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第 190 章
作品:《科举之寒门弟子六元及第》 第一百九十章民声入策
孙文清在丹陛下站定,呈上答卷时,手有些微颤。但当他开口陈述,声音却渐渐稳了。
“臣自扬州北上赴考,沿漕河而行三千里。”孙文清从亲身经历切入,“见两岸民生,实有切肤之感。故臣之策,首重‘利民’。”
他讲到途经山东某段漕河时的见闻:“该处河道淤塞,漕船常滞。官府征民夫疏浚,每夫日给米半升、钱五文。臣见一老丈,年逾六十,犹自赤膊担土。问之,曰:‘家中田地被淹,不为此役,无以糊口。’”
广场上静了下来。孙文清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臣细算之:该段河工征夫三千,工期三月,总耗银约四千两。然若河道畅通,漕船每趟可省时两日,年过船千艘,所省运费何止万两?更不论沿河田亩免受浸淹之利。”
他抬起眼,视线恭敬地垂着:“故臣以为,治河之费,当计长远之利,而非眼前之耗。此臣所谓‘可持续’之要义——今日投一钱,明日省十钱;今日劳一夫,明日安百家。”
御座上,皇帝微微前倾。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司礼太监捕捉到,立即示意孙文清继续。
“臣沿途所见,尚有更堪忧者。”孙文清话锋一转,“某县为保漕运,强令沿河百姓搬迁,每户仅给银三两、地五百。彼等迁往丘陵,地瘠难耕,不数年又成流民。此非治河,实乃造患。”
他提出自己的见解:“搬迁之民,当使其‘迁而安,移而富’。臣粗算:若每户给银十两、熟田二亩,再免赋三年,则其可安居。一县若迁百户,费银千两、田二百亩。然此百户安居乐业,岁纳赋税、服徭役,十年所出,远超所费。”
数字具体,有零有整。林湛在队列中听着,暗自点头——孙文清这一路,果然不是白走的。
接下来是第三名贡士陈允和,江西人。他的切入点不同,讲的是“小水利”。
“臣家乡多山溪,每遇暴雨,溪水暴涨,冲毁田庐。”陈允和声音温厚,“然乡民自有一套土法:于溪流转弯处垒石为堰,缓其水势;于低洼处掘塘蓄水,旱时浇灌。虽简陋,却有效。”
他以此引申:“黄河之大,非山溪可比,然理相通。与其处处筑高堤,不若择要害处固防,余处容水。譬如人体,通则不痛。河道亦需有‘容’有‘泄’,而非一味堵塞。”
这个比喻生动。连丹陛下的几位工部官员都微微颔首。
第四名贡士是北方人,讲的是“植树固堤”。他提到:“臣过河南,见有古堤,堤上柳树合抱,根深蒂固,虽经水浸,堤身不溃。询之老农,云此堤已立百年。”
他建议:“新修河堤,当沿堤植柳。柳树三年成林,根可固土,枝可缓流,叶可喂畜,材可备用。此一举数得,所费有限,而功在长远。”
一个接一个,前十名贡士陆续陈述。有人强调“分段治理,先急后缓”,有人主张“官督民修,以奖代罚”,还有人提出“治河与垦荒结合,淤出之地可分予贫民”。
每人角度不同,但都不约而同地提到了具体见闻、具体数据:某地河工费银几何,某县移民户数多少,某段堤防已立多少年……这些鲜活的事例,让原本抽象的策问变得有血有肉。
林湛静静听着。这些贡士来自天南地北,每人带来的都是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民生片段。拼凑起来,竟是一幅完整的黄河沿岸民生图景:有被水患所困的百姓,有在河工中挣扎求生的民夫,有因搬迁而流离失所的家庭,也有在长期与水共存中积累智慧的乡民。
轮到第八名贡士时,发生了一个小插曲。这位贡士是陕西人,讲到激动处,方言不小心冒了出来:“那个……额们那儿,河滩地,老百姓叫‘水刮地’,意思是被水刮过的地,肥得很!”
他立刻意识到失仪,脸涨得通红。司礼太监皱眉,正要开口,御座上却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继续。
那贡士定了定神,赶紧用官话补救:“臣的意思是,黄河泛滥后留下的滩地,淤泥肥沃,若合理分配耕种,反可成良田。此所谓‘化害为利’。”
这个小插曲让紧绷的气氛松弛了些许。连队列中都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
最后一名陈述的贡士是第十名,湖广人。他讲的是长江治水的经验:“江、河虽异,理有相通。臣家乡治江,有‘深淘滩,低筑堰’六字诀。黄河多沙,或可参酌:于关键处深挖河道,束水冲沙;于宽缓处筑低堰,缓流淤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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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特别强调:“此需常年维护,非一劳永逸。故臣以为,治河当设‘常备河工’,专事巡查、疏浚、补堤,如边军戍防,岁岁不懈。”
十人全部陈述完毕时,已近未时。太阳偏西,在广场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贡士们还站立着,但不少人已经悄悄变换重心——厚底官靴站了大半天,确实吃力。林湛膝盖上的皮护膝也有些松了,他趁无人注意,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踝。
司礼太监将所有答卷收齐,整理好,再次呈到御前。
嘉靖皇帝没有立即翻阅,而是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通过赞礼官传下:
“诸生所言,朕已悉闻。或重民生,或讲实效,或谋长远,皆有所见。”停顿一下,“然治河事大,非一时可决。诸生退下,三日后,于长安门外观榜。”
这就是结束了。殿前面策环节,到此为止。
贡士们齐齐躬身:“谢皇上——”
礼乐声再次响起。在乐声中,贡士们按序退场。依旧是那支蓝色的人流,缓缓退出广场,退出宫门。
走出东华门时,夕阳正好。金红色的光洒在每个人脸上,也洒在那些紧绷了一整天的、年轻的、疲惫的面容上。
门外,家仆、书童、亲友们都等在那里。见人出来,顿时涌上前。有人忙着问“怎么样”,有人递水递吃的,还有人赶紧搀扶——好几个贡士几乎是挪着步子出来的。
林湛在人群中看见了铁柱,还有站在稍远处的陈致远。铁柱举着个油纸包挥动,陈致远则抱臂站着,朝他点点头。
他走过去,铁柱立刻递上水囊:“少爷快喝!赵伯熬了绿豆汤,在车里温着呢!”
林湛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清凉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他回头看了一眼缓缓关闭的东华门,那扇门后,十份答卷正摆在御案上,等待着最终的评判。
而门外的长安街上,礼部的官员已经开始搭建三日后放榜的彩棚了。几个工匠扛着木料走过,其中一人哼着小调,调子轻快,与方才宫中的肃穆截然不同。
宫城内外,两个世界。
但此刻,林湛只想快点回到竹石居,喝一碗赵师傅熬的绿豆汤,然后——好好睡一觉。

