正话锋一转,“将军念在北坡曾协助戍边、抗击北狄,愿给一条生路。只要林首领解散部众,交出地脉秘术,随我回靖北军大营听候发落,将军可保峪内妇孺性命无虞。”


    条件开出来了。解散、交秘术、自缚请罪,换妇孺活命。


    王虎的脸色瞬间铁青,手按上了刀柄。周围的护卫也绷紧了身体。


    林冲却笑了。不是冷笑,是真的觉得好笑:“韩参军,你觉得这可能吗?”


    “识时务者为俊杰。”韩文正神色不变,“三千靖北军精锐在此,黑风峪能战者不过四百。况且……”他看向温泉潭,“你们最大的依仗,昨日已经用过一次了。地脉能量虽强,但强行引导必遭反噬。林首领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说话,已是奇迹,还能再用第二次吗?”


    他看得很准。林冲确实不敢再像昨天那样大规模调动地脉能量了——胸口那个印记虽然稳定了,但他能感觉到,如果过度使用,先崩溃的会是他自己的身体。


    “如果我说不呢?”林冲问。


    韩文正站起身:“那将军只能下令进攻。到时候玉石俱焚,林首领莫要后悔。”


    空气凝固了。


    林冲也站起来,虽然动作有些慢,但腰杆挺得笔直:“请韩参军转告杨将军——黑风峪的人,都是活不下去才聚在这里的。我们没有谋反,只想活着。如果将军非要打,我们奉陪。但有一句话请将军记住……”


    他盯着韩文正的眼睛:“地脉之力,我确实不敢再用第二次。但如果逼急了,我会让它永远消失。到时候,北疆的地脉网络崩溃,会发生什么,将军可以自己想象。”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韩文正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在威胁靖北军?”


    “不。”林冲摇头,“我在陈述一个事实。地脉能量不是玩具,玩坏了,大家都得陪葬。杨将军想要秘术,可以。但得按我的规矩来。”


    “什么规矩?”


    “第一,靖北军退兵三十里。第二,派医官和工匠过来,帮助救治伤员、修复峪内设施。第三,”林冲顿了顿,“我要和杨将军面谈。地点在黑风峪和靖北军大营中间,双方各带十人。”


    韩文正沉默了片刻:“我会转达。”


    他转身离开,走得很稳,但林冲看到,他握缰绳的手有些发白。


    使者走后,王虎立刻凑上来:“林爷,杨宗闵会答应吗?”


    “不知道。”林冲实话实说,“但他既然派使者来谈,而不是直接进攻,说明他有顾忌。我们得赌一把。”


    “赌什么?”


    “赌他比我们更怕地脉网络崩溃。”林冲看向南面的靖北军大营,“杨宗闵镇守北疆二十年,不可能不知道地脉能量的存在。他想要的,不是摧毁它,而是控制它。”


    慕容芷若有所思:“所以他才按兵不动,等周韬先动手,等我们底牌尽出……”


    “对。”林冲点头,“现在我们的底牌掀开了,他反而犹豫了。因为掀开的牌比他想的大——地脉核心碎片融合进人体,这种事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张贞娘走过来,递给他一碗药:“先喝药。你脸色又不好了。”


    林冲接过药碗,没立刻喝。他看着药汤里自己的倒影,忽然说:“其实我刚才撒了个谎。”


    “什么?”


    “我说不敢再用第二次地脉能量。”林冲抬起头,“其实是不能。那个印记……它在吸收我。每时每刻都在吸收我的精力,像在充电。等我充满的那天,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是说……”慕容芷的声音有些发抖,“地脉碎片在改造你的身体?”


    “更像是寄生。”林冲苦笑,“我能感觉到它在成长。而成长需要的养分,就是我的生命力。”


    沉默。


    “那你还要和杨宗闵面谈?”张贞娘急了,“你应该休息,应该想办法把它取出来……”


    “取不出来。”林冲摇头,“王老先生检查过了,它已经和我的心脏、经脉长在一起了。强行剥离,我会立刻死。”


    绝境中的绝境。


    “所以,”林冲一口喝干药汤,苦得皱眉,“我们得更快。在它吸干我之前,解决所有问题——杨宗闵、周韬、兀术,还有……”他看向西北方向,“天工宗分裂的真相,地脉网络的秘密。”


    时间,成了最奢侈的东西。


    一个时辰后,靖北军的回信来了。不是使者,而是一支响箭,箭杆上绑着信。


    王虎取下来,递给林冲。信上只有一行字:“明日辰时,峪口三里亭,各带五人。杨宗闵。”


    答应了。


    “他带五个人?”王虎皱眉,“会不会有诈?”


    “肯定会。”林冲把信递给慕容芷,“但这是唯一的机会。准备吧,明天我去。”


    “不行!”张贞娘和慕容芷几乎同时开口。


    “我去。”慕容芷抢着说,“我懂官话,熟悉北疆局势,可以……”


    “他要见的是我。”林冲打断她,“而且,有些事必须我亲自谈。”


    他看向众人:“明天王虎、慕容跟我去。周老栓留在峪内主持防务。张贞娘……”他顿了顿,“如果我回不来,你带所有人往南撤,进山,能走多远走多远。”


    “你……”


    “这是命令。”林冲的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


    护短之人,可以冒险,但不能让所有人跟着冒险。


    当天夜里,黑风峪无人入睡。


    工匠们连夜加固工事,王虎带人反复演练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周老栓在检查每一处哨位。张贞娘在岩洞里准备急救药品,慕容芷在灯下翻阅所有关于地脉能量的记载,试图找到更多谈判筹码。


    林冲独自坐在温泉潭边。夜风吹过,水面波纹荡漾,倒映着满天星光。他胸口那个印记在微微发热,像在回应什么。


    他伸出手,指尖轻触水面。瞬间,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感知。他“看到”了地下纵横交错的能量通道,“看到”了黑风峪节点与其他节点的连接,“看到”了……西北方向,哑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


    那是第三块碎片吗?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的谈判,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也包括他自己的。


    夜深了。


    远处靖北军大营的火光连成一片星河。


    而黑风峪的灯火,像风中的烛火,微弱但倔强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