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铁甲奔行
作品:《水浒:从罪囚营到铁血王朝》 三个时辰,从未如此漫长。
黑风峪的工匠们在李老五的指挥下,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蚁。
砍伐木材的斧声、锯木的嘶鸣、铁锤敲打铁箍的叮当,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在山谷中回荡。
温泉潭的柔光映照着每个人汗湿的脸,也映照着那逐渐成型的怪物。
第一辆装甲车已经有了雏形——长一丈二,宽六尺,高五尺,像个巨大的木箱。
车体用三寸厚的硬木拼接,关键部位用铁条加固。
前端削尖,包上了从废弃农具上拆下的铁犁头,做成简陋的撞角。
车身两侧开了十二个碗口大小的孔洞,用作射击口。
顶部是可拆卸的木板,留出三个站人的位置。
最特别的是车轮。
不是常见的辐条轮,而是四个直径三尺的实心木轮,外面箍着厚厚的铁环。
笨重,但结实得能承受撞击。
“轮轴需要油脂润滑!”一个年轻工匠喊道,“不然推不动!”
“用猪油!把厨房的猪油全拿来!”
李老五头也不回,正蹲在车尾调试转向机构——那是林冲设计的简易转向杆,通过绳索控制前轮角度,虽然粗糙,但能用。
林冲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肩上披着厚毯,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睛死死盯着工程的每一个环节。
张贞娘守在他身边,药箱就放在脚边,随时准备应对伤口恶化。
“转向杆的绳索要双股绞合,单股容易断。”
林冲的声音不大,但工匠们立刻照办。
“车顶的站台要加护栏,不然冲锋时站不稳。”
“射击孔内侧加木框,防止箭矢反弹伤人。”
一条条指令从他口中吐出,精准而实用。
这是现代工程思维的优势——虽然不是专业机械师,但基础的力学原理和设计逻辑,在这个时代就是降维打击。
慕容芷在工匠和护卫队之间协调。
她把能动用的人手分成三组:一组继续造车,一组准备武器和补给,一组负责警戒。
黑风峪现在就像个小型兵工厂,所有人都被动员起来。
孙小二带着护卫队在外围巡逻。
他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山谷的每一个入口,弩箭始终搭在弦上。
昨夜兀术和靖北军的对峙让他意识到,黑风峪也不安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第一辆装甲车终于完工了。
二十个工匠合力将它推到平地上,车轮在泥土上压出深深的辙痕。
车身比预想的更沉重,但结构扎实,摇晃时没有松动的迹象。
“试车。”林冲说。
李老五亲自钻进车内——里面空间狭小,勉强能站十五个人,但如果蹲坐,可以挤二十人。
车顶站台可以站三人,手持弓弩。
射击孔的位置经过计算,能覆盖车体前侧一百二十度范围。
“推车!”
十个壮汉在车尾用力,车轮开始转动。
起初很慢,但一旦动起来,惯性让推动变得轻松些。
装甲车在空地上绕了一圈,转向还算灵活,虽然半径很大。
“可以了。”林冲撑起身,“继续造第二辆。李老五,你带人造车,其他人准备出发。”
“林爷,您真要去?”孙小二忍不住问。
“去。”林冲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张贞娘默默把药箱背在肩上。
慕容芷检查了一遍随身携带的工具和图纸。
没有人再劝阻,因为他们都明白——如果北坡丢了,黑风峪也守不住。
唇亡齿寒。
半个时辰后,又有两辆装甲车完工。
虽然粗糙,但能用。
三辆车,加上黑风峪能抽调的六十个汉子,这就是全部力量。
“每辆车二十人,车顶三人持弩,车内十七人,十人推车,七人持短兵器准备近战。”
林冲布置战术,“我们不走大路,走西边的老猎道。那路窄,但能避开河间府军的哨探。”
“到了北坡怎么打?”一个工匠问。
他叫赵四,原本是铁匠,现在手里握着把新打的短矛,手在发抖。
“冲阵。”
林冲看着他的眼睛,“不要停,一直冲。我们的目标不是杀敌,是冲乱他们的阵型,给北坡守军创造机会。记住,我们是去救自己人,不是去送死。”
这话说得很直白,但有效。
工匠们的眼神从恐惧变成了决绝——自己人,这个词在乱世比任何口号都有分量。
“出发。”
三辆装甲车,六十个人,趁着夜色离开了黑风峪。
林冲坐在第一辆车的车顶——他坚持要坐这里,虽然张贞娘反对。
车顶有护栏,他可以靠坐着,视野也好。
山路颠簸,每一次震动都让林冲肩膀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冷汗直流,但始终没出声。
张贞娘坐在他身边,手一直按在他脉搏上,随时准备用药。
慕容芷在第二辆车,负责观察和传令。
孙小二带人在车队前后护卫,警惕可能的伏击。
老猎道确实难走。
路宽不足一丈,两侧是陡峭的山坡。
装甲车的宽度刚好能通过,但转弯时极其困难,好几次差点卡住。
推动的汉子们已经汗流浃背,粗重的喘息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停。”林冲突然抬手。
车队停下。前方不远处,有火光。
不是营火,更像是……火把在移动。
“隐蔽!”孙小二低声下令。
三辆车被推到路旁的灌木丛后,人伏低身子。
林冲趴在车顶,眯起眼睛看向火光方向。
大约十几支火把,沿着山脊移动。
看方向,是从河间府往北坡去的。
火光下能隐约看到人影,都穿着兵服,但队形松散,不像是正规军。
“运粮队?”慕容芷从后面摸上来,低声说。
“不像。”林冲摇头,“粮队会有车马,这些人都是步行,而且……”
他顿了顿,“他们背的东西形状不对。”
确实,那些人都背着长条形的包裹,用油布裹着,在火把下反射着金属的光泽。
是兵器。
林冲心念电转。
周韬的三千主力应该已经在北坡外围了,这支小队是什么?
