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 6 章 妙衣夺簪

作品:《点酥娘

    薛倩,定远伯爵府唯一的嫡女,父亲是手握经京畿防卫职权的定远伯,母亲生她时难产而亡,家中长辈怜悯,因此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养得个娇纵傲慢的性子,与张昭那是半斤八两,有过之而不及。


    两人的关系同张昭与五皇子的牌桌友谊一样,浅尝辄止,再者俗话说一山容不得二虎,两人皆是蛮横古怪的性格,彼此不愿,也很难再有进一步的交情。


    只见薛倩站在人群中央,一掌拍在柜上,嚷道:“这是我先看上的,你们两个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争。”


    在她对面,有一老一少两名女子,年纪较老的那位妇人装扮,浑身穿金戴银,衬不出半点雍容,倒显出几分滑稽。


    而年轻那位女子稍好点,穿着华丽炫美,那一身纵然已是几年前的款了,却难掩貌美之姿。


    妇人似乎并不认识薛倩,此刻同样大声道:“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这上面又没写你的名字。”


    “姨母别气。”年轻女子轻轻安抚妇人,转头又向薛倩指责道:“你这姑娘,真是无理取闹,怎能朝长辈大声说话?”


    “长辈?”薛倩双手抱胸,冷笑道:“我自家有的是长辈,轮不到你在这儿打肿脸充胖子。”


    妇人气道:“你,你!你家长辈竟能养出你这样没有教养的姑娘,列祖列宗真是倒了血霉!”


    “就是。”年轻女子附和道:“姨母,我们少跟这样的人计较,买了这簪子便走吧。”


    张昭有些听不清,于是又上前了几步,就听薛倩道——


    “你们敢这样跟我说话,知道我爹是谁吗?”


    妇人嗤笑一声,“我管你爹是谁,这簪子就是我们先看上的。”


    薛倩忍着怒气,“这分明是我先看上的。”


    年轻女子便道:“你说是你先看上的,可有人能为你作证?”


    “你!”薛倩气得快要冒火,恨不得两鞭子抽死面前之人。


    她让丫鬟就在马车旁等候,自己一个人上来的,如今确实找不出人来作证


    她环顾四周一圈,见路人皆是看笑话一般瞧着自己,骄慢的人最好面子,此刻薛倩也是气急了,忽地瞥见人群中的张昭,全然将两人对头的关系抛之脑后。


    薛倩玉指一伸,直指张昭。


    “张昭,你说,这是不是我先看上的。”


    听见“张昭”二字,看热闹的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心头嬉笑更深,皆道:薛倩加张昭,又有好戏可看了。


    人群顺势散开,果然看见好久不见的张昭怔在原地。


    张昭避无可避,心中暗骂一声,便顶着那一片灼热的目光,硬着头皮上前。


    张昭走到薛倩身边,在她耳畔咬牙,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你有病啊,我才来。”


    而且,我们不熟。


    “……”薛倩慢慢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好在掌柜终于被人叫来了,张昭主动问道:“掌柜的,这支簪子可有多的?”


    掌柜说:“张小姐,实在不好意思,这支簪子,全京城只有这一支。”


    “……”你就不能编一下呀。


    张昭更尴尬了。


    半晌,她终于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决出簪子归谁,又能撇清自己。


    “既然如此,不如你们双方竞拍,价高者得,如何?”


    薛倩立即道:“可以。”她这人有的是钱。


    同时心中想到,张昭这人真够意思,这么多人看着呢还愿意帮自己抢簪子。


    另外两人似乎不愿,可人群全是赞成的声音,此刻她们被架了起来,更不好意思拒绝,只好应下了。


    张昭便问:“掌柜的,这只簪子多少钱?”


    掌柜的声音落在众人耳中:“十五两银子。”


    妇人忙道:“我出二十两。”


    “三十两。”


    妇人咬咬牙,“三十五两。”


    薛倩笑了声,她看着妇人,轻飘飘说道:“五十两。”


    空气安静一阵,年轻女子扯了扯妇人的衣袖,似乎是在犹豫。


    两人忸怩的动作落入眼中,薛倩哼了一声,道:“这就不敢叫下去了?看来也不过如此,没什么家底也敢跟我争。”


    妇人拧起眉头,怒道:“你可知我儿子是谁?”


    薛倩不甚在意,瞧妇人不过四十来岁的年纪,儿子能有多大作为?


    况且,再大能大过她爹?


    奈何,好赌之徒,好奇之心不小。


    薛倩本是想用妇人怼她那句回怼,转念想了想,还是有些想知道他儿子是谁。


    “你说说,是谁?”


