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凌谦上下打量，盯着画着烟熏妆的脸看了半晌，语气中夹着不可思议：“表姐？！”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被人篡改，他的表姐应该是个爱穿裙子的文静淑女，怎么会变成一个朋克少女。


    “叫这么大声干嘛。”


    龚雪抬手掏了掏耳朵，身上的链子随着动作哗啦啦地响。


    龚雪抬起下巴示意包厢，问道：“大伯在里面？”


    “没有。”


    现在的表姐大变样，龚凌谦害怕龚雪突然闯进包间，端着盘子挡在龚雪面前。


    龚雪挑眉，她不知道龚凌谦爱吃什么，但她知道龚凌谦从小就不爱吃油炸食品，而盘子里薯条、芋泥丸不在少数。


    不对劲，这小子有问题。


    “里面是你朋友？那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得去打声招呼。”


    龚雪刚迈出一步，龚凌谦瞬间挡在她面前。


    龚雪眯起眼睛：“龚凌谦，你不会早恋了吧？”


    “你别乱说，我怎么可能早恋！”


    龚凌谦环顾四周，害怕别人听到乱传，把盘子放在旁边的柜台上，把龚雪拉到角落。


    龚凌谦担心龚雪又口出狂言，转移话题反问她：“你不是在海市上班吗？怎么回来了？”


    龚雪耸耸肩，毫不在意地说：“辞职了呗。”


    她一个海大的名校生，一毕业就进了海市著名的企业，现在突然离职回乡，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嚼舌根，等着看她笑话。


    龚凌谦想起过年时小叔说的话，双手抱臂似笑非笑道：“回来了也好，我记得小叔好像准备了十几个相亲对象，这下也没浪费。”


    “什么！？”


    龚雪是偷偷回来的，辞职的事没敢跟家里人说。


    “你别跟你小叔通风报信，不然我把你早恋的事捅出去。”


    龚雪的栽赃让龚凌谦感到十分冤枉。


    “海大对你进行人格训练了？性格变化这么大。”


    “哼，你不知道这些年我经历过什么。”


    龚雪抬手作势要给龚凌谦一拳，龚凌谦下意识抬起手臂格挡。


    “回去和你的朋友吃饭吧，我回来的事别说出去。”


    “知道了。”


    龚凌谦端着盘子回了房间。


    牛排已经做好了，两罐汤都是孟佳清爱喝的，看到龚凌谦手里的食物，孟佳清眼睛一亮。


    “今天还有爆浆芝士鸡排。”


    佳佳莱的自助菜是随机的，想吃什么都得靠运气。


    孟佳清把爆浆芝士鸡排夹进碗中，嘴巴张大着，一口咬下。


    “佳清。”


    “嗯？”


    孟佳清抬起头，疑惑地看向龚凌谦。


    “我们高二了，离高三不远了，你想没想过报考那所大学？”


    龚雪突然从海市回来，让龚凌谦联想到还有一年就要离开竹珍县去往其它城市上大学的他们。


    龚凌谦心里不是很在乎考哪所大学，无论是985还是211，他和孟佳清都能考上，重要的是他想知道孟佳清要去哪所学校。


    “我想去远一点的地方。”


    孟佳清拿着牙签叉了根薯条，粘上番茄酱，问他：“你呢？你有想要报考的学校吗？”


    龚凌谦有些迟疑，爷爷奶奶都在竹珍县，他不想离开太远。


    “远一点你想去哪儿呢？”


    “京大吧。”


    京市在北部，和西南部的竹珍县相隔甚远，坐火车都得两天。


    龚凌谦身体一顿，眼神飘忽，“京大，这么远吗？”


    “嗯。”


    孟佳清听出了龚凌谦话里的意思，因为距离问题，龚凌谦不一定会和自己报考同一所学校。


    但孟佳清是铁了心要离竹珍县远一点，龚凌谦有牵挂，可她没有，她只想离这座小县城远远的，逢年过节回来看看就好。


    包间的氛围变得沉默，两人都充满了心事。


    周末两天过去，孟佳清脸上的巴掌印也消了。


    周一的学校放眼望过去全是人头，校门口除了公交车，还停了一辆大巴车。


    孟佳清目送龚凌谦上了大巴车，龚凌谦找到靠窗的位置，隔着车窗对孟佳清挥了挥手。


    在校门关闭前的一分钟，孟佳清才依依不舍地转身进了校门。


    “班长，我能坐这儿吗？”


