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潮涌

作品:《水浒:从罪囚营到铁血王朝

    黑风峪的温泉沸腾了。


    不是比喻意义上的沸腾——潭水真的在翻滚,乳白色的水汽蒸腾如云雾,水面咕嘟咕嘟冒出拳头大小的气泡,破裂时发出沉闷的爆响。


    空气中硫磺味浓得呛人,原本温和的能量波动变得狂躁不安,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在潭底辗转反侧。


    慕容芷站在距离潭边二十步外的岩台上,手中捧着一块特制的琉璃板。


    板面涂抹了李老五调配的感应涂料,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从淡蓝转为赤红,又转为刺眼的亮白。


    “能量读数超出量程了。”


    她的声音竭力保持平静,但握着琉璃板边缘的手指已经发白,“是之前峰值的三倍,还在持续上升。”


    李老五蹲在不远处,正用一根长铜杆小心翼翼地探入潭水边缘。


    铜杆末端绑着一个小巧的金属网兜,里面装着几块不同材质的测试片——铁、铜、陶瓷、兽骨。


    他刚把网兜浸入水中不到三息,铜杆手柄就烫得握不住。


    “退!所有人退到三十步外!”李老五嘶声大喊,丢下铜杆往后疾退。


    铜杆落地的瞬间,末端的金属网兜已经熔化成了一滩赤红的液体,测试片在高温中扭曲变形,陶瓷片甚至直接炸裂。


    六个留守的“夜不收”队员迅速组成人墙,护着慕容芷和李老五继续后撤。


    这些汉子都是王虎精挑细选的好手,此刻虽然脸色凝重,但阵型不乱,手中弩机始终指向温泉方向。


    “慕容姑娘,这动静……不太对劲吧?”队长赵大勇低声问。


    他是个三十出头的壮汉,左脸颊有道刀疤,是之前清剿流寇时留下的。


    “很不对劲。”


    慕容芷快速翻开记录本,对比着这几天的数据,“按理说地脉平衡系统启动后,各节点能量应该趋于稳定。这种爆发式的增强……除非系统本身出了问题,或者……”


    她看向温泉潭。


    潭水中央已经形成了一个漩涡,漩涡深处隐约有暗红色的光芒透出,那不是水反射的光,而是从地底深处直接透上来的。


    “或者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脉深处往上涌。”慕容芷说出了最坏的推测。


    李老五擦了把额头的汗——一半是热的,一半是吓的:“能是什么东西?总不会是岩浆吧?”


    “如果是岩浆,我们现在已经死了。”


    慕容芷合上记录本,做出决断,“赵队长,立刻派人回北坡报信。用最快的马,走鹰嘴崖那条近路,不惜马力。”


    “是!”赵大勇点了一个腿脚最快的年轻队员,附耳交代几句。


    那队员点头,转身就朝谷口奔去,身形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密林中。


    “其他人,在岩洞入口布置防线。”


    慕容芷继续下令,“李工匠,把你所有的感应材料都拿出来,我要知道这股能量爆发的源头深度和大致范围。”


    命令清晰果断。


    这一刻的她不再是那个出身高门、精通数算的闺秀,而是北坡核心团队中冷静理智的决策者之一。


    李老五从随身工具箱里翻出几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矿石粉末。


    这些都是他和慕容芷这段时间在黑风峪周边采集的,对地脉能量有不同程度的感应特性。


    两人退到相对安全的距离,开始进行简易测试。


    慕容芷负责记录和计算,李老五则按照她的指示,将不同粉末撒在特定位置,观察其颜色变化和反应速度。


    “赤铁矿粉变暗速度最快,说明能量中带有强烈的热属性。”


    “蓝铜矿粉有微弱磁化现象,能量场存在旋转特征。”


    “方解石粉……融化了?这温度……”


    测试结果一条条汇总,慕容芷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取出一张炭笔绘制的草图,上面是她根据温泉潭周边纹路推测出的地下能量通道网络。


    “如果能量是从这里涌上来的,”她的笔尖点在草图上一个交汇处,“那么按照现在的增强速度,最多两个时辰,就会超过岩层承受极限。到时候可能不只是温泉沸腾,而是……”


    “是什么?”李老五紧张地问。


    “井喷。”


    慕容芷吐出两个字,“高温高压的地脉能量冲破地表,形成类似火山喷发的现象,只是规模可能小一些。”


    李老五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然不完全懂这些术语,但“火山喷发”四个字已经足够吓人。


    “能阻止吗?”


    “不知道。”慕容芷实话实说,“我们连它的成因都还没完全搞清楚。不过……”


    她望向北坡方向,眼神深邃:“林大哥启动的地脉平衡系统,应该能感知到这里的异常。


    如果系统真如我们推测的那样,是一个完整的调控网络,那么它可能会自动做出反应。”


    “自动反应?什么反应?”


