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护短之人
作品:《水浒:从罪囚营到铁血王朝》 林冲在断断续续的梦境中挣扎。
一会儿是哑谷地下那对燃烧的火焰之眼,一会儿是兀术那张轮廓深刻的脸,一会儿又是北坡的地裂在眼前张开血盆大口。
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最后汇成一个声音在耳边重复:“三天……三天……三天……”
他猛地睁开眼。
还是黑风峪那个岩洞,油灯换成了更亮的琉璃灯罩,显然是新做的。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还有……肉汤的香气?
“醒了?”张贞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冲转过头,看到她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手里捧着一本药典,但眼睛一直盯着他。
她的眼圈比上次更黑了,眼里全是血丝。
“我……睡了多久?”林冲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一天一夜。”张贞娘放下书,端来一碗温水,“先喝点水,别说话。”
林冲想自己接碗,但右手刚抬起来就发抖,根本握不住。
张贞娘没说什么,只是扶起他,小心地喂水。
水温正好,不烫不凉,显然是一直温着的。
喝过水,林冲感觉好多了。
他低头看了看肩膀——绷带换过了,是干净的白色麻布,包扎的手法很专业,但包扎得特别厚,像个粽子。
“伤口又裂开了,我重新清创缝合。”
张贞娘的语气很平静,但林冲能听出里面压着的怒气,“一共缝了十七针。如果你再乱动,我就用铁线给你缝,让你一辈子都拆不掉。”
这话说得凶,但林冲反而笑了。
他知道张贞娘是真急了。
穿越前他做实验受伤,实验室的师姐也是这样,一边骂他粗心一边给他包扎。
“笑什么?”张贞娘瞪他。
“没什么。”林冲收起笑容,“外面情况怎么样?”
张贞娘沉默了片刻,起身走到洞口,朝外说了句什么。
不一会儿,慕容芷走了进来。
她也换了干净衣服,手腕重新包扎过,脸色比之前好了些,但眉宇间满是凝重。
“王虎带人回北坡了,周老栓那边需要人手。”
慕容芷在床边坐下,“王老先生和陆青还没从哑谷回来,但昨天下午有信鸽传书,说发现了重要线索。”
“什么线索?”
“关于那个左手缺小指的人。”
慕容芷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王老先生在主控中枢的残存记录里,找到了一段六十年前的档案。
天工宗江南分坛曾经有一个叛徒,盗走了‘地脉核心’的碎片,逃亡前被斩断左手小指作为标记。”
林冲心头一震:“那个叛徒后来呢?”
“记录到此中断。”
慕容芷收起纸条,“但王老先生推测,此人可能逃到了北疆,因为当时北疆是唯一没有天工宗分坛的区域,最容易藏身。”
六十年……如果那人还活着,现在至少七八十岁了。
兀术要找的是同一个人吗?
还是那人的后代?
“北狄那边有什么动静?”林冲问。
“兀术的营地还在溪谷,但派出了三支小队在附近搜索。”
慕容芷顿了顿,“韩烈留下的二十个靖北军也跟着,表面是监督,实际上好像在找什么别的东西。”
“什么意思?”
“王虎临走前说,他注意到那些靖北军士兵在偷偷记录地形,还采集了土壤和水样。”
慕容芷压低声音,“这不像是单纯监督,更像是……勘探。”
勘探。
这个词让林冲警觉起来。
北疆有什么值得勘探的?矿产资源?还是……
地脉节点?
