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腐败盛宴

作品:《天选美强惨,但乐子人

    “你是在哪里捡到它的?”塔洛恩如梦初醒,捧起转盘。


    季泠州摊摊手:“银月河边,被河水冲上来的。你知道的,人们什么都往水里扔。”


    “我忘了,你就住在河边。要我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塔洛恩恍然大悟,用力拍了一下脑袋。


    “小子,听我说。你得提防那些蓝头发的海民,他们会在你睡着的时候,从水里爬上来钻进窗户,然后一刀割断你的脖子。”


    夜莺瞥了他一眼:“偏见蒙蔽理智。我与几位海民打过交道,他们守诺的程度,远胜许多岸上的‘文明人’。”


    塔洛恩嗤笑了一声,没有言语。


    “好了,请让我们结束关于海民的讨论吧。”


    季泠州抬手扶额:“那么,你们所说的‘种子’……具体指什么?我猜想,它和普通的植物种子应该不是一回事。”


    夜莺:“季,你是天生的超凡者,不知道也正常。”


    “超凡种子指一部分特殊的异常物,经过专业处理后,能帮助凡人觉醒超凡职业。”


    “特殊?”


    塔洛恩指指转盘:“如这件,它的‘气息’很新,沾染的情绪也很淡。”他用鼻子贴住抽奖盘使劲儿嗅闻。


    情绪也有味道?那可真是太糟糕了,他本以为这个世界已经足够污秽。


    夜莺看到季泠州依旧满头雾水,又解释了一句:


    “许多诞生久远的异常物,在人们手中流转使用,情绪会侵染它的灵性。用这样的异常物成就超凡,很容易发疯。”


    塔洛恩撩起胳膊,露出一道极长的狰狞疤痕,用怀念的语气说:


    “瞧,一个‘种子’没选好的疯子送的纪念品。我到死都忘不了他那双疯狂的眼睛,和稻草一般的头发。”


    “平心而论,我觉得凋零诗人长得还不错,我记得梅薇还追求过他。”夜莺无奈地摊手,“在他大开杀戒之前。”


    塔洛恩眼睛一瞪,像要生气。


    “那这罗盘值钱吗?”


    季泠州连忙打断,他希望二位大佬能停止小学生般的斗嘴,在有限的时间里多说点有用的知识。


    夜莺:“说不准,得有愿意尝试的人才行。”


    “拿去沙丁鱼酒馆,我敢打赌,想成为超凡的人能从酒馆门口一直排到海里。”塔洛恩小声嘀咕了一声。


    季泠州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心想若缺钱时或许可以拿去那里碰碰运气。


    夜莺没有说话,只是举起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那枚戒指——【来自黄刺蛾幼虫的贴贴】。


    “行了,你快走吧。”塔洛恩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拉开一扇门,门外正是贝克街221号。


    这个胖子很明显察觉自己说漏嘴了,掩饰不过去,只好处理掉无辜的旁听者。


    季泠州从善如流地离开。


    今天收获颇丰。果然,跟着大佬行动,即便是旁听些闲聊也能受益匪浅。


    办公室里,季泠州离开后,塔洛斯忽然从椅子上滑落在地,似是再也忍不住了。。


    夜莺似是早有预料,叹了口气,问:“严重吗?”


    “你说呢?”塔洛斯疼得满头大汗,手指颤抖着掀开上衣,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


    只见他的胸口满是指头粗的黑洞,依稀能看到肥白的虫子在里面蠕动。


    看到这骇人的一幕,夜莺眉头紧皱:“你中招了?”


