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以礼成姻

作品:《点酥娘

    逝水如斯,转眼间五月即将过去,六月跟在五月的尾巴上悄然到来。


    张昭最近在相府呆得十分悠闲,听听小曲、喂喂小鱼、逗逗小猫,一天也就过去了。


    不对,还有送张邰去上朝。


    她不敢去问张邰究竟有没有求圣上赐婚,只好默默等着,心想若是六月中旬还没有消息,她便再提一次。


    最近几日都是阴雨天。


    刮风下雨,乌云压得人心情沉闷,夜间再响起阵阵雷鸣,更是烦心扰人。


    不过今日的天气倒是出乎意料的好。


    碧蓝色的长天远远连接群山,再瞧雄伟群山上,是朝霞铺垫,金色太阳被包裹其间,美轮美奂,好似一幅万里晴空图。


    朝会之后,李琢被王公公叫住,带去了御书房。


    “臣李琢,参见皇上。”


    “起来吧。”


    “谢陛下。”李琢闻言起身,笔直站定,垂手而立。


    书桌上奏折堆叠,孝文帝坐在桌后,一手执笔,另一只手拿着奏折细细看着,待最后一句检阅完,他写好批注,才搁下那支紫毫御笔。


    孝文帝抬起头,看向桌前臣子。


    “不必多想,朕命你前来,不过是有些事儿想问问你。”


    “陛下请讲。”李琢无甚情绪。


    孝文帝想了想,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微臣今年二十。”


    “及冠之年啊,年少有为,不错。”孝文帝似是想起了什么,脸色愣了那么一瞬,再才继续问下去。


    “父母今在否?”


    “家父家母均在京中,与微臣同住状元府。”


    “家中可有兄妹?”


    “家中有一兄长。”


    “如此啊。”孝文帝尴尬地咳嗽几声,这李琢还真是死板,问他一句,他便只答一句。


    “你……可有婚配?”


    李琢心中冷笑,原来问了一堆废话,最后是在这儿等着自己。


    要给他赐婚,与谁呢?


    荣安?


    卢大人爱女?


    ……


    还有谁?


    “尚未。”


    孝文帝两眼一亮,“朕赐你一桩婚事如何?”


    果然。


    李琢躬身,抱拳拱手作揖,指甲在掌心留下深深痕迹。


    他违心轻笑,“微臣谨遵圣旨。”


    “好!”孝文帝没察觉什么不对,大笑几声,再说道:“朕,这就为你和丞相爱女赐婚。”


    李琢微怔,问道:“张相二姑娘?”


    张暄?端王不是对她有意么。


    孝文帝意识到自己用词有些不恰,摇头解释。


    “不,是张相小女。”


    “……张昭?”


    “不错,正是张昭。”


    怎么会是她。


    李琢一时竟忘记回话,心中疑惑至极。


    瞧李琢沉默许久,孝文帝恰巧想起张昭在京城响彻的名号,如今也有些尴尬。


    “张昭那丫头朕见过,是个体贴孝顺的孩子,京城那些谣言,也并不可全信。”


    京城那么多女人,皇上要赐婚,在答案出现之前,他想过无数个入京后有交集的女子,可他万万没猜到有张昭。


    他本以为会是荣安,却万万没想到听见的会是张昭的名字。


    李琢还是没说话,孝文帝自觉对不住此人,再加上本就对他有爱才之心,此刻便如长辈般对他耐心开导。


    “前几日张大人来找过朕,说的便是此事。”


    “他与朕说,张昭闹着非要嫁你,好说歹说,就是不肯松口,张相问非嫁不可?张昭便答非嫁不可。”


    “……”


    李琢心中嘲讽,这女人还真会装的。


    他俩不过两面之缘,又恰巧两次都是他受人辱骂的狼狈时刻。


    张昭那个女人能看上自己才怪。


    “张昭还说……”


    一想到要复述这些小年轻的话,孝文帝就愈加觉得自己老了,脸皮薄了,不过张昭说那话也的确不妥,京城哪个姑娘像她那般孟浪,啊不,开放的。


    “敢问陛下,张姑娘还说了什么?”


    孝文帝一张老脸微红,如张邰转述时一模一样。


    “张昭说,她对你,一见钟情,情根深重。”


    任是李琢再守规矩,此刻也是没忍住嗤笑出声。


    张昭脸皮真是够厚的,什么浑话都说得出口。


    初遇时,他被陈毅安逼着差点下跪舔鞋,没半分尊严可言。


    那难堪的样子,连条狗都不如。


    京城那些达官贵人,视他李琢如猪狗,金枝玉叶,视他如宠物。


    一见钟情,情根深重?


    张昭说的话,李琢一个字也不信。


    瞧李琢面无表情,既没说好,也没说个不好,孝文帝倒是脾气好,也不怪罪他无礼,反倒试探性地问道:“你不愿?”


    愿啊,怎么不愿。


    李琢心中冷冷道:张昭,既然你要演,那我倒是要瞧瞧你唱的是哪出戏。


    “微臣谨遵圣旨。”


    这句模棱两可的话,由于李琢老成惯了,孝文帝只当他害羞,面上严肃,实则内心感激涕零。


    孝文帝又是放肆大笑几声,然后吩咐道:“王公公,拿纸来,朕这就为这些孩子拟旨,不日完婚!”


    李琢唇边勾起一道浅笑:“谢陛下。”


    王公公送来纸后,便站在李琢身边守着,刚听完一桩感人肺腑的告白,当事人站在他身旁,他忍不住憨笑道:


    “恭喜李大人,喜得良缘,今后过的可都是好日子了。”


    李琢客气道:“借王公公吉言,臣在此谢过了。”


    好日子不见得,不过李府今后肯定更热闹了。


    “张昭!”