    妇人咳嗽一声,挺起胸膛洋洋得意。


    身旁那位年轻女子见状,接过话头,颇为自豪地说:“新科状元,朝廷新贵。”


    此话一出,众人震惊不已。


    其中不包括薛倩,她不喜读书,家中又无兄弟,比起张昭,更是不了解科举。她爹是武将,更没跟她提过什么状元,她自然不认识。


    薛倩本是不屑,但听人群中叹声响起,她还是好奇,忍不住问张昭:“那是谁?”


    张昭同样惊讶眼前此人竟是李琢的生母,她以为,能培养出状元郎儿子的母亲,不说饱读诗书,至少也该是个体贴有礼的角色吧。


    可眼前之人……都能跟薛倩吵起来。


    莫非李琢也是这类人?


    那自己岂不是……完了。


    而且,忽而瞥见妇人瞪向自己的眼神,心想:我这是将未来婆母给得罪了吗?


    张昭一阵唏嘘,回过神来,正要向薛倩解释,却听又一道贵气女声传来。


    “你是李琢的母亲?”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女子站在几米开外,面容姣好,身材窈窕,穿着华美,是个端庄矜贵的女人。


    那是荣安公主,皇帝爱女。


    李母见此人气质高贵不凡,心道定是个家世不错的,若是能攀上关系……


    她忙道:“李琢正是我儿子。”


    荣安公主莞尔一笑,偏头对身边的丫鬟说了句什么。


    只见下一刻,丫鬟从袖中取出一锭金元宝放在她手上。


    荣安公主上前,众目睽睽之下,不紧不慢地将元宝放在桌上。


    “我出十两黄金,可还有要加价的?”


    话是朝着众人说的,可她看向的却是张昭、薛倩二人。


    “……”


    公主都出手了,谁又愿意去惹她不快呢。


    张昭尤其无妄之灾,她懊恼自己不过看个热闹,怎么就被牵扯进来了。


    “既然没人,掌柜的,帮我包起来吧。”荣安公主抬手轻轻一点。


    “是,公主请稍等。”


    趁着掌柜打包的间隙,荣安走到二人身前,唇角微微上扬,柳眉一挑。


    “薛姑娘,听说你前些日子被定远伯禁足了,这刚放出来就往人多的地方跑,怕是教训得还不够?”


    “……”


    “张姑娘?”


    张昭抬眼。


    “好些日子不见了,家中可还热闹?”


    “还行。”


    “听闻你新得一姐姐,不在家中培养姐妹情深,跑到妙衣阁来多管闲事,怕是有些不妥?”


    “……”


    张昭与薛倩对视一眼,皆在心中暗骂,此人有病。


    恰巧此时掌柜打包好了簪子,他恭敬地送到公主身后的婢女手上,却被荣安抬手制止。


    荣安伸手一指李母,“送给这位夫人。”


    李母受宠若惊,拉着身边的年轻女子连忙道谢,不过后者似乎有些不自在。


    接过簪子,李母还不忘得意地瞪了薛倩一眼。


    薛倩一瞧,心中火焰熊熊燃烧,恨不得冲上前去抓花她的脸,却被张昭拉住手,制止了动作。


    她扭头看去,只见张昭朝她微微摇头。


    薛倩看了公主一眼,心知张昭何意,却还是气不过,只能闷哼一声,拉着张昭离开。


    二人拉扯到一楼,张昭终于挣脱掉薛倩的手掌,心中忍不住嘟囔:不愧是武将的女儿,手劲还挺大。


    张昭揉揉手腕,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抬眼一瞧,便见薛倩此时正没好气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


    “我还想问问你怎么了。”薛倩愤懑道:“你刚刚为什么拉着我,我差一点就可以胖揍那老太婆了。”


    “不想得罪公主呗。”张昭耸耸肩。


    “你为什么不想得罪她,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


    “我不想惹事。”


    这是实话。张昭如今非常爱惜自己这条小命。


    “你,你你简直疯了!”薛倩一脸不可置信,她抓住张昭两只肩膀摇了摇,问道:“你不是张昭吧?你能把张昭换回来吗,我还等着跟她赌钱呢。”


    “……”


    张昭十分无语地甩开她的手,坚定地回答她:“我是张昭,但是我以后不会再去赌坊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


    两人再度纠缠到妙衣阁大门,薛倩猛地想起件事,忙拉着张昭问道:“你还没告诉我李琢到底是谁。”


    “刚刚那个姑娘不是已经说了?”张昭眉梢一动,又与她复述一遍,态度十分无奈。


    “新科状元,朝廷新贵。”


    “那是谁?”


