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怀惊确实不懂，也不是很想懂。


    上课铃响起，龚凌谦隔着窗户对孟佳清挥了挥手，往自己的教室走。


    笔尖在白纸上立着不动，龚凌谦人在教室，魂儿却不知飞向了何方。


    过道斜后方的时萱竹默默地看着龚凌谦的背影，睫毛颤了颤，把注意力重新聚集在黑板上。


    时光的脚步匆匆，学校的银杏树绿了又黄，黄了又落，踩在上面发出沙沙的脆响。


    等过了冬，学校里的玉兰花又不知何时开了，微风吹动，粉白色的花瓣旋转掉落，在树下铺成一片，不少学生拿着手机按下快门，记录青春里有限的美好片刻。


    街角奶茶店的招牌生了铁锈，在临近高三前的最后一个夏日暑假里，龚凌谦、孟佳清和谢溪三人在奶茶店提前学了高三的知识点。


    晚上六点，图书馆的工作人员拿着拖把拖地，孟佳清三人见状自觉地开始收拾书包，不耽误工作人员下班。


    明天就要开学了，三人在楼下吃了碗麻辣烫就各自回了家。


    孟佳清打开门，屋里的灯亮着，几人欢声笑语，家里没有像往常一样沉寂。


    小女孩的声音响亮：“黄阿姨，这个东西你们还用吗？”


    黄文仪抬手摸了摸女孩的脑袋，笑着说：“这个是姐姐的，早就不玩了，你喜欢就拿回家。”


    “好！”


    女孩声音甜美又清脆，连带着家都多了几分温暖。


    黄文仪看到孟佳清在玄关处换鞋，招手说：“快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毛叔叔。”


    孟佳清在门口没看到自己的兔子拖鞋，猜测是黄文仪拿去洗了，在鞋柜里随便拿了一双拖鞋换好。


    孟佳清走到客厅，客厅里除了黄文仪，还有一对父女。


    “毛叔叔好。”


    黄文仪又指了指旁边的女孩，介绍说：“这个是毛笑妍，比你小两岁，叫妹妹。”


    “妹妹。”


    孟佳清视线往下移，在毛笑妍的脚上看到了自己的兔子拖鞋。


    “姐姐好。”毛笑妍像她名字一样爱笑，脸颊上还有两个酒窝。


    “姐姐这个可以给我吗？”


    毛笑妍挥了挥手里的mp3，孟佳清这才看清毛笑妍要的是什么。


    孟佳清脸色骤变，一把夺过mp3，厉声道：“不行！”


    这个mp3是初中时龚凌谦买给她，买的是兄妹款，她的是粉色，龚凌谦的是淡蓝色，不可能送给别人。


    黄文仪站起身，皱起眉头，开口就是训斥：“你怎么回事？你又不用了，放在那里也是浪费，还不如给妹妹呢！”


    孟佳清辩驳道：“我怎么不用了？她喜欢自己去买啊。”


    毛翰林起身拉住黄文艺，出来充当和事佬：“文仪，这个东西是佳清的，刚刚我们也没经过佳清的同意，佳清不愿给你也不能强行要，我等会给妍妍买一个就是了，你们别为这件事吵起来。”


    黄文仪不以为意地说：“她的东西还不是我给钱买的。”


    毛笑妍暗暗瘪了下嘴，翻了个白眼，随后站起身挽着黄文仪的手臂，甜甜地说：“黄阿姨，我爸爸说等会儿要给我买新的，那我就不要姐姐这个了。”


    毛笑妍又把目光转向毛翰林，娇嗔着说：“爸，你得说话算数，我要买最新款的。”


    毛翰林瞪了女儿一眼：“我哪次说话不算数了，今天太晚了，明天等你放学，我们就去店里挑一个。”


    两人插科打诨，黄文仪也不想别人看笑话，歇了和孟佳清吵的心思。


    孟佳清握着mp3转身回了房间，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黄文仪刚消下去的气又生了出来，指着孟佳清房间和毛翰林抱怨：“现在她脾气越来越大了，以前还挺听话的，从来不顶嘴，说什么就做什么，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你说一句她回三句，一不高兴就把门甩得震天响。”


    毛翰林干笑两声：“现在的孩子是这样的，现在流行鼓励式教育，我们不能以之前的教育方式教育孩子了，不能管得太严。”


    黄文仪：“她还要鼓励？到时候门都给我甩烂，我就是对她太好了，要是以前哪敢这样。”


    房门不隔音，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进孟佳清的耳朵里。


    书桌上的本子被人随意摆在桌上，有明显被翻动的痕迹。


    孟佳清打开抽屉，找到铁盒子，把mp3放回了原位。


    打开其他抽屉，里面也被翻得一团糟。


    孟佳清放下书包，把东西一一整理好。


    她知道黄文仪最近相到了一个不错的乡村教师，毛翰林和黄文仪一样，丧偶带一个女儿。


    因为老师的滤镜，黄文仪特别喜欢他。


    孟佳清不想和黄文仪吵，她管不着黄文仪找男友，还有一年她就要去外地上大学了，她只想平静地渡过这一年。


    毛翰林带着毛笑妍离开，黄文仪送两人离开出了门。


    世界安静了下来，孟佳清打开门在厕所快速洗漱，在黄文仪回来前回到自己的小卧室。


    明天就要开学，孟佳清在十点半的时候把书放下，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早上八点半，孟佳清提前半个小时到了教室。


    一直到九点，班主任进了教室，孟佳清也没等到早餐。


    “报告！”


    谢溪吊儿郎当地靠在门边，手里提着两个花卷和一瓶温牛奶。


    老师睨了他一眼：“进来。”