    “薛姑娘,我家小姐还睡着呢。”


    “睡什么睡,太阳都晒屁股了。”薛倩又叫喝一声,“张昭!”


    砰——


    房门被一脚踢开,香栗拦不住女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薛倩踢开门后闯进房中,只是可怜了她家小姐,刚睡下没几个时辰便被吵醒。


    张昭喂死那几条高价锦鲤的事,最终还是因一些不可控细节被张邰发现,于是,她被罚抄《礼记·内则》二十遍。


    而张三,因鱼骨头没嚼完,无意间留下证据,勉强算是戴罪立功,于是,张邰大发慈悲只罚它一礼拜不可吃鱼。


    张昭郁闷到不行,提起张三就问:“凭什么他只是罚少吃,我还得抄书?”


    张邰一本正经,“那你也可以让它帮你抄。”


    “……”


    “我不服。”


    “你不服?”


    于是张昭再被多罚抄十遍,这下服了。


    张昭是个慢性子,什么事都要拖到最后,迫不得已的时候才去着急忙慌的解决。


    就如此次抄书,今日张邰就会检查,张昭昨日下午之后才开始奋笔疾书,要不是见下人给张三喂了鱼,她压根不会记起这回事。


    好不容易抄完所有,吩咐好下人明日一早送去给张邰,这时已是四更天了,她困得倒头便睡。


    这才过去几个时辰,薛倩又来了。


    薛倩一边叫张昭,一边走近床榻,见那垒“山丘”之上,还懒懒趴了只小胖猫,她毫不客气地将猫推到一边,又才去掀被子。


    “张昭,你给我起来。”


    张昭被她抓起来,眼睛都睁不开,迷迷糊糊问道:“干什么?”


    “你跟我说实话,那日你为何要我给李琢道歉?”


    “我可没让你道歉,是你自己要说的。”


    “你给我说清楚。”薛倩抓住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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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两边臂膀晃了晃。


    “哎,差不多得了你。”张昭被她扰乱睡意,此时气短说道:“你那样说他,人家好歹有官职傍身,日后要是给你家穿小鞋就完了。”


    “所以啊,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说得够委婉了吧?张昭打着哈欠想到。


    “你胡说!”


    “我哪儿胡说了?”


    薛倩猛地站起身来,指着张昭说道:“你……你当时分明就是看上他了,见不得未来夫君受委屈,所以,所以故意那样说,想让我给他道歉!”


    “啊?”张昭睡意全无,此刻呆呆地眨眨眼,看着薛倩,想问她“你怎么知道李琢是我未来夫君?”


    却终归没问出口,有些不妥。


    “你还装傻。”


    “……我没装啊。”张昭真心实意道。


    她哪有薛倩想得那么好,她哪见不得李琢受委屈了?


    “圣旨都拟了,京城都传遍了。”薛倩没好气道。


    “什么圣旨?”张昭一时没想起来。


    “你和李琢的婚事,你敢说你不知道?”


    这倒是不敢说,她确实知道。


    张昭自觉理亏,此刻不回嘴了。


    “你……你简直气死我了!”薛倩一屁股坐下,却不巧恰好坐在张三身上,房间内顿时响起一声难听的猫叫。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薛倩有些不好意思,抱起猫放在腿上顺毛,张三被撸得舒服,发出浅浅的呼吸声,暂时忘记报仇。


    张昭哼了一声,她还记得自己因为张三被多罚抄书十遍的事。


    她凑近过去,小声问薛倩:“你再跟我说说圣旨?”


    “有什么好说的。”薛倩摸着猫,“我估摸着,圣旨都快到你家了吧。”


    “……”这么迅速的吗。


    说曹操曹操到。


    不多时,香栗敲门声响起,她在门外说道:“小姐,圣旨到了,大人叫你赶快去前厅接旨。”


    张昭与薛倩对视一眼,两人都慌了。


    张昭道:“完了完了,香栗快叫人进来为我梳洗。”


    薛倩说:“那我怎么办,我不是你们家的,要不要出去?”


    两人都是没认真学规矩的,纠结一番,张昭让她干脆就躲在屋子里。


    薛倩正有此意,躲在屋子里不必去应付那些假正经场面,也不用说那些客套话,还能玩玩猫儿。


    两人一拍即合。


    薛倩抱着猫来到梳妆台旁,看着镜中那人问道:“这只猫叫什么?”


    “张三。”


    “呵呵,果然是没文化。”


    薛倩没觉得有何不对,大抵是因为她和张昭一样,功课文章都写得一塌糊涂。


    张昭送去一白眼,道:“你有文化你想一个?”


    “我想就我想,肯定比你取得好。”


    香栗见情况不对,适时开口:“两位小姐可别说了,时候差不多了,我们该去前厅了。”


    张昭轻哼一声,“不跟你说了,我接旨去了我。”


    前厅宅院,张昭匆匆赶来,在张邰身边跪下,还不忘为自己的迟到道歉。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丞相张邰之女张昭,纯良大方、柔嘉有度;大理寺丞李琢,品行兼优、居官谨慎。


    朕嘉其才,特降恩旨,赐李琢与张昭缔结婚姻,命有司择吉日以礼成姻,自此永结同心,琴瑟和鸣。


    又念李琢恪守其职,才范相宜,着升授刑部清吏司员外郎,用示恩眷,勿负皇恩。


    布告京城,显使闻之。


    钦此。”


    王公公阖上圣旨,对张昭和蔼笑道:“三小姐,接旨吧。”


    张昭抑制着乱跳的心脏,胡乱磕了一个头,她的声音有些抖——


    “臣女张昭,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