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花楼伙计
作品:《驸马们全都想登基》 进门的是一位年轻男子。
他身穿短褐,衣衫粗陋,额上还有一大块红痕,似是受人击打所致。
他在门口踌躇片刻,长作一揖,问道:
“请问,此处可是秦娘子、秦讼师所在?”
见他神色惶恐不安,司瑶光放缓语气应了。
“那,这位是……?”男子仍是一副瑟缩模样,缩着脖颈,不错眼地盯着秦知白看。
“是我表兄。有话但说无妨。”司瑶光虽未明言,可知晓她名声之人,大抵也清楚她的表兄是谁。
面前的男子往后退了退,犹豫道:“要不,还是等明日……”
“这倒更令人好奇,究竟何事要瞒着本官。”秦知白两手往身后一背,摆出一副官相,不怒自威。
司瑶光瞥了他一眼,回到书案后落座,抬手示意男子坐下商谈。
秦知白见状也不多言,坦然入座,铺开纸砚。
门被再次打开,云岫端着茶盘进了门,将茶盏一一摆好,便垂手立于案侧,不再言语。
眼见万事俱备,不得不开口。
男子虽模样畏缩,话却说得明白。
“小的名叫吴畏,之前在花楼做工。今日来,是想求秦娘、秦讼师替我状告花楼逼良为娼。”
吴畏拿出一块汗巾,抹了抹额角,头深深低着。
他嗫嚅道:“秦讼师这般替女子着想,也算为被迫的娘子们出口气。”
逼良为娼乃是大罪,若此事是真,则牵扯甚广。
此外,仅她所知,京中已有两位年轻女子失踪,若是被送进了花楼……
司瑶光神情一肃:“我身为讼师,无论男女老少、富贵贫贱,一视同仁。你且细细说来,为何要状告前东家。”
吴畏道:“小的之前在花楼做伙计,干的都是些跑腿、伺候娘子们的脏活苦活,勉强糊口。本来是不敢管花楼里那些事,可他们实在欺人太甚呐。”
他边擦汗,边唉声叹气,语声沉痛。
“我天生胆子就小,总挨欺负。到了花楼那样的地儿,更是吃尽苦头。旁的那些伙计尽欺负我,管事的也不理,就这样受了几年,实在不成了。”
他恨恨道:“花楼的人都这样对我了,我也不想叫他们好过。听说您专管不平事,不畏权势,手段又高明,我就辞工来找您了。”
缘由合情合理,秦知白搁笔,将写满字的宣纸递给司瑶光。
事实清楚,只是尚需补充受害详情,以便量刑。
她问道:“可否告知那些伙计是如何欺凌于你的?”
吴畏收了汗巾起身,激动道:“他们打我!不信,我脱了给你们看。”
言罢,便要脱去上衣,被秦知白眼疾手快地阻止。
吴畏跟着秦知白去了屏风后查看伤势,司瑶光后知后觉,以帕遮面。
其实即便看了,也只是有碍观瞻罢了。
自重生后,她心中半点私情都无。世间男女,皆是她命里过客,扰不乱她分毫。
只是世俗规矩,还应遵循。
半晌,秦知白带着吴畏回来,将伤势陈明:“脊背处有四道棍棒状伤痕,分布均匀,伤痕很新。”
司瑶光笔下不停,又提出疑问:
“伤痕很新?”
“是啊,此前他们只是骂我,还故意把最脏最累的活儿给我。直到几日前他们开始动手,我这才忍无可忍。您看,我头上还有这么大一个印子呢。”
吴畏指着额上的红痕,一脸窝囊劲。
司瑶光住了笔,端详片刻,眉头一蹙。
“你只想状告花楼么?那些欺负你的人……”
吴畏又擦了擦汗,讪讪道:“小的想着,花楼倒了,他们也就挣不着钱了,一样的。”
看他这般模样,状告花楼似已倾尽他毕生勇气。
单论此事,吴畏看着确是受欺之辈。可毕竟是一面之词,此事牵连甚众,还需再作查访。
吴畏便一步三回头地被送出了门。
“走么?”秦知白起身看向司瑶光。
“自然。”司瑶光心领神会,理了理窄袖便要出门,却被秦知白拦下。
他上下端详她一番,随后笑了笑。
“殿下今日打扮干练,于此处便利,可于那处,则多有不便。”
不多时,两人便乘着马车,到了吴畏口中的倚红楼。
门口的老鸨眼尖,看着一个华冠丽服、周身贵气的男人下了车,刚要迎上前,又见男人伸出手去,迎下一位仪态万方的女子。
那女子遍身锦绣、满头珠翠,最惹眼的便是一支鎏金珊瑚珍珠步摇,随着女子莲步轻移,微微摇晃。
真是两位贵客!
老鸨抚了抚衣裳,搓着手迎了过去,呲出一口黄牙,“两位贵客,里面请~”
果真是见人下菜碟的地方。
司瑶光淡淡颔首,与秦知白随着老鸨往楼里去。
甫一进楼,便有浓厚的脂粉气冲进鼻腔,温声软语伴着笑闹声充斥耳间。
一路上有男子频频回首相望,却不敢多看,面上又敬又怕。
京中能有如此排场的人,不过数位而已,他们哪里敢得罪。
就连老鸨也顾后瞻前,走了半晌,才小心问道:“请问这位官人,如何称呼?”