    谢溪的座位在后面两排，路过孟佳清座位时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放，小声说：“龚凌谦让我给你带的。”


    谢溪说完便回了位置，孟佳清的疑问被堵在喉咙里，只能等下课再问谢溪。


    ——


    龚凌谦手里拿着水果刀，苹果皮被他削成长条，旁边的仪器滴滴地响着。


    龚席躺在病床上，胸膛微微起伏。


    身因为体早年落下了病根，加上心梗，他七十六岁的身体不再适合做手术，能撑到现在已是极限。


    薛音华握着龚席的手，嘴里不停地念叨，似是在祈祷神明保佑。


    “孙孙儿，今天开学真不去吗？”


    龚凌谦把苹果分成四瓣，把其中一瓣给了薛音华，“放心吧奶奶，今天只是报名，不上课，老师不会说什么。”


    “那就好，那就好。”


    薛音华的眼眶通红，稀疏的头发最近又掉了不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龚席，鼻子有鼻炎，习惯地张着嘴呼吸。


    她比龚席大三岁，今年就满八十岁了，她和龚席约好一起过八十大寿，祈求神佛不要让他失约。


    时间到了正午，孟佳清和谢溪提着果篮，敲响了病房的门。


    龚凌谦拦下准备起身的奶奶：“我去，你坐着。”


    龚凌谦打开门，孟佳清和谢溪一前一后的站在门口。


    孟佳清提起果篮晃了晃：“我们来看看龚爷爷。”


    龚凌谦侧身让开：“进来吧。”


    两人进了病房，孟佳清乖巧地和薛音华打了声招呼：“奶奶中午好。”


    谢溪则是十分自来熟，大着嗓门：“奶奶好！”


    “你们好。”


    病房多了两个人，带来了些生气，没了之前的死寂沉沉。


    孟佳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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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果篮放在桌上，桌上的盘子里有两个雕成兔子形状的苹果瓣，边缘已经氧化泛黄了。


    龚凌谦见孟佳清看着兔子苹果，说：“这个就别吃了，我再给你削一个。”


    孟佳清解释说：“我没想吃。”


    龚凌谦在水果盘里挑了一个最甜的苹果：“没事，我给你削一个。”


    “我也想吃！”


    谢溪插在两人中间，指着水果盘里最大的苹果说：“我要这个，给我削个大的。”


    龚凌谦把垃圾桶移到自己面前，握着水果刀开始削皮：“自己削。”


    谢溪撅着嘴，他又不会。


    谢溪拿着苹果张大嘴巴咬下一个大缺口：“不削也好吃。”


    龚凌谦没理谢溪，快速削好一瓣兔子苹果，用牙签叉在下面，递给孟佳清。


    “给你。”


    孟佳清捏着牙签，把兔子苹果转了两圈，问：“你还会削其他的动物吗？”


    削兔子是爷爷教龚凌谦的，爷爷没有教过他其他动物。


    龚凌谦想了片刻，问：“你想看什么小动物？”


    “嗯...小猫？”


    孟佳清就想养一只猫，但黄文仪不同意，孟佳清也只好歇了这个心思。


    龚凌谦握着水果刀在苹果块上比划着：“我试试吧。”


    没有人教，龚凌谦只能按照自己想象中的小猫形状东一块西一块的削着，苹果块越削越小。


    “噗哈哈哈，龚凌谦你这削的什么？压着孙悟空的石头吗？”谢溪捂着肚子发出无情的嘲笑声。


    “挺好看的呀。”孟佳清强行挽尊，仔细观摩着奇形怪状的苹果块，试图在上面找出小猫的影子。


    孟佳清指着一个地方说：“你看这小猫脑袋多可爱。”


    龚凌谦放下水果刀，把苹果块放在盘子里，他不好意思解释说那是小猫的屁股。


    谢溪依旧毒舌：“哪里像小猫脑袋了？你是不是该去看看眼科了。”


    孟佳清翻了个白眼，举起捏紧的拳头，谢溪立刻闭嘴。


    薛音华看着三人打闹，脸上也露出淡淡的笑容。


    孙孙儿有好朋友，她就放心了。


    四人都还没有吃完午饭，谢溪和龚凌谦出门去了饭店，病房里留下了孟佳清和薛音华。


    薛音华打量着孟佳清，出声问：“乖乖，我是不是见过你呀。”


    孟佳清：“奶奶，我们有次过年在广场上见过一面。”


    “噢噢，我想起来了，是你呀。”


    薛音华和龚席看完烟花，转头就发现孙孙儿不见了，后面在小吃摊找到龚凌谦，正在和班上的同学一起吃小吃。


    薛音华嘱咐了两人几句，就和龚席手挽手回家了。


    “难怪我看着眼熟。”


    孟佳清扬起嘴角，把手里的兔子苹果递给薛音华：“奶奶吃苹果。”


    薛音华摆摆手，把孟佳清的手推回去，笑呵呵地说：“我吃了你不就没小兔子了。”


    “没事儿，你吃嘛，不然浪费了。”


    孟佳清长得白，鹅蛋脸，杏眼灵动又可爱，前面剪了个刘海，头上捆了个丸子头，右侧还戴了个珍珠发夹，是家长喜欢的乖学生模样。


    薛音华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喜欢。


    无论是作为孙孙儿的朋友还是其他，都没得挑。


    龚凌谦和谢溪提着饭盒回到医院，一打开病房门，龚凌谦就听见自家奶奶在查户口。


    “你家有几口人呀？”


    “家住在哪里？”


    “你妈妈是做什么工作的？”


    “你和谦谦是同班同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