    张昭忍住翻白眼的念头,“都说了李琢。”


    “不是。”薛倩倒是真翻了个白眼,“我说的是树下的那位。”


    “……”


    张昭顺着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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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线望过去,只见妙衣阁台阶前,李琢安静地站在那棵繁茂的槐树下,背着手,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如墨一般的青丝被玉冠紧紧束缚,懒懒地垂在腰边,偶尔一阵微风吹过,碎发轻动,衬得此人如画上谪仙般栩栩如生。


    薄唇皓齿,高挺鼻梁与剑眉之间,是那双漆黑的眼睛,如寂静的死水,不见生机。


    “李琢。”


    “你说什么?”薛倩不敢相信,他就是李琢。


    张昭只当她是没听清,于是好心地又念了一遍。


    不巧,这一遍似乎被那人听了去,李琢缓缓抬头,那双死水般的眼睛盯上张昭明眸,霎时,四目相对。


    片刻后,李琢率先挪开视线,他客气地向两人问好。


    针对昨晚以及今早做的事,张昭有那么些许心虚,她先是笑了两声,然后才搭起话:“李大人,好巧,今日不上朝吗?我瞧我爹今日都去了。”


    “今日在下休沐,不用上朝。”


    薛倩迈步向前,打量着眼前男子,“你就是李琢?”


    李琢的声音不卑不亢,“正是在下。”


    “长得还多好看的。”薛倩小声嘀咕,“就是摊上个粗鲁蛮横的母亲,料你仕途也走不得多远。”


    这般骂完,薛倩才觉心中爽快几分,可张昭又在拉自己,她疑惑地投去视线。


    李琢也不生气,只问道:“家母可是做了什么?”


    薛倩正要开口,张昭急忙将她拉至身后,要是真让她说了,得罪了李琢,张昭找谁哭去,薛倩还真是个实心眼的,当着人儿子的面说他娘坏话。


    “李大人,倒不是什么严重的事儿,不过是女人间为一支簪子闹了些许小别扭,不用在意,不必在意。”


    芊芊细腰背后,张昭的手紧紧拉住薛倩,一刻也不敢放。


    “小别扭?”薛倩不接茬,倒还冷笑出声,话中饱含嘲意。


    “荣安都出来为她买单了,你当那妇人什么来头?公主殿下都要上赶着讨好她。依我看,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薛倩对上那双眼睛,“李大人,最近怕是好事将近了?”


    李琢没说话,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


    这么能忍?张昭有些看不下去,手上加重几分,她凑到薛倩耳边小声说道:“别说了。”


    “到时候要是喜帖送到伯爵府来,我一定带上家父,去吃你两盏喜酒。只不过……”


    下一刻,话锋一转。


    “依荣安那个性子,对你,恐怕是看两天便腻了。李大人,你说,我能……”


    “你别说了。”


    张昭突然打断她,声音不大不小,但能让三人听见,也确实让薛倩停了下来,没再继续挖苦。


    “你吼我?”薛倩瞪大双眼,诧异地看着张昭。


    李琢也看向她。


    张昭此刻也心烦意乱,她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的出声是对是错,但她……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心里想——李琢是哑巴吗?为什么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难道这是在扮可怜、讨同情?


    ……


    可问题是,现在要怎么接话?


    张昭后知后觉窘迫,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自言自语、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我爹说,李大人挺好的。”


    “所以不要欺负他。”


    既认真,又含糊。


    一时,竟没人再说话,市集那么热闹,街边、店内那么吵,这一小块天地竟是寂然无声。


    各有各的心思,例如张昭,她此刻便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躲起来。


    “……我娘叫我回去吃饭了。”


    张昭借口正要离开,薛倩却忽然抓住了她的手,张昭的心跳似乎停了那么一瞬。


    这是要做什么?


    早知道不说了。


    如今薛倩也得罪了。


    不会要挨揍吧?


    ……


    出乎意料的是,薛倩并没有争吵不休的意思,她脸颊微微泛红,羞恼却又一本正经地说出那句话——


    “对不起。”


    “我本来没想说你的,我只是气你娘和你妹妹,还有荣安,她们竟然联合起来欺负我,我气不过,才那样说的,对不起。”


    对于女人刚刚的话,李琢其实并没有放在心上,诸如此类的挖苦讽刺,他从小到大听得多了,到了京城来更是隔三岔五地面对。


    一开始会心累,后来习惯了便左耳进、右耳出,这一次,却是不同以往,骂完了竟还收获一段道歉。


    怎么坏端端的,突然就好了一瞬间呢。


    真是一出好戏。


    他的视线落到沉默那人的身上,清冽干净的嗓音听不出情绪。


    “没关系,我也替母亲与表妹向你道个不是,薛姑娘不必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