“秦某不过寻常小吏,称客官便是。”
秦知白语气平平,听在老鸨心中却有如惊雷。
“您,您是秦大人?”老鸨脸色变了又变,愈发恭敬,抖着身子道,“自打官妓取缔,我们可一直本分做生意,绝不招待官员呢!”
这地方的人贯会见风使舵、满口谎言。因此他本是故意显露身份,意在施压。
可这老鸨也不知是将秦知白当成来寻欢的、还是来寻事的了。
他在京中的名声,到底成什么样了?
司瑶光心中有些好笑。
秦知白眯起眼:“经营一事,自有知府过问。再者,你可见过带着表妹来狎妓的?”
“奴家也算是见多识广,嘿嘿,呃。”
老鸨插科打诨惯了,见秦知白不吃这套,忙收了声,毕恭毕敬地望向司瑶光。
她权当未闻二人方才交谈,淡道:“表哥是顺我的意,带我来此随意逛逛。”
老鸨闻言,不知想了什么,脸上又笑开一朵花,连声应道:“是,是,秦大人公正严明,秦小姐也是天仙一样的人物,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呀~”
她将二人往楼上引,一边道:“楼下的都是庸脂俗粉,像秦小姐这样标致的人儿,不如上楼瞧瞧。”
老鸨如数家珍:“我们倚红楼可是京中最大的花楼,要什么样的娘子郎君,奴家都能找来。”她捂着嘴,放低了声量,“还有双生子呢,奴家让他们出来,给小姐瞧瞧?”
司瑶光未及反应,秦知白先上前一步,将她与那老鸨隔开,皱眉道:
“谁问那些了。”
司瑶光被挡在他身后,只能看见男人宽阔的脊背。
她也的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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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看什么双生郎君。
“楼里那些男伙计,是作甚的?”她扶着栏杆,随口问道。
“哎呦,他们呐,不过是做些杂活,脏的呀,可不堪入小姐的眼。”
老鸨挥了两下帕子,欲送二人进阁子雅间。
司瑶光见那些伙计见人便避,于楼中行止有序,各个谨小慎微。
她又问道:“这些伙计,平日可会受屈?”
未等老鸨回话,身旁一个搂着娘子经过的醉汉大笑出声。
“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到这儿装样子来了。”
“三爷,德三爷,您来了~”
老鸨几步蹿上前招呼,身躯扭动着,试图遮住德三窥探的目光。
可德三毫不领情,喷出满口酒气:“爷是常客,可不像那些没见识、还要硬充场面的,笑掉大牙了!”
德三打了个酒嗝,浑浊的眼珠盯着司瑶光不放:“这些伙计私底下赚了不少脏钱,娘的,嘴里没一句人话,谁信谁就是大蠢蛋!小美人跟着他哪能晓得这些个,不如爷好好教教你。”
也不知秦知白今日怎的。换做平日,他只会视这种人如无物,此时却停下脚步,向德三投去轻蔑一瞥。
司瑶光只慢了一步,他便已开了尊口,嗤道:“花柳之地的常客,也配取笑别人。可知世上有疾,以花柳为名?”
谁料德三不以为耻,反以为傲,笑称:“怎不晓得?风流病嘛,男人谁人,不、风、流?”
他说到兴起处,捻指作态,嘴里胡乱编唱着刺耳的戏调。
“哈哈哈哈!”德三搂着娘子,猛地在其面颊上香了一口,肥厚的嘴唇令人作呕。
他得意道:“一看你就是个黄毛小儿,不懂男人的乐趣,怕是……不行!”
德三抖了抖眉毛,对着娘子挤眉弄眼,笑闹起来。
秦知白面色不改,身旁的老鸨可吓得浑身冷汗。
在花楼挑衅一个男人,这可如何使得!
正在此时,身旁恰巧路过两位女子。为首的戴着面纱,身着舞裙,露出大片白皙肌肤。另一个看着是侍女模样,在她身边捧着一个精巧的白玉瓶。
舞姬上前询问老鸨:“妈妈,这是怎的了。”声音娇柔,令人闻之动容。
德三也松了搂着娘子的手,一双眼贪婪地盯着舞姬看。
“真是妈妈的好姑娘!”老鸨如同见了救星,将她推到德三怀里。
“让花娘好好陪三爷,奴家这就不打扰了~”老鸨挥着手帕,忙不迭带着司瑶光二人往远处走。
司瑶光回头望去,只见花娘端了玉瓶,将美酒往德三嘴里送,哄道:“三爷来,妾身喂您……”
她收回目光,满腹狐疑。
那名为花娘的女子,眉眼竟有些眼熟,仿佛在哪儿见过似的。
无需她问,老鸨便得意交代:“花娘人美声甜,尤擅几首江南小曲儿。她呀,才来一月有余,就已成了楼里最受青睐的娘子,这才依规矩冠了花娘之名。”
老鸨瞧着两人脸色,奉承道:“两位若是相中了她呀,改日让她到贵府去,也行得。”
“不了,我……”
“你不想也没用!”一道嘶哑嗓音兀地传来,她循声看去,竟是个满面痘疮的男子,强硬搂着一位娘子往阁子里带。
那位娘子用力推拒着,泪珠子淌了满脸,分明是不情愿。
莫非让她亲眼撞见了逼良为娼的铁证?
她心存怒意,却愈发冷静,转眸望向秦知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