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第 193 章

作品:《科举之寒门弟子六元及第

    第一百九十三章细问如流


    放榜前两日,竹石居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次不是太监,也不是官员,而是一位穿着朴素青袍的老者,由两个同样不起眼的小厮陪着。叩门时,铁柱开门,老者递上名帖——上面只有三个字:“李东阳”。


    铁柱不识字,但见对方气度不凡,忙去通报。林湛接过名帖一看,心中微震。李东阳这个名字他听过:嘉靖初年的老臣,曾任户部侍郎,致仕多年,却仍被皇上不时召去问对。此人以精明务实著称,尤其擅理财。


    “快请。”林湛整理衣冠迎出。


    老者进了院子,也不多看,只朝林湛拱手:“老朽冒昧来访,林贡士勿怪。”声音温和,眼神却锐利得很。


    请进书房落座,奉茶。沈千机、周文渊等人闻讯也过来,众人陪坐。


    寒暄几句后,李东阳放下茶盏,开门见山:“老朽今日来,是受人所托,问林贡士几个问题。”顿了顿,“关于殿试策问中,那些治河数据的来历。”


    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这“受人所托”,托的是谁,不言而喻。


    “老先生请问。”林湛正襟危坐。


    “林贡士答卷中提到,‘嘉靖三十五年河南决口,淹没三府十九县,赈灾银耗费八十七万两’。”李东阳一字不差地复述,“此数据从何而来?”


    “此数据出自《嘉靖实录》卷四百七十二,工部奏章。”林湛答得流畅,“臣在淳州县学时,曾借阅过县衙收藏的邸报汇编,其中收录此奏章摘要。后臣赴考途中,在济南府学又见到完整抄本,特意核对过。”


    李东阳点点头:“又说‘沿河州县,按受益田亩,每亩征银一二分’。这一二分之数,如何定得?”


    “此非臣凭空所定。”林湛解释,“臣查阅过《万历会计录》,其中记载:万历二年,山东某县修水利,按亩征银一分五厘,全县五万亩,征银七百五十两,修渠二十里。臣以此为例,推及沿河州县。且一二分之数,于农户而言,约等于一亩地多收三五升谷,尚可承受。”


    “哦?”李东阳眼中闪过一丝光,“《万历会计录》……那是户部内档,你如何得见?”


    “臣在京城备考期间,曾向国子监一位博士请教。那位博士曾在户部观政,手中有抄录的片段。”林湛如实回答,“臣借来翻阅,并做了笔记。”


    周文渊在一旁听着,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他想起林湛确实有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数据。


    李东阳继续问:“你还提到‘漕运商船若受益于河道畅通,可酌征助河银’,并说‘年过船千艘,所省运费何止万两’。这‘千艘’‘万两’之数,可有依据?”


    这个问题更细了。沈千机在旁都捏了把汗——这种商运细节,读书人哪能清楚?


    林湛却从容道:“此数据得自两方面。其一,臣北上时,在临清钞关与一漕运老舵工交谈。他言道,若漕河畅通,他的船从杭州至通州,可省时五日,省人工伙食银约三十两。按他说,漕船年行两趟,千艘船便可省六万两。”


    “其二,”他补充,“臣友人沈兄经营南北货殖,对此亦有了解。”说着看向沈千机。


    沈千机会意,忙接话:“正是。晚生铺子里常走漕运,若河道顺畅,每船每趟确能省二三十两开销。这还是小船,大船省得更多。”


    李东阳看向沈千机:“你是商人?”


    “回老先生,晚生家中做些小买卖。”沈千机难得正经。


    “嗯。”李东阳转回林湛,“最后一个问题:你说‘治河之官当久任其职’,并提议‘立碑刻名,若三年内溃决则该官问责’。此法若行,恐官员畏事,不敢接任。如何解?”


    这个问题尖锐。王砚之、李慕白都凝神听着。


    林湛沉吟片刻,答道:“老先生所虑极是。故臣以为,当区分‘天灾’与‘人祸’。若因暴雨异常、洪水超常,致堤防溃决,当酌情减免问责。但若因偷工减料、巡查不力、延误工期等事,则必须追责。”


    他进一步说:“且可设‘风险分级’:要害险段,问责从严;次要河段,问责从宽。新修工程,保固期可定三年;旧堤加固,保固期可定一年。如此区别对待,方为公允。”


    李东阳听着,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良久,才缓缓道:“这些细致处,都是你自己想的?”


