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那算低嫁 喔喔喔——

作品:《点酥娘

    喔喔喔——


    响亮的鸡鸣声从李府宅院里传出,尖锐得划破云层,直冲天际。


    就在大公鸡第四次响鸣之时,张昭终于不堪忍受,猛地坐起来,冲那只不知道哪来的鸡叫声大吼。


    “能不能别叫了!”


    可惜没有任何作用。


    倒是唤来了香栗。


    “小姐你醒了?”香栗小跑进来,替张昭展开床帘。


    “吵死了。”张昭哼唧几声,哈欠一个接着一个。


    “小姐,奴婢伺候你梳妆吧?一会儿还要去前院见主母”


    张昭点点头,顺势下了床,这才发现没见李琢身影。


    对方是真讨厌自己,连洞房花烛夜都难以忍受和她呆在一个房间?


    看来得做点什么讨好一下。


    ……


    今日穿的是水蓝青花绣衣,淡雅的浅蓝色衬得张昭皮肤白皙透亮,在抹上口脂之后,鲜嫩红唇搭配上珊瑚色珠玉耳坠,更显清纯俏皮。


    梳头时,丫鬟下手没轻没重,胡抓乱扯,弄得张昭头皮发麻,口中下意识发出“嘶”的一声。


    张昭看了那个丫鬟一眼,后者没回应,依旧自顾自地梳着头。


    香栗见丫鬟做事不利落,立马喝道:“你这丫鬟会不会梳头。”


    丫鬟不紧不慢说道:“自是会疏的,急什么。”


    “你梳头这么慢,小姐一会儿去请安定会迟到,你就是故意的。”


    “那可真是冤枉奴婢了。”丫鬟放开张昭的头发,做出一幅委屈的样子,“奴婢梳头这可是正常速度,为其他姑娘梳的时候也是这般快慢,若不信,可问问其他丫鬟。”


    此话落地之时,恰巧屋内有一婢女收拾着屋子,她闻言,笑着附和。


    “奴婢可为紫云姐姐作证,她为其他主子梳头也是这样的。”


    那个笑,怎么看都像不怀好意。


    那个叫紫云的丫头继续扮着委屈:“分明是夫人今日起得晚,怎能怪到奴婢身上呢?难道你们相府来的便高贵些,真可随意欺负我们李府的丫鬟?”


    张昭笑着看着她。


    她平时是起得晚不错,可今日自己可是跟着鸡鸣按时起的,该是挑不出错的。


    可这丫头刻意咬定自己起晚导致迟到,恐怕是一会儿好让前厅那些人给自己定罪吧?


    “好端端的你怎又扯到相府头上,李……”


    香栗气愤至极,还欲同此人理论却被张昭抬手打断。


    “你先去外边再找一个会梳头的进来。”


    香栗任是再恨,却也是极听她的话的。


    离开之时,香栗恶狠狠地瞪了两个丫鬟一眼。


    张昭先是看着紫云,缓缓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紫云。”紫云忍住翻白眼的念头,心道:原来真是个草包小姐,刚刚紫雨都念过自己名字了,前后不过丁点时间,居然没记下。


    张昭又朝另一人望去:“你呢?”


    紫雨趾高气昂道:“奴婢名叫紫雨。”


    “紫云,紫雨。”张昭口中念了一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既然你梳不好我这颗头,那便先出去吧。”


    “是。”紫云巴不得不伺候。


    紫雨眼红瞧着,张昭瞧出她心生羡慕,也让她离开了。


    眼不见心不烦。


    她今早还有别的事要忙,这笔帐暂时先记着,等她忙玩别的,收拾这些不听话的刁奴也是迟早的事。


    紫云、紫雨退到房门边时,香栗恰好带了个新丫鬟进屋。


    “小姐,整个院里,只有这一个会梳头的。”香栗故意道。


    张昭对着镜子臭美,心里了然,香栗这是故意说给别人听呢,诺大个院子,十几个丫鬟,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会梳头,怕是都受谁“吩咐”过了。


    紫云瞪了那新丫头一眼,不顾张昭在场,便说道:“你是新来这院子的吧?”


    新丫鬟恭敬回道:“奴婢前几日刚被招来府上,今日被吩咐调到这院里干事。”


    “怪不得,一点规矩都不懂。”


    “什么规矩?”


    张昭慵懒地靠着椅背,抬眼看去,“我是眼拙没瞧出,你这丫头年纪不大,却是个会操心的管事老婆子?”


