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良辰吉期

作品:《点酥娘

    六月二十,司天监特地算的良辰吉期,宜嫁娶。


    张昭在被香栗第三次从床上拉起来时,她恍眼瞧见门边堆满女人,顿时清醒,这才记起今日自己出嫁。


    她像个提线木偶一般由人拉扯着,在满满困意之中,被伺候着沐浴、更衣、开脸,再才坐到梳妆桌前梳头上妆。


    至于上完妆后自己是个什么样子,她压根不记得。


    心中只想着怎么嫁个人这么麻烦呢?


    起床这么早,很辛苦呢。


    看来嫁人这种事,一生一次就足够了。


    张昭顶着满头金钗,被送到爹娘面前跪下,喜冠压得她脖子酸。


    喜娘在她耳旁低语,告诉她哭嫁就得越哭越吉利。


    张昭却还是哭不出来。


    喜娘见张昭装得太假,心里头一急,暗自掐了女人一把,张昭不敢假哭了,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她怕再被掐。


    外头传来热闹的鼓乐声,张昭被披上盖头,稀里糊涂地在一系列人的帮助之下,完成拜别父母、踩米筛、上花轿的流程。


    待花轿稳稳当当落下之后,她这会儿才突然泛起迟来的悲伤。


    张昭小声抽泣两声,外边说的什么她听不清,此刻眼睛泛酸,她摘下盖头揉了揉,只想着动作快点再盖回去,应该就不会被发现。


    下一刻,轿帘被人从外边掀开,闯入眼帘的,先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再然后是一个高挑的人。


    她慌张抬头,对上那双墨黑的眼眸。


    李琢微微有些意外,随后便不动声色地挪了下步子,挡住外头人想偷看新娘子的视线。


    女人一手抓着盖头,另一只手搭在眼上。


    纤长的睫毛上还有湿润未干,双眼被遮上一层水雾,也依然明亮,只是此时眼中似乎还多了几分懵懂。


    扫过小巧精致的鼻子,再往下,红润晶莹的薄唇微张,显得本人呆呆的,就好像……


    像什么呢?


    李琢想不出来。


    从小到大,他的生活里没有出现过什么可爱的东西。


    非要说的话,刚出生没几天的毛茸茸鸡仔倒是挺可爱的。


    李琢没忍住轻笑出声。


    张昭疑惑地看着他,小声问:“笑什么?”


    “没什么。”李琢的声音含有丝丝凉意。


    他伸手去拿张昭手中的盖头,亲手给这位不守规矩的三小姐披上,瞬时,张昭的眼前又变成了一片红。


    李琢主动牵起张昭的手,在喜娘的催促下,带着她完成跨火盆、踩麻袋,再又领进门去拜天地,拜父母,拜彼此。


    最后,李琢被留下迎客,而张昭由香栗扶着送入洞房。


    房门一关,张昭果断将那碍事的红布摘下,甩到一边,又去摘那头笨重的喜冠礼簪。


    香栗见状连忙捡起,着急道:“哎小姐,这个是留着新姑爷掀的。”


    “我才不讲究这个呢,他估计也没多想见我。”张昭躺在床上懒懒说着。


    李琢那声嘲笑,暂且不论。


    但是他居然这么不想看见自己这张脸吗?


    居然毫不客气地就拿盖头给自己遮住了。


    张昭晃晃腿,肚子不合时宜地传来“咕噜”一声,她便说道。


    “香栗,我饿了,去找人给我那些吃的吧?”


    “奴婢这就去。”香栗了解自家小姐是什么性子,此时也见不得她饿肚子,迅速地便出了门。


    不多时,她又丧着脸回来,哭声道:“小姐,奴婢去找外边那些下人要,他们竟然说没有,但是怎么可能没有,这简直就是欺负人。”


    张昭听完点点头,心里大概知道原因,她环顾了一番屋内,见供台上摆放有几盘桂圆红枣什么的,于是放下心来。


    “没事,估计是我之前不小心将婆母和小姑子给得罪了,他们故意的。”


    张昭说完便朝供台走去,她将几个盘子端上桌,坐到椅子上,还不忘招呼香栗过来。


    香栗慢慢走近,迟疑问道:“小姐,这个是能吃的吗?”


    这不是吉祥摆设吗……


    “管它能不能吃,反正饿了,吃就吃了呗。”


    张昭低头吐出枣核,见香栗犹豫的样子,她便将人拉近几步,亲手喂了一颗红枣进人嘴里。


    “小姐……”


    “吃吧你就,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你忘了?”


    香栗憨厚一笑,道:“还挺甜。”


    香栗为张昭剥了一个桂圆送去,问道:“小姐,奴婢斗胆问一句,新主母不待见咱们,以后可怎么办呢?”


