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个早上,商会里那几个原本有意跟咱们合作的老板,看见这报纸,直接打电话来说不谈了!”


    “说是怕沾了晦气!”


    商捧月死死咬着下唇,口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心里恨极了。


    商舍予那个贱人抢了风头,大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更恨眼前这个唯利是图的死老太婆。


    当初为了嫁进池家,她可是带了双倍的嫁妆。


    那些真金白银流水似的进了池家的库房,填了池家生意上的窟窿。


    这死老太婆拿钱的时候笑得跟朵花似的,现在她不过是一时失利,这就翻脸不认人了?


    商捧月微微抬起头,眼神里含着祈求,看向坐在一旁的男人。


    池清远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衫,手里端着一盏茶,正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沫子。


    他神色淡漠,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清远…”


    商捧月声音哽咽,带着凄楚:“你也帮我说句话啊,我也不想这样的,我也是为了咱们家好,想去结交市长夫人…”


    池清远动作一顿,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却什么也没说。


    见儿子也不待见商捧月,老太太说得更加起劲:“哼,当初若不是听外面传言,说你是咱们北境难得的女神医,又是个才女,我怎么会同意让你进门?哪怕你那时候名声已经臭了,被那乞丐…”


    说到这儿,老太太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嫌弃的神情,像是提到了什么脏东西,拿着帕子掩了掩口鼻。


    “哪怕你身子不干净了,我想着只要你有真本事,能旺夫,我也就忍了,可谁知道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娶那个商舍予。”


    可惜了,商舍予现在是权家的三少奶奶,风光无限,连市长都对她另眼相看。


    听到“商舍予”三个字,一直漫不经心的池清远,拿着茶盏的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溅了几滴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那天在婚宴上,他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惊鸿一瞥。


    她衣着虽素净,但举手投足间的露出的感觉让他莫名熟悉。


    就像是…


    上辈子就见过一样。


    商捧月跪在地上,听着老太婆拿她跟商舍予比,还要娶商舍予,嫉妒的毒蛇啃噬着她的心脏。


    “婆母,您别被表象骗了。”


    商捧月抬起头,眼神阴鸷:“商舍予懂什么医术?她在医善学府就是个吊车尾的废物,这次医术大赛她能拿第一,肯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说不定是提前偷了考题,或者是权三爷帮她作弊。”


    “医术大赛才刚结束第一场,接下来还有辨药、问诊、实操,那才是见真章的时候,我可是北境公认的女神医,我有真才实学,只要到了后面几场,我一定能把商舍予狠狠踩在脚下,让她原形毕露。”


    商捧月说得信誓旦旦,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上辈子这场大赛她就拿了第一名,这辈子怎么可能会输?


    “够了。”


    一道冷冽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歇斯底里。


    池清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话别说得太满,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人能听懂的语气低声说道:“你那个‘北境女神医’的名号是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还是说,你以为花钱雇几个人在街头巷尾吹捧几句,你就真成神医了?”


    商捧月浑身一僵,瞳孔剧烈收缩。


    他…


    他怎么知道?


    上辈子她虽然懂些皮毛,但这辈子为了造势,她确实是让娘家花了大价钱去坊间散布谣言,把她包装成了神医下凡。


    这事儿除了商家人,没人知道啊。


    看着商捧月那见鬼一般的表情,池清远眼底的嘲讽更甚。


    “别把所有人都当傻子。”


    说完,他直起身,理了理长衫的下摆,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母亲,商会还有事,我先走了。”


    池老太太见儿子走了,也懒得再跟这个丢人现眼的媳妇废话。


    “既然你说你有本事,那就等你在医术大赛上拿了名次再说,要是再输给那个商舍予,你就自己收拾包袱滚回商家去,我们池家丢不起这个人。”


    “在这儿跪满两个时辰,好好清醒清醒脑子!”


    说完,老太太在丫鬟的搀扶下,扭着腰肢回后院去了。


    偌大的正厅里,只剩下商捧月一个人孤零零地跪着。


    周围静得可怕。


    “小姐…”


    一直躲在门外不敢进来的彩菊见主子们都走了,这才红着眼圈跑进来,想要去扶商捧月。


    “滚开!”


    商捧月一把甩开彩菊的手,因为用力过猛,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她死死盯着老太太离去的方向,眼神怨毒。


    “小姐,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看着小姐那惨白的脸色,彩菊心疼得直掉眼泪,压低声音骂道:“这池家就不是人待的地方,那老虔婆也就是看咱们现在没钱了才这么作践人,也不怕遭报应,奴婢咒她早点死,死了才清净。”


    死?


    商捧月冷笑一声,撑着膝盖,缓缓从地上站起来。


    因为跪得太久,双腿早已麻木,每动一下都像是针扎一样疼。


    “她确实该死。”


    商捧月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既然她这么看不起我,不相信我能带领池家走向辉煌,那她就没资格亲眼看到那一天的到来,等我拿下了医术大赛的第一,等我把池家的生意做大,我要让这死老太婆跪在地上求我。”


    …


    几日后。


    北境的雪下得断断续续,到了这几日终于放晴了。


    阳光洒在皑皑白雪上,刺得人眼花。


    权公馆,西苑。


    屋内烧着地龙,暖烘烘的,与外面的冰天雪地仿佛是两个世界。


    商舍予坐在临窗的书案前,手里拿着一只狼毫笔,正低头在一本账册上勾勾画画。


    “小姐。”


    喜儿掀开帘子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盘刚洗好的红得透亮的草莓,那是南边运来的稀罕物,这个季节在北境能吃上,也就只有权家这样的门第了。


    喜儿把果盘放在桌上,小声说:“奴婢方才在外面听门房说了,那晚姑爷在藏书楼待了一整晚,第二天一早就离开去了军区。”


    商舍予笔尖未停,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几日没在公馆里见过权拓,其实就已经猜到了大概,所以这会儿确认后,也没多大反应。


    走了也好。


    她放下笔,看着桌上那一堆银圆和厚厚的一叠银票,清冷的眸子里终于染上了笑意。


    “喜儿,你看。”


    商舍予指了指那堆钱:“这是咱们这两个月卖药材攒下的。”


    重生回来这两个月,她除了应对商家的算计,私底下可没闲着。


    凭借着上辈子的记忆,她知道哪些药材在今年冬天会紧缺,哪些草药在这个季节价格会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