预备队?还是……
“他们要去偷袭北坡后山。”
慕容芷也看出来了,“北坡后山陡峭,守军少。如果从这里绕过去,可以发起突袭。”
必须拦住。
但怎么拦?三辆装甲车目标太大,一旦暴露,整个计划就失败了。
可如果放这支小队过去,北坡可能两面受敌。
“孙小二。”
林冲压低声音,“带五个人,跟我来。慕容,你指挥车队继续前进,按原计划。”
“你的伤……”
“死不了。”林冲已经翻下车顶,落地时腿一软,差点摔倒。
张贞娘扶住他,往他嘴里塞了两粒药丸——止痛的。
孙小二点了五个好手,都是“夜不收”的老兵。
七个人借着夜色和地形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那支小队。
距离三十步时,林冲看清了——对方一共十八人,都穿着河间府军的号衣,但装备精良,每人除了背着的长包裹,腰间还挂着短弩。
领头的是个精瘦的汉子,走路时左腿有点跛,但眼神锐利。
这不是普通士兵,是精锐。
林冲做了个手势。
孙小二和两个手下绕到侧翼,另外三人守住退路。
他自己则拔出短刀——虽然右手还在抖,但握刀勉强可以。
等那支小队走到一处狭窄路段时,林冲突然从藏身处冲出,不是攻击,而是故意暴露。
“什么人!”领头的汉子厉喝,同时短弩已经举起。
其他士兵也迅速反应,弩箭上弦,动作整齐划一。
“过路的猎户。”
林冲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武器,“迷路了,看到火光就……”
“猎户?”
汉子冷笑,“这年头还有猎户敢夜里进山?拿下!”
两个士兵上前。
就在他们靠近的瞬间,林冲动了。
右手短刀刺出,不是杀人,而是挑断一人弩弦。
同时左腿扫出,虽然无力,但足以让另一人踉跄。
与此同时,孙小二从侧翼杀出,弩箭连发,三支箭命中三人咽喉。
战斗在五息内结束。
十八个精锐,死了六个,剩下十二人被缴械,按倒在地。
林冲这边,孙小二手臂中了一刀,不深,但流血不少。
“你们是谁的人?”林冲用刀抵住领头汉子的脖子。
汉子啐了一口血沫:“要杀就杀!”
林冲没废话,直接撕开他的衣襟。
胸口没有特殊标记,但左臂上有个刺青——一只鹰抓着剑。
“周韬的亲卫。”孙小二认出来了,“这是他的家徽。”
果然。
周韬不仅派大军正面进攻,还派精锐小队偷袭后山。
这是要把北坡往死里打。
“你们计划怎么攻后山?”林冲问。
汉子闭口不言。
林冲也不逼问,而是转向其他俘虏:“谁说,谁活。”
沉默了几息,一个年轻的士兵崩溃了:
“后山……后山有密道,六十年前山匪挖的,能通到寨子里。周将军让我们从密道进去,打开寨门……”
密道。这个情报太重要了。
“密道入口在哪?”