    紫云忍着怒气,“奴婢这都是为了夫人。”


    张昭一时没理她,先对着新来的丫鬟说:“你先过来给我梳头。”


    “是。”春婵步步走近。


    紫云以为张昭这是没再准备搭理自己,正想要拉着紫雨离开,却又听张昭那道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站住。”


    她转身。


    张昭手肘搭在椅子扶手上,伸出双指随意地撑着那颗小巧的脑袋,此刻正用一种漫不经心的眼神望着她。


    春婵的手轻轻摸上张昭的头发,后者感觉这回不知比紫云做的好多少倍。


    “你刚刚嘴里说的‘夫人’,是哪个夫人呢?”


    “当、当然是您啊。”紫云心虚答道。


    “是么,我还以为是我婆母呢。”张昭欣赏着自己的手指,状似无意地说。


    “夫人玩笑了。”


    紫云此刻不得不好言好语。


    “夫人将奴婢留下可是有事要吩咐?若是没有,奴婢便先去忙别的了。”


    “先别急着走,刚刚听你说的话,你似乎很懂规矩?”


    “自然是的。”


    “可会写字?”


    “会。”紫云又得意起来。


    “那便下去抄一百遍李府的家规,给新来的下人们传阅学习。”


    张昭的声音不轻不重,仿佛是在说一遍很正常不过的事情。


    “什、什么?”


    紫云愣住,眉头不由得皱起。


    紫雨见情况不对,忙道:“夫人,李府刚入京不久,之前又是小户,没有家规的。”


    “这样啊。”张昭轻笑一声,“既然李府暂未立规矩,你懂的又是哪门子的规矩呢?”


    “我……”


    怕是大夫人的规矩吧?


    张昭笑意加深,“没事的,相府也有家规,你便先抄着相府的家规吧。”


    相府往上数三代皆是文官,十分注重品性修养,抛开张昭这个漏网之鱼不谈,家规似乎已有五百六十三条了,张昭抄过的。


    “香栗?”


    香栗憋着笑,“小姐,奴婢当时怕您思家,特意帮你带着呢。”


    思家……


    思家就多看看家规吗?


    张昭咳嗽两声,“正好,你今日有空了找出来,给这个……紫云。”


    “是,奴婢这就去拿。”香栗十分配合。


    紫云已经说不清现下是何心情了,纵然有气也不能发,又不肯低头认错。


    梳头快完成了。


    张昭又看向另一位,挑眉问道:“你呢?规矩如何?”


    紫雨看着紫云送来的威胁的眼神,咬咬牙,说道:“奴婢也懂一些规矩。”


    “那可认字?”


    “……奴婢不识字。”


    “那真是可惜了,本想让你们两姐妹一起为新来的下人们做点表率,现下看来,只能让紫云一人独占功劳了。”


    张昭一脸惋惜,又道:“紫雨,你可不要抢紫云功哦。”


    言外之意是不能帮着她抄。


    紫雨听出其意,只能答应。


    时辰差不多了,香栗找了家规册子回来,递给紫云,此刻巴不得冷嘲热讽——


    “紫云姐姐好好抄哦,小栗子相信你。”


    “……”


    那人气得咬牙切齿,却没有一点办法。


    “好了,该去请安了。”


    张昭走到门边,想起什么,她又回头朝梳妆台旁那个丫鬟望去。


    “你叫什么?”


    “奴婢春婵。”


    “嗯。”张昭点点头,道:“发髻梳的不错,跟着伺候吧。”


    “是!”


    见人没动作,张昭再度转身,朝那人道:“愣着干嘛?”


    若是不把这丫头带上,她怕是就要留在这院里被欺负了。


    香栗朝她眨眨眼,“春婵,快跟上,咱们该陪小姐去前厅了。”


    “哦、哦,是!”


    春婵反应过来,小跑前去。


    三人迈入前厅时,初阳光辉在天边浅浅露出。


    卯时未过,辰时快到。


    据香栗所说,不算迟到。


    张昭小步跨进厅内,环顾一番,简直吓得双腿发软。


    聂映雪说过李府亲戚一大堆,她也不知道能有这么多人啊——


    正前方,坐的是当家主公、主母,即李父李母,李母身旁,站的是妙衣阁那日所见的那位年轻姑娘,两边次座上,估计是七大姑八大姨。更夸张的,次座后,乌泱泱站了一行人。


    看面相年轻,应该是些小辈所以没座,想坐估计也坐不下。


    张昭嘴角没忍住抽了抽。


    这是干什么?