“杨宗闵在打地脉的主意。”林冲脱口而出。
这个推测让慕容芷脸色一变:“他怎么会知道……”
“王乾说过,天工宗的秘密不止一个分支知道。”
林冲忍着肩膀的疼痛,努力坐直身子,“靖北军镇守北疆多年,不可能对地脉能量一无所知。
杨宗闵之前示好送物资,现在又派兵‘监督’,恐怕都是幌子。
他真正想要的,是地脉网络的控制权。”
如果是这样,那局势就比预想的更复杂了。
北狄、靖北军、幽冥府(守密派),再加上北坡,四方势力都在盯着地脉,各怀鬼胎。
“我们该怎么办?”慕容芷问。
林冲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洞口,外面天色大亮,能听到工匠们干活的声音,还有孩童的嬉笑声——
黑风峪现在不只有工匠,还迁来了一些北坡的妇孺,这里成了半个定居点。
这些人把命交给了他。
跟着他开荒,跟着他打仗,跟着他在这个乱世中挣扎求生。
他不能让他们出事。
这是责任,也是……护短。
林冲穿越前就有这个毛病。
实验室里谁被欺负了,他第一个站出来;课题组经费被砍了,他去找导师拍桌子。
师姐说他这是“正义感过剩”,其实他自己知道,就是看不得自己人受委屈。
现在这个毛病放大了几百倍。
北坡的每一个人,黑风峪的每一个人,都是“自己人”。
“先保证黑风峪的安全。”林冲做出决定,“地心铁还有剩余吗?”
“还有八块。”慕容芷说,“王老先生走前交代,可以用来加固节点的防御。”
“全部用上。”
林冲语气坚决,“在温泉潭周围布设预警阵列,地心铁对能量波动敏感,如果有人试图破坏节点,我们能第一时间知道。”
“那北坡……”
“北坡有周老栓和王虎,暂时能守住。”
林冲顿了顿,“但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慕容,你帮我写几封信。”
张贞娘拿来纸笔。
林冲口述,慕容芷记录——她右手腕还不太灵活,但左手写字已经练出来了,虽然慢,但字迹工整。
第一封信给周老栓:加固防御,储备物资,所有非战斗人员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
特别交代,地裂要加强看守,有任何异动立即报告。
第二封信给王虎:继续监视兀术和靖北军,但保持距离,不要冲突。
重点查清那个“左手缺小指”之人的线索,如果有消息,不惜代价弄到手。
第三封信给王乾:询问哑谷勘察进展,如果需要支援,黑风峪可以派人。
同时询问“地脉核心碎片”的详细信息——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什么作用?
三封信写完,慕容芷用特制的药水加密,交给信鸽送走。
整个过程林冲一直靠在床头,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你该休息了。”张贞娘忍不住说。
“再等等。”
林冲喘了口气,“还有一件事……那个被兀术审问的书生,后来怎么样了?”
慕容芷摇头:“不知道。靖北军和北狄对峙时,那人就不见了。可能趁乱跑了,也可能被……”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乱军之中,一个被绑着的囚犯,生死难料。
林冲闭上眼睛。
那个书生可能是无辜的,也可能知道什么秘密。
但眼下他顾不上了,他得先保住自己人。
这就是乱世的残酷——你不可能救所有人,只能先救离你最近的。
“林大哥。”慕容芷忽然轻声说,“有件事我一直在想。”
“说。”
“如果兀术要找的人,真的和天工宗有关,那他盗走的‘地脉核心碎片’,会不会就是……”
她看向林冲,“你之前那块晶石?”
林冲猛地睁开眼。
这个猜测太大胆,但又太合理。
晶石能打开天工宗遗迹,能启动地脉平衡系统,明显是关键之物。
如果那是“地脉核心碎片”,那完整的“地脉核心”又是什么?在哪里?
“王乾说过,晶石是天工宗的身份凭证。”
林冲缓缓道,“但如果它还有别的用途……”
话没说完,洞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孙小二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林爷!不好了!北坡急报!”
他递上一根染血的竹管——这是最高级别的警报,代表北坡已经发生战斗。
林冲一把抓过竹管,手抖得几乎捏不住。
慕容芷帮他打开,倒出一张沾血的纸条。
纸条上是周老栓潦草的字迹,只有短短一行:
“河间府军三千人已抵北坡二十里外,领兵者周韬。北狄游骑五百出现在侧翼。靖北军按兵不动。北坡告急。”
三千河间府军,五百北狄游骑。
北坡能战之兵不到四百。
“备马。”林冲咬牙撑起身,“回北坡。”
“你疯了吗!”