    “本…本来那口咬在灵魂上,我让梅特伦帮我转移到了躯体上。”他伸手扣住椅子扶手,试着站起来。


    “你还在蕴养那把剑?真是不知死活。算了,我懒得说你了。”夜莺嘴上说着抱怨的话,动作却是一点也没停。


    她快步站起,打开身后的座钟,一只金灿灿的啄木鸟飞出,落到塔洛斯的胸口,开始啄食虫子。


    塔洛斯没有理会,半眯着眼说:“狂乱之喉的信徒不过是些吃垃圾的废物,无关紧要。蠕行者才是最要命的,自第一天爆发后再没有死过人,我心中很不安。”


    夜莺掏出罐药膏抛给塔洛斯,语气平淡:“马上就到年底了,012会重新锚定认知,到时候加进去就好。”


    “希望吧……”塔洛斯开始给自己涂药,疼得龇牙咧嘴。


    ……


    今天的贝克街格外安静,大抵因为明天就是休息日,人们都懒洋洋的。


    一声惊慌的喊叫声打破了街道的平静。


    “小心!”伴着马儿的嘶鸣,一辆载货马车横冲直撞地冲过来。


    季泠州握住高光,身体再次灵巧起来,没等做出闪避的动作。


    马车夫死死拉住缰绳,在最后关头猛扯方向,马车擦着季泠州的身侧惊险停下。


    一个木头箱子在惯性作用下,滚落在地。


    好险!看着那碗口大的蹄子,龇牙咧嘴的食草动物长脸,他的眼角跳了跳。


    季泠州在心里感叹,这就是苍白挽歌准备的今日份厄运吗?


    塔洛斯带来的异常物很管用,今天早上照例检查天命皇帝的死亡日记,自己的寿命倒计时暂时停住了。


    但他觉得,照这样下去,自己恐怕等不到自然死亡的那天——意外会抢先一步找上门。


    马车夫跳下车,急匆匆朝季泠州跑来:


    他大叫道:“先生,您没事吧?”


    季泠州对他使了个安抚的眼神:“没事。”


    胡子拉碴的马车夫如释重负,额前的金发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脸上,很是狼狈。


    他一瘸一拐朝着掉落的箱子走去,似乎腿脚不方便。


    “我帮你。”季泠州抱住箱子,想搬起来。


    箱子纹丝不动。


    又试了一次,箱子依旧纹丝不动。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对着马车夫露出一个略带自嘲的苦笑,摊了摊手。


    马车夫眼中满是感激,自己搬起了箱子。


    望着马车离去的背影,季泠州心情轻松了起来——与人为善,手有余香,今天是做了件好事。


    他脚步轻快,朝家门走去。


    在拥有彼方之前,家对他而言只是个睡觉的地方。


    他时常站在屋前的树下,望着空荡荡的窗户心生抗拒。但现在,回家似乎变成了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街角,货运马车上,马车夫面露困惑:


    “俊美,东陆人,二十岁出头,条件都符合。可那人眼看着活不了几天了,似乎并不是主人要寻找的那人。”


    车厢里,唯一有磕碰痕迹的箱子里传来清脆的童声:“都杀了!”


    “不行!我闻到了夜莺的味道。”金发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忌惮,“那条狡猾的母鬣狗,我可不想在完成任务前,被她盯上。”


    “懦夫。胆小鬼!”


    “我警告你,”男人转过头,眼神如同淬毒的冰棱,一字一句地钉入箱中,“永远别再让我听到那两个字。”


    “废物!废物!废物!”童声开始用一种单调而尖锐的语调循环。


    “我要去播撒更多的种子,”男人不再理会箱子,额角青筋跳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魔怔的狂热。


    “让这座城市……在最绚烂的腐败中,绽放成最美的花园。”


    季泠州并不知道自己刚才和死神擦肩而过。


    他正从门口的地毯上捡起一个包裹。


    【艾希莉的希望包裹:除挚友赠送的手工木雕外,她还写了一封信给你。】


    “哦,有意思,以纪念赫尔曼·苏利文先生为主题的聚会,明晚七点。”他轻声读出信上的内容。


    早些时候,他收到协会寄来的协议:艾希莉为委托支付了五十个金帆,暂由协会代管。


    身后,彼方殷切地帮他挂起外套,递上一杯热茶。


    ……


    厚重云层遮住月亮,大地一片黑暗。


    季泠州对今晚的天气很满意。十二点的钟声刚一敲响,他便准时出了门。


    贝克街上空无一人。


    走出了半条街,他召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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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匹塔坎瑟斯马,骑了上去。