    审犯人都不必来这么多人吧。


    何况,她也并不觉得这堆人是饱含期待,想要看看新媳妇,更多的恐怕是来凑热闹顺便踩一脚吧。


    对上堂上那道视线,张昭立刻正色,低眉顺眼。


    “儿媳张昭,见过公公婆婆。”


    李父冷哼一声。


    紧接着,李母厉声道:“你给我跪下!”


    不是吧?


    一来就给她张昭立规矩,这是当她是软柿子想捏着玩?


    张昭料到会有这一刻,却不想这一刻就是今天,她嫁入李府的第一日。


    张昭挑起眉梢,问道:“敢问婆母,为何要跪?”


    “你不尊长辈,迟到这么久,便让我和你公公,还有这么一屋子姑婶等了这么久,还是大户人家的闺女,一点规矩没有。”


    话落,厅内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声,通通都是指责的。


    张昭不急不慢道:“依我所见,现在似乎还没过卯时?那何来迟到一说呢,婆婆你真是糊涂了。”


    “你,放肆!”李母气得说不出话。


    李父怒道:“哪有你这样的儿媳,竟然反过来说你婆婆糊涂?简直目无尊长。”


    次座有一女人道:“好姐姐,你这儿媳怕是不得了啊。”


    又一人道:“就是,一张嘴,伶牙俐齿的,哪像个正经姑娘。”


    张昭一眼望去,问道:“这位是?”


    那妇人得意道:“我是你三姨母。”


    “刚刚三姨母说,我不像个正经姑娘?”


    “你看你这样子,哪里像了?家教不知是跟谁学的。”


    “三姨母有所不知。”张昭难得端庄一回,露出得体的笑,便道:“侄媳妇的家教,是在皇宫里头学的。”


    “……”


    厅里人多,本吵吵闹闹的,此话一出,顿时安静下来,张昭的话便更加清楚了。


    “各位长辈应该不知,我自个儿的亲姨母是当今纯妃,对我很是宠溺,时常邀我进宫去玩,圣上见我几回,觉我可爱,便让我和皇子公主一起跟着宫里的妈妈学规矩。”


    那声“亲”字咬得极重,仿佛是在讽刺哪位。


    可张昭单纯地眨眨眼,又让人说不出错。


    半晌,人群中,一年轻男子嗤道:“说得那么厉害,还不是嫁到咱李家来了。”


    形势似又扳回,立马有人出声附和。


    “说的对,你身世再了不得,进了咱李家的门,就是李家的媳妇,那你就得听我们的话,守我们的规矩。”


    “规矩?”张昭一声轻笑,讽刺至极。


    “刚刚我听丫鬟说,李府之前是小户来着,没立规矩的呀。”


    “……”


    话是实话,可这里的人哪个能听进去。


    他们确实是沾了李琢的光才能入京,可是,这并不代表李琢能管得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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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才是长辈,李琢也得乖乖听话。


    “你这臭丫头说什么呢!”李父一掌拍在桌上。


    张昭忙道:“公公别气,张昭所说也是听院里一位丫鬟提的,那位丫鬟应该是婆婆安排的,婆婆教错了吗?”


    众人又望向李母,李母脸涨得通红,万万没想到这贱蹄子竟敢出卖自己,害得她老脸丢尽。


    此刻她吞吞吐吐道:“我、我可没教这些,肯定是你自己以为错了。”


    “也许吧。”张昭呵呵一笑,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就是这个白眼,李母身边那个女人趁机发了声。


    胡馨儿道:“你三番两次驳斥长辈,这是你不孝,你故作鬼脸,不将人放在眼里,这是你无德。”


    张昭忍下翻白眼的冲动,竭力平静地问道:“你是哪位?”


    “我是琢哥哥的表妹。”


    李琢就李琢,还琢哥哥。


    刺激得张昭一身鸡皮疙瘩差点掉了一地。


    座上有一中年男人拍掌叫道:“馨儿说的不错,这妮子就是不孝,还有无德!”


    “证据馨儿都说出来了,我看你怎么狡辩。”


    有一汉子拍桌而起,怒道:“大哥,你不敢收拾这臭丫头,我敢!我替你打她。”


    他看向张昭。


    “以前在乡下的时候,那些不听话的畜生,我拿棍子赶几下就不敢乱动了,现在没棍子,我有巴掌!”