“后山……后山断崖下,第三棵老松树旁,有块石板……”
林冲记下,然后看向孙小二:“处理掉。”
不是杀人,是打晕绑起来,扔进山洞。
等他们醒来,战斗早就结束了。
一行人快速返回车队。
林冲把情报告诉慕容芷,然后下令:“加速前进。我们必须赶在这支小队被发现前抵达北坡。”
车队再次开动,但这次速度更快。
推车的汉子们拼尽全力,车轮碾过碎石,发出轰隆声响。
林冲靠在车顶护栏上,感觉意识又开始模糊。
药效在退,疼痛像潮水般涌来。
“再吃一粒。”张贞娘又塞药丸。
林冲摇头:“不能吃了,会上瘾……”
这不是矫情,是真的。
这个时代的止痛药大多含罂粟成分,用多了会依赖。
但张贞娘不管这些,直接捏开他的嘴塞进去。
“活着才有资格考虑以后。”她说。
林冲苦笑,咽下了药丸。
车队终于在寅时末(凌晨五点)抵达北坡外围。
天色微明,能看清远处的战场。
北坡寨墙外,黑压压的河间府军已经列阵。
弓箭手在前,步兵在后,还有十几架简易的云梯和冲车。
寨墙上,北坡守军严阵以待,能看到的只有不到两百人,但站得笔直。
更远处,北狄的五百游骑在侧翼游弋,像狼群等待猎物。
“周韬在哪?”林冲眯起眼睛。
孙小二指向中军方向。
那里有一杆大旗,旗下有几人骑马,其中一人穿着将领盔甲,应该就是周韬。
“准备冲锋。”
林冲深吸一口气,“三辆车,呈楔形阵。目标,中军大旗。”
“林爷,您还是在后面……”孙小二还想劝。
“我在第一辆车顶。”
林冲已经爬上车顶站台,虽然站立不稳,但扶住了护栏,“所有人,记住——我们不是去拼命,是去救人。冲乱阵型就撤,不要恋战。”
工匠们握紧了武器,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决绝。
他们中很多人是第一次上战场,但没人退缩。
因为寨墙里,有他们的家人。
“推车!”
二十双手同时用力。
三辆装甲车从山坡上冲下,速度越来越快。
车轮碾过地面,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河间府军显然没料到背后会有袭击。
当他们发现这三个庞然大物时,车队已经冲到了百步之内。
“敌袭!后军转向!”有军官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
第一辆车的撞角狠狠撞进了后军的队列。
人体像稻草一样被撞飞,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车顶,林冲和两个弩手开始射击,箭矢从射击孔飞出,近距离下几乎没有落空。
第二辆车、第三辆车紧随其后,像三把尖刀,刺进了河间府军的阵型。
混乱开始了。
周韬在中军回头,看到这三个怪物时,脸色瞬间铁青:“那是什么东西?!”
没人能回答。
装甲车还在前进,所过之处,阵型大乱。
河间府军的弓箭手来不及转身,步兵的长矛刺在包铁的车身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
“放箭!放箭!”周韬怒吼。
箭雨落下。
但车顶有简易的木板遮挡,车身包着浸水的厚木板,箭矢大多被弹开。
只有少数从射击孔射入,造成伤亡,但不足以阻止前进。
三辆车,像三头狂暴的野牛,在军阵中横冲直撞。
寨墙上,周老栓看到了这一幕。
老边军的眼睛亮了:“是林爷!开寨门!所有人,跟我杀出去!”
北坡寨门打开,两百守军冲了出来。
他们憋了太久,此刻像出闸的猛虎,从正面杀向已经混乱的河间府军。
两面夹击。
周韬终于慌了。
他调集亲卫队,试图稳住阵脚。
就在这时,侧翼的北狄游骑突然动了——不是进攻,而是……撤退?
五百北狄骑兵,在没有任何信号的情况下,调转马头,向北撤去。
“混账!”周韬破口大骂。
但他来不及追究了,因为装甲车已经冲到了中军百步之内。
林冲站在车顶,看到了周韬。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周韬的眼神里是惊恐和不解。
林冲的眼神里是冰冷的杀意。
“转向。”林冲下令,“冲大旗。”
三辆车同时转向,撞角对准了那杆飘扬的帅旗。
周韬终于怕了。
他调转马头,在亲卫的保护下开始后撤。
帅旗倒了,中军彻底崩溃。
河间府军开始溃逃。
三千人的队伍,被三辆装甲车和两百守军冲垮了。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当太阳完全升起时,战场上只剩下尸体、丢弃的兵器和三辆静静停着的装甲车。
林冲从车顶滑下来,瘫坐在地。
他肩膀的绷带再次被血浸透,眼前阵阵发黑,但嘴角有笑意。
赢了。
至少今天赢了。
周老栓跑过来,浑身是血,但都是敌人的:“林爷!您……”
“清点伤亡,加固寨墙。”
林冲打断他,“周韬还会再来。还有,后山有密道,派人去堵死。”
“是!”
慕容芷从第二辆车下来,手腕的绷带也红了,但眼神明亮。
张贞娘已经开始救治伤员,药箱里的药品迅速减少。
孙小二清点人数:六十人出击,阵亡九人,伤二十三人。
战损比惊人地低。
但林冲知道,这只是一次突袭。
周韬吃了亏,下次一定会准备更充分。
北狄的突然撤退也很可疑,兀术在打什么算盘?
还有靖北军,一直按兵不动,杨宗闵到底在想什么?
问题一个接一个。
但现在,至少北坡暂时安全了。
林冲靠在车轮上,看着寨墙上欢呼的守军,看着互相搀扶的伤员,看着那些工匠们——他们第一次上战场,活下来了。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