    龚凌谦听到声音，视线从孟佳清的背影移开。


    竹中报名参赛的有四人，大巴车上除了竹中中学还有其他学校的学生。


    时萱竹到的有点晚，另外两个参赛选手已经坐在了一起，车上只剩龚凌谦一个熟人了。


    “可以。”


    龚凌谦把旁边座位的书包放在自己腿上，给时萱竹腾出位置。


    “谢谢班长。”


    “不用。”


    龚凌谦不在，孟佳清旁边的位置空了出来。


    班主任走进教室，把手里的白纸递给学习委员发给每个人。


    孟佳清接过前排递来的白纸，往龚凌谦课桌里也塞了一张。


    《分科选择填报表》


    班主任视线一一扫过班上稚嫩的面孔，尖子班她带了一年了，如今分科选择，至少要走一半的同学。


    “我老说高中是人生最重要的阶段，从前读书你们没有选择，上完小学上初中，上完初中上高中，那现在到你们选择的时候了，无论是文科还是理科，我希望每个人的选择都不要后悔。”


    班主任双手撑在讲台上，语重心长道：“我希望你们不要因为和谁关系好，就去选择自己不擅长的科目，人生的花路是自己走，真正的铁哥们、好姐妹只会希望你变得更好，而不是把你拉上不属于自己荆棘之路，去年就有个学生.....”


    孟佳清手里拿着分科选择填报表，垂着眼睛往旁边空荡荡的座位看去。


    班主任说的很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孟佳清不会因为龚凌谦而去选择不擅长的理科，龚凌谦也不会因为孟佳清选择不擅长的文科。


    她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在其他同学还在考虑是文科还是理科的时候，孟佳清快速在分科选择填报表上写上了文科。


    怕黄文仪作妖，孟佳清把分科选择填报表夹在书里，放进课桌不打算带回家。


    “叮咚。”


    大巴车上，快要睡着的龚凌谦感受到手机振动，打开一看，是谢溪的短信。


    “今天老班把分科选择填报表发下来了，我和孟佳清选文科，你选什么？”


    龚凌谦盯着孟佳清三个字看了会儿，缓缓打出两个字。


    “理科。”


    时萱竹也得到了分科消息，无意间瞥到龚凌谦的手机：“我还以为你会跟着孟佳清选文科。”


    龚凌谦关闭手机，说：“她不会希望我这样做。”


    回去得给手机贴个防偷窥膜。


    龚凌谦文理科都不错，但是理科更胜一筹，他自己也更加喜欢理科。


    他不是没想过跟着孟佳清去文科班，如果孟佳清要去京大，以后见面的时间就少了。


    他犹豫过，甚至用抛硬币的老土方法来做过选择。


    但他心里明白，如果他真的为了孟佳清选择文科，孟佳清并不会高兴，反而会生气，甚至会因为他有隐形压力。


    京大的录取分数线很高，他不想也不能给孟佳清隐形的压力。


    他希望孟佳清能去想去的地方，考上理想的大学。


    时萱竹接着问：“那你们会考同一所大学吗？”


    龚凌谦笑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未来的选择他也不知道。


    时萱竹见龚凌谦闭上眼睛休息，也识趣地戴上耳机选择不再打扰。


    太阳东升西落，能参加省比赛的天才不在少数。


    龚凌谦和另一个市重点中学的学生分数相同，分不出第一。


    主办方临时又加赛了一场，龚凌谦最终以零点五分之差拿到第二名。


    “那道题你不该错的。”


    带队老师略带遗憾地拍了拍龚凌谦的肩膀，随即安慰说：“不过能拿到第二也不错了，明天就回去了，等会儿我请大家好好吃一顿，放松放松。”