    慕容芷摇头:“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温泉潭的沸腾还在加剧。


    潭水水位开始明显上涨,已经漫过了岸边几处较低的岩石。


    水汽凝结在周围的树木上,树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蔫发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同一时刻,北坡议事厅。


    林冲看着手中刚刚收到的密报,眉头紧锁。


    密报是混进河间府的“夜不收”用信鸽传回的,只有短短两行字:


    “周韬密会北狄使团,地点城隍庙地下室。使团首领名‘兀术’,北狄三王子。会谈内容不详,但周韬调动了库存军械。”


    兀术。据传闻,此子野心勃勃、雄才大略。


    “林爷。”周老栓快步走进议事厅,“王虎回来了,鹰嘴崖那边有发现。”


    王虎风尘仆仆地跟进来,水都顾不上喝:


    “我们在鹰嘴崖蹲了两天,发现了三批人马经过。


    第一批是影刃的人,往河间府方向去,大约十五人。第二批很奇怪,看打扮像行商,但脚步沉稳、队形严密,应该是伪装的军队,也是去河间府。”


    “第三批呢?”


    “第三批是今早发现的。”


    王虎脸色凝重,“只有三个人,但身手极好,我们差点被发现。他们是从断魂山方向来的,往……往黑风峪去了。”


    林冲猛地站起身:“什么装束?”


    “深灰色劲装,背着小包裹,包裹形状像是……工具?”


    工具。勘探工具?还是维修工具?


    一个可怕的联想在林冲脑中形成:


    如果地脉平衡系统是一个大型的调控网络,那么它应该有维护机制。


    林中阵列的机械声音提到过“次级调节单元缺失”、“主能量导管受损”——这些损伤可能不是自然老化,而是人为破坏。


    幽冥府在试图拆解系统,但技术不够,只破坏了表层。


    那么,如果有一批真正懂得这个系统技术的人呢?如果天工宗的传承者不止一个分支呢?


    “王虎,你立刻带十个人,用最快的速度赶去黑风峪。”


    林冲语速极快,“不要走大路,走山脊线。如果遇到那三个人,不要打草惊蛇,盯住他们。如果黑风峪已经出事……优先保护慕容芷和李老五。”


    “是!”王虎转身就走。


    林冲又看向周老栓:“老周,营地的防御提升到最高级别。所有岗哨加倍,瞭望塔全天候有人。地裂那边再加两个岗,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周老栓点头,犹豫了一下:“林爷,您这是觉得……”


    “我觉得有一张大网正在收拢。”


    林冲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河间府、断魂山、黑风峪、北坡,“周韬勾结北狄,幽冥府觊觎地脉,现在又冒出一批可能是天工宗真正传承者的人……


    这些事看似独立,但都围绕着同一个核心。”


    “地脉。”周老栓明白了。


    “没错。”林冲的眼中闪烁着思辨的光芒,“地脉能量是这个世界的隐藏规则,谁掌握了它,谁就掌握了改变格局的力量。我们现在是站在风口上,要么乘风而起,要么……”


    他没有说完,但周老栓懂。


    要么粉身碎骨。


    “我去安排防务。”周老栓抱拳离开。


    议事厅里重归安静。林冲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黑风峪的位置。


    慕容芷现在一定很紧张,但她会处理好的。


    李老五虽然有时候胆小,但涉及技术问题就会变得异常执着。那六个“夜不收”都是好手……


    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坐镇北坡,统筹全局。


    但情感的另一面在拉扯——那些人是追随他的,他们把命交给了他。


    就在这时,怀中的晶石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热。


    林冲掏出晶石。


    原本就布满裂纹的晶石此刻内部光芒狂乱闪烁,温度高得烫手。


    更诡异的是,晶石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这些纹路不是静态的,而是在流动、在重组,最后形成了一个简略的图案——


    那是一个三角形,三个顶点分别标注着三个光点。


    光点的亮度不同,最亮的一个在三角形顶端,另外两个一明一暗。


    图案只维持了三息,就消散了。


    但林冲看懂了。


    三角形代表三个节点:北坡、黑风峪、林中阵列。


    最亮的是黑风峪,说明那里能量爆发最剧烈。


    较亮的是林中阵列——系统主枢纽。


    最暗的是北坡,地裂被暂时压制。


    而图案消失前,三角形中央出现了一个闪烁的红点。


    那是……哑谷的位置。


    晶石在预警,也在指引。


    林冲握紧晶石,烫痛从掌心传来,但他没有松手。


    他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了。


    半个时辰后,五匹快马冲出北坡寨门,朝着黑风峪方向疾驰而去。


    为首的林冲伏在马背上,手中握着已经重新黯淡下去的晶石。


    裂纹又多了一道,几乎贯穿整个石体。


    还能撑多久?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些路必须走,有些人必须见,有些责任他必须扛。


    马蹄踏碎尘土,夕阳将骑手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方,黑风峪的温泉正在沸腾。


    更深处,某种古老的机制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