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第 24 章

作品:《饲犬之法

    赏花宴后,杏林堂恢复以往的繁荣。姜令去看过几次,但之后就没再关注了。


    实际上医馆并不怎么挣钱——富贵人家大都有自己的府医,而平民面对棘手病症,并不能掏出多少钱来。医馆有时甚至会出现亏损。


    “安平,你考虑得如何?”一道女声入耳,四平八稳的。


    姜令回过神来。


    方才说到哪儿?裘溪平讲话太过催眠,混着这种懒洋洋的天气,害她差点睡着。


    “你说话真像乌龟在爬。”姜令窝在逍遥椅中,闻言翻了个身,面朝女人,“稳赚不赔的生意,也能找上我么?”


    被说像乌龟,裘溪平也不恼,慢吞吞地说:“安平,再考虑一下吧。”


    姜令坐起来,走到门边:“我的答案已经给过你了。”


    一眼望去,院中的桃花已经开了满枝头。昨夜刚下过雨,湿漉漉的地上散落着凋零的花瓣,犹如桃树落的泪。


    又是一年好春时节。如果不是一大早就被裘溪平吵醒的话,还能更好。


    裘溪平来自九原城,是九原城裘氏商队的少主,也是赵家旁支的外甥女。


    原本,裘氏商队有赵家照拂,但随着出嫁的女儿离世,裘父与赵家闹得不愉快,便有了裂隙。


    雪上加霜的是,有一伙匪帮盘踞在乌巢山上的匪帮,逮着过路的商队薅。


    乌巢山是九原城到关中去的最短距离的必经之路,难以绕开。若要绕开乌巢山道,那运送费用起码要加倍。


    匪帮放话,要么交保护费,要么就挨抢,上头不管,大商队为了息事宁人,多数都交了保护费,只有小商队遭殃。


    乌巢山易守难攻,匪帮又装备精良,大多数镖局出价高。若要请更多镖师,小商队还要倒贴一笔钱,根本不值。


    那与其多给路费或者请更多镖师,倒不如老实给保护费。


    这样一来,规模不大不小的裘氏商队别说像往常一样经营了,抵挡同行落井下石都已然拼尽全力。


    这也是令裘溪平头疼的点之一。今天早上,裘溪平就是为了这个事来找她。希望她帮忙。


    “乌巢山能精准地知道队伍来自哪里,马车上面坐了什么人。这样多的商队投状诉告无门,匪帮肯定是在元城有人。”


    裘溪平也站起来,“安平,只需你出面一次,也不需要你冒险。”


    她口中的出面,也就是让安平郡主照拂。


    “你觉得这样就能让匪帮老实吗?”姜令反问。


    裘溪平敛目道:“他们不敢得罪你。”


    世子势力如日中天,帝党大臣已经多次上书要求削兵费,以达到抑制姜敛的目的。


    但是,姜敛这些年在关中经营,兵权之盛,与土皇帝没有两样。


    中央又隐隐有糜烂之兆,政治混乱,再考虑到漠西部落民蠢蠢欲动,始终碍于这两点,中央不敢轻举妄动,双方这才依然保持平衡。


    这种情况下,没有人会敢劫姜敛的妹妹。


    但话又说回来,风险是有的,但是……


    姜令合上门,转身面对裘溪平:“先看看你的筹码。”


    “它现如今不在我的手中。”裘溪平抿唇,“但我可以保证,事情完结后,我将它的内容全数告知。”


    裘溪平知道自己是强人所难。但姜令愿意见她已是看在往日情面上,她无论如何也要争取。


    诉状如此之多,乌巢寨屹立不倒,恐怕是与多方势力有勾结。这也是她寻访多方,也始终无计可施的原因。


    各方均是爱莫能助,不是推脱,就是好言相劝,叫她交保护费或者绕道走。可是凭什么?大家生下来,有谁偏要给谁绕道的天理么?


    裘溪平看着面前的女人。


    随意的装扮,却无损她堆金叠玉般的气质。一如幼年分别时的眼眸中,早已脱去稚气,变得沉静。


    姜令在点香。


    她将火绒摁灭,看着面前的香柱被火赶着,顺着杆子往下爬,缥缈的烟散了,温醇的气味浮动在空气中。


    这么贵的香,这么普通的日子,说点就点了。就像点了一根路边捡的木头,没什么值得稀奇的。


    也是,在这府上,点了一根烂木头作香才叫稀奇。


    姜令抻了她好一会儿,裘溪平有点坐不住了。到底行不行?不行就得回家卖产种地了,裘溪平暗自苦笑。


    待她快坐不住,才听见姜令说:“可以是可以,但如果你骗我,我会很难办。”


    “这你不用担心。”裘溪平松了口气,接着喜上眉梢,连平常的呆板样子都不见了,“那密函现如今在能信任的人手上,我来前方才检查过,完好无损。”


    “可我没看过。”姜令说,“算了,你的话总还是有几分可信的。”


    她想了下,道,“你再为我运一批货。”又重申,“你亲自去运。”


    她正巧有一批货要运到关中去。


    这件事正需要小商队来办。若是大商队来办,没那么惧怕她的权势,可能会敷衍她,甚至昧下她的货。


    走赵家的商队也不行。赵家多子多孙,人口复杂,赵家人也有帝党,和靖王府不和。所以,赵家不是秘密运货的好选择。


    如今世道不好,永济帝暴戾嗜杀,大权独揽却不理朝政,世家蝇营狗苟,朝堂已经千疮百孔,贪污腐败严重,估计这王朝也撑不住多久。


    是以,除了兵权,世人最渴望的就是钱。谁都在争分夺秒地求财,哪管偷来的金子是不是送命钱?