    “部分是。”林湛坦诚,“部分是与友人讨论所得。晚生几位同窗,各有所长:有精于数据者,有熟谙吏治者,有通晓商事者。大家常聚而研讨,互相启发。”


    他指向周文渊、王砚之等人:“便是这几位。”


    李东阳的目光扫过众人,在周文渊的小本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沉稳的王砚之、精明的沈千机,最后落在一直沉默但坐姿笔挺的陈致远身上。


    “好,好。”老者忽然笑了,“难怪皇上说,你这套东西,不像是一个人能想全的。”


    这话里的意思,让所有人都心头一跳。


    李东阳站起身:“老朽问完了。林贡士,诸位,告辞。”


    送走老者,院门关上,众人回到书房,一时都沉默了。


    “这是……”沈千机先开口,“皇上派来摸底细的?”


    “八成是。”周文渊推眼镜,“问的全是具体数据、实操细节。这说明皇上不仅看了林兄的答卷,还在深入考量可行性。”


    王砚之感慨:“幸而林兄答得周全。那些数据来历,若有一处含糊,怕就要减分。”


    李慕白则注意到另一层:“那位李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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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最后说‘难怪皇上说’……这意味着,皇上已经与近臣讨论过林兄的策论了。”


    陈致远忽然开口:“那位老先生,走路时左腿微跛,但落地很稳。应是行伍出身,后转文职。”


    这观察让众人又是一怔。沈千机拍腿:“陈兄好眼力!怪不得我觉得他坐姿特别端正。”


    林湛却想着李东阳最后那个笑容。那笑容里,有赞许,有探究,还有一丝……期待?


    黄昏时分,铁柱从巷口买菜回来,带回一个消息:“少爷,我听刘掌柜说,今儿下午,有位老先生在他铺子里坐了半晌,问了不少咱们巷子的事。”


    “问什么了?”


    “问少爷平日都做些什么,常和什么人来往,有没有人送重礼……”铁柱挠头,“刘掌柜说,那老先生问得可细了,连少爷每天什么时候出门、读什么书都问。”


    周文渊立刻在小本上记录:“这是在做背景调查。看来今日之问,是整套考察的一部分。”


    夜幕降临,竹石居点起灯。晚饭时,赵师傅特意做了几个好菜,说是“压压惊”。


    饭桌上,沈千机忽然笑道:“我现在明白了,这就跟我们商行接宫里采购大单一个样——先看你报价合不合理,再查你货源可不可靠,最后还要打听你铺子信誉好不好。一套流程走完,才决定给不给单子。”


    这比喻逗得大家都笑了。气氛轻松不少。


    饭后,林湛独自在院中站了片刻。晚风微凉,吹得竹叶沙沙响。他想起李东阳那双锐利的眼睛,想起那些细致到近乎刁钻的问题。


    数据要清,来历要明,逻辑要通,实操要可行——这便是皇上要的“务实”吧。


    他抬头,看见夜空中繁星点点。明日,便是放榜前最后一日了。


    而此刻,紫禁城养心殿内,李东阳正躬身向嘉靖皇帝禀报:“……臣细细问过,林湛所言之数据,皆有来历可查;所提之策,皆经思虑周详。更难得者,他不讳言这些想法是与友人讨论所得,显其坦诚。”


    皇帝靠在御座上,闭目听着。良久,才缓缓道:“那个叫沈千机的商人,如何?”


    “精明干练,通晓实务。观其谈吐,应是常走南北的商贾。”


    “其他人呢?”


    “周文渊擅数据,王砚之熟典籍,李慕白知礼仪,陈致远有行伍气。”李东阳一一评点,“此数人各有所长,聚于林湛周围,确有互补之效。”


    皇帝睁开眼,目光落在御案上那份已经用朱笔圈点过的金榜名单上。


    “知道了。”他挥挥手,“你去吧。”


    李东阳躬身退出。殿内重归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御案上,那份名单最顶端的“林湛”二字旁,朱笔的圈痕饱满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