张贞娘一把按住他,“你现在这样子,骑马回去伤口会彻底崩开!到不了北坡你就没命了!”
“那也得去。”
林冲推开她的手,但力气太小,推不动,“周老栓他们在拼命,我不能躺在这里。”
“你去有什么用?”张贞娘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连刀都握不住!”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林冲心里。
他知道她说得对,他现在就是个累赘。
但他更知道,如果北坡被攻破,黑风峪也守不住。
到时候所有人都得死。
“我有办法。”
林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孙小二,黑风峪现在有多少能战的人?”
“工匠加护卫,大概……八十人。”
孙小二迟疑道,“但工匠没打过仗,真上了战场……”
“不需要他们打仗。”
林冲打断他,“我需要他们造东西。慕容,把李老五叫来,还有所有懂工坊技术的工匠,全部叫来。”
慕容芷立刻出去传令。
张贞娘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林冲眼中那种决绝的神色,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去准备药品和绷带——她知道拦不住了。
片刻后,岩洞里挤了二十多个工匠。
李老五站在最前面,身上还沾着炉灰。
“林爷,您吩咐。”
这老工匠声音很稳,眼神坚定。
他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林冲让人拿来炭笔和木板。
他靠在床头,用还能动的右手,在木板上画出了一个简易的示意图。
“我要造一种车。”
他一边画一边说,“不需要马拉,靠人力驱动。车身用最结实的木材,外面包铁皮。前面装撞角,侧面开射击孔。车顶可以站人,用弓弩射击。”
他画的其实就是简易版装甲车,去掉发动机,改成人推。
结构简单,但在这个时代绝对是颠覆性的。
“这种车……有什么用?”一个年轻工匠问。
“攻城车怕火,怕滚木擂石。”
林冲解释道,“但这种车包了铁皮,防火。车身低矮,滚木擂石从上面过,伤不到里面的人。最重要的是,它可以组成移动防线,保护步兵推进。”
他看向众人:“河间府军有三千人,我们只有四百。正面打必输。
但如果我们有二十辆这种车,每辆车里藏二十人,就是四百人的移动堡垒。
我们可以主动出击,打乱他们的阵型,为北坡争取时间。”
这个战术很大胆,甚至可以说疯狂。
但工匠们的眼睛亮了——他们是技术人,最懂新发明的价值。
“能做吗?”林冲问。
李老五盯着木板上的图,快速计算:
“木材有,铁皮不够,但可以用多层木板浸水替代,防火效果差不多。
撞角可以用废铁打造。问题是……车轮,要承受这么大重量,普通车轮不行。”
“用实心木轮,外包铁箍。”林冲说,“不求速度,只求结实。”
“那人力驱动……”
“每辆车配二十人,十人推,十人准备轮换。”
林冲已经想好了细节,“车内有空间,可以带干粮和水,支撑半天作战。”
工匠们开始热烈讨论,各自提出改进意见。这个说车轮轴承可以加铜套减少摩擦,那个说车顶可以做成可拆卸的,方便撤退时丢弃减重。
林冲听着,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个计划成功率不高,但至少给了北坡一线希望。
更重要的是,他把黑风峪这些工匠的积极性调动起来了。
这些人之前只是被动执行命令,现在他们是主动参与,为了救北坡的同伴而战。
“需要多久能造出第一辆?”林冲问。
李老五估算了一下:“材料现成的话,二十个人,三个时辰能出一辆。”
“好。”林冲点头,“现在开始,所有人听李老五指挥。慕容,你负责协调物资。孙小二,你带护卫队警戒,防止有人破坏。”
命令下达,工匠们迅速行动。
岩洞里只剩下林冲、张贞娘和慕容芷。
“你还是要回去?”张贞娘轻声问。
“等第一辆车造好。”林冲看着她,“我答应你,尽量活着回来。”
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
张贞娘点了点头,开始收拾药箱——她要跟着去。
慕容芷也没说话,只是默默把短刀别在腰间。
有些战斗,不能躲。
有些责任,必须扛。
这就是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