    但小商队得罪不起她,会使出十二分的力气来看这批货,以确保这批货能平稳到达。


    尤其裘家现下还有求于她。裘溪平再怎么混不吝,也没胆子在这种家族生死存亡的关头糊弄她。


    裘溪平果然答应了。


    姜令说:“别急着答应,我还有一件事。”


    裘溪平侧耳。


    “我要跟你回九原城,再去一趟秋水城。还要多带一个人。”姜令补充道,“男人,所以要多备一辆马车。”


    “……可以。”裘溪平思考片刻,点头,“那么明日辰时,城门口静候。”


    -


    第二天坐上马车的时候,裘溪平看起来已经等了有一会儿。


    姜令抹了把脸,整理了一下还有些凌乱的袍角:“东西都准备好了吧?”


    出门一躺,衣食住行都得花些心思,裘溪平拍着胸脯打包票,说只需交给她来办。姜令正好预备轻装上阵,不准备带兰生,也就交给她了。


    “当然。”裘溪平点头,“你只管上来就是。”


    衣食住行,除了衣袍姜令自己差人准备,别的裘溪平都尽力而为。


    马车上的吃食,不知道姜令的口味,她索性叫人看着,不同口味都买了一些,力求让姜令舒坦点。


    姜令看了眼,觉得都还算喜欢:“你倒是来得早。”


    裘溪平心中一动,微微笑起来:“你这样,像当初在九原城学堂的时候。”


    每每早起就精神不济。有些先生古板点,就将她骂得狗血淋头,她照样我行我素,气得几旬老头面红耳赤。


    “当初在学堂,确实不太体面。”姜令也笑,“惹得先生们日日罚我,实属不该。”


    赵家书香世家,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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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爷爷,也就是赵意宁的爷爷,曾经是先帝的太傅。


    如此簪缨世家,自然子子孙孙都要送进学堂,一番饱读诗书,将那些狗屁倒灶的坏规矩全改了去。包括远道而来的小孙女。


    幼时一段时间,她在九原城生活。期间在学堂言行无忌,不仅折腾先生们,还折腾先生们的小树苗们,很是惹了一通麻烦。


    “那时候真羡慕你。”裘溪平双眼微垂,唇角微微扬起,却道,“不用搭理先生们的管教,爱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


    “没什么好羡慕的,别把我说得像害群之马一样。”姜令哈哈一笑,“看来以前没给你留下什么好印象,我们还是讲讲当下吧。”


    她抬抬手,示意裘溪平。


    和裘溪平的谈话很轻松,她虽然讲话很慢,但讲的都是人人爱听的好话,又不过于阿谀奉承,倒也不算很烦。


    过了一会儿,车壁被敲响,裘溪平拉开窗,朝底下的侍从说话,姜令透过窗,看见不远处一张极陌生的脸。


    男人穿一袭红黑交领袍,黑色束袖,桔红色发带。长身玉立,细眉凤眼,雪□□致的脸上是一派淡漠。


    注意到姜令的视线,他漫不经心地抬眼,似是而非地勾了一下唇,嘴角的伤口也因此变得扎眼。


    裘溪平转回头来:“需要再谈谈么?”


    “不用。”姜令收回视线,对裘溪平笑了一下,“就出发吧。”


    一路车马颠簸,转眼就是傍晚。


    夕阳犹如一枚滚圆热烫的红眼珠,镶嵌在无垠的天幕上,懒懒地瞥视万物,将空气中漂浮的每一粒尘埃,都照耀得如此清晰。


    上。上。下。下。浮尘像即炤一样嬉戏舞动。一切那样明亮,仿佛太阳将要升起。


    不管再细心地布置,马车的颠簸无法避免。姜令走下马车,疲惫难消地揉了揉额头,步入客栈。


    正值饭点,客栈内不算安静,外间的车水马喧阗,楼中的笑语欢声,掩着门窗,依然挤着门缝跳进耳中。


    姜令慢慢净了手,取下两个杯子:“青青,去把人喊来。”


    没有等多久。茶叶在壶中旋转着伸展肢体,淙淙作响时,门就已然被推开了。


    姜令只瞥了一眼,就低下头。她垂眉敛目,专心看着茶壶上冒出的水汽。


    对面的人落座时,发出一串磕碰声,姜令也没有抬头,好像要把茶壶盯出花似的。


    外间的声响蓊蓊郁郁,越发显得里间寂静非常。


    一只修长冷白的手探入视野,指心轻轻抚过姜令手背,姜令下意识甩开了。


    闻人朔动作一顿。姜令于是可悲地发现,自己真的有点接受不了。


    换了一张脸,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算是半个陌生人。用了半辈子的眼睛,又不是能在系统里开开关关的设置,怎么可能说睁眼瞎就睁眼瞎?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半个陌生人在领地内,让姜令浑身的细胞都在沸腾,尖叫着抵抗侵入者的触碰。


    前几日的那抹好奇心消散得一干二净。姜令甚至想,要么还是让闻人朔做一辈子无脸男吧。这么超前的玩法实在是在姜令的雷池跳舞。


    闻人朔倒没有什么反应,或者说他早料到了。他喝了一口茶,温吞道:“我晚上再来吧。”


    那时候就可以熄灯摘缨,当作什么都没有改变。


    “不必。”姜令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面无表情地说,“你……”


    “……”姜令安静片刻,道,“你晚上再来吧。”


    待他太冷淡,好像也做不到。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