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第 192 章
作品:《科举之寒门弟子六元及第》 第一百九十二章御前问源
放榜前三日,竹石居却意外地收到了一份宫里的帖子。
来的是个年轻太监,态度客气得很,说是“奉旨传话”。帖子内容简短:明日巳时,前十名贡士于文华殿东阁等候,皇上将单独召见。
送走太监,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单独召见?”沈千机先反应过来,“这是……要再考一次?”
周文渊推眼镜:“不是考试。若是考试,会提前告知题目。这更像是……当面考察。”
王砚之沉吟:“前十名单独见驾,确是历科罕见的恩典。但也是压力——在皇上面前,一言一行都会被放大检视。”
李慕白则关注礼仪:“文华殿东阁是皇上日常召见臣工之处,比太和殿随意些,但规矩一样不能少。林兄,明日跪拜之礼……”
“我晓得。”林湛点头。心中却想:皇上为何要单独见前十名?是想更深入地了解他们的思想,还是已经有了初步排名,想最后确认?
无论如何,这是机会,也是考验。
次日一早,林湛换上那身深蓝贡士袍。这次不用寅时起身,辰时出发即可。但众人还是早早起来,赵师傅又炖了汤,铁柱把靴子擦得锃亮。
临出门前,周文渊递过一张小纸片:“这是我整理的、皇上近年召见新科进士时常问的几类问题,以及回答要点。”
纸上密密麻麻,但条理清晰。林湛扫了一眼,收入袖中。
到了文华殿外,其他九名贡士已经到了。大家互相拱手致意,但都没多说话——气氛比殿试那日更微妙。毕竟今日只有十个人,每个人的表现都会被看得清清楚楚。
巳时整,有太监出来引他们入内。
文华殿东阁不大,陈设简洁。正中设御座,两侧各有几张椅子,但今日无人敢坐。十人按会试名次排成两列,林湛站在最前。
等了约一刻钟,外头传来脚步声。所有人立刻屏息凝神。
嘉靖皇帝今日穿的是常服——杏黄色的龙纹便袍,头戴翼善冠,由两个太监搀扶着进来。比殿试那日看着更显老态,但眼神依然锐利。
“都来了。”皇帝在御座坐下,声音平和,“赐座。”
太监搬来十个绣墩,放在御座下方三尺处。十人谢恩,只坐了半边——这是规矩,不能实坐。
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湛身上:“林湛。”
“臣在。”
“殿试那日,尔言治河需‘工、财、民、吏’四维并举。这套想法,从何而来?”
来了。林湛起身,躬身答道:“回皇上,臣之浅见,源于三处:一曰读万卷书,二曰行万里路,三曰体察民瘼。”
“哦?”皇帝微微前倾,“细说。”
“臣自幼家贫,无钱购书,常于县学外听讲,或向乡绅借阅。”林湛从实处说起,“所读之书,除四书五经,亦涉农书、水经、地方志。读《河防一览》,知治河之法;读《齐民要术》,晓民生之艰。此谓‘读万卷书’。”
他顿了顿,继续:“后为赴考,自淳州北上,行程三千里。沿途见漕河之利、黄河之患、百姓之苦。过山东时,见灾民以树皮充饥;经河南时,见河工赤膊担土。臣曾与老农夜话,与船夫共饮,听闻许多书本所无的实情。此谓‘行万里路’。”
皇帝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敲。
“至于‘体察民瘼’……”林湛声音更沉了些,“臣出身寒微,幼时曾随家父下田,知稼穑之艰难;曾见县吏催粮,知小民之困顿。故臣每思一事,必先问:此法于百姓何益?于民生何补?若不能利民,纵是良法,亦属空谈。”
他最后总结:“故臣那‘四维一体’之说,实乃读书所得、见闻所感、体察所悟,三者交融而成。非臣独创,实乃天下百姓之智慧,臣不过代为陈述。”
说完,躬身等待。
阁内静了片刻。其他九名贡士都垂着头,但耳朵都竖着。
皇帝缓缓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体察民瘼……说得实在。”他转向其他人,“尔等呢?所思所想,又从何来?”
第二名孙文清起身:“臣之见,多来自沿途亲见。臣自扬州北上,见漕河两岸民生百态,故深信‘治河先安民’。”
第三名陈允和:“臣家乡多山溪,乡民自治小水利,臣由此悟出‘大事化小,分段治理’之理。”
一个接一个,每个人都说了自己思想的来源。有说是受师长教诲的,有说是读史所得的,有说是亲历灾荒所悟的。虽然角度不同,但都紧扣“务实”二字。
皇帝听得很耐心,偶尔问一两句细节。当听到那位陕西贡士说“臣的见识,多是跟村里老把式学来的”时,皇帝竟微微笑了笑。
十人都说完后,皇帝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若朕派尔等去治河,第一件事做什么?”
这个问题让众人都愣了一下。短暂的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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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后,林湛先开口:“臣会先走访沿河州县,与地方官、老河工、乡绅、百姓分别座谈,了解实情。然后亲自勘测河道,绘图记录。待心中有数,再定方案。”
孙文清接着说:“臣会先查账——查历年河工款项支用明细,查受灾州县赋税减免情况,查移民安置费用去向。钱粮清楚了,事才好办。”
陈允和则道:“臣会先找几位有经验的老河工,听他们说说哪些堤段最险、哪些河道最易淤塞。老把式的经验,有时比书本管用。”
答案五花八门,但都实在。
皇帝听完,点点头:“都退下吧。三日后放榜,朕期待尔等日后作为。”
十人躬身退出。走出文华殿时,午时的阳光正烈。大家互相看看,都长舒了一口气。
“林兄那句‘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体察民瘼’,说得好。”孙文清轻声道,“把我心里想的,都说透了。”
那位陕西贡士凑过来,憨厚地笑:“我刚才紧张得很,差点又把方言冒出来。”
气氛轻松了些。十人结伴出宫,在宫门外拱手作别。这一场特殊的召见,让这十位竞争者之间,莫名多了几分惺惺相惜。
林湛回到竹石居,众人早已等得心焦。听他说完经过,沈千机拍腿:“‘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体察民瘼’——这话实在!我们做生意也是这样,既要看账本,也得跑码头,还得懂伙计们的难处!”
周文渊推眼镜:“从数据看,皇上此次召见,重在考察思想来源与实务观念。林兄的回答切中核心。”
王砚之却注意到细节:“皇上最后问‘第一件事做什么’,这是考应变和实务能力。林兄答‘先走访座谈、再勘测绘图’,既显谨慎,又合程序。”
李慕白笑道:“现在,是真的只能等放榜了。”
是啊,该做的都做了,该说的都说了。林湛坐在院中竹椅上,看着那丛青竹在午后的风中轻轻摇曳。
而此时,文华殿内,嘉靖皇帝正对身边的一位老太监说道:“那个林湛,说话实在。‘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体察民瘼’——这话,该让翰林院那些只会掉书袋的听听。”
老太监躬身:“是。奴婢听说,他一路北上,确是与百姓多有接触。”
皇帝不再说话,只是拿起御案上那份已经初步排定的金榜名单,目光落在最前面的那个名字上,若有所思。
窗外,一只麻雀飞过,叽叽喳喳几声,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