    张昭嚼着枣肉,又收到丫鬟送来的桂圆,一时嘴里塞得有些满,没机会说话。


    香栗继续道:“难道就任由着小姐受委屈吗?我见不得这样,要不我回去找大人吧?大人一定会为咱小姐做主的。”


    “不行。”


    张昭终于吞下所有果肉,枣皮哽得嗓子发痒,她喝了口茶润喉,再才继续说话。


    “你放心,你家小姐不是任人欺负的主。你记下今日是谁不听招呼,改日我亲自去找她讨回来。”


    闻言,香栗高兴地“嗯”了一声,可紧接着,脸上的阴霾又再度浮现。


    “可是主母那边……”


    “无论是她,还是李府其他人,只要他们不来犯我,便是相安无事,可若是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惹我不快,我也一定会想办法给他们收拾了。”


    今日之事,她便只当是那日妙衣阁争簪收到的回礼。


    如果再有一次,张昭不介意再耍几回如之前一般刁蛮任性的脾气。


    毕竟早已声名狼藉了,倒是不介意再多一个“恶毒儿媳”的称号。


    反正自己已经得到李琢了。


    甜枣桂圆入腹,张昭的睡意也渐渐涌了上来,她打着哈欠走到床边躺下,盖好被子,对香栗说道:“小栗,我困了,睡一会儿,你……”


    话未说完,她便沉沉昏睡过去。


    香栗明白小姐这是累了,轻声收拾了下桌面,便小心阖上门出去了。


    另一头。


    李琢被灌了许多酒,任是酒量练得再好,此刻也有些醉了。


    夜色渐渐黑了,皎月悄然从天边爬出,微风吹拂,在这炎热盛夏,竟也会感受到几分冷意。


    宾客见时辰差不多了,接二连三地离开,最后的几桌便只剩下一堆留宿的亲戚。


    不远处传来粗鲁的叫唤,混杂着酒杯碰撞的声音,吵得李琢头疼。


    “表哥,你没事吧?”


    突然一阵娇滴滴的女声落入耳中,李琢虽然心头不适,但脑袋却是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胡馨儿却似不信,关切地问:“表哥,你喝醉了?”


    她正说着,还伸出手想要去拨正他额间几缕散发。


    李琢站起身来,拉开与她之间的距离,正经说道:“我没事。”


    此时,不远处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也望了过来,见两人之间黏腻的气氛,纷纷大笑,巴不得为他们的姻缘添柴加火。


    许是由于醉了,对于他们的调笑,李琢听得不太清楚,只听得几句“许配”“委屈”一类似的话语。


    他从小机敏,这几个词又是露骨,他很快便明白他们的意思。


    平日里,母亲总是有意无意地撺掇胡馨儿往自己身边凑,打的也是这主意。


    李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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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头便瞧见胡馨儿泛红的脸颊,心中只觉烦躁。


    “表哥,我扶你回房吧。”胡馨儿鼓足勇气,伸手想要去拉男人的手。


    就在快要触碰到的时候,李琢将手臂移到了身后。


    胡馨儿脸颊更加红了,甚至发烫,她心中生出一番羞窘。


    “不必麻烦表妹,我自己回去就好。”李琢客气说道。


    “不麻烦的。”


    胡馨儿轻轻抚摸颊边碎发,充满暗示性地对李琢说道:“为了表哥,我什么都愿意做。”


    “……”


    李琢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后者心跳加快,忍不住窃喜,就在她以为自己终于成功之时,却又听对方冷漠的声音响起。


    “还是不必了,我清醒着,能走得回去,再者,若是被你表嫂知道,她怕是要与我闹脾气了。”


    表嫂……


    胡馨儿的动作僵住,整个人顿时愣在原地。


    这个词打破她不切实际的想法,将她自以为是的遐想暧昧摔碎


    她的心情一下子如从天堂跌入谷底。


    “若没什么事,我便先回去了。”


    李琢说完就走,丝毫不给对方反驳的时间。


    恰在此时,胡馨儿再度捡起碎掉的勇气,忐忑地拉住李琢的衣袍一角,她不甘心地又一次重复那句话,整张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表哥,我什么都愿意。”


    哪怕是妾,只要你肯要我。


    不远处又响起嘈杂的起哄的声音。


    李琢怀疑自己喝过头了,想吐。


    他的心里生起那股熟悉的厌恶感,无论经历多少次,他都还是抵触,想要远离这些人。


    可偏偏这些都是他斩不断的亲缘。


    而他的母亲,也乐在其中。


    李琢忍住喉间的恶心,从胡馨儿手中抽出那角衣袍,他头也不想回,尽力从容道:“表妹,夜深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说完,他便直接离开,不给对方挽留的机会。


    脑中似乎有小人在吵架,李琢回院的路上,头痛欲裂。


    终于到门前,那股抵触的感觉逐渐复燃。


    张昭,和那群人又有什么不同呢。


    他不想来京城,他的母亲不顾他的意愿,强行带上一干亲戚逼着他上京。


    他不想与京城的人惹上关系,张昭又强硬地求旨赐婚。


    这一生,他都在被人推着走。


    这一人,他都受人鞭策。


    ……


    最后也许是因为脑海中浮现出了那只毛茸茸的鸡仔,李琢推门而入。


    出乎意料的是,张昭睡着了。


    他知道这个女人一定不会循规蹈矩地等着自己,但也没想到她会直接昏睡过去。


    脚下传来一阵轻响,李琢垂眼一看,是桂圆果皮。


    想起些什么,他扭头朝供台上一瞧。


    呵,果然少了一大半。


    李琢走到床边,靠着床梁静静打量熟睡的张昭,心里想的是——


    看来这个女人不仅是只鸡仔,还是头吃了就睡的猪。


    今天在花轿前,张昭问自己笑什么。


    如果当时他的想法被张昭知道,她不一定会跟自己闹,可若是现在说她是猪被发现了,她一定会生气吧?


    会不会也像瞪着陈毅安的那样,恶狠狠地等着自己?


    李琢又想起张昭那句八字谎话——


    一见钟情,情根深重。


    心底厌恶感颓升,伴随着绵绵倦意。


    月色深沉,李琢在床边坐下,扪心自问,什么时候能结束一切?


    答案无从得知。


    李琢靠在床头,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