    龚凌谦提着书包往外走：“你们吃吧，我回酒店补觉。”


    时萱竹有些担忧地看着龚凌谦，拿第二的滋味她可太清楚了。


    从她第一次参加市比赛时就撞上了龚凌谦，每次都会被压一头，滋味着实不好受。


    带队老师打了个响指：“人生有输有赢，让他一个人冷静会儿，等会给他打包回来。”


    参赛小队回到学校已经是一周后了。


    分班考已经结束，孟佳清和谢溪都进了文科尖子班。


    孟佳清选文科把黄文仪气得不清，两人因此又冷战了几天。


    谢溪拿着语文试卷，这次他的排名突飞猛进，文科班排名第五。


    苏怀惊和孟佳清又成了同桌，看到孟佳清的综合分，摇摇头说：“啧啧，你还差两分就第一了。”


    孟佳清也不气馁：“那我下次加把力。”


    “天才同桌，我看好你。”


    苏怀惊也填报的文科，语文他还能死记硬背背下来，理科的弯弯绕绕他真不行。


    孟佳清细细地看着苏怀惊的脸问：“你最近黑眼圈怎么这么重。”


    苏怀惊摸了摸眼下：“有吗？”


    孟佳清翻开书本：“嗯，晚上早点休息吧，我们才高二，还没到高三呢。”


    孟佳清想到电视上的熊猫，好笑道：“等到了高三你就成国宝了，班主任要是罚你你可以报警抓她。”


    苏怀惊想象到自己眼睛一团黑的模样，立马做了一套眼保健操。


    分班一个月后，孟佳清发现苏怀惊变了很多，以前苏怀惊上课经常做其他事情，画画、哼歌、看小人书。


    或许是高二的学习任务紧，现在的苏怀惊坐得端正，眼睛看向讲台，校长来了都得颁一张三好学生的奖状。


    下课铃响起，教学老师布置完作业拿着小蜜蜂离开教室。


    苏怀惊停下笔，某人的视线在他脸上扫来扫去，他想忽略都不行，“你看我干什么？”


    孟佳清：“难得看你上课这么听讲，好奇。”


    苏怀惊舔了舔嘴唇，看了看前后的同学都在忙各自的事，小声说：“我跟你说你别跟其他人说。”


    有八卦？


    孟佳清把脑袋伸过来，苏怀惊歪着头，捂着嘴凑到孟佳清耳边，悄声道：“之前我不是不学，我都是拿回家偷偷学。”


    孟佳清十分不理解：“为什么？”


    苏怀惊扭捏了半天，在孟佳清耐心耗尽之前，对孟佳清招了招手。


    “因为我喜欢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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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夸我天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苏怀惊就爱上了别人夸他天才夸他有天赋的快感。


    他每天看似上课看小人书、画画、开小差，实则耳朵精的很，老师讲的重点他一字不差地听完了。


    晚上回到家又奋笔疾书，家里人以为他开窍了，特意为他请了家教，每天学到十一二点。


    等考完试，苏怀惊拿到高分，手里捏着卷子，又不小心经过正在讨论分数的同学，他就能如愿听到自己想听的话。


    “苏怀惊上课好像都在睡觉看小人书吧？这也能考高分？”


    “我上课认真听讲也没人家天天玩考得好。”


    “难怪老师不管，这要是认真学习起来说不定考得比时萱竹和龚凌谦还高。”


    “又是羡慕天才的一天。”


    苏怀惊每次都会偷偷听完，然后把扬起的嘴角努力往下压。


    这种感觉可太爽了！


    许是和孟佳清认识太久，苏怀惊一股脑地把所有事都告诉了孟佳清。


    孟佳清听完大受震惊，感觉苏怀惊属于有病还不吃药的类型。


    “初中的时候心理咨询金梧老师没说什么吗？”


    苏怀惊摇摇头：“没有啊，只是说我的癖好有点特殊。”


    “这也太特殊了。”


    孟佳清咋舌感叹，认识这么多人也就苏怀惊有这癖好。


    这也太装了吧。


    苏怀惊又招招手，孟佳清迟疑片刻，还是把脑袋凑了过去。


    “其实我的压力也很...”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怒喝的声音响起，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朝门口看去。