    他并未学过骑马。实际上,他骑过的最快的东西,是读书时家里那辆吱呀作响的自行车。老,但结实。


    马蹄声哒哒作响,迎面而来的风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路也颇为颠簸。


    季泠州叹了口气,他心念一动,身下的骏马便在一阵微光中,拉伸、重组,化作了一辆朴实的马车。


    披着带兜帽斗篷、面目模糊的车夫拉着缰绳,操控马儿朝出城的方向前进。


    车厢里,一盏幽绿色的灯将季泠州的脸照成绿色。


    以他当前的力量,那根漆黑羽毛暂时只能用来召唤代步工具。


    作为世界的碎片,它记录了世界诞生以来,能提供速度加成的一切存在。


    马、鸵鸟、马车、霜狼、蒸汽车、船,以及某个有大板牙的原始人……


    排除引人注目的那些,一辆平平无奇的租赁马车是最好的选择。


    他抽出侦探日报,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


    一个小时后,马车停在了一幢外皮斑驳的建筑外面。


    终于到了,郊区墓地。


    漆黑的羽毛化为光点,悄无声息地收回他的意识海中。


    夜深露重,季泠州拉起领子挡风,绕着围墙转圈,认真实践刚学的技巧——《潜入未知建筑必学的27个侦探技能,最后一个关乎性命》。


    第一条怎么写的?


    首先,寻找一个能垫脚的地方。墙上自打的缺口最好,实在没有可以搬几块石头。


    他绕了一圈,无奈叹气。建筑看起来破旧,围墙却是新的,上面甚至布置了玻璃碴。


    看来,只有用那招了!


    唉!


    季泠州用围巾小心裹住自己脸,右手探向身后,自虚空中抽出了高光。


    一瞬间,他像是变了人。像是出鞘的剑,目光凛冽。


    他略微沉下身子蓄力,一跃而起跳上墙头,站在玻璃碴的空隙上。


    他并没用立刻下去,反而站定身形,脸转向路边的垃圾堆,摆了个潇洒的造型。


    夜空中,月亮也趁机钻出云层,照亮了大地。


    月光下,他一把扯下遮脸的围巾,拽下腰间挂的银色酒壶灌了一口,像极了那些传奇故事里落拓不羁的游侠。


    可惜,他们喝的是酒,自己喝的是刚在协会领的补血药剂。


    好苦!季泠州龇牙咧嘴。


    药汤的苦涩尚在舌尖,但“高光”这不受控制的副作用,带来的尴尬余味更让人心头泛苦。


    他暗自叹口气,这哪里是耍帅,分明是公开处刑。


    幸好没人看到!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收起高光,季泠州重新裹住脸,绕开守墓人的房间,往停尸房而去。


    围墙外面的垃圾堆里,一只毛皮干枯的流浪狗钻了出来,它向往地望着墙头的方向。


    狗已经很久没有找到食物了,它很羡慕刚才那个站墙头吃东西的大个子。


    停尸房里,弥漫着浓郁的腐臭和霉味。


    他拧亮煤油灯,昏黄的光穿过冰冷的空气,照亮一排排敞着门的停尸柜。


    “滴答!”


    “滴答!”


    “滴答!”


    什么声音?季泠州的心提了起来,四下扫视后将目光锁定在房间中间的解剖台上。


    泛黄的白布上面隐约凸起人形轮廓,布单边缘不断渗出如沥青般粘稠的液体,它们散发着微弱的磷光,滴在地上。


    那股臭味变得愈发浓烈,其间还夹杂着一丝海腥气。


    他屏住呼吸掀开白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尸体惨白的脸上,大团暗褐色液体自五官渗出。胸口的肌肤起伏波动,似是有活物在下面活动。


    在‘鉴定’视野中,尸体头顶原本的【蠕行者的食物残渣】标签已然消失,转而浮现出一个令人不安的新名称——【腐败盛宴】。


    “大人,您是来取夜宵的吗?”苍老嘶哑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吓了季泠州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