    汉子啐了一口唾沫到地上。


    听这群人吼了一早上,张昭的耳朵都快聋了,她自认为自己耐心还不错,此刻却也快要见底了。


    手指绻绕耳旁散发,张昭随意地站着,悠闲自在得很。


    她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一般,浅浅哼笑一声,那双明亮的眼睛这时像凝有冰霜,戏谑似的看向壮汉,薄唇轻启。


    “畜生?”


    “你还想打我?”


    汉子没想到她还敢还嘴,骂道:“打的就是你。”


    张昭面不改色,只是眉梢一挑,道:“你试试?”


    汉子被挑衅得怒火中烧,飞快上前几步,果真粗怒地扬起手就朝张昭扇去。


    一时,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又心惊害怕,要是张昭真告到皇上那儿,李琢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在京城干下去。


    胡馨儿蹙起眉头,她不想看到这局面,却也不想出言阻止。


    她讨厌这个女人。


    讨厌她出身就有显赫的家世,而自己却得跟着爹娘讨好别人才能站在这里。


    讨厌她自信傲气的样子,好像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


    也讨厌她抢去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这李府往后的荣华富贵本该是自己的。


    所以,打吧。


    ……


    出乎意料的是,本以为响亮的巴掌并没有如约而至,相反,本该是女人发出的尖叫声,此刻却换成了男人杀猪般的惨叫。


    张昭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丝毫未损,表情倒似乎更得意了。


    不知是否为错觉。


    而反观壮汉,那只欲打人的手此刻被另一不知哪来的高大男子狠狠扳住,似要将之掰断。


    板鱼淡然道:“小姐,您没事吧?”


    张昭摇摇头。


    这是张邰为她准备的暗卫。


    老父亲还是担心小女儿出了相府会没人保护,所以特意派了一位精心培养的暗卫前去照着。


    因此,张昭才敢猖狂至极。


    “松开!快松开,疼死我了。”


    板鱼看了张昭一眼,经后者点头之后,板鱼才松了手,将男人一脚踢开。


    而那张男人坐着的椅子,也被板鱼搬到了张昭身后放下。


    张昭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十分自然地坐下了,板鱼也并未再回到暗处,而是在张昭身后安静站着。


    那行人目瞪口呆,急忙问道:“这人是哪来的?”


    “我爹给的,有问题找他去。”


    张昭十分不客气。


    “你!你目无尊长,简直不配做我李家媳妇,我要让我儿子休了你!”


    “休?”


    张昭耐心彻底耗尽,轻蔑道:“这桩婚事乃陛下钦赐,圣上赐婚,你能让李琢休了我?”


    “你敢让李琢休了我么?”


    此话不假,一行人皆是愣住。


    “刚刚谁说我是‘嫁到你们李家’来着?”


    众人面色疑惑,这句话也有错?


    张昭举起手,示意此话不对。


    “我不是嫁给你们李家,我是嫁给了李琢。”


    “李琢那臭小子就是我们李家的,你也是我们李家的。”有胆子大的男子还敢反驳。


    板鱼飞快上前,扇了那人两巴掌,顿时,十个红指印在男子脸上浮肿起来,前面那妇人赶忙抱住愣着的儿子哭天喊地。


    “闭嘴。”


    张昭一句话,板鱼又欲上前收拾那妇人,妇人变了脸色,立马止住哭喊。


    因此,大厅之中再没人敢打断张昭说话。


    怕被打。


    张昭站起身来,不打算再陪这群人玩下去了。


    “今日,算是我给各位长辈的见面礼。”


    “我名声在京城一贯的差,也不怕你们再去外边怎么编排我,只是最好别让我抓住嚼舌根的是谁,否则我定有大礼奉上。”


    “……”


    警告声落地,众人纷纷惊讶,真是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儿媳妇,却奈何敢怒不敢言。


    “所以我奉劝一句,平日里也少来惹我。”


    “什么晨昏定省,依我看,就免了吧,大家相安无事,不好么?”


    张昭说完便转身离去。


    可走到门边,她又再度回头,语气认真又嘲弄——


    “我想各位都不大清楚。”


    “我嫁到这儿,那算低嫁。”


    一声极度不屑的笑声响起,抬眼望去,只能再见张昭潇洒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