    龚凌谦怒目圆睁，手里提着袋子，眼神像刀子一样在苏怀惊身上刮。


    龚凌谦路过小卖部，想到很久没往孟佳清的课桌里补零食，于是龚凌谦在小卖部采购一番。


    等他提着东西来到文科尖子班门口，看到苏怀惊和孟佳清越凑越近，看上去像是要亲上去一样，吓得他立刻出声阻止。


    苏怀惊被看得一激灵，拿着书挡在面前，悄声问：“他咋了？”


    孟佳清也一脸懵，“不知道啊。”


    龚凌谦抬脚进了教室，走到两人面前，脸色阴沉地质问：“你们刚刚在干什么？”


    两个人齐齐摇头，同声说：“没干什么呀。”


    两人默契的隐瞒让龚凌谦的脸色更加难看。


    注意到孟佳清看着自己，龚凌谦松开咬紧的后牙，想让自己像往常一样笑地温和，嘴角却怎么也提不起来。


    “哥，你怎么了？”


    孟佳清看到龚凌谦不断抽搐的脸，心里闪过一丝担忧。


    面瘫了？


    “没什么。”龚凌谦把袋子放在两人课桌的三八线上，眼神扫过苏怀惊，意有所指地说：“我们现在还是学生，要好好学习，可千万别想些有的没的。”


    苏怀惊不是谢溪那个二傻子，明显感受到这句话是龚凌谦对自己说的。


    但刚刚他们除了聊私事什么都没做，也不知道龚凌谦在想什么。


    苏怀惊扭头无助地看向孟佳清，示意她赶快说句话缓和一下气氛。


    龚凌谦见苏怀惊对孟佳清抛媚眼，心里的怒火更甚。


    居然敢当着他的面和孟佳清眉来眼去，当他这个哥哥是死的吗！？


    “眼睛还是看黑板比较好，你说呢。”


    龚凌谦把手放在苏怀惊头上，把苏怀惊的脸转向黑板。


    苏怀惊挣脱开龚凌谦的手，拿过孟佳清桌子上的镜子和梳子，把被按地贴皮的头发梳的蓬松，眼神不满地看着龚凌谦：“龚凌谦你不要太过分了，我头发昨天才洗，你别给我摸油了。”


    今天就要发月考卷子，苏怀惊今天一大早起来特意用老妈的烫发夹板卷了一下，就等着出成绩的时候帅气亮相。


    “呵。”龚凌谦看到苏怀惊的小翘毛，阴阳道：“你为了引起她注意还特意剪卷个头发？”


    “她？”


    苏怀惊不是傻子，目光移到还在状况外吃瓜的同桌身上，解释说：“我没有想引起孟佳清的注意。”


    有龚凌谦这个死妹控在，谁敢打孟佳清的主意。


    孟佳清以为苏怀惊有喜欢的女生被龚凌谦发现，正准备吃瓜，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短暂地愣了一下，抬手指了指自己：“啊？我吗？”


    龚凌谦拿出袋子里的矿泉水，喝了一大口，冷静地问：“你们俩刚刚要做什么？”


    苏怀惊：“讲悄悄话。”


    龚凌谦：“讲悄悄话靠那么近？”


    苏怀惊有些无语：“你猜它为什么叫悄、悄、话。”


    悄悄两字被苏怀惊说得格外重。


    龚凌谦揉了揉鼻子，知道误会了他们，下巴朝门口抬了抬，往门口走去。


    苏怀惊跟在他身后，把准备起身的孟佳清按回板凳上。


    来到走廊上，龚凌谦略带歉意地说：“抱歉，刚刚看你们靠得太近有些心急，你也知道，我只有孟佳清一个妹妹。”


    “不是哥们儿，不知道的以为你俩是亲兄妹呢。”


    苏怀惊还有句话忍着没说，就算是亲哥哥反应也没你那么大吧。


    龚凌谦眼神复杂，带着点忧伤：“你不懂，孟佳清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虽然不是亲兄妹，但胜似亲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